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那家主人有些事。你先去忙你的,之后,在村口汇合可好?”伍宁说。
虽然感谢被离将她带来这里,如此刻意地将他支开,属实有些失礼,但他到底是姬僚身边的人,她要与专诸说的那些事,总不能让他知道。
被离的脸藏在面具下,看不出是什么表情,只是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让人无端有些紧张。过了一小会儿,他微微颔首,对伍宁说了声好。
两人在被指定为集合地点的村口分开。伍宁径直去了河边的渔家。
还未进门,她便从窗洞中看见屋内多了一个她不认识的人,并不是她曾推测其存在的渔家儿子,而是一个头发斑白的老妇人。
“姐姐,你在我家门前做什么?”一个童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伍宁心中一乱,手上没控制好力道,撞到门上,竟直接把门给敲开了。而上半身因为突如其来的失衡向前倒去,又被人一把拉住。
“伍家妹子?”
抬头,一张被江风吹成了黝黑颜色的脸出现在她的头顶。
伍宁在看到那张脸的时候,脑中闪过千头万绪,可不知为什么,最后说出来的却是:“……专诸,我可太想念你做的鱼了!”
渔父笑了起来:“这还不简单?我正在准备早饭,若不嫌弃,不如与我们一起吃吧。”
进到屋内,被专诸引到案前,仍是上次来时坐过的位置。
屋里的老妇人是专诸的母亲,正在做着织活。刚才突然出声吓到她的男孩是专诸的儿子,名叫专毅。
专诸去屋外处理食材,留伍宁坐在屋内和专毅大眼瞪小眼。
“姑娘是楚国伍家的女儿?”一片沉默中,一旁的专母先开了口。
伍宁这才收回目光,老老实实点了点头。
老妇人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我听专诸说过你们的事。”
面对老妇人的善意,伍宁有些羞赧。
专诸很快就回到屋中,手里拿着两条干瘪的腌鱼,鱼背被烤成微焦的褐色,散发出一股咸鲜的香味。他取了两个盘子,装上鱼,又为每个人盛了一碗稀薄的粥。和鲜鱼相比,腌鱼的肉有嚼劲,更香,味道重,就粥喝显得恰到好处。
等到盘中的鱼只剩下两串伶仃的芯骨,专诸将空盘叠到一起,交给男孩去清洗。
伍宁下意识地想要起来帮忙,却被专诸制住了。
“你大清早的来我这里,应该不只是为了吃鱼吧?”他说。
伍宁怔了怔,下意识地向一旁的老妇人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远去的男孩的背影,最后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小声说道:“你……真的打算履行和我兄长的约定吗?”
“嗯。”专诸就像料到她会这么问似的,答得毫不犹豫。
“为什么?你知道的……你要付出的代价——”伍宁抬起头来,困惑地看向他的眼睛。
“公子所承诺的事物,远远高出我所付的代价。”专诸说,“总之,我不亏。”
“怎——”怎么会呢?
伍宁想,虚妄的未来,真的比当下的生活更重要吗?
没错——专诸的眼神已经作出了回答。
伍宁愕然地看着他。江风明明一阵阵地吹着,可屋内的空气仍然变得沉闷又尴尬。
“你向我兄长要了专毅的前程,那……你的母亲呢?”她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了这句话。看来这也是她为数不多的谈判筹码。
专诸的神情黯了黯。
“我亦会代为照料。”一个始料未及的声音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