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得谢谢它始终差一点，让我还有机会改正错误。”
“对不起，改正错误是指重新关注这些垃圾？”拉伊奥拉把那些报纸碎片抓起来往空中扔，像是在用这个方式轻微地表达不满，“我不懂，亲爱的老板。我就觉得这完全是自找苦吃。”
看着一向聪明可靠的经纪人先生露出这样的表情，克里斯蒂亚诺知道他只是担心自己的处境才显得忧心忡忡。从去年到现在已经够糟糕了，很难说这种声音会不会重新引起一部分人的报复心理。
“我不关心它们写了什么，那不是重点。”克里斯蒂亚诺说，“重点在于这些报纸的目的。它们在这两场比赛之间用的策略。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我敢肯定它不是米兰授意的。”
他把苹果吃完，然后用投三分球的姿势把果核扔进垃圾桶——拉伊奥拉的表情非常克制，这个说法大概没有让经纪人觉得放心，结合他的动作反而起到了相反的作用：米诺似乎认为这是他糊弄人的另一种方式。
“显然没有哪个球队真的会蠢到用自我贬低的方法去激励队员，它当然不是米兰授意的报纸。”拉伊奥拉阴阳怪气地说，“这不是很明显吗，克里斯蒂亚诺？它们只希望贬低你、把你的奖杯全部污名化，影响你们的心情。这就是他们的目的。好在现在离颁奖季还很远——所以我不用筛选是你的哪位竞争者干的好事。”
经纪人先生摆明了不要配合他，克里斯蒂亚诺有点想要大声叹气，他克制住直接对拉伊奥拉翻白眼的冲动，然后选择自己结束这场没劲的独角戏。
“不是米兰的安排，也不是出于赚钱的考虑——我记得爵士说过，他说媒体炒作的唯一目的就是刺激我们双方的球迷，那些不原谅加里亚尼的球迷会重新去看比赛——而我们的球迷一直都会去看比赛。这显然不是属于我们的好处。”
“事实证明，来梦剧场做客的米兰球迷数量不少。”拉伊奥拉说，“次回合他们大概率也会去现场——呃，你确定不是米兰授意的吗？这个动机听上去挺合理的。”
克里斯蒂亚诺翻了个白眼。
“首回合结束，这些报纸开始讨伐红牌的公平性，试图把这件事闹大，逼迫欧足联出来表态。如果是米兰授意的，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这会影响到后面的比赛，他们还没有完全把自己从加里亚尼留下来的烂摊子里弄出来，这太短视了。安切洛蒂不喜欢卷入争议——很明显，有人在利用这些报纸的言论搅混水，而且这个人已经达成了大部分目的。这才是我要说的话，米诺。”他说，“除了米兰以外，有人非常不希望曼联晋级。”
“因为没人想要看到你们卫冕，让你们进入决赛就必须面对这种风险了。”拉伊奥拉觉得这不奇怪，“这不是什么秘密，也许某个已经被淘汰的队伍希望你们赶紧被淘汰呢？”
“那么它就不应该有偏向。”克里斯蒂亚诺指出逻辑不通的地方，“如果只是希望我们被淘汰，假设他们希望米兰和利物浦或者切尔西中的一位争夺冠军。那么谁是赢家有什么关系？这个新闻在同时削弱曼联和米兰，局面只会更有利于晋级决赛的另一支队伍。我能肯定在这种言论之后，决赛的判罚尺度注定会被影响。某个被淘汰、并且希望我被淘汰的对手不应该刻意帮某个队伍扫清障碍吧？”
“听上去你认为有人在利用这个新闻为自己的球队铺路。而且他们仍然是奖杯的竞争者之一。”拉伊奥拉说，“那么，利物浦还是切尔西？”
克里斯蒂亚诺觉得那颗苹果核不应该扔到垃圾桶里面，而是应该扔到拉伊奥拉脑袋上，虽然它不是牛顿的苹果，但也能稍微客串一下。那才能证明他终于把拉伊奥拉掰到这个话题里有多不容易。
说实话，当这个问题的答案范围被缩小到这个程度。它就不能算是问题了。
这里面是不是有你的一份功劳？克里斯蒂亚诺原本想要这么发短信给穆里尼奥，不过他很快就放弃了这个想法，有没有都无所谓——他想，我们当初也在切尔西和巴塞罗那的事件里插了一脚，这很公平。如果一定要发短信，那就显得太生气了。没准会让某些人认为这真的对我或者我的队友有用。
不想节外生枝、让某些人得逞的克里斯蒂亚诺认为自己必须要做点什么。
“是谁都不要紧。”他说，“我只希望没有人能在这场风波里幸免。有人不想见到我，那么他就一定会见到我。我最喜欢做的事就是不让任何对手称心如意。而你，米诺。你得把最吵闹的声音按压下去，我们还有两天就要去米兰比赛了，欧足联不能在这个时候出来表现自己有多在乎公平、在乎舆论——找点你的熟人，让他们忽略这些报纸。让那些喜欢讨伐敌人的球迷忘记曼联。我们的精力不能只放在米兰身上——不然那就太便宜后面的那个家伙了。”
作者有话说:
我这几天去搜比赛录像的时候看到抬整了个活：
2003年8月12日，你的主队花大价钱买了一个18岁小孩，有人觉得他过人花里胡哨不实用，不爱传球时常浪射。球队还让他穿上了传奇的七号球衣，你很失望。
最搞笑的是下面回复：
2023年7月你的主队花6420万欧买下切尔西太子，球队还让他穿上了传奇七号球衣，你觉得前途一片光明
看到这话我还想了半天抬现在的七号是谁，芒特啊芒特，你是真的隐身啊
第347章 爱上罗纳尔多347
拉伊奥拉没让他的客户失望。
至少从克里斯蒂亚诺给他下了命令的那天开始, 在英格兰和意大利就很难看到单一声音的报纸了。经纪人先生选了最容易让别人忽略曼联的方式，那就是让报纸同时质疑四支球队，半决赛的队伍全都被一支无形的手拉入了漩涡，没有哪个球队敢说自己从来没有占过判罚的好处——所以这反而成了最不被在乎的观点。
罗纳尔多很清楚, 自证是最没用的。与其花时间去解释红牌的合理性, 不如直接把桌子掀翻, 谁都不要想站在场边看好戏。
欧足联不可能宣布对半决赛的队伍都展开调查, 相反, 他们为了维护名誉必须被迫保护所有队伍。当这些球队全都遭受质疑的时候，球迷缺乏能让他们团结一致去讨伐的目标，他们只会忙着为自己的球队站台，谁也没空管别人的闲事。
克里斯蒂亚诺自觉和拉伊奥拉干了件别人不知道的大好事，再加上幻想某些人计划破灭之后的表情, 他得意洋洋了好几天，连带着坏天气也没影响这份好心情——不过他的队友明显没有这种好心情支撑。踩场的那天天气很糟糕, 从阳光明媚到乌云密布只花了十几分钟。让那些指望天气预报不准确的家伙大失所望。
“我早就说过适应场地的时间很重要。”内维尔把他们淋雨的原因归咎于米兰抢先挑了上午的时间去训练，“也许头儿不应该给他们太多好脸色。”
“老板不能和安切洛蒂吵起来。但是你可以对他们坏一点，加里。”阿兰.史密斯不怀好意地鼓动内维尔, “明天别和他们的队长握手，然后像罗伊以前会做的那样批评米兰几句——这么说怎么样？‘我们碰到的、你们以外的对手都普遍更有羞耻心。’”
区区一个踩场的时间选择怎么会牵扯到羞耻心？
克里斯蒂亚诺以为自己错过了十集的剧情，在内维尔说话之前, 他连忙阻止这个危险话题继续下去, “停！”他学着吉格斯禁锢自己的姿势去卡住金毛小子的脖子, 希望这能让对方闭上那张口无遮拦的嘴——“别在比赛之前就让加里头脑发热。”
“说真话不算头脑发热, 克里斯蒂亚诺。”
他狐疑地盯着史密斯那张看起来非常桀骜不驯的脸, “我不记得米兰得罪你了，阿兰。”
史密斯对着内维尔做了个鬼脸, 没有回答问题。
“我不喜欢这鬼天气！”布朗第二次被吉格斯晃倒在地上的时候大声抱怨，“让我感觉我很傻。我也不喜欢这个球场，我不喜欢意大利的任何东西——”
“你在下雨的时候是有点笨，韦斯。”费迪南德非常同意，“好像雨水落到你的头上就盖住了你的思考能力，你总会过于关注一些平时不会在乎的小动作，那让你很容易被晃晕。”
“谢谢你指出我的毛病，里奥。但也不能改变你在故意说我傻。”
“我只是重复了一遍你的话。”
“我不需要你重复！”
“能不能行行好，换一个更聪明的话题？”造成了这一切的吉格斯懒洋洋地打岔，“不然我会以为我们的后防线无药可救了，我会很怀疑你们明天是不是真的能让米兰的前锋无功而返。”
“我们对你的信心和你对我们的是一致的，瑞恩。”
克里斯蒂亚诺无法评价吉格斯惹毛别人的能力——好像和他想要讨人厌的时候不相上下。他只能把这理解为坏天气带来的糟糕影响，每个人似乎都不怎么高兴。
“瑞恩想要高难度的拦截。”卡里克试图把这带着点火.药味的话题扭转过来，“谁愿意满足一下吉格斯先生的特殊要求？里奥？桑德罗？约翰？”
吉格斯没说话，克里斯蒂亚诺看到了走过来的爵士，被点名的家伙们都聪明的没吭声，然后不明就里、觉得他们都非常不领情的卡里克被不知内情的弗格森拍了一巴掌。
“如果你们有什么人希望用把自己搞断腿的方法避免上场，可以提前告诉我，我会让他永远都别上场。”
主教练威严地看了卡里克一眼，又瞥过假装老实的吉格斯，克里斯蒂亚诺在心里同情了卡里克两秒钟，不过他自己和老头之间也还有一场谈话没开始——为了尽可能地延迟这场谈话，让爵士暂时忘记这件事，他不敢开口帮可怜的英格兰中场说点好话。
“天气很糟糕。”弗格森这么对球员们说，“明天可能一样糟，所以往好处想——这是个提前适应的好机会。”
“我就没有那么好的心态。”古蒂仗着弗格森听不懂西班牙话，在克里斯蒂亚诺身边悄悄咕哝道，“一想到明天也得在这种天气踢球，我就感觉我们很不走运。”
“别担心，何塞。”克里斯蒂亚诺用爵士的话安慰他，“也许你不会上场。那就不用在这种天气踢球了，是吧？”
