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迷迷糊糊快要睡着了,手一挪,摸到一片凉凉的东西,被惊醒过来,还当身边躺了具尸体,瞬间将手缩回身下,睡意自然也消失了。
回过神来,才慢慢想起边上躺着的是她哥。不知是因为她现在年纪小,体温偏高,还是伍员的体温确实低,她觉得两人的手温似乎差了好几度。
过了一会儿,她又撞着胆子,伸手去触了一下伍员的手背。果然很凉。像死了一样。
“睡不着吗?”
沉黑而寂静的空间里,幽然地响起一个声音。伍宁立刻闭上眼睛,一动不动,开始装死,只听得心脏砰砰直跳。又过了不知多久,她终于陷入沉眠。
来到阳山农居的第二日,三人齐心协力,给房屋里里外外来了个大扫除,摆上提前置办好的那些家具,这空空荡荡的闲屋立刻变得像模像样起来。
到了下午,伍员带两个小孩去看了田契所标的百亩田,规划了锄草耕地以及今后的轮作事宜,甚至连什么时候买鸡鸭,什么时候购置一头牛都给他盘算完了。
听起来,就好像真的打算在这里认真生活一样。
眼下是秋收季节,田亩中都是农人忙碌的身影。但伍员刚得赐田,未经春种,秋天自然无粮可收。因而三人的日常仍以狩猎采集为主。
当然,捕猎的事基本都是伍员负责,两个小孩不是去河里抓鱼就是去野林里找果子,要不然就是在田里翻一翻地,也几乎没有闲下来的时候。
最开始的几天,忙里忙外,跑东跑西,一天的活干下来,伍宁总觉得自己的胳膊腿都快不听使唤了,但又因为心中乐意,所以并没怎么抱怨。
半个月下来,气力见长,试着去拉那把单弓,已经能将弓弦拉开大半。
天开始逐渐变凉,出城时带的薄被已经不太够用。三人用茅草加固了一下屋顶,又用泥石填补了墙上的裂缝,以准备迎接严冬到来。
然而有人比冬天早来一步。
那天伍宁正和芈胜一起把在河边洗好的衣服提回家,离家还有老远的时候,她就看见有辆陌生的马车停在家门口。
她心中莫名产生了一种预感,这不是一个带来好消息的家伙。
马车主人是张陌生面孔,只穿着普通的单色深衣,梳着单调的发型,身上没有多余装饰,就连所乘坐的马车也只有最简单的结构,用材看着也很质朴。
这人要么是个不入流的士族,要么就是为了掩人耳目而特意低调出行。伍宁相信此人是后者。
走到了家门口,看清那是个与伍员年龄相仿、又或许略微年长的少年,眉宇清秀,倒不像是什么坏人。
伍宁本想先将这人试探一番,然而芈胜却一副心里有数的样子,先与那人攀谈起来。聊了一会儿之后,又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对伍宁说:“是来找伍哥哥的。”
这还用得着问?伍宁白了他一眼。城里人在城里过得好端端的,特意跑到这乡下地方,显然不是为了找他们两个小孩玩耍,而会为了她二哥找到这里来的人,又十分有限。
“是公子光让你来的吗?”她走上前去,对来人说道。
那人愣了一下,表情流露出一分好奇,随即又恢复如常,摆出一个友善的笑脸:“好聪明的女公子。在下夫概,乃公子光之弟。”
伍宁顿时心下了然。
——王僚不用伍员,而伍员却仍然留在吴国。原来,他不是想归隐田园,而是……一直在等这一天。
吴国的王由谁来当,对他来说都无所谓。只要能对楚举兵,发号施令的人是谁都没关系。
如果王僚没有出尔反尔,那他便为王僚肝脑涂地。
如果公子光愿意为他举兵,那他便效忠公子光。
“我兄长正于林中狩猎,申时三刻前后返回,公子……请进屋等候吧。”伍宁提着水桶,对夫概说道。
有那么一瞬,她产生了将眼前之人赶走的念头,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她心里也明白。该来的总归是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