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姝当真是殷姝,竟比不上这哥哥的一点镇定自若。
香炉紫烟徐徐飘弥,幽香入鼻,殷不雪微抬了抬手,不过须臾,数位身着清冷美艳的女子踩着碎步掐着细腰晃近,其而手里呈的是琼浆玉露、珍馐果盘。
“今夜,”
殷不雪抬眼看着面前之人,“殿下可愿与殷某不醉不归?”
姜宴卿没说话,幽沉如寒星的眸迅疾掠过一道异色,旋即掀袍入坐。
几个额点花钿的女倌七窍玲珑心,她们想这就掐着自己那傲人的袅袅细腰往男子身旁凑近,可触及周身那清寒佞戾的气质,却又踌躇着止步不前。
如此深沉之人,绝非为了寻欢作乐,她们不敢轻易招惹。
“愣着干什么?”殷不雪冷冷一声:“酒既送来了,还杵着碍这位公子的眼?”
“……是。”
女倌们反应过来,精致美艳的面古怪纷呈,显然易见的不悦。
今日雪月间的贵客生得胜似仙人,又尊贵无双,极是不易终于瞧见人了,可却近不得身。
待刺鼻的脂粉之气尽数消散,殷不雪抬眼看着对面那尊贵无双的大姜储贰,问:“太子不喜这些胭脂俗粉?”
男子的话嗓音不大,可穿透有力,连躲在圆台之后的殷姝都听见了。
不知何故,柔软白嫩的指无端蜷紧了些,甚至无意识屏住呼吸,侧耳听着姜宴卿如此应答。
旋即,便闻那清沉磁性的嗓音幽幽传来,“孤今日倒是瞧见一女子。”
姜宴卿眸中噙着笑,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挪逾冰寒,“倒却是姝妍无双。”
薄唇捻及“姝”字,微微加重了些,那围阻在圆台的轻纱帷幔竟荡开一圈涟漪。
男子眼底的笑加深了些,他佯装讶异,淡声问:“那台之上为何有异动?”
语罢,阴寒无声浸入,飘进来的细风携着珠帘叮铃脆响,在这隐晦旖旎居室里,殷姝只觉得心也跟着不断猛蹿。
完了!他竟这么快就发现了。
空气一瞬冷凝,殷姝咬紧唇瓣,连呼吸都不敢溢出声来。
正惊慌难安间,又闻姜宴卿说:“可是殷督主为孤备了何礼物?”
他终是舍得移开视线,将目光落至殷不雪面上,却见其仍是端得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殷某与殿下多日不见,今日确是为殿下精心备了一曲箜篌。请殿下稍待片刻。”
话音落下,殷姝心都停滞了,旋即自己捏紧的手心被身旁的姐姐握住,她眸光紧紧看着自己,用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问她,“可会什么?”
殷姝茫茫然眨了眨眼,盈盈干净的眸满是稚涩。
她什么都不会的……
当真如哥哥所说,要在太子面前弹奏一曲箜篌吗?
少女面纱底下的唇瓣微阖了阖,她想拒绝,可眼下,这里已被发现有人,再有什么异样,今夜怕是再难抽身。
思绪焦灼闹腾间,却见有人微撩开了面前的帷幔,接着,当真有小厮抬了两架乐器上来。
那乐器以玉石而制,清透若琉璃。
殷姝暗自想,这便是箜篌了。
来不及反应,面前的薄纱层层被撩开,微留朦胧霭霭的一层。
最后隔着的一层阻断,绘以白鹤仙云,清风微拂,似仙灵飞舞。
头顶琉璃光灯如雾氤氲,她怯怯抬眼一看,隐约能看见遥遥远处端坐的两道身影。
再微微一移,便能瞧见那玄黑的俊拔身影,纵使坐着,也难掩的矜贵无双。
察觉自己在想什么,殷姝连转开视线,将目光放至面前的箜篌之上。
当下之急,这难关如何度过……
“待会你佯装演奏模样便可,不过,那手尖儿莫碰到这弦了。”身旁女子嘱咐道。
殷姝凝重点了点头,明白接下来是要自己佯装拂弦,隔着这薄纱,再加上这距离,定难以发现。
一曲始,轻纱婀娜飞舞间,清扬乐曲宛转悠扬,朦胧可见少女那白腻纤细的玉指或拨弄,或轻挑,端的一副熟稔态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