这话让古蒂本能地想打他，站他后面的内斯塔眼疾手快地拦了西班牙人一把，他们三个人的小动作引来了爵士的关注，在主教练的凝视下，克里斯蒂亚诺连忙把头蹭到那个胳膊上，假装自己在用后卫先生的袖子擦脸上的雨水。
苏格兰老头非常忍耐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忽略了这个插曲——他倒不会傻到以为爵士放任了他们的拉拉扯扯，不过他大概不会是最终受到惩罚的那个人。
……上帝保佑内斯塔先生。
“有时候我希望球场有顶棚。”弗格森去对另一队说话的时候，古蒂又开始唉声叹气，“我听说佩雷斯提议在伯纳乌建一个可伸缩的顶棚，建筑商人偶尔也能提出一点不错的建议，是吧？”他憧憬地接住雨水，“虽然他已经辞职了——但我希望卡尔德隆继续采纳这个建议。没准它建好的时候我就回西班牙了。”
作为知道卡尔德隆也干不长、以及那个可伸缩顶棚在未来十年都没建好的人，克里斯蒂亚诺没忍心粉碎这个朴实的妄想。
“何塞在缓解压力，以幻想的方式。”他这么告诉还不太听得懂西班牙语长句的亚历桑德罗，“看得出来他真的很不喜欢下雨——”
意大利人忍着笑把他拉走，古蒂在后面大叫着说“我猜你没说我的好话”的声音被他忽略，看台周围有几个打着伞等新闻的敬业记者，在他们跑过那附近的时候有闪光灯闪过。
“聊点什么？”克里斯蒂亚诺提议，“明天的战术？卡卡或者因扎吉？卡福、马尔蒂尼、奥多——任何事都可以。”
内斯塔不着痕迹地拍了下他的肩膀。
“任何事都行，克里斯。但是别这么紧张。”
他刚想问为什么这么说，就后知后觉想起卡福明天压根不会上场。巴西人吃了一张红牌，这个赛季他们大概率不会再见面了——克里斯蒂亚诺震惊于自己的健忘。场边的闪光灯又闪了一次，让他想起来在这种场合得控制表情。这大概不是健忘，他想，只是这天气和第一次太相似，让你不可避免地犯了点糊涂。
“那么奥多会踢右后卫。”他不想解释自己为什么犯糊涂，只能选择转移话题，“我应该再试着从他那找机会吗？或者你认为我在他那找到机会的可能性是多少？”
“取决于安切洛蒂用什么战术。”
内斯塔大喊维迪奇的名字，让他分一个球给他们，皮球滚过湿漉漉的草地，后卫先生示意他们别在原地傻站着，考虑到爵士刚才的表情，克里斯蒂亚诺觉得这很明智。
他们其实很少在这种时间玩一对一，通常那是在休息日，或者是结束训练之后。精彩的、动脑子的把戏偶尔需要灵光一闪，下雨让假动作变得困难了，克里斯蒂亚诺在内斯塔往前逼他变向出球的时候用左脚把球斜拉回来，不过由于雨天的草地比平时洒了水的草坪更加湿滑，他没有控制好支撑脚的力度，皮球撞到他的右脚后弹到了内斯塔极限张开的小腿上，给这个漂亮的假动作添了不少瑕疵。
“这个动作不太常见。”意大利人冲他吹了声口哨，“如果你是指这么找机会，那么安切洛蒂用什么战术都无所谓。”
“不过，鉴于我在首回合犯过的错误，我有点怀疑这个人选会让我重蹈覆辙。”克里斯蒂亚诺充满怀疑地颠着皮球，想要找个能在这种天气玩把戏的力度。“我不喜欢这种不确定的感觉，桑德罗。我把它叫做曾经低估对手的后遗症——大概得在明天踢完比赛之后才能恢复正常。”
他想起为了实现“瓦解奥多的自信心”这个目标引出的一系列麻烦事，以及卡福那个超出生理限制的犯规——克里斯蒂亚诺情不自禁地摇了摇头。他身体里的每个细胞都还记得首回合的那种挫败感，由于他觉得这是他本人导致的直接结果，他到现在还是有些心有余悸。
“但是我认为，就算同样的情况再次发生，你也可以处理得很好。”内斯塔把手搭过来，确保这些话只有他们俩能听见。“你的那个演讲很不错——情感充沛、诚实可靠、让人团结一致。那些发言让我相信，如果你当年在勒沃库森，赢球的会是那支德国队。”
克里斯蒂亚诺觉得桑德罗搞错了一个地方。“那不是我想那么做，我不得不说那些话，我一点也不想在那种时候做演讲。”
“那么你原本想干什么？罗——尼？”
他叫罗尼的时候会刻意地拉长那个发音，有时候会让罗纳尔多觉得这是一种调情的诡计，因为他总能靠这个得到答案。
我那时候想干什么？
克里斯蒂亚诺认真想了想，如果桑德罗没有及时过来提醒他，那么他大概率不会马上考虑要说什么。他只会像以前那样度过中场，按照教练的指示去踢球，把问题堆到次回合来集中处理——这应该会让比分变成3-2，或者3-3。变成以前那个让人头晕目眩的比分。然后在那种“你怎么敢在对最重要的人许诺奖杯之后让局面变成现在这样”的自我责备里，把自己挤成一团。
“生我的气。”克里斯蒂亚诺选了一个不太严重的说法，“在比赛结束以后自我反省——让你和爵士担心一整个星期。然后在次回合重振旗鼓。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桑德罗。这对我来说其实比在中场说那些话更简单。”
“为什么更简单？”内斯塔这么问他。
“因为我以前从来没在这种时候碰到过这种对手。”他抓狂地说，“你能明白吗？从2002年开始，游戏一直都没那么复杂。这次不一样，那似乎是我搞出来的——我吓坏了。但我又不得不告诉他们一点事，我绝对不能说卡福更好，所以我只能说我错了。”克里斯蒂亚诺打了个寒颤，“你记得2003年发生了什么事的。说那些话很有风险，他们指望着我呢，如果他们以为我的失误非常要命呢？如果他们因此感到恐慌，我的伟大目标会死在半路上——那我宁愿死了。”
“但他们没有恐慌，罗纳尔多。”
克里斯蒂亚诺听见他在叫自己罗纳尔多——和家人的叫法相反，内斯塔先生只会在生气和想要让他规矩一点的时候才会那么叫他。
“为什么你对他们可以包容你的‘失误’这件事这么怀疑呢？”
米兰和曼联的次回合比赛如约而至。5月2日这天的天气尤其糟糕，但是没有影响球迷们观赛的心情。曼联仍然处于欧足联的处罚之中，他们只得到了一万张左右的客场票，剩下的、买不到票的人必须想方设法地通过第三方途径买一张昂贵的入场券，用于把自己塞进球场。
尽管红魔们批评第三方销售商在门票上做了手脚，认为他们只是单纯地不想卖票给他们才借口球票供不应求——谁相信米兰自己的球迷买了很多票？他们已经很长时间不去自己的主场看比赛了！不过在某些知情人眼里，主场球迷的购票数量很多并不是一件让人惊讶的事。
“很多人——我只能说很多人，别让我去数有多少人。”
作为那个必须替全家去现场看比赛的幸运儿，雨果不得不随时拿着手机，他披着一件滑稽的雨衣，在去自己座位的路上艰难地避开那些兴奋过头的意大利人，然后还得注意回答阿维罗一家人的无数个问题。
“是的，罗纳尔多说的一点儿没错，米兰的球迷被那些报纸激怒了。所以他们的人数大概是平时的二十倍。球迷说了什么？我只能听懂一部分，有些人大概在说事实会证明他们不是依靠裁判的球队——我反驳不了，卡蒂亚。我的意大利语储备不允许我和他们吵架。”
卡蒂亚又在电话那头说了什么，雨果没仔细听，他费劲地把自己塞进座位。座位两边分别是米兰和曼联的球迷，双方的雨衣里都穿着自己主队的球衣，雨果有种预感，坐在这里一定能够享受到水深火热的气氛。他有点庆幸自己没穿球衣，而是穿了一件非常保暖的夹克。
“雨果！”
“我在听，妈妈。”雨果的注意力被多洛雷斯的大叫声拉了回来，他连忙把视线放在场上。“球员们要入场了，电视转播大概只会比我这里慢几秒钟。”
“他们看起来怎么样？”卡蒂亚问，“最主要的是我们的小弟弟——罗纳尔多看上去怎么样？”
看起来怎么样？
雨果有一瞬间无话可说。隔着绵绵的雨幕和雨衣帽子，他根本看不清楚球员们的表情，“很好。”他随口敷衍道，“看到那个跳得最高的小子了吗？活蹦乱跳、情绪稳定。我说了，你们用不着太担心他。”
自从每一门语言的报纸都开始讨论红牌和裁判之后，罗纳尔多的名字就开始被广泛讨论了——当然，他的名字和其他人混在一起并不算显眼。不过这显然吓坏了平时不太关注足球报纸的卡蒂亚和埃尔玛。她们相信，连她们这种人都能知道的足球新闻一定不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但是讨论的对象能列出一大张名单的新闻也不会是什么大事。这是雨果的经验，可惜他的姐妹们并不相信。
“妈妈！”埃尔玛开始搬救兵，雨果翻了个没人能看见的白眼，然后他不出所料地听见多洛雷斯说：“你要更关心你兄弟的处境，雨果。”
我不知道有什么困难是赢球也不能解决的。雨果很想这么说，不过他不想被姐妹和父母同时批评，只能强行把话题转向了另一个方面。“我不想和你们谈足球战术。”他说，“所以我们说点容易好懂的部分，比如赌哪边先进球。赢的人可以提议夏天去哪里度假。”
“这也算是赌约吗？”卡蒂亚像是觉得这个赌约很拙劣，“曼联，当然是曼联。”
雨果扫视了一眼看台，不是什么人都穿着雨衣。但那些没穿雨衣的人大部分都穿着红黑色的球衣，在这声势浩大的支持声里，卡蒂亚笃定的声音像是被龙卷风刮过，一瞬间就不见了踪影。
“那我猜米兰。”雨果说，“不许说我是叛徒——我们总不能每一次都选同一个选项，那就太没意思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要踢比赛啦 我会写长一点，所以下次更新会久一点哦，可能四天？五天？说不好ww
这章改了很多次，主要是我的想法一直在变。后面想想不要搞得太苦大仇深了，感觉情绪确实很影响写法，你罗是怎么能每次都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又去鼓励队友的呢～他的内心力量真的是太强了 瑞思拜
