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年年都拍。”
“累不累?要不要回家休息睡个午觉?现在天冷,才下午2点,太阳就躲到云层里不出来了,没有太阳海风吹过来还挺冷的,我推你回家吧?”
老太太和蔼的笑着点点头。
叶小溪跟还在与宾客道别的爹娘打了个招呼,告知了一下,就先推老太太回去。
叶耀东送完宾客,安排侄子们开车送客人,等人都陆续上车后,这才松了口气。
满桌的狼藉,帮工们都还在收拾,他随便拖了张椅子坐下休息,连日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松垮下来。
从前几日宗祠开典、接待省城族老,到连日熬夜核对寿宴桌数、安置宾客,回来就一直在交际应酬,百岁大寿办完后,现在才彻底能喘口气了。
他先给自己点了个烟,放松一下。
放眼望去,138张圆桌方才座无虚席,人声鼎沸,现在就只剩帮工有条不紊地收拾残局。
几只狗子围着他脚边乱转,不远处还有一些狗在桌底下钻来钻去,这几天狗子们也算过了一肥年,天天都是吃香的喝辣的,满满的油水。
戏台此刻还在咿咿呀呀的唱着,乡亲们都在饭后去往天后宫听戏了,正好饭局结束,立马就能赶上下午的大戏。
林秀清走过来挨着他坐下,揉了揉腰,“累死了,终于能休息了。”
“等这些桌椅板凳,还有碗筷整理出来,还得拉去还。”
“让成湖去,孩子都大了,就让孩子多干点活,我们年纪大了得多歇一歇。”
叶耀东笑了笑,“有道理,你说的对。”
“阿光几个他们还在我们家里打牌,你不进去?”
“让我歇一会儿,进去了又要拉我玩,现在在这里才能清静休息一会儿。”
“你可以不玩,就躺沙发上看他们玩就好了,躺着总比在这里坐着舒服。”
叶耀东将手抬起来,给她看一下手中夹着的烟,“那我进屋抽了?”
林秀清笑着瞪了他一眼,“那你还是在这坐着,有什么好抽的,天天叫着要戒烟戒烟,也没见你真的戒过一天,都没有戒成。”
“太难了,算了,不戒了,给人民解放军的军费做点贡献。”
“肯定都是你瞎说的。”
“你不懂。”
林秀清白了他一眼站起来,“我去看看娘她们菜打包好了没。”
“别再塞我们冰箱了!塞不下了,让她拿回去。”
叶耀东说了一声,扔掉了烟头,脚碾了一下才往家里走。
家里几个朋友都坐在沙发上打牌吆喝着,他找了个宽敞的位置踢了踢胖子。
“把你的屁股收一收,给我留个位置。”
“你踏马的屁股得有多大啊?那么长还不够你坐?这么大的沙发,这么大的位置, 5个屁股都够坐了。”胖子不满的道,但还是往边上挪了挪。
“老子要躺。”
阿光手里拿着询问道:“东子,现在大事办完了,准备啥时候走?”
“过几天吧,让我娘看个好日子再走。”
“行。”
“你新船什么时候到手?”
“5月前。”
“那不着急,可以先捐款,4月27号妈祖诞辰,多捐点,正好报平安。”
阿光笑骂,“你可真会替我着想。”
“那是自然,拜完妈祖正好请妈祖上船。”
阿光这几年也增加了两艘大船,偶尔时不时的也得去海上,赚的盆满钵满,也被叫一声裴总了。
小小跟阿正也一样,尝到了甜头,都纷纷跟着增加渔船,现在都是“总”。
给妈祖捐款庆贺的事自然不能把他们给落下,这可是保平安。
阿正不等他说就直接点头,“我也要捐,不捐心里不踏实,前几年一艘船到手就着急出海赚钱,没有拜妈祖,没有请妈祖上船,损失惨重。”
他现在可信奉妈祖了,这几年每次回来都要拜拜,也顺风顺水。
小小说道:“捐捐捐,都捐点,今年也是难得的2000整数年,千年一遇,也是值得庆贺的喜事。”
“出牌啊,牌桌上也捐点。”胖子手里的牌老好了,迫不及待想赢,看他们磨磨蹭蹭的,催促着他们了。
叶耀东踹了他一脚,“你也捐点。”
“你他妈的,过分了!脚臭不臭啊,我捐什么,我又不出海,你们捐你们的,干嘛拉我下水。”
“你闻闻臭不臭?”
