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素穹问：“为什么问这个呢？”

塔琳没说话，只是使劲捂住自己的下半张脸，担心说漏嘴似的。

半晌她才道：“我听说了一点，你逃出来的时候被管理者追杀了哎。”

很拙劣的话题转移。

喻素穹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是啊，他们提前准备好了，就等着堵我。”

“他们怎么知道你要跑啊？”塔琳好奇道，她对具体经过是不熟悉的，只知道喻素穹和017被追杀，然后又被FAF的飞船救了下来，“他们有预知能力吗？”

“可能是有人背叛了吧。”喻素穹想了想，道。

他的本意是指FAF，但这种事虫族也并非没干过类似的。

从现在将过去的那段时间复盘一遍，喻素穹很容易就能得出李青是虫族卧底的结论，他可能是自愿或受胁迫为虫族卖命，又或者干脆被虫族寄生了，存在的目的只是为了给虫族提供情报。

不过塔琳没往这个方向想，她摸着下巴思索一阵，道：“难道是0……弥放向管理者泄露了情报？管理者管着他，对不对？”

喻素穹的脸黑了黑，塔琳还在小嘴叭叭：“你一直和他一起行动，他对你的计划都了如指掌吧？为什么不能是他背叛了你呢？”

喻素穹知道塔琳没有恶意，但正是因为她没有恶意，一种无力感才深深攫住了他。

小孩子真难搞。

他暗叹一声，道：“我说你，就没有全心全意信任的虫吗？”

“有啊，”塔琳歪了歪脑袋，“扎卢其，阿尔卡莫他们，我很信任他们。”

“你觉得他们会背叛你吗？”

“不会。”

塔琳懂了，但她为此难受起来。

她喜欢喻素穹，虽说比不上阿尔卡莫他们，但说一句在人类里面排前三也不为过。

可喻素穹喜欢那个杀死昆达纳的人类，喜欢到能和阿尔卡莫他们在她心里的地位等同。

塔琳恨017，但她没法恨喻素穹。

她知道自己不该为这种事闹别扭了，喻素穹和017是两个个体，感情联系不能代表一个人。

喻素穹看出塔琳的纠结，于是随口道：“蚤现在还在为你们做事？”

“是的，”塔琳吸了吸鼻子，道，“扎卢其靠他们和人类建立连接。现在生活在这座地下城的人类，大部分都是蚤的成员。”

“大部分？还有不是的？”

塔琳却没再解释，大概是因为有谁嘱咐过她别什么事情都往外说。

屋内一时陷入静默，两人都没开口。

塔琳仍在思索，便听喻素穹问：“我要死了吗？”

“要死了。”塔琳下意识地回答。

她反应过来，惊呼一声捂住了自己的嘴。

喻素穹眯了眯眼，追问：“为什么？因为虫皇？”

“你怎么知道！”塔琳惊呼出声，她从沙发上跳起来，小跳着在房间里转圈，嘴里絮絮叨叨念着什么，喻素穹没听清。

真的和虫皇有关？

喻素穹一阵心悸，他看出那些虫族看他的目光并不正常，像在看一个神明，或者说，神明的祭品。

是想拿他去喂虫皇？为什么？虫族没有充足的食物了？

他的目光随塔琳的跳动转来转去，一个小小的身影闯入他的脑海。

奇齐。

吃了他能让奇齐对他的依赖和信任转移到虫皇身上吗？

他想起FAF的话，虫族一直将他和奇齐之间的联系视为眼中钉，如果虫皇降生，这一切将会迎来改变。

现在想来，FAF的情报或许并不那么准确，至少，虫皇并没有一出生就具有绝对掌控所有虫族的能力，否则虫族根本没必要如此大费周章地把他从管理者手下捞出来。

“可奇齐说他会保护我的，”喻素穹作出困惑的样子，“我死了，他不会难过吗？”

塔琳立刻高声反驳：“到时候奇齐就不认你了，或许还会觉得叫你爸爸的这段时间很丢人呢，难过，哼！”

又一个猜测被证实了。

喻素穹没说什么，他挥挥手让塔琳出去，随便应付了她“为什么会知道”的追问，用屋里的糖把她打发走了。

他有些恍惚，游魂似的在屋里荡了一圈，接着一头栽在了床上。

他要死了。

喻素穹意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