ps 穆勒好像不和拜仁续约了。我记得拜仁一直想让他进管理层但是他应该还是想踢，比较典的就是一人一城论又开始了。感觉你罗这么多年一直被恨就是因为他每次转会都证明了还没有被上家俱乐部榨干，果然每个俱乐部的队迷都这个样
第348章 爱上罗纳尔多348
马西莫.奥多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泥土腥味的空气, 雨比他们到球场的时候下得更大了。他用袖子内测一块干燥的地方擦了擦脸上的雨水，球衣还没有完全湿透，不过彻底湿透大概也只是时间问题。
这很好。他告诉自己。早点习惯浸泡在雨水里的感觉，就能早点投入这场战争。
雨天很容易削弱对抗的情绪, 比赛一开始并不激烈。皮球在后场倒脚, 队友暂时没有什么进攻的想法。让奥多这样的边后卫可以抽空打量一下这场比赛他的最大敌人：和他对位的罗纳尔多。
弗格森今天排列出了和首回合不同的433阵型, 显然是打算利用阵容灵活的优势。罗纳尔多目前老实地在左边待着, 暂时还不需要太担心。
奥多很久以前以为那是个年轻的傻瓜, 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改变了想法。不过他记得他上一次对罗纳尔多印象深刻是在什么时候，那会他还在拉齐奥——他们在欧冠上被踢了个羞耻的6-0。
他看了罗纳尔多一会，又把脸转向看台。他希望能在人群里找到卡福，巴西人这场比赛只能坐在看台上。奥多不会忘记他为什么会在那，每一次看到卡福, 他都会提醒自己犯了多大的罪过——这是我欠马科斯的。如果我更可靠，卡尔洛就不会让我和保罗换位置。而如果没有换位置, 他就用不着下场。
联想到比赛以前的那些“特训”，奥多觉得他必须要证明他把那些叮嘱放在心上了。不过可惜，在层层叠叠的透明雨衣里, 他很难即刻找到他希望看到的人选。
又过了几分钟，米兰率先厌倦了吸引对手往前的想法。他们开始主动进攻，皮球从扬库洛夫斯基脚下转移到西多夫脚下。曼联的中场立刻动了起来, 他们逼迫西多夫继续传球, 然后在因扎吉回撤接球的时候断掉它。
不过奥谢断球的动作稍微有些拖泥带水, 他好像对草坪的湿滑程度预估错误, 所以稍微影响了因扎吉, 不过没让后者失去平衡。裁判短促地鸣哨，示意球权交还给米兰。
他们拿到球权之后的又几分钟, 皮尔洛策划了一场灵活反击，他在中场线以后的位置发动长传，安布罗西尼抢到了第一落点，卡卡接球后尝试依靠速度突破，他的速度的确无人能挡，不过费迪南德和埃弗拉提前封堵了他能传球的最佳对象，导致他不得不在禁区弧附近尝试射门——角度很正，被范德萨收入囊中。
奥多敏锐地意识到卡福是对的。
——“曼联的防守非常强调整体性，我们其实很难通过单纯的跑动去拉扯空隙。一旦他们感觉位置不太好，他们会在中场开始逼抢。另外，他们的中后卫永远会留出一个人，用于盯防禁区里能和皮波产生连线的球员。我相信这是为了预防我们队伍里跑得快的年轻人。”
——“我认为，上半场非常关键。两个球是一个处于危险边缘的劣势。而你，马西莫，你需要在这种时候发挥你的作用。如果正面的机会不多，你就得承担更多的责任。”
我得在边路找到更多的机会，给队友提供别的选项。奥多想，往前带很容易，但是想要带到底很困难。我需要有人可以接我的球，或者和我配合。
他打量着因扎吉和卡卡的位置。这是他们最锋利的尖刀，但是被暂时限制、没能戳进敌人的胸口——真该死。
范德萨勇敢地开出大脚，那个球是去找中锋的。罗纳尔多跟着那个球同时启动，奥多的眼皮剧烈地跳了一次，他预感曼联想要踢左路。
中锋用不着他管，他唯一要考虑的问题就是怎么搞定罗纳尔多——遗憾的是，他不觉得自己能在不犯规的状况下独自搞定罗纳尔多。他原本想要喊加图索，不过，那个球路太高了，萨哈大概需要跳起来抢落点，传给罗纳尔多的球要么是高空球，要么会先弹到地上再反弹跳起来——那也还是一个高空球。
奥多又闭上了嘴。他觉得这是自己可以争取的部分，毕竟高空球是他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他提前做好了身体对抗的准备，然后时刻观察罗纳尔多的位置。那小子往前又往后……很聪明的跑位，造越位的机会几乎是0。
曼联的中锋顶着马尔蒂尼的骚扰接下球，奥多和罗纳尔多几乎是同时出现在了第二落点，他还记得这个葡萄牙人首回合用手肘压他起跳的把戏。不过这次罗纳尔多的动作很干净，那家伙老实收着手，他抬头去看球的位置。下一秒，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和罗纳尔多撞到了一起，那滋味像是突然撞到了一辆车，让他第一时间没能控制好手臂，依靠惯性推了撞到他的“那东西”一把。
裁判又吹响了哨子。
罗纳尔多在他的视野里旋转了一圈，然后依靠核心力量保持住了平衡——那小子不太满意地看了一眼裁判，似乎是在责怪这不是时候。
当他不想装模作样的时候，他那轻重量级的体格就派上了用场。奥多觉得这不是个很好的预兆，这种天气的身体对抗会产生很多不必要的多余动作。而任何一种多余都是在浪费时间。如果他们每一次都得等待裁判来维持一点像样的公平……可能半场过了都没法打破僵局。
曼联大概相当乐意保持局面。但是米兰不是为了送对手晋级来的。
罗纳尔多把球回传给了吉格斯，那个威尔士人用一个45度传球——奥多觉得他的长传有时候比斯科尔斯的更有威胁——把球从左边转移到了右边，像是想要通过一个快速的强弱侧转换打穿他们的防线。奥多清楚地看见了队友的跑位，他注意到罗纳尔多回头打量了一下他的位置，这动作让他想起了首回合被戏耍的滋味。
虽然奥多百分之百地肯定踢右路的年轻人不具备罗纳尔多那样的、大弧线传球的能力，但他还是感觉这个球不会毫无威胁。他选择谨慎地跟着罗纳尔多，在这个诡计多端的葡萄牙人突然内切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并不觉得惊讶。
罗纳尔多又往后看了一眼。
他随时在找后卫的位置。奥多想，说明球到脚下之前随时可能会改变想法，取决于其他人和他本人的机会哪一个更好。这种不确定性导致和他对抗的后卫没有犯错的余地，任何一个错误都可能导致丢球。
奥多不希望自己或是中后卫又成了被愚弄的一环。他只能选择朴实一点的方法——比如和罗纳尔多保持平行的站位，刻意留出身后的空隙，让加图索为了补位不得不往前靠一点。古蒂已经到了边线的位置，后卫试图逼他继续往前带，不过他明显打算传中。
地面球还是高空球？
在古蒂的脚触球的一瞬间，奥多快速前移，他让自己躺在罗纳尔多和球门之间，那个地面球横向传到中路，在他的遮挡下，罗纳尔多没有了第一时间射门的角度，那小子绝对不想把球踢到他身上浪费时间，只能把球往后敲。被迫为奥多补位的加图索凭借着站位优势成功在埃弗拉之前抢到落点，球被他大脚解围向中场——卡卡和西多夫立刻启动，攻防形势眨眼间逆转了。
奥多从地上爬起来，他知道自己大概率不能参与前场的进攻，不过他还是很高兴再次面对二选一的时候做对了选择。
这是边后卫先生允许自己不观察罗纳尔多在哪的时刻。皮球被西多夫率先追到，他在奥谢挤压他的同时收紧了胳膊，这让他跑得稍快一步，奥谢想要伸手抓他的球衣，西多夫把球往右一拨，抢先把球挑起来，传给只有一个防守球员在身边盯防的卡卡。
费迪南德在因扎吉身边，除了布朗，只剩下内斯塔有机会骚扰卡卡。奥多确信卡卡会在恰到好处的时候作出最正确的决定。只要他可以骗过内斯塔。
或者不。
在首回合吃过苦头的卡卡牢记教训，他接球后先跑了两步，然后对布朗沉下肩膀，把球往左边拨弄，布朗很容易就相信了他想从左边突破的假动作。下一秒，他紧贴着球的那只脚把往左滚动的球再次勾回来，卡卡突然收回了向左偏移的重心，布朗对重心的把握完全没有他这么从容。猝不及防之下，卡卡成功在右边找到了一个非常狭窄的射门空间。
那个球径直飞向范德萨把守的球门，门将第一时间跃向皮球的方向，他竭力张大手臂，荷兰人喜欢用拳头击球的习惯还是没有改变，他的右手击中了那个贴着地面极速滚来的皮球。不过，那个球本身的力量和旋转大概是他没有考虑过的部分——球撞到他的拳头后并没有像所有人以为的那样飞出边界，而是产生了一个古怪的折射。后卫们在它重新滚向禁区时愣了一秒钟，也就是这短暂的一秒，因扎吉甩开了时刻在他身边的费迪南德，把那个该死的球铲进了球网。
克里斯蒂亚诺看得出来，他的对手现在很兴奋。这个进球让他们看到了希望，只要再进一个球，他们的处境就会和曼联的逆转，只要再进一个球，他们就不再是那个着急扳回劣势的队伍，反而会因为客场进球优势成为占据主动的一方。
……但到底还是差一个球。
他这时候有点为自己的明智高兴——如果首回合没能让其他队友重新打起精神，那么现在或许已经是一个让人焦虑的平局了。
和第一次不一样，就说明他走在通往不一样的未来的路上。虽然偏移程度有限，但也足够好了——至少他确定米兰这种在射门力度上动脑子的把戏不会成功第二次。范德萨不会在这种地方犯相同的错误。或者说，他相信内斯塔不可能再让卡卡找到这种从缝里射门的机会。
