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抹了抹眼泪,回答:“扎卢其啊,我也恨你们。”
那之后喻素穹回到临时居所休憩,扎卢其告诉他,他的身体状况依旧不稳定,最好还是留在此处再多观察一段时间为妙。
喻素穹并不在意,去哪抑或是去的早晚对他来说并无区别,待在这儿他还落得清净。
这段时间扎卢其又开始给喻素穹送药,一天三碗,比之前还要频繁。
喻素穹本不想喝,获得正常味觉之后他愈发嗜甜,对于药的苦味接受不能,但扎卢其告诉他,这药能帮助他稳定身体状况,在虫皇诞生后必不可少。
“那你们最开始给我喝的药也是稳定身体状况用的?”喻素穹将药汤一口闷了,随口问。
“……不,”扎卢其面无表情,“您可以把它理解为某种松弛剂。”
让虫皇吃饭的时候更容易入口是吗?
喻素穹扶额,觉得这碗药汤怎么看怎么散发不怀好意的气息。
在喻素穹恢复意识的第四天,两个孩子找了上来。
他们与上次见面并无两样,只是两双澄澈的眼睛多了些恭敬和小心。
关于他寄生的事情,他和扎卢其瞒着塔琳和奇齐,就像对外宣称的那样,因为喻素穹是虫皇出生时吞食的第一个人,因此祂的人形便成了喻素穹的模样。
当两人被扎卢其领进屋内,塔琳一句“喻素穹”就喊了出来。
“我不是喻素穹,”喻素穹淡淡道,“我吞噬了他,用这副面孔不过是方便而已。你如果想让我用别的面貌示人,那也可以。”
塔琳讷讷了句“不必了”,紧握双手退到一边,之后再没抬头看他一眼。
奇齐则乖乖巧巧地鞠躬问候,态度与先前面对喻素穹时判若两人。
喻素穹看着他们,无来由地觉得烦躁,没让两个孩子留多久,便让扎卢其把他们带了出去。
为了转移注意力,喻素穹想到了别的事情。
“侍虫有八只,对吗?”喻素穹想起自己在记忆——或者说本能——中看见的,问。
“是这样。现在昆达纳和阿尔卡莫……死亡,您可以再培育新生侍虫来辅佐您,”扎卢其解释,“虫皇的存在对于侍虫来说意义不同,在此之前,侍虫的生长效率低下,现在有您作催化剂和指导,往后的侍虫会飞速生长。”
喻素穹敲了敲脑壳,他的大脑依然不怎么有条理,于是他选择直接问扎卢其:“那我该怎么做?”
总不会要他自己生吧。
“不是这样的,”扎卢其擦了擦额头的汗,“虫皇诞生之前,侍虫的出生地没有标准,全凭虫皇随机投放在各个星球,幼虫的孵化需要年长的侍虫安排才行。现在虫皇诞生,这一阶段可以自由控制。说是孵化,不如说分裂更为合适。”
分裂啊……
喻素穹沉吟片刻,心中有了定量。
送走扎卢其,喻素穹在屋内转了一圈,这儿算是他这些日子的卧室,比他原先在探湖的公寓还要大些,物什把角落堆得满满当当。
扎卢其显然是把生活起居可能用到的一切东西都准备了一份,包括人类可能想要的一切,喻素穹甚至在角落里看见了一套情|趣|内|衣。
他盯着那几块恶俗的粉色布料沉默了半分钟,默默把它丢进了垃圾桶。
喻素穹又兜了一圈,晃晃悠悠地,最终坐在了床边那面镜子前。
这是面挺大的梳妆镜,喻素穹往常并没有照镜子的习惯,但现在,他与镜子里的自己对视,仔细地调整面部崩坏的角落。
与侍虫不同,虫皇的形态并不固定,人形甚至是本体都是一团橡皮泥似的混沌物质,喻素穹现在示人的一切,都是他按照自己原来的长相捏出来的。
两边眼睛大小好像不一样。
嘴好像大了点。
以前的鼻子有这么宽吗?
无论如何调整,喻素穹都觉得自己的脸怎么看怎么怪。
他有些烦躁,一个没控制住,小指陷进皮肉里,按出一个深坑。
喻素穹索性停手,他坐在那儿,一寸一寸打量着镜子中自己的脸。
他已经尽量避免去想弥放了,但每次看着镜子,凝视着这张被弥放深爱的脸,喻素穹无法抑制自己不去想他。
他会想那个离别的傍晚,想那个冰冷的手术台,想那些身披战甲的清扫者,想018和他的铃铛。
他会撕扯自己的脸直到鲜血淋漓,温热的红色液体泉水般被他拢在掌心,他想起弥放的脊背,血肉模糊却依然挺得笔直。
会疼吗?会后悔吗?会想他吗?
这样的喻素穹,弥放认得出来吗?
看见他现在的样子,放哥会想什么?会觉得他恶心吗?会愿意接受他的靠近吗?
弥放现在……还记得喻素穹吗?
他捞过纸巾盒,一点一点擦干自己面上沾染的血迹,接着直视镜子,想露出一个面对爱人惯常的微笑。
他看见了一张刻进他灵魂的脸。
“弥放”从镜子的那端注视他,对他露出一个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