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听到有人敲门的时候,她一下子就把全部的布匹一股脑儿扔到了床底下藏了起来,在和两名室友确认过没有破绽之后,才屁颠屁颠地跑去开门。
门外是一张表情狰狞的面具。
“被离!”伍宁眼睛一亮。但转念想到他是王僚的人,心情又复杂起来,“你怎么来了?”
“王上让我检视秋收的进程,今日轮到阳山一带。”鬼面具在屋内扫了一圈,“收拾得不错。生活上可有不便的地方?”
伍宁摇了摇头:“挺好的,要进来坐坐吗?”
被离似是有些困惑的样子:“伍子胥还未同你说过吗?若日日回城,去那些偏远之处太耗力气,巡检期间,我向来外宿。这里,在你三人入住之前,便是我在城外的落脚处之一。”
“你今日要在这里过夜?!”
“嗯。”
伍宁回头看了她哥一眼,伍员确实是一副早就知晓的模样。他什么时候得的消息,竟然也不和她知会一声。
……但是,夫概前一天才刚来过,隔天王僚便遣了被离过来。这是恰巧,还是因为王僚也在警惕姬光?
她对被离向来颇有好感,但此时因为立场问题,突然感到有些为难。
公子光要夺王位,在除去王僚的同时,势必也要将他的党羽一并清扫。被离是王僚近臣,等王僚死后,又会有什么命运在等待他呢?
入夜之后,被离去了芈胜那间房。伍宁想,他是不是在睡觉的时候也不会把面具拿下来?
又是难眠的夜。
思考将来是一件没有尽头的事,就像思考我是谁这个问题一样。只不过面向的方向不同罢了。
面前是两个分歧选项,改变历史,还是随波逐流。
若是选择了改变,下一步则是思考要将历史改成什么模样,又要如何去改,改动之后又会出现怎样的影响。历史在脑中尽情演绎,将蝴蝶效应发挥得淋漓尽致,到了第二个千禧年时,世界的版图已经变得面目全非。
不不不。
伍宁皱眉。这绝对不是她纠结这个问题的初衷。她之所以辗转反侧,是因为她所经历的生活正在向她不期望的方向发展——她不希望伍员为姬光效命,不希望看到战争……吴国会灭亡,而楚国会存续……她无法改变战争的胜负、国家的兴旺,那有什么是她能改变的吗?
她能改变某个人的想法吗?
她先想到伍员,随即摇了摇头。又想到王僚,还是摇了摇头。
一个熟悉的名字慢慢在脑中浮现。
……专诸。如果专诸没有刺王僚呢?王僚不死,吴国的王位就不会发生更替,姬光无法继位,也就无法以战争兑现承诺了!
嗯,专诸。伍宁突然打定了主意。试着去找专诸,然后让他忘掉那个稀奇古怪的约定。
无论结果如何,就当成是一次尝试。失败的话,历史不过是顺着原貌发展,而成功的话……成功的话,又会怎样呢?
……
伍宁醒过来的时候,时间还早,但床上只剩了她一个人。伍员说他今日要去稍远的地方,或许一日不归也未可知,眼下看来是已经出门了。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此时窗外传来马儿的响鼻。她一个激灵,一把披上衣服,从床上跳了下来,连鞋也来不及穿,就跑出了门外。
相师正从木桩上解下马匹的栓绳,看来今日也有长途跋涉的预定。
“被离,等等!”伍宁叫了他一声,一边随意地将鞋套到脚上,急急忙忙地跑到他身边,“你今日要往哪里巡视?可会去到江边?”
被离牵着马绳,面具歪了歪,似是在表现好奇:“今日预定沿官道西去,视察西南方向的几个村落。问这个做什么,你想去江边?我倒是可以更改一下行程,带你同去。”
伍宁用力点点头:“带我一起去吧!”
“可要说江边……吴楚两国隔江而望,江岸绵延,不知你说的是哪一处江边?”
伍宁说:“有一个小渔村。是与楚地昭关隔江相对,又与鄂渚相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