他把视线从球网里的皮球上面挪开，加图索断了他传给埃弗拉的球，但这个的前提是奥多判断出了那是个地面球，这才挡住了他射门的角度。克里斯蒂亚诺感觉这个比他想象的重蹈覆辙要好得多——预判他的想法并且做出反应是可接受的，至少这比较“公平”。
他头也不回地跑回中场。米兰这场比赛没考虑和他们踢对攻的可能性，所有人的站位都偏向于保守。算上加图索，也不过只投入了四个人用于反击。这倒是和他们之前快速反击的时候有点像——再说一次，安切洛蒂的确是一个非常擅长学习的主教练。克里斯蒂亚诺猜不出他们中途花了多少时间去磨合，毕竟米兰一直表现出来的倾向是强调反击的效率而不是速度。不过这个特训效果显然还不错。
他冲吉格斯做了个手势，示意就踢他这路。
作为一个更成熟的、经常利用快攻进球的老牌边锋。克里斯蒂亚诺更喜欢自己把握进攻的速度，这更有利于他摆脱身后的后卫。奥多如果喜欢预判他想干什么，那么他很好奇这个预判可以早到哪一步。
米兰那个进球影响了他们的持球欲望。他们原本偏向于收紧口袋再断球，现在则是半张着口袋，利用适当的人数差去争取球权。用不着任何人指挥，曼联的中场——感谢爵士的高瞻远瞩，他今天安排了卡里克和奥谢去弥补吉格斯在防守端的劣势——投入了更多体力，即使加图索用滑铲的方式把球踢给了皮尔洛，他们也会示意前插的边后卫一起重新把球抢回来。
这种争抢球权的活动持续了一会，吉格斯在他们第三次试图上抢的时候把球塞给奥谢，强行遏止了从他那抢球的可能。这稍微导致了米兰的中场前移，让偷偷回撤的克里斯蒂亚诺如愿以偿地拿到了从后场传出来的球。
米兰在他持球的同时就开始收缩阵型。加图索和奥多开始往他身边跑，后者离他更近。不过……由于他回撤得比其他前锋更深，曼联现在只有两个球员在前场，皮尔洛和安布罗西尼的站位在这时候更接近中场线。他立刻意识到这是个强弱侧转移的好机会。
这种不需要绕过球员的传球非常简单，不用考虑要用内脚背还是外脚背。克里斯蒂亚诺干脆地把球踢向右边半场。球在奥多和皮尔洛那间隔超过十五码的宽裕空间里被持续跑动的卡里克顺利接下。观察到奥多为这个快速的长传球减速的一瞬间，他再次启动，余光看见奥多追在他身后，不过他已经抢占了足够的身位优势，得以在那个最右侧的球传向肋部的时候和中后卫们一起抢点。
古蒂的这脚传球质量不错，但是下降的速度比罗纳尔多预计的要早，克里斯蒂亚诺遗憾地发现马尔蒂尼能比他更早地碰到球——米兰的队长高高地支起小腿，把它踢出了危险区域。
下雨让空中的长传球不那么可靠了。他想，原本这百分之百能成功，我在西甲的时候这么踢过很多次。
克里斯蒂亚诺只能把原因归咎于米兰比西甲的那些对手运气更好，他拍拍自己的脸，迪达对他非常警惕，像是担心他会突然窜过去把球从门将手里踢走似的——如果他真的疯了，疯到准备明天就退役，那大概会成真。
迪达把球交给马尔蒂尼，后者把球带出防守三区。奥多在不断看他的同时往前跑，克里斯蒂亚诺觉得这有点好笑，随时关注对手是个优点，只不过他没想过自己误打误撞地帮助对手养成了这种好习惯。
他对刚刚那个球不太满意，所以决心把危险扼杀在起点。马尔蒂尼不会带太久的球，一定会在某个时间把球分到边路。在抢断方面古蒂不如他速度快，卡里克比起铲球偶尔更乐意卡位，所以扬库洛夫斯基拿球的可能性更高。
奥谢大概也考虑到了搭档的习惯，他的髋部不太明显地朝向右边，看上去准备得很充分。克里斯蒂亚诺转念一想，往那边传球理论上很合理，但是马尔蒂尼在常理之外，不能总按合不合理来推论这位米兰队长的行为。
他半扭着身体，注意到马尔蒂尼的脚碰到球之后，他立刻往奥多的方向狂奔。那个意大利人几乎和他同时加速，克里斯蒂亚诺盯着那个飞向奥多的皮球，猜对这个不会让他高兴。奥多不可能把这个球带到最后，他和那个后卫一样清楚——皮尔洛正在被严防死守，不可能成为奥多的中转站。而靠他一个人突到底线？……无意冒犯，它就是不太可能。
奥多显然也发现了皮尔洛的窘境，边后卫先生又加速了。克里斯蒂亚诺对迎面跑来的埃弗拉做了个交给我的手势，埃弗拉应该去盯死卡卡或者因扎吉，或者任何一个能解围的家伙。如果没有人能接球，丢球是必然的结果。不过奥多即使发现了自己缺少支援，也仍然在往前带，他很快就有些不耐烦了——奥多还有几秒钟就会跑到他不喜欢的位置。就是被他誉为最有机会展示球队默契的区域。
克里斯蒂亚诺又加速了几步，他让自己和这家伙的速度保持一致，然后开始考虑应该把球断向哪一边。奥多快速地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读懂了那个肢体语言，这个意大利人看出了他的打算。
奥多显然不想被断球。他乍然停在原地。克里斯蒂亚诺也跟着停在他只能用脚下技术往前的位置。要么就往后传，要么就靠自己突破——但是马西莫.奥多既不想回传也不想丢球，而是把球踢在他脚上弹出界，让自己得以继续保持球权。
这个界外球给了米兰的球员赶到前场的时间，不过曼联也跟着回防到了己方半场。克里斯蒂亚诺盯着奥多往中路发手抛球的姿势，他有一种很古怪的感觉，从卡卡在射门的力度上下功夫的时候就感觉很古怪。米兰似乎并不准备强硬地依靠撕裂防线这种手段来取得进球。他们用的方式更狡猾、也更投机，边路看上去的确没有任何下底和内切的机会，但如果奥多只是想要把球带过中线，然后在前场搞一个定位球呢？
他不禁问自己，类似刚才那样的折射进球是否还有机会成功。假设刨除范德萨会击飞那个球的选项，发角球或者罚任意球的球员也可以利用参照物什么的，让那个球拐个弯被某些等着二次接球的球员拿下。
克里斯蒂亚诺来不及考虑这个想法是不是太理想化，球已经被抛给了西多夫，西多夫再往曼联的肋部送出一个短传，卡卡在雨中奔跑的样子像一道红黑色闪电，下一秒，那道闪电被奥谢放倒在了大禁区之前。
有些家伙擅长用自己的能力突破到底，有些家伙喜欢吸引视线，然后为队友创造机会。对内斯塔来说，奥多在罗纳尔多有所准备的时候突破到底的可能是0，所以只剩下第二种可能性。
考虑到米兰前场这些能进球的家伙给范德萨出的难题，这也不是不可能的选项。
“那是个很奇怪的球。”范德萨是这么对他和费迪南德分享卡卡的那个射门的。“击中它之后我感觉那个球的目的也许不是球门，射门的小子希望我把它击飞出去——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奇怪。但是我认为，如果我不用拳头去击打它，它的原本路径也过不了球门线。因为那个旋转太怪了，我猜只有在这种湿淋淋的地上它才能滑一阵子。如果是平时的草地，它大概早就歪了。”
任何一个评论家听到范德萨的话都会以为这是无能的门将为自己失误找的借口。但是这世界上最好的两个中后卫清楚，抛开所有不可能的选项，剩下的那个就是事实。
“所以——我们的对手找到了一个比较无耻的办法。我得考虑他们会不会继续用这种投机的方式来进球，是吧？”在他们俩不用干活的那一小段时间里，费迪南德有些忿忿不平。他们都很清楚用一个充满旋转的球去蒙骗门将是一件多么冒险的事，但对手就是成功了。完美地利用了范德萨的习惯，完美地执行了任务，完美地扳回了一球。
“如果不是我自己在踢——我绝对会说上帝想让他们赢。”费迪南德非常小声地在他耳边抱怨，“也许我应该说服老板请个灵媒。你知道那种灵媒吗？他们通常用……通灵，如果灵媒告诉我，是的里奥，他们诅咒了曼联。那我们就应该对他们下咒。如果灵媒认为这没有任何灵异的部分。那我就会建议欧足联给米兰做尿检。”
“别紧张，里奥。我们可以搞定的。”
内斯塔作为一个唯物主义者，只能用这种朴实的语言安慰费迪南德。费迪南德用的单词他不能全部听懂，但没被他放在心上，他心里其实也同意米兰好运得邪门，不过他和费迪南德不能同时发出抱怨——这是搭档之间的默契。永远得有一个人保持理智。
在他和费迪南德说话的间隙，罗纳尔多在中场追着奥多出了边界，他们不得不停止闲聊。在发现那个球被投给西多夫之后，内斯塔有一种“不出所料”的感觉。
虽然奥多这种创造机会的方式有些古怪，但他还是非常尽职尽责地观察其他能够对后防线产生威胁的球员。因扎吉和费迪南德保持着距离，在真正会威胁球门的机会出现之前，他这种行为会显得过于懒散。不过内斯塔还记得因扎吉的那个补射——他决心把这种可能性扼杀在门前。卡卡刚刚的那个射门明显还让其他人心有余悸，所以在他接球后不久，奥谢果断地用一个直接任意球的代价放倒了他。
实话实说，那个位置可以直接射门。皮尔洛是一个顶尖的大师，他有三十码破门的任意球记录。
但是，出于最经济的、以及迫切扳平比分的考虑，内斯塔认为皮尔洛会把球传给某个人，然后再由那个人来主导射门。他了解皮尔洛——安德烈亚很有冒险精神，但是在需要稳健的时候并不会太冒险。
和某个真正的疯小子不一样。
想到罗纳尔多，他在范德萨安排人墙的时候不禁有些犹豫。曼联已经没机会再犯错了，这一球之差的比分关系到整个球队的命运走向。如果米兰扳平比分，那么下半场的压力绝对只会落到前场的、倍受瞩目的七号身上。那个七号又得在中场承担一切，那偏偏是内斯塔不想看到的部分。
……
“你为什么对他们能包容你这事这么怀疑呢？”
在这个问题问出来的时候，他清楚地看见罗纳尔多的表情变了。那家伙的眉毛原本愉快地上扬着，然后开始往下滑，一直跌到一个不高兴的弧度。像是被这话勾起了一段遥远的、让人不喜欢的记忆。
他几乎想要立刻收回这个问题。但是罗纳尔多看出来了这个打算，那小子非常轻微地摇头，像是在说‘哦，我会回答你的问题的。你只是需要等一等。’但是什么样的问题才需要想这么久？他不确定自己想不想知道真正的答案。
