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六十三 洛银:彼此倾心。(2 / 2)

养妖 温三 8656 字 2024-03-09

洛银在快要站不住时又被他抱回了怀中,改成她半压在他的身上,海面上越来越大的风吹乱了二人的发丝,青丝交缠,金钗下挂着的首饰发出了清脆的碰撞声。

谢屿川抓着洛银的手往下按,洛银只碰了一下便立刻缩回,得以喘息时有些嗔怪道:“你还真是得寸进尺。”

“之前明明可以……”谢屿川不肯松开,隔着衣服蹭她,眼眶都有些泛红了。

洛银瞪他一眼:“这是在海边!”

幕天席地的,怎可做那种事?

“那我们现在回去。”

谢屿川抓着她的手便要往回走,长剑都随念而动,眼看着他便要将人打横抱起御剑而归,洛银实在无法便朝他额头上弹了一指。

少年毛躁,胀红了眼眸。

“此番来星岛还有旁的事要做,你别真打算拉着我回到宁玉的住处,在人家石室里行那事吧?”

洛银一问,谢屿川便耷拉着双肩,像是没能啃到肉骨头的小狗,委屈得尾巴也不摇了。

他将额头压在了洛银的肩上,闷闷道:“我们与他不太熟,别管他的事了好不好?反正不论是何缈还是红樱,他都认不出来,那条鱼的身体究竟是谁在掌控又有何所谓?”

洛银神色一动,抬手轻轻揉了揉谢屿川的脑袋:“来都来了,且看看。”

若真只事关宁玉,洛银的确可为可不为,可要是天光之境里当真有将谢屿川和墨安仙道的魂魄分开的方式呢?

她或许可以救活师父,对谢屿川而言,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你对他比对我好。”

谢屿川愤愤地咬了一口她的肩膀。

略痛,洛银嘶了一声,能忍,但还是没忍住用手扭了一下谢屿川的耳朵,扭到他站直了身体才问:“这世上,我对谁能好过你?”

“是吗?这世上,你对我最好?”

谢屿川颇为受用,下巴微抬,佯装不信。

他的眼神早已出卖本心,洛银看出来他高兴得眼睛都弯了,心道幼稚,但还是配合道:“是,我对你最好。”

“只对我好?”

谢屿川又问。

洛银也逗他:“那不一定,毕竟我心念苍生,至少还有灵州同门,让我算算灵州如今有多少弟子……”

洛银的手指还没掰明白,谢屿川便有些霸道地开口:“不行,只能对我好!”

“你这要求、啧,略强人所难了哦。”

洛银为难。

谢屿川有些焦急:“怎叫强人所难?这明明很简单!在这世上我只喜欢你,只对你好,对你最好!如同本能,再无二心,我能轻易做到,你为何不能?”

突如其来的告白叫洛银一瞬愣怔,她心口的狂跳按捺不住,砰砰地鼓动着胸腔。

“你……只喜欢我?”

洛银捕捉到了他话中重点。

是那种喜欢吗?

男女之情的喜欢,而非孺慕之情。

谢屿川慎重点头,理所应当。

洛银失声一笑,不再逗他:“看你这般真诚,那我今后也只对你好吧……”

海岸的风吹起一层层浪花,哗哗的水声打破了夜里的静谧,可以催眠。

洛银就坐在沙滩上的一块礁石旁,阻挡了夜风,还能抬头看见满天星河,谢屿川躺在沙上,头枕着洛银的双腿,手指绕着她的发丝玩儿。

洛银由他给自己编小辫,视线往远处去,海天相接的地方被月光照得尤为通亮,水面反光至天空,也将一片星河纳入。

洛银道:“其实我娘在给我起名字时,取为‘银钱’之意,她是个商人,不太通文墨,而胡海中……他倒是饱读诗书,只是从不爱用在姓洛的人身上。”

“后来,是师父重新给我的名字定义。”

洛银回想过去,明明于她的记忆而言没过去多久,可她却有些记不起墨安仙道的模样了,只记得他与如今的宁玉一般,长着张干净年轻的面孔,更沉稳、像是能成为所有人的靠山。

“他说洛河为我生处,银河为我归处。”

洛银道:“银河于苍穹,他是盼我成仙的。”

怀中的人没了动静,洛银垂眸看去,谢屿川的头略微歪着,面朝她的小腹,竟不知何时睡了过去,而他手上攥着她一截头发,旁边已经编出了六、七条小辫子了。

洛银失笑,伸手捧着谢屿川的脸,细细去看他的五官。

手指拂过对方的眉眼,指腹滑到他的鼻尖,再到嘴唇,还能触碰到他的呼吸,越看,她的心里越似烧化的蜡,软成一滩。

浪花一层翻过一层,眼看就要爬上洛银的鞋面,却在下一瞬停顿。

结界阻隔了风声和浪花声,将洛银和谢屿川包裹于足够密闭的环境中,什么声音都透不进来,任何声音也泄不出去。

洛银立刻察觉出墨安仙道的一丝灵力,触碰谢屿川脸颊的手收回,低头看向他的脸:“师父?”

墨安仙道的声音很沉:“银儿,你怎会在瑰海?”

