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厢裴秋然刚要绕到谢霁说的那个楼梯转角处的暗阁,就听见又有人上楼来,心里不由一紧,转身又隐入帷幔中。
谢霁与阿那金正在吟诗,旁边两个侍立的道童飞快的记录着,浑然不觉远处传来的哒哒哒脚步声。
“刺啦”一声,利剑斩帷幔的声音接二连三的传来,忽然一个随从跑过来道:“副使大人,这边有血迹。”
阿格木趋步向前,将血迹拈起一点来嗅了嗅果断的说道:“还温着,人没走远!找!”
谢霁唇畔荡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继续看向窗外的江景,天穹低垂,夜幕渐深,只余阵阵涛声。
“不过是只猫罢了,值得这么大惊小怪的?”阿那金不以为意的撇撇嘴说道。
“回禀副使大人,找遍了,未寻到人!”
阿格木一时气极,一巴掌甩在阿那金脸上道:“蠢货!父皇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杂种!”
阿那金一下子被甩到了地上,不由带着哭腔道:“我是杂种?生杂种的父皇又是什么?你是纯种的又怎样?你是老大又怎样,不过是个庶出,这皇位怎么轮也轮不到你手上。”
谢霁静静地看着这场兄弟阋墙的戏码,默不作声。
阿格木冷笑一声,凭窗远眺道:“果然是江南好风景,不过,早晚会任由我挞/伐,你不是跟你那个酸唧唧的母妃一样喜欢作诗嘛,今日我就叫你看看,什么叫作诗!”他当即吟道:
万里车书尽混同,江南岂有别疆封。
提兵百万西湖上,立马吴山第一峰。
谢霁嗤笑一声道:“我也有一诗回你。”说罢即吟一首七绝如下:
云缚苍龙水波兴,夜操寒枪白露凝。
披甲百万收蓟北,敢教漠南无王庭。
蓟州正是兀目人的南都,现在正频频被西秦骚扰,谢霁此诗正正的踩在阿格木大王子心头上,他连喘好几口气才喘匀道:“好个牙尖嘴利的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谢霁!”谢霁古波不惊的看了阿格木大王子一眼道。
姓谢?在阿格木熟识的为数不多的汉姓里,谢姓绝对排第一,这个小子诗里兵锋暗藏,气吞万里,不像俗庶,他当即问道:“谢钊是你什么人?”
“家父。”
天下毓秀,风流谢家,果然名不虚传。
这边对着诗,裴秋然那边躲追兵躲得心力交瘁,这群难缠的兀目人没完没了。
阿格木仔细打量了一下窗口,直觉正常人不会如此托大从这里跳下去,他来回踱了几步,余光捕捉到一道暗影,他心里一惊,忙要命人前去查看。
“啪啦!”一声,玉清楼里供奉三清道祖的琉璃灯被猫一下子撞翻,一盏接着一盏的倒下去,大片的香油泼了出来,香油遇着明火瞬间点燃,玉清楼神龛被火引着,兀目人将随风飘荡的帷幔都斩了下来,被风一吹迅速烧了起来,眨眼间玉清楼顶层连成一片火海。
兀目人见此情此景,瞬间慌了,忙你推我搡的往下跑,甚至不惜刀兵相见,虽然阿格木讨厌阿那金,但也没到见死不救的份上,忙提着那小子的后衣领向下冲去。
两个小道童被挤在一旁不停地大喊:“走水啦!走水啦!”
谢霁眉脚一跳,他觉得大巫是不是少看了什么,他的水厄在上辈子来讲算是自找的,今天这火厄算什么?算是命中有此一劫吗?
“小公子,快过来!”两个小道童见兀目人都跑没影了,快速拉着谢霁躲进另一处暗阁,轻轻扳动了什么东西,三个人瞬间被送到另一个空间。
还要继续挪动机关时,机关被卡住了,无奈三人只能出来顺着楼梯往下跑,心思歹毒的兀目人将楼梯斩断,三个孩子小心翼翼的扒着边缘往下跳。
直到大截大截的楼梯被斩断,三人跳无可跳,楼上的浓烟隆隆的往下窜,火舌一步步的迫近!
“霁儿!霁儿!”
谢霁突然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他忙走到窗户处往下一望,是父亲!
天空暗沉如浓墨欲滴,下面布满了拿火把的兵卒,不过不是兀目人而是南齐人。
“霁儿!往下跳!”谢钊赤着上身,只穿一条墨色的阔腿扎脚裤,显然是刚从江边回来。
谢霁往下瞅了瞅到地面的距离,不是特别高,他确定能往下跳不伤着父亲,这才小心翼翼的跨出窗棱滑到楼檐处,努力放低身子深提一口气纵身一跃而下,向父亲怀里扑去,父亲腾空一跃牢牢地接住了他。
“好孩子!不怕,父亲在呢!”谢钊紧紧的抱住儿子,轻轻拍着儿子的后背,自己却惊的手脚冰凉颤抖。
谢霁趴在父亲宽壮的肩膀上,深深松了一口气然后安抚道:“有爹在,我才不怕呢!爹,兀目人砍楼梯!”
谢霁的指控声音不小,在场的大部分人都听到了。
两个刚刚死里逃生跳下来被师兄们接住的小道童也纷纷应和道:“他们不仅放火烧楼,还砍楼梯,要置我们于死地,心思十分歹毒。”
“我们没有!”众兀目随从反驳道。
“砍了又如何!”阿那金扬声挑衅道。
阿格木现在想一巴掌呼死这个蠢货弟弟,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在众人一片争执之中,高楼顷刻坍塌。
月夜无星,乌云密布遮住了月亮,两个道士打扮的人在山脚下望着山上最高处的火光,一道士嘀咕道:“相星既出,我二人是不是来晚了?”
另一个道士意味不明的笑了笑说:“不晚,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