聪明的意大利人原本想要在听到答案后用一个轻松一点的口吻提起当年他们的谈话，然后问那个紧张过头的小子，你的老毛病又犯了，没错吧？你还记得我当初说的什么吗？我说你的队友会永远相信你——你要知道你的“失误”算不上什么。世界不会爆炸的。
不过事情没有内斯塔想的那么顺利。
“我不知道应该怎么描述这件事。”罗纳尔多隔了一会说，“我知道你暂时不能理解，桑德罗。所以我只能给你透露一个秘密——他们背叛过我。很多人并不是我的兄弟，只是我的同事。你和我一样清楚，同事不会包容你，同事只会在你强大的时候相信你。然后，在你有弱点了之后，他们就会……怀疑你。所以，你得原谅我也保持怀疑。”
背叛？
他清楚地感受到脸上的肌肉在听到这个词的时候变得僵硬了。背叛是个严重的词，他相信罗纳尔多和他一样知道，因为罗纳尔多最后加了一句——“他们对我差劲的时候就像拉齐奥对你那么差。”
内斯塔搞不懂这个背叛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他一开始有去询问弗格森的冲动，但他意识到罗纳尔多既然把这个秘密告诉了他，就一定肯定他可以保守秘密。或者说，球员和主教练对背叛的定义不同，也许这个秘密在弗格森那里算不上“背叛”。
是什么都行，他不太在乎。他只想知道——“那既然你不相信，你为什么要让自己说那些话？”
不，他其实不想说这个。
意大利人感觉自己陷入了混乱。他开始去想克里斯蒂亚诺到底说了什么话。那些话明显不是虚情假意的表演。毕竟谁都不是傻瓜，你不先说服自己，怎么依靠相同的话去说服别人？至少在说那些话的时候，罗纳尔多的确相信他们不会在乎他的“失误”。
他意识到自己其实想知道——如果你其实保持怀疑，你怎么说服自己在那时候相信的，克里斯蒂亚诺？那得是什么样的力量才能让你抛弃那些怀疑？如果像你说的，他们背叛了你——那你这样做，算不算是把能背叛自己的东西又交给了这些人？
“因为我要赢。”
罗纳尔多看着他的眼睛，“只有我的兄弟才会原谅我，才会像我一样想赢、才会为了我赢。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桑德罗。我为什么能说服自己——如果我要原谅一切才能赢，那我会的。个人喜好在这种时候……不值一提，是吧？”
内斯塔先生遗憾地发现，他读懂了这话的潜台词——信仰如果可以支配卡福，让他在关键的时候突破生理限制。当然也可以支配我，让我在关键时候违背我的大脑。我清楚地知道他们的反应可能会让我感觉被背叛，但我接受了。
品味到这个事实的一瞬间，罗纳尔多的听众感受到了一股清晰的痛苦，这痛苦和他曾经听到‘如果不证明自己特别，我怎么要求别人相信我’的时候不相上下。他原本想说克里斯蒂亚诺，你其实不必要受苦。如果你不相信，那就可以不相信——但他知道这种话不能真的起到作用，就如同说了它也不会真的缓解他此刻感受到的痛苦。
有些东西无法用语言去“安慰”。他只能闭上嘴，沉默地感受那个人身上近乎残酷的决心，暴虐的、可以把自己粉身碎骨的勇气。因为许诺了那种未来，所以罗纳尔多不惜一切地要捏住通往那个未来的门票，即使脚下是充满裂缝的深渊——
他全都知道，但他一句话也没说。他只能把手伸给那个不怕自取灭亡的小子，并且告诫自己，别让罗纳尔多再次步入同样的处境。
……
你说过的，你不会让克里斯蒂亚诺陷入那样的处境。你不能让他又被迫对着所有人做检讨，干他不喜欢的事儿。
内斯塔开始深呼吸，他对自己的定义一向很清晰。一个传统的中后卫，防守欲望天生大于进攻的欲望的那种。他干得最多的事就是老老实实地给门将分忧，给球队解决前锋的问题。如果他不得不对某个门将提出异议，那一定是某一个很年轻的、没有大赛经验的小伙子，而不是对着比他的赛场经验还要多几年的范德萨说：“我有不一样的想法，埃德温。”
虽然那声音不大，而且局限在他们之间——但异议就是异议。就像那种自我意识过剩的家伙，总以为自己的想法才是真理——他一边这么想，一边硬着头皮分析：“就像你说的，卡卡的目的是想要让你把球击飞出去，他在发力方式上做了很多小动作。那么我合理怀疑米兰不会很常规地罚任意球。我希望能在外面去封锁第二接球人的路线。”
幸运的是，范德萨是一个很能接受建议的人。门将同意了他的要求——最后代替内斯塔去排人墙的是萨哈。
在知情人眼里，这显然是一个计划之外的选择。葡萄牙小子站在人墙里，时不时地扭头看他，内斯塔忽略这份目光，在皮尔洛罚球的空闲时间里保持思考，会是因扎吉吗？或者是卡卡，或者它就是一个单纯的直接任意球，你的那些想法全是多余的。
他很少会像一个赌徒一样抛出全部筹码去all-in，但此时此刻，他难得体会到了赌徒的心理。要么得到一切，要么一无所有。人怎么能坦然接受自己输呢？
内斯塔瞥了一眼罗纳尔多的后脑勺，他想到那小子2002年的名言。“我不接受一切发生”，原来这就是不接受一切发生的滋味——拯救球队，或者成为球队的罪人。他体会着这些他和罗纳尔多一起踢球时几乎不会产生的情绪，然后对那个任意球的实际目的感到焦虑。
皮尔洛开始助跑。
在罚球者碰到球之前，球员不能移动——这规则几乎刻进了他的身体，但后卫先生以前从来没想过这会是那么难等的几秒钟。他以为自己在发愣，但其实他的眼角余光正在观察卡卡的身体动作：髋部向外，远离球门。皮尔洛和这个巴西人之间绝对没有什么秘密配合。
那个人不会是卡卡。
三种可能，他临时排除了一个选项——内斯塔先生让自己乐观一点，两个总比三个更容易选。不过他觉得自己其实已经预设好了选择，在他没有去排人墙的时候，他就排除了皮尔洛直接射门的可能性。而在他又排除了卡卡之后，他就注定只能去找因扎吉。
那个标志性的落叶球开始上升，内斯塔注意到自己和因扎吉同时奔向球门——他没为自己猜对了感到兴奋，他只能感觉到让人神经绷紧的危险。皮球像一片飘忽不定的树叶，飞过起跳的人墙，然后在球门左边下坠。他看到了因扎吉伸脚，于是他也跟着伸出小腿，强硬地顶着米兰前锋的鞋尖落下来，因扎吉也许差一点就能碰到球，但是他付出的部分更多，他秉承着被刮掉一块肌肉也不会把球让出来的决心——成功用自己的小腿挡住了因扎吉，抢先一步把球踢出了门框。
被他暂时解围的皮球滚动了一秒，然后费迪南德把它踢出界——确定完全安全之后，亚历桑德罗才听见布朗大喊他的名字。他打量着自己被鞋钉刮破、导致皮肉外翻的小腿，后知后觉的，他感受到了轻微的疼痛。
在这血与肉的代价里，他忽然抬头看向罗纳尔多。
作者有话说:
写这个的时候想到一句话
“没有爱的话这一生太长了，有爱有时候又太哽咽了”
有问题的话我明天再来改
第349章 爱上罗纳尔多349
克里斯蒂亚诺一开始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他首先看到那个被踢出去的球——谢天谢地。然后他注意到门前的情况不对劲，有人捂着腿坐下，血迹从指缝里渗透出来，那个人穿着浅色的客场球衣。
不是因扎吉, 范德萨的门将服是别的颜色。罗纳尔多很快就排除了所有的干扰项, 他感觉这有点掩耳盗铃, 毕竟以他的视力很容易就能看见受伤的人是谁。他的脑子自动帮他把那个球被解围的原因补上——因扎吉原本成功了, 但是有个白痴冒着小腿被踢废的风险挡住了他。作为前锋, 他知道在这种门线附近的球有什么样的射门力度。全看哪一方的决心更多。
……因扎吉放弃那个球绝对不是因为他无能。
你疯了吗？克里斯蒂亚诺想冲过去抓住内斯塔的衣领给他来上一拳，冲他嚷嚷：那是你的腿，你的职业生涯——你就这么把它赌在这个愚蠢的球上面吗？但葡萄牙人被雨水和尖叫钉在了原地——这不是那种可以内讧的场合。
他私心的每个部分都在鼓舞他大发脾气。但是站在团队角度，克里斯蒂亚诺不能说这种牺牲是错的。想要有所成就必须舍得付出，每个人都这样, 这种行为在任何方面都值得夸一句高尚无畏。
除了他不喜欢以外，挑不出任何毛病。
克里斯蒂亚诺没有在第一时间走向那个意大利人, 而是任由队医和队友先把受伤的家伙包围起来。在某个时刻，他感觉这是亚历桑德罗.内斯塔对自己的报复，对方被自己肆意挑衅罗马后卫却蛮不在乎的那种随意态度激怒了, 所以决心回报一下那种滋味。
这种不理智的念头在他心里转了好几圈，然后他看到了那个被踢出界的球，它似乎还沾着一点血, 他跑过去捡起它, 球被拿起来的时候, 上面的血迹已经被雨水冲散了。
这不管用。他对自己说, 你看到内斯塔先生的时候仍然会想发火的。
但他显然不可能永远都不过去。
于是克里斯蒂亚诺开始自我说服——和你想象的一模一样, 罗纳尔多，罚任意球的皮尔洛没有选择直接射门, 而是试图找到因扎吉，想要用非常规的方式进球。你全都想到了，你是这场上最有远见的家伙。虽然你没有机会拦下因扎吉，但是桑德罗有，你们的思维在那会完全同步，他让你的担忧止步在门线以前，不考虑他用了什么手段，你应该为结果感到高兴。
这个说法理智、专业，足够让罗纳尔多说服自己保持专业。他让自己别去想为什么这个本应该排人墙的后卫突然有了别的安排，裁判正在与吉格斯和马尔蒂尼说话，大概在讨论这种情况需不需要发牌。克里斯蒂亚诺知道时间非常有限，他们随时会结束讨论，比赛随时会重新开始。如果什么都不做，那就会显得失职又自我——甚至还会把主动权让给米兰。
