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当喻素穹的死讯传来的时候，喻华融其实是没有多少震惊的。

毕竟喻芩的眼里，容不得沙子。

于书的眼睛，和喻素穹很像。

喻华融认为自己的行为或多或少出自对喻素穹的怀念与遗憾，因此当这个和喻素穹有几分相似的于书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才会对此人散发出的神秘感产生探究的欲|望。

——而在喻素穹口中，这通常被称为主角光环。

“听说这里是看灯光秀的好位置，”喻素穹随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天边，五彩斑斓的灯光将天空映照得亮如白昼，似乎在为随之而来的活动预热，“喻先生挺会挑位置，和我一样。”

这句小玩笑让喻华融多看了对方一眼。

喻华融当然知道今晚某条商业街会举办灯光秀，只是心里不感兴趣，也没留意，经对方一提，这才想起还有这回事。

短短一句话，把偶遇的理由和之后的活动都暗示好了，是有意为之，还是无意说的话？

他当然没看出任何破绽，于是笑道：“对啊，这里的灯光秀也是一年一度，于书先生倒是老道，刚刚我从那边过来，广场上挤得跟飞船港似的。”

喻素穹笑笑没说话，像是默认了。

不多时，商业街的灯光不约而同地熄灭了，只余几道白光孤独地立着，发散的尾部被黑暗吞没。

从商业街处传来嘈杂的声响，几秒钟后，彩光点亮了天空。

喻素穹也是出门之后才知道这片商业街有灯光秀的，现在一时有些后悔，这样漂亮的东西，和弥放在一块儿看才好。

他不动声色地扫了喻华融一眼，带着几分遗憾道：“只是可惜了，这么漂亮的风景，不能和喜欢的人一起看。”

“哦，喻又琴今晚没空么？”

“倒也不是。”

喻素穹没多解释，带着几分恍然遥望远处的灯光，眼里思绪万千。

喻华融以为他们吵架了，于是耸了耸肩，道：“也没什么，感情嘛，不就是分分合合打打闹闹的，正常。”

“这么说，你是又和女朋友分手了？”喻素穹随口问。

“……你倒是猜得准，”喻华融笑了，声音带着几分兴奋，像猫终于逮到了老鼠尾巴，“不过，于书先生，我们满打满算也是今天第二次见面，这个‘又’是从何而来啊？”

喻素穹一顿，像是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从长椅上站了起来，生硬地解释：“喻先生的风流名声我也听过些，只是……我心里在想别的事，口不择言，倒是冒犯了。”

“冒犯倒不至于，只是我在外界的信息甚少，平日里也只与固定圈子里的人交往，于书先生这消息渠道，倒是耐人寻味。总不会是喻又琴告诉你的吧，嗯？”

这话基本等同于直说了，喻素穹更显慌张，他没再看喻华融，找了个借口便脚底抹油溜了。

喻华融凝视着他慌张的背影，没有阻拦。

于书……看起来，这人的身份确实不简单。

他没让人继续跟踪，因此也没发现，青年那张隐没在黑暗中的脸，自离开公园起便卸了惊慌，只余一片平和的从容。

喻素穹赶回酒店房间的时候，弥放已经洗完了澡，正在洗手池边洗脸。

见有人进来，弥放抹了把面上的水，掀开一边眼皮扫了他一眼，确认进屋来的是虫皇之后，便随手抽了张一次性面巾纸擦脸，也没问他究竟去了哪儿。

距灯光秀开始不过四十分钟左右，房间没有窗帘，巨大的落地窗玻璃能自由调节亮度和可视度，喻素穹随手启动观景模式，漆黑一片的窗玻璃逐渐透明，清晰显出其后城市的轮廓。

他订的房间视野很好，从这个角度，可以清晰地看见光束交错变换，只是周围霓虹灯亮度不减，和公园比起来总是差点意思。

喻素穹从落地窗的倒影里打量弥放，男人从浴室里出来，浴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露出大片机械与血肉交织的胸膛。

见弥放转身就要进屋，喻素穹叫住他，用尽量嫌弃的语气道：“你一直待在这儿，就没想过要往窗户外面看一眼？”

他向旁让开一步，把窗外的夜景展现在了弥放面前。

弥放看上去兴致缺缺，但也没有拂喻素穹的面子，三两步来到窗边，在喻素穹身边站定。

“……灯光秀？”弥放扫了喻素穹一眼，看着有些意外，“没想到你喜欢这个。”

喻素穹抿唇，目光黯淡了一瞬，但弥放没察觉。

“随便看了眼罢了，”喻素穹语气淡淡，“确实蛮漂亮的。”

他没告诉弥放，自己是因为和他在一起才喜欢的。

就像那些商场公园游乐场，如果没有弥放在身边，对于喻素穹来说不过是一堆堆钢铁废物和花花草草而已，以前是，现在也是。

只不过这样的话，不适合说给现在的弥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