有什么地方不对……那个梦,根本就不对!
她自幼父母双亡,现在称呼为“父母”的人,其实是她的叔叔和婶婶。从小就被告知,父母在她一岁多的时候出了车祸,简竹在乡下和奶奶生活到十多岁,直到奶奶去世,才被叔婶接到城里。
叔婶结婚多年没有生育子女,趁着乡下管得不严,直接把她登记成女儿。最初还能友善相待,但生下弟弟之后,简竹这个外人就显得多余了。
因为没走过领养手续,所以也无法“退货”,叔婶开始苛待她,动辄打骂。而简竹从乡下野着长大,也是个倔脾气,服软是不可能服软的,自然吃了不少苦头。
缺吃少穿、磕磕绊绊地读完义务教育,靠着优异的成绩和老师的资助考上大学,办了助学贷款、自己勤工俭学,才终于算是从那个家庭逃了出来。
简竹研究过相关法律,所以现在和叔婶唯一的联系,就是看在已故奶奶的面子上,每年过年的时候把他们从黑名单放出来,按照国家要求的赡养费金额打一笔钱,然后再次拉黑。
见到怀梦草的那一刻,她不否认自己心生期待——从小到大都没见过父母的照片,他们离开的时候她还太小,丝毫没有相关记忆。所以自己的亲生父母,会是什么样子的人呢?
但是现在冷静下来,仔细回忆着梦境中的细节,简竹心中疑云丛生。假设怀梦草营造的场景是从真实发生过的片段中截取的,她发现很多地方都不合理——
奶奶曾说过她的父母也是农民,虽然梦里的世界模模糊糊,但那些老旧的楼房,根本不会存在于她曾生活过的地方!
况且凭借经验,她可以分辨出那些场景不属于过去的某个年代,时间点应该就是当下!
梦中的那对夫妻虽然看不清面孔,但从体态、着装能看出,二人至少有五十多岁,而自己的父母,应该是二十出头就去世了!
如果说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毫无道理的梦,但是熊猫玩偶又该怎样解释呢?那是自己儿时的玩具,父母唯一的礼物,久远到她保存至今,都常常忘记它的存在,可是它却异常清晰地出现在了梦境里!
她不记得自己曾有那样一张照片,事实上她能找到的自己最早的照片,是七八岁时和小伙伴在乡下拍的。如果说玩偶的出现有迹可循,那为何怀梦草能毫无根据地造出一张不曾出现在记忆里的周岁照呢?
简竹攥着玩偶坐在床头,思前想后,心乱如麻。
等到天光亮起,院子外面的街道开始传来响动,司晨发出清早的啼鸣,她才恍然惊醒。不由得失笑地想:也许只是一个寻常的梦罢了,何必想东想西。
长出一口气,起身把怀梦草扔掉,玩偶也收好。却仍是有些心绪翻涌。
想了半晌,打开手机,在工作群里发出一条消息:
[简竹-镇长:昨晚都做什么梦了,快快交代!@所有人]
早起的妖怪们也立刻就有回应:
[司晨-镇务主簿:我梦见了!梦见了白泽大人,他听从了我的意见,就在我眼前修改了《白泽图》,所以简竹你快来拿手机扫我一下,看看户籍系统上面有没有把我改成昴日星官的后裔!]
简竹偷偷地记下一笔:看来怀梦草确实可以按照个人意愿引导梦境。
[幽隐-农务司:我也梦见了,梦见我参加了夏九柠的粉丝见面会,她特别送给我亲签海报!]
夏九柠,娱乐圈最近爆红的小花,正是幽隐爱追的《我的女友是狐仙》剧中的女主角。
简竹皱眉,记下:梦境中也可能会出现现实中完全不存在的场景。她停下笔,微微出神——这是否意味着,她梦见的是假如车祸没有发生,父母现在的样子呢?
正想着,忽见群里跳出一条新消息:
[秦雪凇-治安司:楼上两位,请注意白日梦和做梦的区别,怀梦草只会将真实发生的片段截取到梦中,并不会帮你们实现一些异想天开的想法!]
[幽隐-农务司:啊,原来如此,我才发现昨晚睡觉的时候根本就忘了把怀梦草放进被子里,贻笑大方了家人们!]
简竹:!!!
简竹升起一丝难以置信的想法,急急地追问:“此话当真?阿秦你梦到什么了?”
秦雪凇:“……”
回想起梦中那座山上流萤般的灯影、须臾之间生长枯荣的帝俊竹,和微光中噙着笑意的一张脸,他愣怔片刻,终是扶住额头,长长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