赢高于任何方面。
罗纳尔多强迫自己挤进人群。
队医正在处理内斯塔的伤口。鞋钉刮破的皮肉在护腿板包裹不到的位置，冲刷过伤口的清水变成粉红色，内斯塔在和队医据理力争，用他那可怜的英语储备描述他很好，他的腿没有完蛋。
克里斯蒂亚诺盯了他两秒钟，然后，对视线和镜头都很敏感的意大利人迅速捕捉到了这个目光。他的表情看不出一点痛苦，他平静又不容置喙地说——“把这话翻译给他，克里斯。我是受伤的专家，我知道我可以继续比赛。我的精神和痛觉都正常，这不是胡话。他不能建议教练让我下场。”
——你是受伤的专家？
克里斯蒂亚诺感觉那个伤口和伤口的主人在这会都很碍眼。他一点也不想当翻译，也不想这么若无其事的对话。不过手里的足球仍然在提醒他现在是什么场合，他必须关注受伤的后卫在场上起到的作用，而不是在乎这个人是谁。
……必须。
“内斯塔认为他还可以比赛，博士。”他让自己不去看那张脸，硬着心肠说服队医，“如果伤口状况允许……我希望你可以考虑球员的自我判断。现在的情况很关键，每一个球员都很重要。”
队医先生有点犹豫。
犹豫说明没有那么严重，克里斯蒂亚诺想。但是不管桑德罗能不能继续比赛，我们在他处理伤口的这几分钟一定会少一个人。这是个急需解决的问题。收缩防线直到他回来，还是继续保持进攻。我需要快点做个选择。
收紧防线当然是最不容易出错的选项。对手明显情绪高涨，看看米兰的那些球迷，他们简直高兴疯了，那个间接任意球鼓舞了他们，让他们感觉进球近在咫尺，球员和球迷的想法不会差太多，米兰还会渴望进攻，这显而易见。
裁判已经结束了谈话，由于最后球最后被费迪南德解围，他给了米兰一个角球，然后给了因扎吉一张黄牌，让双方都没有无功而返。他向曼联球员们聚集的人堆走来，似乎准备通知他们比赛很快就会重新开始。
去他的黄牌——那一脚差点就是谋杀了。
克里斯蒂亚诺对那张黄牌不满意，连带着看裁判也不太顺眼。他听见其他视力不错的队友在嘲笑那张安抚性质的黄牌。“他以为自己在打发什么人吗？哦，好像这就是在告诉你，你应该到此为止了。”
有人捏了一把他的手。
他没有去看那是谁，但是奇妙的懂了这个动作的意思——“让他们别惹事”，拜托，拜托了。这又不是什么要讲道理的场合。
克里斯蒂亚诺甩开那只手，他知道自己根本就不想息事宁人。因为他很生气——那份不能对始作俑者发出来的火还没有被他咽下，对手的欢呼和喜悦对他来说都是挑衅。他们大概很高兴曼联可能会少一个难缠的后卫。这幸灾乐祸的嘴脸太难看了。让他本能地想看他们出丑：就算暂时少一个后卫会怎么样？那就能让你们赢了？
“都听我说，”克里斯蒂亚诺抓紧时间冲其他队友拍了拍手，确定所有人都在看他，他开始下命令：“不管桑德罗还能不能比赛，我们的阵容都会有一个几分钟的缺口。我要告诉你们的是，我不打算收缩防线，等着缺口被补上再进攻，我要求你们继续进攻。别担心，我会自己告诉爵士——拿出点血性来。这是米兰的主场，但我不允许他们出尽风头，曼联不是他们的垫脚石。”
他试图找出有没有人对他这话有意见，不过那些和他一样沾满了水珠的脸几乎看不出表情。于是他默认所有人都同意。
“比赛节奏只会被我们把握在手里，找到我，或者出现在我能找到你的地方，上半场还有七分钟。米兰花了半个小时进了一个球，但我们只需要七分钟就能让局面恢复原样。”
克里斯蒂亚诺以为自己说这话的样子非常冷静，不过在那些了解他的人眼里，比如雨果的眼里，这已经算得上是明牌的要报复人的预警了。
……
“哇哦。”雨果听见卡蒂亚的声音，电视转播大概有一个地方比现场更好，那就是导播会给被围起来的受伤球员大特写。“那看上去还挺疼的。”卡蒂亚心有余悸地说，“这会怎么样？我们有没有可以替换他的人选？”
雨果一直在拿着望远镜打量罗纳尔多的表情，听到这个问题，他首先不明就里地重复了一句人选，然后他意识到卡蒂亚在说谁。
“别担心板凳问题。我们的替补包含所有位置。”他说，“但是刚才只有内斯塔猜对了那个任意球没有直接破门，然后揪出了因扎吉。他的直觉很准确，反应也够快。考虑到这一点，我希望在非必要的情况下，弗格森爵士不要换他的中后卫。”
雨果又去看罗纳尔多，那个小子对队友说了点什么，球被他扔回给米兰的球员，然后他快速跑到场边和弗格森又说了几句话。这指手画脚的样子让雨果确定他要干点坏事——“我很不高兴，我决定让惹我的人更不高兴”。
“看到我们小弟弟的表情了吗？”虽然这不太道德，但是雨果认为这个同伴受伤的小插曲非常成功，在恶劣天气踢球就得靠这个。
“看到了，但只是一点点。电视台不太关心他们在干什么——这个葡语解说认为罗纳尔多在鼓励队友。我看更像是在发脾气。”埃尔玛插了句话，“我就觉得这完全得怪你，雨果。你不应该打那个赌的。”
米兰发出角球，那是个找后点的球，费迪南德在禁区中间就已经起跳，凭借着身高和弹跳力成功抢到第一落点，奥谢凌空垫了一脚，皮球没有落地，而是继续往前飞，它被回撤的七号用肩膀卸下。罗纳尔多拿着球启动的样子像一条滑不溜手的鱼，让那些防守球员绷紧了神经。他带着盯他的那两个人跑到和之前同样的位置，然后做了一个扭头的动作。不过这次他没有选择传到右边，而是在那几个家伙犹豫的时候又一个加速闯过了中场。
棒呆了。雨果抽空想，把他们骗得团团转——那就是罗纳尔多擅长的事。不过曼联只有十个人，现在就开始进攻是不是太冒险了？
他没有回应电话里的控诉，于是埃尔玛和卡蒂亚又说了一句这得怪他，甚至还去问多洛雷斯的看法，雨果觉得自己被迁怒了。
“我记得你们不喜欢我和你们猜同样的选项。”
“是不太喜欢。”卡蒂亚承认，“但你今天选了米兰，然后他们就先进球了。你不觉得这是一种不详的预兆吗？”
“你们只是不想让我选度假地点。”
说出这个事实，雨果自我屏蔽了姑娘们的叽叽喳喳，罗纳尔多这个变速让米兰有些猝不及防，那两个负责防他的家伙稍慢一步地追在后面，为了避免其他位置的球员也必须去补位，马尔蒂尼不得不往门户大开的边路稍微移动几步，萨哈趁机插入他给出的空间，更远的那边也有一个人悄悄插上。雨果感觉球如果能传出去就会是个好机会。
罗纳尔多没有立刻传球，他保持着那个速度，看上去一心一意想要下底，埃弗拉跑到了加图索附近，皮尔洛以为这是接应罗纳尔多的人选，他本能地跟着埃弗拉前移。
确定至少有四个人的注意力在左边，罗纳尔多迅速内切，他迎着马尔蒂尼往前靠，左脚迅速地玩了个假动作，雨果没有看清是什么动作——大概是皮球被他拉回去撞到小腿后巧妙地弹给了萨哈，然后曼联的前锋再一个快速短传，球转移到了右边的卡里克脚下。
这是个非常典型的边锋式传中，不怎么常见，因为大部分球队都不能在五秒钟的限制以内把球成功转移到人少的那边。雨果猜测这个配合没超过五秒，因为米兰的后防线明显还没有反应过来。卡里克把球横扫到门前，吉格斯成功挤到点球点和小禁区线之间，他用膝盖顶到了皮球，让它稳定地滚向球网。
雨果立刻和旁边那个和他一样支持曼联的球迷大喊“哈利路亚”，这个流水一样的默契配合足够精彩，而且让门将防不胜防——但是，他只高兴了两秒钟，他们很快就看到了举着旗子的边裁。在雨中这些人不太明显，但出现的时候永远让人失望。
这是个好球，可惜没有成功到底。
“有时候我很容易怀疑球场上的主角到底是谁。”他这么对他的家人说，裁判对那些抗议的球员指着萨哈和门将的方向。“干扰门将？这么判很无耻，卡里克看上去会给谁传球？萨哈早就已经越位了，并且他的那个位置绝对和吉格斯没有重合！这怎么可能会挡住门将的视野？”
雨果认为这远远算不上干扰。其他红魔也觉得这没道理——不过这让和他们立场相反的球迷很高兴，他身边的罗森内里高兴地站起来大叫，撒了他更多的雨水。
卡蒂亚不知道什么是干扰门将视线的越位，但这不影响她评价裁判，“他真是个傻帽。”她说，“如果他没有吹哨，我们是不是扳平了？”
“迪达的门线技术不错。”雨果其实不确定，“呃，哨子影响了他的扑救动作……这很难说。”
埃尔玛叹了口气，然后提醒他们看时间。“上半场还有……四分钟，算上伤停补时大概六分钟。我们应该二十分钟以后再聊吗？”
“别这么悲观。”雨果咂咂嘴，“你难道不相信我们能在六分钟以内进球吗？”
她们都没说话，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不乐观。曼联大概也知道时间不多，他们放弃了和裁判争辩，干脆的把球权还给了米兰。雨果以为他们会全部回缩到己方半场，然后拖到上半场结束，但他又猜错了，曼联只有四个人回防，其他人仍然留在米兰的半场里反抢。
他立刻去看罗纳尔多的位置。那个小子非常活跃，已经偷偷从左边路窜到了中间。他不禁想起刚才用望远镜看到的东西，这是你们商量好的吗？他很想这么问罗纳尔多，曼联真的不介意自己暂时只有十个人——到死都要进攻吗？
这种行为有一丁点傲慢，当然也可以说勇敢。取决于剩下的几分钟里会发生什么。
别被打反击、不要被打反击……雨果不断在胸口划十字，皮球在加图索脚下，这不是个长传的好手，他并不太担心这个家伙能送出什么极具威胁的长传。他只担心下一个接球的人能不能威胁到曼联的球门。
奥谢和布朗默契地围绕在卡卡身边，吉格斯选择去贴着加图索，他只有两个传球的人选，罗纳尔多提前替他做好了选择——葡萄牙人选择卡住传球给皮尔洛的路线，加图索只能去找另一个人。
以雨果的经验来说，当你选了罗纳尔多希望你做的选项，那就意味着那个小子很快就要如愿以偿了。