“我钱多烫手啊,你反正都捐了那么多了,干嘛还喊我们?你还想众筹?他们出海,捐一笔也算是应该的,但不关我的事吧?”
“你不要坐我们船?你不是这个村的?天后宫你们家不进去?天后宫开席,你爹不都免费抢着抡大勺?”
胖子转头瞪了他一眼,“捐捐捐,他们捐多少我就捐多少。”
叶耀东满意了,“这几年给你赚的流油,分店开了一家又一家,掏点也是应该的。”
胖子嫌弃的看了他一眼,“我也很累的好不好。”
“钱太多太累了就分点给我。”
“滚,摸着你的良心说话。”
“我有良心,所以赚的不多,没良心才赚的多。”
胖子哈哈笑,“还挺有道理的。”
“你们玩你们的,我有点累,上楼睡个午觉,晚上你们留下吃饭,中午的剩菜还有一些,帮忙解决一下。”
胖子拍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我这营养够好的了,不吃了,回家吃清粥小菜洗洗肠胃,过年到现在,天天都是大鱼大肉的,太腻了。”
“那随便你们,反正我留饭了。”叶耀东说完慢悠悠的上楼躺了,随便他们玩。
几人牌打着打着,也都开始商量着明年老家盖大房子的事。
这几年村子里盖房子的人太多了,都不好找师傅,都得提前叫,再加上他们平常也都没怎么在家,这事就是一耽搁再耽搁。
但是看着村里人个个都起大房子,他们也着急,甭管住不住,老家房子还是得盖好点。
瞅瞅叶耀东的房子,多舒服啊,进来了他们都不舍得走,一呆就是呆到天黑,脸皮厚的吃了顿饭,又继续夜场牌局,还再蹭了顿夜宵才舍得走。
林秀清欢迎的很,有他们在,冰箱里的剩菜有着落了,消灭了冰箱才能干干净净。
第二天,叶耀东也让他娘查了黄历,正月十一适合出门,他们也就打算十一离开。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大事办完了,还得继续挣钱。
一大早,叶父也开心的很,整个人喜气洋洋的,跟捡到宝一样,让人想不侧目都难。
“爹,我们要走了,你这么开心啊?”叶耀东好奇又忍不住打趣。
“胡说八道,我哪是因为这个事开心啊,而且今早碰到书记了,跟我说今年村子里面的老人会要有新一轮的选举,以咱家在村里的地位,我多少也能有个官当当。”
叶耀鹏:“老人会要新一轮选举了?”
叶耀华:“早几年怎么没你?”
叶父瞥了叶耀东一眼,“早几年我不是在拼命给你干活吗?都待在舟市,也就这两年彻底休息,这个好几年一轮的,不是就没轮到我吗?我要是待在村里,早就轮到我了。”
叶耀东:“那恭喜啊,还以为你捡到金子了,这么开心。”
叶父咧嘴笑,“这比捡到金子还开心。”
叶小溪拍着叶父的肩膀,“厉害了,临到老了还当上官了,我爹都还没有混个一官半职。”
“呵呵呵……现在还没,等当上了,我到时候给你们打电话。”
叶耀东道:“正好我给天后宫捐款的事,也能让爹你监督了,等我回到魔都会安排转到村里老人会的对公帐号。”
叶父直点头,“我一定盯着,保证每一分钱都用到天后宫,今早熟书记还问我,你承诺的捐款的事,什么时候能到位?我说怎么也得等你回去上班之后才能安排,这上百万的事,哪能说转就转的,又不是动动嘴皮子的事。”
叶成湖拍了一下叶父的肩膀,“跑不掉,给爷你弄个官当当,到时候你好名正言顺的催我爹捐款赶紧到位。”
“去你的,会不会说话?你个棒槌,说的像是我走后门了。”
叶小溪:“大哥说错了,咱爷这是实力,是威望!”
