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罢,吴嬷嬷瞳孔微缩,默了片刻又道:“如此,昨日小督主去了东宫,是为了寻求太子帮助?”
“……是。”
殷姝抿了抿唇,有些不敢看吴嬷嬷的眼睛,她怕吴嬷嬷会怪罪自己这先斩后奏的行为。
等了一会,却只闻见妇人笑了一声,温和道:“小督主这是在怕?”
吴嬷嬷为少女系着衣领的扣子,道:“结盟之事,小督主做得极好。”
“真的吗?嬷嬷。”
吴嬷嬷点头“嗯”了一声,面色诡谲却没再细说,催促着少女抓紧时间早些上朝。
一晃神,时辰已至,殷姝打开门来,果见候在外边儿的李钦。
此即天色亮了许多,看得清庭院中盛的繁花翠柳,在肃穆阴森的东厂里更显生机勃勃了些。
“李大人,咱们走吧。”
少女脆生生的一声将绯红衣着的男子拉回思绪,李钦看着面前纤弱细薄的人儿,旋即颔首,“小督主请。”
待一切静止,吴嬷嬷走了出来,凝着两人渐远的背影,面带忧色。
小督主这样单纯不谙世事的性子,能坐上这东厂提督的位置,是何缘由,她比谁都清楚——
若非太子在背后推泼助澜,再将那些个路上的障碍肃清,只怕那御前齿弹劾的奏折早已是堆砌如山,甚至这东厂都会被人踏碎门槛。
既小督主为赶鸭子上架,陛下便绝不会无缘无故将如此重要之事交给小督主,那这次又是谁在背后搅弄风云?
天色愈发亮了,浓稠的云层被乍泄的天光荡拂,妇人叹了口气。
掌刑千户大人李钦虽实力强悍,可而今还不足全心信任,如此履春冰局势下,唯能寻太子庇佑。
愿只愿,太子那人能遵守与主上的承诺,在这场暗涌角逐中,切莫伤了姝儿……
待马车一路轱辘行进宫门,殷姝跟着一行文臣武将朝那恢弘肃穆的金銮宝殿行进。
可这次,与以往隐晦神神秘秘不同的是,她能看见许多同僚面上尽为沉重,甚至不时能听见隐隐的唏嘘慨叹声。
殷姝眨了眨眼,眸光流转又巡梭一圈,就连几个白发银须的老臣亦聚在一切喋喋碎语,边说着又极惋惜痛恨的摇头。
这是发生了何事?
待跨过第三道门,顺着火红丝绒地毯步入金銮宝殿,殷姝越发觉得不对劲,再度悄悄抬眼觑着周围之人的神色。
这次,她瞥见那绿衣白胖文官——
上次与自己有过口舌之争的赵欠洮。
只见其那狠狠落在身上剜她的眼神,似恨不得在她身上凿出一个洞来。
殷姝微瑟缩,却攥紧了手心壮起胆子抬眸对视回去。
哼,她也睁大眼睛瞪回去,她的眼睛可比他的大多了。
盈盈似琉璃般的眼儿越眨越大,都已有些干涩的泛红。两人正是无声较劲,忽闻人群中又现一道愤懑之言,“今日这陛下是真要上朝还是又玩弄我等一众老臣啊?”
话音刚落下,便闻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数位小内侍簇拥着一席鎏金玄色龙衮的男子现出身来,袖袍间以金丝勾勒的龙随着人的阔步汹涌飞舞。
这是她第一次瞧见穿朝服的辛帝,如此尊贵而遒劲的衣装终将那以往亏虚的模样衬出了些几分帝王霸气。
“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还未反应过来,文武群臣以叩跪下去,齐声叱咤风云,似将那排排火烛都震得晃动几分。
殷姝不敢耽误,跟着一板一眼叩跪下去。
“众爱卿平身。”
玉阶之上,辛帝掀袍入坐那金漆雕龙宝座之上,雄浑又氲着中气不足的嗓音掷地。
接着,匍匐在地的群臣又齐刷刷站起身来。
“今日早朝,”
辛帝面色郁燥,狭长的双眸含着些厌意一扫殿内众人,道:“主要是为了商讨昨夜东宫遇袭一事。”
说到此,少女浓长的一排羽睫无意识轻颤几下,微敛着的弧度,将其下一双还有些余悸的盈盈水眸尽数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