他暂时想不到罗纳尔多的想法，这种感觉像是他提前知道了中奖号码，却不知道奖品是什么。雨果想要离开座位，不过沾满水的雨衣太重了，他不得不扯掉它，这稍微有点费事。等他把头从那里面拽出来，发誓再也不会穿这种滑稽的东西的时候，埃弗拉已经成功抢到了球。
雨果不知道谁是那个丢球的功臣，他注意到有个球员立刻去堵住埃弗拉往前的路线，那个号码他记得，之前一直在罗纳尔多身边来回打转，这个人大概已经预料到了危机，并且很清楚这个球最终会去找谁。他开始叫其他队友了。
“拜托！”雨果嚷嚷道——“别这么无耻！”
……
克里斯蒂亚诺能听到有人在用意大利语说看好罗纳尔多，这份警惕心让他分给了那个人一秒钟的眼神——奥多虽然忙着在埃弗拉身边断球，但是眼睛没有只局限在那附近。
又是你。他无声地给奥多打了个招呼，这个边后卫这场比赛的表现能打九分。敏锐、机灵、位置感十足。准确来说，他参与了米兰最有威胁的两次进攻。一次挡下了他射门的极限位置，然后帮助球队反击成功。另一次为米兰搞到了一个任意球，差一点点也成功了。
这阴魂不散的感觉让克里斯蒂亚诺想起停赛的卡福，不过他可不觉得这场比赛也会发生同样的事。对手拥有一些信念，他们也有一个差点断腿的傻瓜——这很平衡。
他把视线收回来，皮尔洛的站位倾向于断球，安布罗西尼也回来了。他们显然都采纳了奥多的建议。决定把他掐死在禁区之前，他们认为现在是吃牌的必要时机了。
不过换个思路，这也意味着他们确实害怕他在上半场最后的这几分钟进球。
这种巧合让克里斯蒂亚诺想起拉伊奥拉撕掉的那张报纸，他哼了一声，按下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然后继续往中间挪，为边路的埃弗拉腾出空位。如果仅仅脚下技术的较量，埃弗拉不会丢失球权。而如果盯着他的这两个人去帮助奥多，那就更加让他称心如意。米兰再怎么选都有风险，而他愿意笑纳任何一种好处。
他们没有去帮奥多，而是让原本在其他位置补位的加图索赶了过来，这样就导致右侧只剩下两个球员——克里斯蒂亚诺非常愉快地看着那一大片空隙，心里琢磨着要怎么在所有人都反应不过来的情况下就把球送到那里，再来同样的把戏骗不到马尔蒂尼，所以这次他不打算再把球带过去玩假动作。他给自己的要求是第一脚触球就成功传球，不需要调整也不需要往前带，最好他的后脑勺能立刻长出两只眼睛。
米兰前场的三个球员没有回来。
克里斯蒂亚诺往右靠了一下，安布罗西尼也跟着往右靠。他意识到自己不管往哪移动都很引人注目。如果他希望对手保持静止，那么他也得保持静止。
背过身怎么样？他这么想，背身是一个标准的、利好护球的姿势，也很容易陷入包围，所以对手一定会在我拿球之后靠过来。但他们只要移动，萨哈就会有和马尔蒂尼一对一的空间，无论是传球还是怎么样，曼联都可以创造出局部二打一的机会。
克里斯蒂亚诺觉得这是一个好办法，他立刻转过身，然后用余光估算他和皮尔洛之间的距离。他猜测他会有一到两秒的时间传球，不能太早，也不能过晚，尺度只能由他自己掌握。
吉格斯和埃弗拉在边路玩了个撞墙配合，他们很轻松地过了奥多，一定也会这么过加图索。他准备现在就挑好传球对象，扬库洛夫斯基的站位太保守了，那个后卫想同时兼顾古蒂和卡里克，有点贪婪。
葡萄牙人首先和卡里克对上了视线，后者瞥了一眼米兰的边后卫——明显知道自己的阻碍是什么。克里斯蒂亚诺确定卡里克不会出问题，他很快去看吉格斯，被他寄予厚望的“僚机”正在兢兢业业地利用经验，希望过掉加图索。加图索确实很清楚在雨天应该怎么防守，他为了防止被二过一几乎贴着吉格斯，后者也颇有经验地伸出手抵着他的胳膊，确保能在第一时间感受到任何肢体动作。
这里也不会出问题。
克里斯蒂亚诺意识到他应该开始想再后一步怎么做，他会把球传给卡里克，不出意外的话，边路的球最终会倒三角传到中间。萨哈会和马尔蒂尼抢中路的空隙……这是不一定会成功的部分，也是他应该往前的时机。
加图索在博弈里率先失去耐心，他试图拽住吉格斯的球衣，不过后者放在他胳膊上的手起了作用，在他抬手的瞬间，克里斯蒂亚诺立刻回头瞥了一眼卡里克的位置，吉格斯把球斜敲，葡萄牙人很清楚接下来要往哪里传球，他短暂地在心里数了一秒钟，然后他侧身，右脚内脚背闪电般地击中皮球。他的动作和安布罗西尼伸脚的动作刚好岔开，那个球准确无误地被他直塞到了卡里克奔跑的路径上，直接洞穿了米兰中场的防线。
力度和速度都很完美，还留出了接球的余地，不需要接球的家伙有任何多余的调整……克里斯蒂亚诺给自己的这个传球打八十分，他把剩下的二十分放在最后的关头。但如果这个球没成功，那就是彻底的零分。
古蒂从边路内切，和萨哈一起冲向禁区。这是他们给米兰最后的后防线提出的难题，也让两个中后卫必须分开盯人，马尔蒂尼的确像罗纳尔多想象的那样卡住了萨哈接球的位置，克里斯蒂亚诺打量着这些人的后脑勺，他传球完毕后试图前插的时候被皮尔洛扯住了胳膊——这是计划里唯一超出剧本的部分，也是这一瞬间的耽误让他错失了插到空当里面的机会。
该死的进攻有利！他无声地咒骂着这个意大利人，克里斯蒂亚诺往后退了两步，以马尔蒂尼现在的站位，萨哈想要成功抢点并不容易，古蒂的射术也许可以成功……皮尔洛没有往前靠，他转身和他保持目光接触，用口型说了一句——结束了。
好像你以为这就能高枕无忧了。克里斯蒂亚诺饶有兴致地想，为什么？你为什么以为我完全没办法了？
他很快就想到了为什么——因为首回合那个任意球，幸运女神在那会站到了米兰的那一边。
……但如果我就要证明任意球不太需要运气呢？
他说他们能在七分钟以内进球，现在至少又过了一半时间。罗纳尔多猜测这可能是上半场的最后一次进攻——他要么放手让队友去完成最后这一步，要么站在原地冲卡里克举起手。依靠自己射一个任意球。
……这不是个选择题。
克里斯蒂亚诺看到了卡里克扭头找队友的目光，他果断伸出手，没人相信卡里克会疯到把球传给他，但他知道自己就是能拿到那个球。他避开所有能在第一时间被骚扰到的位置，在心里画出那个飞向球门死角的弧线，一遍，两遍。你不能失败，他对自己说，把它当做你吃过的所有苦头，这是你的未来，这个球队的未来，所有你在乎的人的未来，你允许自己失败吗？
那个曾经沾过血的球如愿穿过肋部，然后被站在大禁区以外的罗纳尔多接下。此时此刻，克里斯蒂亚诺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哒，咚，咚，和丧钟的声音非常类似。
他短促地笑了一下，然后用外脚背击中了那个球——米兰或许拥有运气，但是罗纳尔多的进球并不总需要运气。那是他最得意、最不可阻挡的电梯球。迪达只能和他一样看着它飞向最远的死角，门框这次没能帮米兰挡住这个球，它和踢球的家伙达成了一致，沉默又不可阻挡地撞进球门右上角。
这是个不可能越位，不可能有任何疑问的进球。它进入门线的同时，丧钟也停止了倒计时。
“罗尼！罗尼！”
“克里斯蒂亚诺！”
球迷和队友叫他的名字，他们拥抱他的瞬间，更多的水撒到了他脸上。克里斯蒂亚诺本能地想去看爵士和内斯塔的脸——他很快就在场边找到了那两个人，他们像是刚刚结束了一场讨论，非常同步地站在那盯着他微笑，他们和他一样全身湿透，这连绵的雨水仿佛一张无形的网，把他和他们连接在了一起。
他一生也不想挣脱。
第350章 爱上罗纳尔多350
爵士经常会问自己一个问题。
罗纳尔多为什么会在首回合比赛的中场说那些话？
那是一个对他的主教练说：“有时候我只相信我自己”的年轻小子, 他那不惮以自己做赌注的踢法证明了他拥有在赛场上把握一切的控制欲。从这种控制欲到“我们是彼此的眼睛和肢体”本应有相当长的一段距离。那也就是弗格森“无所谓结果好坏”都要让他自己领悟的东西。
在爵士的预期里，这需要是那种流血的、让人印象深刻的教训，或者是来自队友的绝对支持与包容，只有这些才能让罗纳尔多意识到他偶尔得转变思路——但爵士不觉得首回合发生的事达到了这两个前提, 给罗纳尔多带来了一点点麻烦的卡福没有那么大的能耐, 而他的队友……吉格斯甚至在中场问他有没有减速。
让罗纳尔多改口的原因是主教练暂时一无所知的部分。那个臭小子摆明了要逃避谈话, 而弗格森忙着和欧足联吵架, 的确没什么时间逮着他问为什么。
亚历克斯.弗格森有些挑剔地看了内斯塔一眼, 然后在瞥过对方腿上的伤口的时候变成了一声叹息。这种举措非常勇敢，即使他偶尔看意大利人不太顺眼，也必须承认这是一种尤为高尚的牺牲……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爵士认为内斯塔拦下因扎吉，和卡里克把球传给罗纳尔多的原因是一样的, 他们内心都想要让罗纳尔多赢。
当然，这么说似乎有些不专业, 球员们在球场上做的所有决定都应该是职业的，团队的，无私的。但是弗格森以为, 不影响大局的私心偶尔让这项运动变得更可贵——那是他的葡萄牙小孩！最聪明最特别的那一个！罗纳尔多难道不值得一点私心吗？
那么这就会引出一个问题，内斯塔的私心爵士可以理解，但是卡里克的私心是因为什么？罗纳尔多和他算不上“好朋友”, 不至于让他忽略前面两个家伙的位置。
弗格森拍了拍前来撒娇的罗纳尔多的头, 发胶、雨水和汗水共同让那个脑袋的触感有些糟糕。上半场在哨声里结束, 他们走进球员通道之前, 他抽空瞥了一眼看台。闪光灯在灰蒙蒙的场景里尤其刺眼, 像是一道白日的闪电，那些带着长枪短炮的记者拼命地把麦克风伸下来, 没来由的，爵士想起了前几天那些被他放进碎纸机的报纸。
