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不看他藏在发梢里的耳朵微红。
他眼睛还是湿漉漉的,眼神因为情绪刚发泄过而有些放空。
可唐堂并没有陷入自己的世界里,听见林森的话之后,眼睛重新聚集看向林森,很轻地摇了摇头。
摇着头的时候,一滴泪又从他眼眶里滑落下来,很快被唐堂用手背胡乱地擦掉。
陆飒握着他膝盖上一点儿捏了捏:“我们继续来唱歌吧,你有没有什么想听的歌?你还想听我唱歌吗?”
唐堂点了点头,表示想听,刚开口,就听见自己声音沙哑,还是把话说下去:“你唱歌很好听。”
林森刚才弹的是一首前几年前特别流行的抒情曲,《意外》。
这首歌的原唱唱这首歌的时候才是个少年,唱对家人的羁绊和对生命的无常,还有少年时期的叛逆,在诉说哀愁但又没那么哀愁。少年的嗓音清清淡淡。
陆飒是青年了,他唱得也好,对歌曲有自己的诠释。
他平常笑得多,唱起抒情曲也没那么多哀伤,压低了嗓音唱得深沉厚重,却也有种独有的清亮。
林森心里有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疼惜什么的其实还没赶得上,就是觉得很惊讶,很惊讶,像他出生后第一次看见壮丽风光的感觉,也像他突然听到从前调第一个音符就超吸引他的音乐——一种陌生的、不受控的、出乎意料的悸动。
好奇似乎都是次要的,可他心里有点儿什么,乱七八糟地窜动着,促使他想和唐堂说说话。
“刚才那个歌这么感人吗?”林森还是第一次面对面地看见在他弹吉他的时候会哭的人。
“不是。”唐堂抹过眼泪,又是唐堂,安静地坐在一旁,回答的声音轻了点儿。
他没有在哭了,林森也还是记得他刚才落泪的样子。
林森放开了吉他,放到一旁。
他很好奇地看着唐堂,视线像贴在了上面一样,一秒也没有移开。
“你不开心吗?”林森又问。
林森一只手摸到自己的水杯上,里面的水还是温热的——是唐堂之前一直有在给他加热水。
这种被体贴的感觉也让他心里奇异的感觉更甚。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连呼吸都收敛了,好像生怕自己一个动作又会惹唐堂掉眼泪。
林森其实更想问的是:“你为什么看着我哭?”
林森疑惑:“是我让你不高兴了吗?”
“不不不。”唐堂睁大眼睛,连连否认。
这怎么可能?
他千万不想要林森有这种想法。
唐堂睁大了眼睛。
林森更清楚地看见他眼里隔着的水雾,像有云的夜晚,也像放在水里的黑色宝石。
唐堂的瞳色很深,乌黑漆亮,还挺漂亮的。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也可以和我们说一说你碰到的那些不开心的事情,”陆飒身体稍微向唐堂那边倾,一双眼睛也是专注地看着唐堂,很认真的样子,“说不定我们也能提供一些帮助。”
陆飒现在说话的声音温柔得也有点儿过分:“我不知道你现在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所以没有办法说出什么了不起的话。你经历过的每件事情组成了你当下情绪的决口,其他人可能也不能一下子理解你难过的点。如果我不管不顾地和你说‘加油’的话,好像有点儿太轻飘飘了。不过,把难过的事情说出来,或许你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陆飒说:“你喜欢的人在这里,你新认识的朋友也在这里,如果你想说,我们都会很认真地听你说。什么都好,你生活里解决不了的事情也好,晚餐吃到了什么很讨厌的食物也好,什么都可以说。我们非常乐意能为你分担走一点点难过。只要你愿意。”
林森也用很认真的眼神看着唐堂,表示他确实愿意听唐堂说他的不开心。
唐堂被两个人看得有些耳热,眼帘抬起来又掀下去,特别不好意思。
原先容易说出口的话现在也好像变得有点儿艰难。
“不是什么大事。”唐堂眼睫毛跟着他的动作颤了几下,声音因为不好意思而放得有点儿轻,有点儿低,还因为刚哭过而变得有一点点沙哑。
要说起来也没有那么具体的缘故,可能是因为歌,可能是因为林森,可能是因为陆飒说的话,刚好有一个点戳中了唐堂。
“就是感觉现在的一切好得有点儿不太真实。”唐堂垂下眼睛。
不止。
“所以是因为太快乐了吗?”陆飒笑着说出这句话,有意想要让现在的气氛轻松一点儿。
可唐堂刚才的神情有些太难过,并不像是太高兴所以哭了的样子。
陆飒说的话是对的,好多好多的事情组成了唐堂一瞬间的心理决堤。
好像想起来是一件事,然后又是无数件事。
他要怎么说呢?
“我去过很多地方,可是我都没怎么带过我的家人去旅游,我想起奶奶曾经和我说‘真好啊,你去过那么多的地方’,我就忽然觉得有点儿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