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内议论时还没见着人,看钟离眜他们发回的电报,也就是把南洋那些土人的模样再想得黑些。 他也是这么想象的,哪知道上船一看,真正才知道什么叫作黑,什么叫黑出风格黑出特色,黑得跟炭烧的墨染的一样。 就原来以为的那样,朝中民间都觉得引这些人入内会混淆血脉,要让他们看见黑成这样,肯定不行啊。 吴从也算开眼了,他原本光知道西域那边有白肤碧眼花色头发的人,觉得除了眼睛之外也没什么,生的孩子白些又不是坏事。却不知世上有白就有黑。而且异眸看报上说几代混血之后渐渐就没了,这黑人报上没说,他自己觉得这么深的肤色应该不容易褪。 不说别人,他自己想想几代之后一个这样的黑娃儿给自己上坟喊曾爷爷,都一个寒颤不敢再想了,害怕,实是接受不能。 刀淳赶紧道:“我也是这样想,所以只想将他们放在南洋,专门做种植园农人。南洋土人也生得黑,或许不介意他们。而且他们多数生得健壮,南洋土人慕强,或许也愿意婚配。我也同那边的商贾说了,以后不再收黑肤色的人,下次去再不会带人回来。” “也不必如此,那边浅肤色的人带回来无碍。”吴从喝了口茶,绝口不谈对刀淳的处置,尽管他看过船上安排,知道评估结果应该不错,朝中不会把刀淳怎么样。但他只管评估,回去交报告就行,不想给自己找事。刀淳注定还得不安许久才能把心放回腔里。 出了回风头的哗哗什么也不知道,就那些人来过之后,他们继续打球,但不知为什么大家都有点不专注,竟然少有的提前散了回舱去。 但当天什么事也没发生,第二天哗哗又早早醒了,依然无事。直到吃过早饭,老师们过来了,没有上课,而是将自己教熟的学生招呼到一起,给他们登记姓名——从亚历山大港绕行过来,他们在船上快两个月了,通过转译总算能简单沟通,原本那是连名字都没法登记的。 哗哗一家是狄去病带的,吴从也跟来了,在旁边笑咪咪的看。一通比划之后,一批人里学语言快有灵性的领悟了狄去病的意思,又告诉其他人,这才开始登记。 他也没什么文采,基本上是听对方叽里咕噜讲个氏族部落名字,甚至不知道是不是部落名,就当作姓,然后再听他们自己的名字音节,能知道意思的就意译,听不懂的就音译。 这下可好,仿佛猜谜大会。哗哗家前面登记的一个人用的是一种非常能跳的羚羊作名字,说半天说不清楚,干脆伏在地上学着它的样子弓身跳跃,又发出咩咩的叫声。 狄去病恍然大悟:“知道了,羊。”他指指那人,又指指自己写下的字,跟他强调,“羊。” 哗哗本能的觉得不太对头,因为这不是第一个“羊”了,他知道这些人的名字不是同一种羚羊,在他们的语言里是有区别的,但似乎老师那里都成了一种。 他赶紧想要怎么让老师知道自己的名字,他可不想跟别人一样。 终于轮到他家时,哗哗抢在妈妈和两个哥哥之前大声说:“乔丹!” 这是他那天听外面那人喊的,他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是他听得出惊叹,而且知道是为了他那个进筐的球。 他的部落已经没有了,如果不是那些浅皮肤的人把他们买走,他们都要被杀死。他想要一个新的氏族名,这里没有猎物可以彰显自己的荣耀,古老的传承也断了,那他想要一个值得纪念的族名。 妈妈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没说什么。两个哥哥也很奇怪,拉着他问,他简单诉说了自己的想法,哥哥也沉默了,点了点头,让老师记下了这两个字。 至于名字,哗哗的名字来源于部落面前的河水,妈妈说生他的时候最难,没劲的时候听到外面哗哗的流水声,一努力他就出来了。 他用手模拟着水流动的样子,嘴里不断重复着“哗哗”。这个很好理解,狄去病在“乔丹水”和“乔丹华”两个姓名中犹豫了一下,给他写上了“乔丹华”。 有了乔丹华,这一家人再叫乔丹野牛之类的好像也不太相宜,吴从看狄去病在那绞尽脑汁的好笑,帮他起了几个雅致些的名字。 帮了个小忙后,吴从见狄去病还在忙,便向哗哗招了招手,将他带到了活动室,把篮球递给他,示意他再做几个动作。 哗哗一脸懵,不过还是投篮、灌篮、拍球跑来了几下。 吴从点点头又摇摇头,有点遗憾。 这小子玩的时间太短了,拍球还会拍掉了,投得也不准,但是跳得那是真高!一瞬间冲出去的速度也吓人,这要是能好好练一练,代表淮阴出战……吴从看着小伙子已经把他忘在一边,自己起劲的来回拍着球灌篮的身姿,下定了决心。 他回去就找人,一定要把这能跑能跳的黑小伙挖到淮阴去。 能跑能跳的黑小伙哗哗自然不知道自己被惦记上了,他和家人一起在甲板上排队,听到叫了自己一家新起的名字就往前走,每人领到两身衣服两双鞋,一个大茶缸一把牙刷一管牙粉两块毛巾,全放在一个盆里端着。 妹妹乔丹果也有七岁了,大哥把她的东西放自己盆里,二哥把两个盆叠起来拿着,她就攥着在船上发的毽子,忧心忡忡地问哗哗:“我还能和大角马她们比赛踢毽子吗?跳绳还在小狮子那里。” 哗哗也不知道,不过他说:“能的。” 他也想知道还能不能打篮球了,可没人来安慰他,他在部落里已经是个成年人了。 从地中海诸国赎身的第一批奴隶里有白皮肤的,也有少数早就数化为奴在诸国劳作的黑皮肤人。后者和他们一起留在南洋,前者会在船上继续航行,直至回到本土,经过隔离后用工作偿还给他们赎身的钱。他们有些有一定的技艺和文化,会安排到各个行业去工作,又或是培养为通译为将来准备;有些同样是文盲,但至少经过驯化,简单培训就可以从事一些比较复杂的工作。 带回来的四百八十二名受了无妄之灾的黑肤土人在航行中病死了四个,现在只剩下四百七十八人了,加上正规途径赎身的原黑奴一起,他们领了物品后,被分队带下船,分到了各个橡胶林,暂时不与其他人接触,一边隔离一边学着工作。 一家人自然不会打散,哗哗抱着自己的盆上了人货两用没有篷的胶皮大车,好奇的四处张望,这里跟他生活的部落有点像,那些跳不高的部落生活在草原上,和他不同。 两个哥哥探头去看轮子,小声议论着,哗哗听他们说这个真是太方便了,以前部落要是有这东西多好。 他们被带到港口的路上也见过马车,虽然不给他们上车,但总是见过的,哗哗早就考虑过这事了,听哥哥们这样说,他撇了撇嘴道:“要用车,就要在丛林里砍出一条路,把地弄平整。草原上的部落还可以试试,我们不行。” 所以不是他们笨,是草原上那些人太笨了,明明他们能用上,但是都不像浅肤色的人们这样想到。 天气很热,但哗哗他们还算适应。妈妈在看到林子里那一排排竹子做的竹楼时惊讶地叫了起来。 他们生活的地方也有竹林,部落的人会用竹子编织容器使用,有时候也会砍削竹片插在部落外围防御野兽,还会用它们作燃料。
第310章(1 /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