他想起那些足够让他厌恶对手的论调。米兰或许不是始作俑者，但他们是顺势而为的受益者。这些事情因这支队伍而起。他们已经占了那么多的好处，为什么还这么不知足？
……别管米兰，暂时别管。弗格森想，你现在要搞清楚的是球场上的事——
“迈克尔。”他示意卡里克别走太快，余光瞥见费迪南德也跟着放慢了脚步，主教练懒得理会这家伙的好奇心。他迅速地问出了那个问题，“你为什么传球给克里斯蒂亚诺？”他问，“我不是要找你的麻烦，你可以把它当成一种闲聊。我是说，你当时也可以传给路易斯或者何塞，他们的射门机会似乎都比克里斯蒂亚诺的更好。是什么让你决定把球给他？”
卡里克有点紧张，即使弗格森给他保证了这只是闲聊，他显然也很担心自己是不是闯了大祸，毕竟这听上去完全是特权。“呃，我不太明白，老大。”
“或者我问得更清楚一点，那个传球是出于特殊要求还是出于你个人的想法？”
“罗尼绝对没有要求我必须传球给他——”卡里克结结巴巴地否认，“呃，那是我个人的想法，因为我很想让他进球，老板。如果……我……对不起，我保证我之后不会这么做了。”
“不，我不是说你不可以有偏向，迈克尔。我不是在批评你的选择。毕竟那个球成功了，所以它是个好选择。”爵士耐心地重复，他相信自己平时的所作所为让年轻的小子很害怕，卡里克看上去非常想要从这里逃跑。“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愿意在那时候给他传球——我们都知道如果这个任意球没能成功，球是被你传出去的，你一定也会被批评。”
卡里克摇摇头：“但不会比他本人受到的批评更多。”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头儿。”一直偷听的费迪南德凑了过来，在弗格森的目光下，他的小动作很多，少见的有些局促。“你得原谅我偷听了一小部分……迈克尔给罗尼传球，这是我们说好了的。”
“说好了的？”爵士开始觉得他的这些球员胆大妄为了，他让自己耐心一点，“我们是指？”
“我们——所有的英格兰人。”费迪南德顶着他的目光回答，又慌慌张张地示意他别生气，“别生气，老板。我们没想搞什么特权。这么说吧，前几天我们看到了一些报纸……关于那些红牌的，他们在质疑我们的七号……然后，报纸提到了世界杯上的红牌，呃，媒体这么写确实有我们的一部分原因。鉴于克里斯蒂亚诺希望我们站在他那边，我们认为得为这种新闻弥补他一点东西，如果他能领悟到这是补偿的话……”
爵士得承认，如果这不是他自己问出来的事儿，他大概会怀疑费迪南德是不是得到了某种可以窃听他内心想法的工具。报纸这个答案实在是太过于投机取巧了，一瞬间就戳破了他想发火的念头。
他板着脸问：“这是你们弥补的方式？”
“在不影响局面的前提下，是的。我们希望机会允许的时候能让他进球。希望这能让他高兴一点。”
弗格森又看了他们一眼。
“弥补？”他念叨着这个词，听懂了费迪南德没说出口的部分——弥补倍受质疑的罗纳尔多，让葡萄牙人知道他队友的立场和他完全一致，这样他就不至于后悔没有在去年夏天离开英格兰。爵士知道球队内部一直很担忧七号小子离队，不喜欢那些报纸的绝对不止弗格森自己。
它勉强算是一份体贴的补偿，这还不错。爵士想，他开始觉得这些家伙的自作主张说得过去了。不过身为主教练，补偿论不可以作为他的个人发言，他不免挑剔费迪南德他们实在太胆小。
“你知道的，里奥。”弗格森说，“有时候你们做了一件注定会被我批评的事，但由于太过担忧后果，所以你们总是不敢把它做到最后……为什么这种计划仅仅局限在英格兰人之间，而不是让所有人都这么想？”
“我和弗格森有一个地方永远都不会一样，那就是他允许球队里的某些人有特权。”穆里尼奥指着同时伸出手的两个球员，“他们自己或许不会承认，但这就是特权行为。告诉我，豪尔赫。罗纳尔多的位置比埃弗拉更好吗？”
门德斯无法回答这个问题，这两个人在他眼里的站位差不多——他感觉吉格斯愿意给谁传球都无所谓。
不过他知道他的雇主不是真的想知道他的看法，所以明智的经纪人选择等待几秒钟，在球被罗纳尔多重新塞到中路后说一句：“我不太记得了，何塞。”
萨哈拿球之后有些犹豫要不要突破，穆里尼奥忙着鼓励米兰的后防线铲球，没时间讨伐门德斯的回答是不是太敷衍。门德斯看看穆里尼奥又看看电视屏幕，与其说他的雇主不满意罗纳尔多的特权，倒不如说对方其实是不满意电视显示的那个比分——这场欧冠半决赛还有半个小时就会结束，米兰在总比分上仍然落后两个球，他们在下半场开场后的这一刻钟毫无建树，甚至被曼联利用边路打了两次反击。
一定要说的话，门德斯感觉比赛在上半场结尾就没有悬念了，米兰整体踢得不错，但是没什么用。足球就是这样。奇迹偶尔会出现，但不总会在你期待的时候来。
“安切洛蒂其实很傲慢。”穆里尼奥这么评价米兰的主教练，“比起指挥球员，他更喜欢在关键时刻让他们自由发挥。不够聪明的人没有这样的自主性，我会说他完全被米兰的这些顶级球员惯坏了。”
“你认为这是米兰落后的原因吗？”
“主教练的消极态度——是的，豪尔赫。米兰的这些球员很聪明，但有时候聪明的人也会陷入疲倦。所以你必须把话说清楚，比如说告诉他们：你死都要做到什么事。如果他能让因扎吉在那会有和内斯塔一样坚定的决心，不在乎受伤也不在乎踢废对手，那么米兰就不会陷入被动，罗纳尔多就不会进球。”
门德斯在这种方面不会和穆里尼奥有太大的分歧——球员付出一点代价，然后他们得到好处。客户的利益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自己的利益，门德斯的本质偶尔和商人相同。
所以他知道现在的关键不是这个他觉得已经尘埃落定的比赛，而是穆里尼奥的精力，他的雇主太关注罗纳尔多了，假设切尔西在两天后成功送走利物浦，那么作为拥有决赛名额的两支队伍的主教练之一，穆里尼奥这种针对特定对手的关注显然是弊大于利的。
“别管了，忘掉他们吧，何塞。”他试图劝说主教练，“先把精力放到利物浦身上，你们的比赛还没结束呢……”
被穆里尼奥寄予厚望的米兰后卫利落地铲掉了球，曼联没有尝试反抢，他们非常快速地回撤，明显在预防米兰踢反击。这个站位让皮尔洛只能用来回的短传来拉扯对手的站位，门德斯听见穆里尼奥很明显的哼了一声。
“别担心，我没忘记我的比赛。”他说，“我只是受不了安切洛蒂。他明明有机会摧毁曼联，但他既没有推动舆论，也没有告诉他的球员要做什么——他太软弱了，豪尔赫，让我很失望，好像他真的以为信赖球员就可以完成所有事情。”
门德斯知道穆里尼奥一直希望安切洛蒂和弗格森在报纸上放狠话，或者在发布会现场大吵一架，把对立的情绪煽动到极点。不过事实没有按照主教练希望的那样发展。
“我告诉你了，何塞，舆论不会总能起作用的。”
切尔西的主教练挥苍蝇似的摆摆手。
球不断在中场转移，为了避免被那些巧妙的短传戏耍，曼联的中锋甚至回撤到了中场线之前。西多夫不能回传给后腰，只能把球交给他们的边后卫。
“奥多之前的表现不错。”穆里尼奥对米兰的边后卫有印象，“卡福之前在这个位置的发挥也不错，这是不是说明和罗纳尔多对位的家伙会发挥得更好？我应该考虑给科尔换条边。”
“你已经默认利物浦会出局了吗？”
“当然不。他们那两个后腰还挺难缠的，也许贝尼特斯会想出一些——”
门德斯看了看屏幕，找到了穆里尼奥突然停下来的原因。罗纳尔多正在示意埃弗拉上前，和他一起把奥多的位置孤立出来，然后吉格斯也跟着加入，他们三个人成功断下了球。
吉格斯首先找到回撤的中锋，萨哈把球一扣向边路跑去，罗纳尔多立刻内切，他和古蒂快速插到米兰禁区，他们同时举起了手。门德斯不免想到穆里尼奥的特权论，眼看着萨哈不出所料地传球给罗纳尔多，他立刻就想转移话题。
“一些什么？”
“这就是特权，豪尔赫。”穆里尼奥冷冰冰地忽略了他的话，“不过这些都没有上半场那个任意球明显——大禁区以外的人得到了球，弗格森不可能没有发现，而过了一个中场，他没有处理，反而放任了这种行为继续发生。”
门德斯完全不记得上半场这些家伙的站位，他的脑子只记得结果，罗纳尔多进了个任意球，不管那小子在哪，反正他进球了。
“也许弗格森爵士只看结果。”他说，皮球在罗纳尔多脚下甚至没有呆够一秒，曼联的七号用那灵巧的脚后跟一拨，球就被他传给了古蒂——西班牙人毫不犹豫地射门，皮球撞到门框上面又弹到地上，惊魂未定的迪达连忙把它抱在怀里。
穆里尼奥没有评价这个脚后跟传球，他转过头来看门德斯，经纪人先生盯着他的脸，那张脸上露出一个瘪嘴的表情，显得有些不屑一顾——“主教练的意愿是一回事。”他说，“球员的意愿是另一回事，这是我最不理解的地方，这些球员没有一点不情愿的感觉，这太他妈的奇怪了。他们只要有一点点犹豫，就可以从根源杜绝这种倾向。他们难道没有属于自己的一丁点性格，心甘情愿地让罗纳尔多保留特权吗？”
凭什么呢？
他没把这话问出口，但是门德斯读出来了。遗憾的是，经纪人也无法为他的雇主解答。
作者有话说:
亲亲各位宝宝 我来啦ww
说个小道消息，安切洛蒂又要下课了，皇马真是永远给我一种瞧不上安切洛蒂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