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虎杖悠仁吸了吸鼻子,眼睛湿漉漉的,说着一些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的话。他觉得自己好多事情都做不好,没能达到自己守护甜心的理想——
在他看来守护甜心和主人应当是一个双向选择的过程。他选择了想要成为怎样的人,而守护甜心们也会选择想要怎样的人成为自己的主人。
虽然不知道自己理想中的自己为什么会是一个傲娇的别扭的可爱女孩,但虎杖悠仁明白一件事,那就是早见结衣大概并不喜欢他这样的主人。
所以她才一再地想要离开。
虎杖悠仁想自己应该早点让早见结衣回到自己老师身边,去选择下一位理想主人的。可他还是很喜欢自己的小甜心,很舍不得自己的小甜心。
——所以会故意装傻听不见早见结衣和她说话,故意提了要看电影的提议,故意选了家里时长最长的录像带,故意记不住和拨错电话号码。
假如说离开是注定的事情,虎杖悠仁希望自己和早见结衣相处的时间能够再多延续一分一秒。
可那样对早见结衣不公平。
他看着早见结衣气得发红的眼眶,心里充满了怜惜和对自己的唾弃。
“对不起,我是真的没有手机,不是想要拒绝你找的借口……”
“我没说我要和老师回去啊?你是笨蛋吗?”
早见结衣的话和虎杖悠仁的道歉叠在一起,发色相同的家伙面面相觑,频率相同地眨巴眨巴眼睛。
意识到什么,早见结衣的脸红起来,莫大的愧疚瞬间取代了先前的情绪。她从虎杖悠仁认真和沮丧的表情里明白虎杖悠仁说的是实话而并非谎言,于是那种不小心冒犯伤害别人的愧疚和歉意达到了顶峰。
她想道歉又脸皮薄,睫毛疯狂颤抖着,低下头红着脸非常小声地咕噜了一句:“对不起,虎杖悠仁……”
虎杖悠仁没做声。
早见结衣心里打鼓,觉得对方可能真的被自己伤害到了。她的脸痛苦地皱起来,为自己刚刚的行为感到后悔。
做错了事情就应该道歉,然后想办法试试看能不能弥补。在脑海中疯狂地寻找类似的方法,可早见结衣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类似的经验。
她在人际关系上总是处理的不太好。可能是因为性格,也可能是她从小到大有限的时间中极度缺乏和正常人正常相处的经验。十几岁的年龄,可早见结衣在人际交往上仍然像懵懂的小兽一样。
无措地眨眼,早见结衣说不出话来,又不敢看虎杖悠仁的表情。她低着头,看着虎杖悠仁朝向她的脚尖,一言不发。
很快她的视线就变得模糊。
——她觉得自己太笨,太没用了。做了伤害别人的事情,也不知道该如何道歉。她在人际交往上依然在原地踏步,不停地在伤害别人,不停地在将想要成为朋友的人用生硬的方式隔开。
眼泪顺着她的面颊下滑,又在下巴处汇集,滴在木质的地板上落下一圈圈深色的水印。早见结衣眼前的世界模糊成一团团色块,她默不作声地掉眼泪。
视野中另一个人纹丝不动的足尖动了,没有像她所料想的那样转个圈儿远离她,反而依然对着她,反而向她靠近。
因隐忍哭声而发抖的身体被温热包围,早见结衣一愣,抬起头来,虎杖悠仁的脸近在咫尺。
他笑着,释然的,快乐的,露出两颗小虎牙。
毫无阴霾的太阳。
早见结衣看着虎杖悠仁,他轻快的声音不停重复着“太好了”“好担心”之类的话,坦率直白地表达着自己的心情。又不太好意思地摸着脑袋低着头说自己刚刚故意在拖延时间,希望能和自己的守护甜心多相处最后的时间。
眼泪没有止住,反而越流越凶。早见结衣抿着嘴强忍着憋住啜泣的声音,看着虎杖悠仁闪闪发光的琥珀色眼睛,嘴唇蠕动了几下。
我刚刚难道没有让你感到受伤吗?
为什么可以这么直白坦率地说出来自己的心里的声音?又为什么这么想要和我留在你身边呢?
早见结衣的心里乱乱的,像是猫爪不小心勾到了丝袜上,将线抽出一团糟,留下不可忽视的破洞。
虎杖悠仁还在说着什么,声音雀跃。他像只大狗一样,表达喜欢的方式就是想要热情地贴贴,下意识地就要将脸凑过来,蹭一蹭自己守护甜心的脸颊。
快要贴上的时候,他又猛地想起早见结衣不喜欢和人身体接触。身体一僵,虎杖悠仁飞快地后缩,手足无措地放开了抱着对方的手。
双手紧贴在裤缝上,虎杖悠仁紧张地站在哪儿,仿佛被训站军姿。眼睛心虚地乱瞟不敢看早见结衣,他喉结吞咽了几下,豁出去般地闭眼迎接审判:“对不起!”
一只手伸到早见结衣的面前,虎杖悠仁的手掌绷直露出手心,可怜兮兮地说:“我错了,虎杖悠仁是大笨蛋,你打我吧。”
预想中手掌的疼痛没有传来,取而代之的是柔软的触感。
他悄悄地将眼皮掀开一条缝,发现自己的指腹被几根很小的手指捏住。
二十厘米的女孩子捏住他的手指,表情是故意摆出来的高傲和不自觉流露的别扭。她红着眼睛,仰着下巴,想居高临下咄咄逼人,可又怎么看怎么可怜,怎么看怎么可爱。
“虎杖悠仁,我想,”她欲言又止,断断续续地组织语言,“我想要说点什么,可我不知道该怎么样表达。”
苦恼的表情也很可爱,歪着脑袋思考的样子也可爱。
虎杖悠仁感叹,耐心地等待着早见结衣的思考结果,没有说类似“想说什么就直接说”的话。
早见结衣反复措辞,吞吞吐吐地继续:“就像其实路上看到猫,我很想和它关系融洽一点,但是猫就不会过来。”
她的话很跳跃,有点无厘头,不太好懂。可虎杖悠仁却明白她想要表达的真实意思是什么。
他放柔声音,眼睛笑得弯弯的,琥珀色像夜晚烛火的微光:“那就和它说,你想和它亲近一点嘛。”
“和人也是一样的啦,要是想和谁一起玩,你就上去问问她,我想和你一起玩,想和你交朋友,可不可以呀?”
“要是她没有拒绝呢,那就是关系的初步建立了。要是被拒绝了呢……”
虎杖悠仁说到这里的时候停顿了一下,摆出生硬的表情:“那就……那就是她的问题。”
他毫不掩盖自己的偏心,用暖融融的眼神注视着早见结衣。
粉色头发的女孩子动了动,慢慢抬起头来,鼻头和眼圈红红的。
“虎杖悠仁,”她小声地说,“我想和你一起玩,和你交朋友,可不可以呀?”
虎杖悠仁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可、可以!”
“当然可以!”
他忙不迭地回应,贴在裤缝的另一只手倏地把布料抓紧抓皱。
明明是被答应了,可早见结衣的眼泪却又掉下来,露出了雨天淋湿小狗一样可怜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