这几年村子里成立了老人会,天后宫的一切事物都是由老人会安排负责,毕竟一些祭拜的事宜,还有修缮的事,村里的中老年最清楚。
叶父因为家里儿子争气,也因为识得一些字,早两年就有人提议让他当会长副会长啥的,只不过他人不在家而已。
现在快换届了,怎么也有他的份。
众人围着叶父打趣一通,院里笑声阵阵。
叶父被晚辈哄得眉眼发亮,心里美滋滋的。
活了大半辈子,年轻时候出海吃苦,下地劳作,养家育儿,一辈子勤恳务实,从来没想过临老了,还能在村里有头有脸、受人敬重,还能混上个官当当。
叶惠美拎了一袋橘子出来,笑着接话:“爹你在村里威望早就够了,是实至名归,之前不在村,才一直轮不上。”
叶父听得心花怒放,连连摆手,嘴上谦虚,眼底却藏不住得意:“都是孩子们争气,我只是沾光。”
话虽如此,腰杆却悄悄挺得笔直。
家里人看着他这副模样,个个憋着笑,心里却都是实打实的欣慰。
人到老来,所求不过名声安稳、受人尊重、儿孙孝顺、家门兴旺。
他如今样样都有。
说笑间,照相馆的人来了,敲了敲院门,“叶老板,照片送来了!”
叶小溪眼睛一亮,立马蹦出去,裴玉也紧随其后,一群小辈一窝蜂涌出去,嘴里纷纷喊着“照片来了”。
照相馆师傅手里抱着一卷巨大的裱框全家福,木框精致厚重,玻璃镜面擦得透亮。
整张照片尺寸极大,足足占满半个人身。
照片里,阳光正好,崭新的叶氏宗祠巍峨矗立,飞檐黛瓦、红绸高悬。
祠堂正门前,他们五代人整整齐齐列队而立。
最中央轮椅上的老太太一身大红花棉袄,慈眉善目的微笑。
他们一大家子,长幼有序的站立。
一世风雨,五世团圆,尽数定格在这一张照片里。
“哥哥们,你们过来接,这个很大啊。”
照相馆的师傅道:“还有拍摄的一些照片也带了,在我包里,这幅全家福你们先接过去。”
叶成海跟叶成江两人赶紧接过相框,小心翼翼的捧着进院子,给众人瞧。
一家人纷纷围拢过来,目光落在照片上,一时间院里静了几分。
所有人看着照片里满满当当的一家人,心里滚烫滚烫的。
老太太被推到檐下,浑浊的目光慢慢落在照片中央的自己身上,再缓缓扫过满堂儿孙。
她微微抬手,指尖隔着玻璃轻轻虚虚抚过一张张面孔,嘴里轻声呢喃:“都在……都齐了……真好。”
叶耀东询问:“底片也一起给我的吧?”
“那是自然,如果你们还要洗多张的话,也是可以的。”
“好,谢谢啊,麻烦师傅你送过来了。”
“不麻烦,应该的,送到了我就先走了。”
叶耀东点点头,然后招呼大家抬进去,“直接挂起来,挂在正堂最中间。”
“好!”
小辈们立刻应声,搬凳子、找钉子、扶相框,热热闹闹将这张五世同堂的全家福,稳稳挂进叶家老宅正屋最显眼的位置。
底下一堆人站着都看挂墙上的照片,这几年拍的照片,就这张是最完美的了。
真真正正的全家福,五代人都在里头,还有新盖的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