蟹黄鱼丸……好想吃。

喻素穹把笔随手一丢，笔与桌面两相接触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与此同时，夏诺透明的双翅倏然打开，但还未等他飞出这间书房，那两片虫翅便以一个怪异的角度向内弯折，虫族惨叫一声，从半空坠落，重重砸在地板上。

恍惚间夏诺似乎听见吸气声和冷笑，有谁在他耳边喊了几声“翅膀”。

他哆嗦着往后一探，虫翅从根部撕裂，如两块廉价塑料布那样耷拉在他肩头。

“还记得自己杀了几个人吗？”喻素穹继续道，似乎眼前的惨状与他毫无关联，眉毛都没抬一下。

在他的颧骨下方，那块光洁的皮肤缓缓裂开一道细缝，血红的眼珠一错不错地凝视着夏诺，衬着漆黑的眼白。

脑中声音愈发嘈杂，夏诺头痛欲裂，他惨叫着在地面上翻滚，但这痛苦没有换来丝毫怜惜，脑中的嘲笑声愈发剧烈，尖锐如钢钉穿透大脑，他无处可逃。

直到喻素穹不耐道：“闭嘴。吵死了。”

笑声戛然而止。

夏诺虚弱地抬眼，他不必细看，便知有千万双眼睛正通过虫族的精神网络凝视他。

所有同僚都在虫皇的默许下观看这场闹剧。

“你……你究竟要怎么样？”夏诺颤声问，“只是几个人类而已，你会记得自己吃了多少头猪，杀了多少只羊吗？”

朱钿抬眸看了他一眼，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如果自己不做点表示，那就是他管教下属不力，今天的晚饭估计是没着落了。

一只纯白小虫从他的袖口爬了出来，振翅掠过办公桌前的那段距离，接着落在了夏诺的脸上。

虫族尚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只觉面上一痒，抬手去摸，却什么都没发现。

他未来得及细思，喻素穹便开了口：“朱钿，我记得将夏诺派往玛科星时你也在场，我当时说了什么有关人类的禁忌？”

朱钿回过身来，掰着手指数：“禁止将人类列入食谱，禁止违规杀人，禁止将人类用作奴隶，禁止无故殴打人类，禁止……”

他每报一个“禁止”，夏诺便不由自主地一抖，似乎那些禁忌是竹板，一块接一块打在他身上。

喻素穹在此期间又翻过一页食谱，他抬手示意朱钿已经够了，接着道：“一周前，我发现你避着监察虫私自搞些小动作，由于你此前一直安分守己，我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些天我才发现，原来你是想建一个自己的王国啊，夏诺？”

虫族全身上下的骨骼都开始不由自主地发颤，如一堆颤抖的褐色肉块。

夏诺觉得那声音太近了，偏头一看，在几步之外的书柜玻璃上看清了自己现在的脸。

一张薄唇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耳侧，牙齿整齐雪白，发现他望过来，嘴角微勾露出一个浅笑。

他大喊一声，连滚带爬地远离那书柜。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夏诺捂着耳朵，近乎歇斯底里，“穷秋……对，穷秋！他也做了，为什么不处罚他！”

“穷秋？”朱钿眨了眨眼，他在口袋里掏掏，丢出一个梆硬的物件，“是这个吗？”

那物件咕噜噜滚到了夏诺眼前，他定睛一看，食指粗细，外表雪白，形如蚕茧，但那布满绒毛的表面却分明刻着一张人脸，五官因极度惊恐扭曲成了一副抽象画。

这张脸夏诺认得，正是他口中的穷秋，隔壁星球的管理虫。

“他吃了人，虽然是个死刑犯，但依然违规了，”朱钿好心解释，“我留了他一条命。不出意外的话，半小时后你也会变成这样。”

话音刚落，夏诺便觉面颊一阵瘙痒，抬手一抹，一手的细碎绒毛。

“凭什么！”他尖叫，极度恐惧摧毁了他的理智，他涕泗横流，“虫族比人类强大那么多！我们凭什么要为他们让路！”

他声嘶力竭，但喻素穹甚至没有抬头，光是抛给他一句：“有力量不是你为所欲为的理由。”

没虫看清喻素穹做了什么，他们只在精神网络里看见，夏诺倏然口吐白沫，竟是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喻素穹不悦地扫了他一眼，道：“处理掉。”

朱钿应了一声，白色绒毛登时遍布了夏诺全身。

那具肉|体以极快的速度收缩蜷曲，不出十秒钟，便成了一个毛茸茸硬邦邦的小物件。

朱钿上前把那两枚物件收进口袋，心想，这些东西太占地方，找个时间烧了算了。

喻素穹终于舍得从菜谱里抬头了，他将书朝下压在桌上，嗓音响彻在所有虫族耳中。

“我知道有些虫正蠢蠢欲动。在自己的领地里，你们当然可以避开监察虫的视线干些坏事，不过，在行动之前，你们最好先想想……哪种死法比较轻松。”

鸦雀无声。

喻素穹本没指望他们回话，他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道：“都散了吧。”

精神网络里纷纷应和，喻素穹没再说话，不多时，耳边终于恢复了原先的清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