洛银倒是没想到,墨安仙道一眼便看出了这里是瑰海。

“此地临近妖界,太过危险了。”

墨安仙道开口:“上次并未言尽,我本想劝你暂且远离妖界,毕竟当年之事全因妖族生出了叛徒,那人狼子野心,不仅欺骗了我,亦欺瞒了其主阿赦。”

阿赦,是当年妖族之主的名讳——赦王,洛银听说过。

“你……与霖是何关系?”

墨安仙道似是才反应过来,此时他寄住的身躯正躺在洛银的腿上。

可存于谢屿川身体里的毕竟只是墨安仙道的残魂,与何缈不同,他无法操纵谢屿川的身体,否则此时必会正襟危坐,怎能这般不得体。

洛银一时处于要不要将谢屿川推开的地步,但瞧着昏沉睡去连眼睛都没睁开的谢屿川,洛银还是没动,只是低声回答墨安仙道的话:“弟子与他……彼此倾心。”

墨安仙道像是被惊了般,迟迟没有开口。

洛银问道:“师父可会觉得弟子离经叛道?有违师门教诲?”

毕竟宁玉与她一般,倾心于妖,最后落得叛出师门,被人奚落嘲笑的下场。

墨安仙道一声叹息:“这世间的妖不尽然是坏,我与霖虽无接触,但他是阿赦之子,阿赦配当勇士君子,当不会教出太差的孩子,只是……只是为师从未想过,你居然会有动心之时。”

洛银是人,尚未渡劫成仙,洗去七情六欲,面对事事以她为先,一心一意对她的谢屿川,怎会不动心?

即便没有那夜醉酒,与谢屿川彻底打破关系,动心也不过是早晚罢了。

“银儿,你是灵州的弟子,更是我的徒弟,你与霖之事为你私事,师父于公,不妄论他人是非,于私,也不会干涉亲徒,只有一点我希望你记着,而今世事未平,修道界后生一落千丈,拯救苍生的担子,全系于你一人之身。”

墨安仙道这一句话惊醒洛银:“上次弟子便没来得及问,师父说当年之事另有隐情,方才又提起了妖族叛徒,人、妖两界结契当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提起过往,墨安仙道的语气不甘且悲痛:“当年妖族派使者来人界与我商谈结契,定好时日便要举行,一直留在人界的使者曾多次与我同往灵州雪山,亦与我提起过你。”

“我?”

洛银不解:“彼时我恐怕已经渡劫失败,被封于雪山之巅沉睡数年了。”

“的确如此,可你渡劫之后,灵州雪山有一面山壁上仿若天然浮雕了神女之相,神女面容与你九分相似,有古人传,相为吉瑞,本应飞升而成,羽化为仙的象征,却不知为何你未成仙,也未身死。”

墨安仙道坦言:“使者说,他对神女石面敬畏,便时时自去灵州雪山,也是后来结契当天突发意外,我才知道,原来一切都是他的早有预谋。”

“那个使者……”

“正是妖界玉石化妖——明瑕。”

墨安仙道懊悔不已:“当初是我没有识人之慧,当他为谦谦君子,亦好友相称,可到头来他早已不甘臣服于赦王之下,这才借由此机会,想要让妖王死在人界,让修道界诸人陪葬,挑起人、妖两界的战争,他便能名正言顺一统妖族,攻占人界。”

这是蓄谋已久的计策,利用了赦王的信任,也利用了墨安仙道的善心。

“师父想告诉我的,便是要忌惮明瑕?”

“不,我不知今夕何夕,但会算时,天将降异象,非吉兆,乃凶恶。”

墨安仙道道:“恐怕便是这两年内,树往西枝,鸟于北飞,龙云再现,届时便是妖族攻占人界的时机。”

这些看似人界的吉兆,从未同一时间出现过,推测上一次降临的时间,至少有千年以上。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并非所有吉兆都将带来好运,接连好运之下,厄运也会来临。

墨安仙道不是要洛银忌惮明瑕,而是要洛银阻止明瑕的计谋野心,妖族并非全然都是坏妖,至少他们在赦王的统领下也如人界,友善居多,就怕被有心人误导、利用。

洛银回想在万窟洞天里遇见的那些妖,妖对人记恨,人对妖也残忍,这不是她当年见过的两界,也不是她期望的结果。

“我该如何阻止?”

洛银抿嘴,莫非是要她亲往妖界,找到明瑕,除掉他?

洛银倒是可以去一趟妖界,哪怕她找到了明瑕、杀了明瑕,也当真从诸多妖族大将的手中全身而退。群妖无首,明瑕的计划的确落空,可妖对人的恨意便能减退吗?

说不定会因为洛银杀了他们的明王,更加憎恨人界,适得其反。

墨安仙道沉默许久,若非结界未散,洛银险些要以为他又消失了。

“师父?”

“请师父明示!”

墨安仙道的声音缓缓而来:“转机,便于你怀中。”

洛银浑身一僵。

墨安仙道称谢屿川为‘霖’,更说过‘霖’是阿赦之子,这便表示谢屿川是当年妖王之子。

洛银彼时只听过妖王阿赦,不知其子年岁,也不曾将谢屿川往那样的地位去想过。

“他是妖王之子……”墨安仙道未言罢,便被洛银打断:“师父是要我将屿川……还给妖界?”

她的手不自觉收紧,将谢屿川的上半身抱入怀中,单是起了这个念头,便立刻被洛银否决了。

她不会将谢屿川交还给妖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