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银心下略沉,抓住了他的手腕道:“我……”
守城人朝她瞪去,洛银才低声道:“我先来吧。”
“没事。”
谢屿川不知是演戏还是怎的,柔声道:“别担心。”
细白的手指在靠近红铜铃时,红铜铃便发出了轻微的响声,下一瞬他立刻握住了红铜铃,震动的铜铃又变得安静了下来。
守城人还以为那一刹发出的铃声是他的错觉,对谢屿川道:“你松开,再摸一次。”
这回谢屿川淡然地再摸了一把红铜铃,铜铃安安静静地挂在门下,守城人撇嘴,又让洛银去碰,洛银碰了一下红铜铃,铜铃没给二人反应后,他们便被放入城中。
远离城门,洛银没忍住朝谢屿川看去一眼,她后来触碰红铜铃时,特地用灵力去感应里面的妖虫,两只妖虫已经气绝,别说是带妖气的来摸,就是有妖怪贴上去也不会有任何响声了。
谢屿川那看似普通的一握,却是迅狠地了结妖虫的性命。
“我们晚上住哪儿?夫人。”
洛银回神,随口答道:“就前面那家客栈吧。”
说完她又觉得不对,眼眸睁圆,不可置信地朝谢屿川抬头,正好撞上了对方那双笑弯了的眼。洛银的脸颊不自在地红了起来,她蜷缩着手指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被谢屿川牵着,二人从城门前到现在,形影不离的模样当真像是一对私奔的小夫妻。
“你、谎话说得倒是很顺。”
洛银垂眸看了一眼他们牵在一起的手。
谢屿川愣了愣,弯腰询问:“我说谎了,你生我气了?可我也不是刻意说谎的,当时若我不那样说,你就要露馅了。”
洛银看向他,双颊上的红晕还没退去,耳尖又因为对方突如其来的靠近烧了起来。
她喉头滚动,没忍住吞了一下,谢屿川却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空出来的那只手轻轻戳了一下她的脸道:“好红,看来你没生气。”
洛银拍开他的手,低声呵斥:“在外要有形状!别对我动手动脚。”
“可你是我夫人啊,我摸一下脸都不行吗?”
谢屿川有些委屈:“人家夫人都可以被丈夫摸的。”
“你看过谁家夫妻当街摸脸的?”
洛银觉得他此话不对!
谢屿川眉眼弯弯,小孩儿的奸计得逞般,歪着头道:“这么说你承认啦?夫人!”
没有!
洛银没有承认她是谢屿川的夫人!
她只是如以往一般纵容,没有立刻否认罢了……
不过谢屿川称她为夫人,却是洛银从没想过的,因为这个称呼,她的心跳直到现在都是紊乱的,眼神也不自觉地往他身上多看几次。
他年纪不大,也不是老成的性子,怎么能脸不红气不喘地叫她夫人,说他们是私奔出来的?
越想,洛银的头脑便越乱,直到被谢屿川带进了客栈房内,她才后知后觉……他只要了一间房,晚上估计是睡一起了。
放在以前,洛银还得再挣扎一下,现在……现在他们都已经不知同床共枕过几回,不矫情了。
入了房间谢屿川松开洛银的手,推开房间的窗户朝外看,街上的行人很多,还有不少是在附近几州,听说幸州有妖而赶来的修道士。
谁都想杀几个妖在修道界正名,便因如此,平日里不算繁荣的陆阳城到了晚间街上也是人来人往,灯火辉煌。
在他推开窗户那一刹,目光便落在了不远处街上摆摊的老头儿身上,那老头儿身边坐着个人高马大的壮年,二人面前摆着烤地瓜摊位,热腾腾的烟气冒出,遮得人眼迷离。
谢屿川没回头问洛银:“你想吃烤地瓜吗?夫人。”
洛银刚坐下,端起热茶饮了一口,又因为这声称呼呛得咳嗽了起来。
她连忙将茶杯放好,捂着心口咳个不停,谢屿川闻声连忙走过来帮她抚背,眼眸担忧道:“怎么喝水也能呛到?”
洛银瞪他:还不是因为你?!
谢屿川只觉得她这一眼瞪得非常娇嗔,眼神扫过洛银被呛红的眼眶和沾了茶水湿润的嘴唇,抚着她后背的手突然将人往怀中送来,另一只手捏着她的下巴便凑过去吻住了。
洛银唔了声,舌尖被对方咬住。
微疼使得眼眶湿润,洛银便礼尚往来,也咬了谢屿川的舌尖一口,只是力道没控制住,等他将舌尖缩回去时,她的嘴里已经有些淡淡的血腥味儿沾着妖气一并吞咽了。
谢屿川松开她,又愣愣地看着她。
洛银舔掉嘴角的液体,一手捏开了他的唇,皱眉道:“让我瞧瞧,伤得深吗?”
谢屿川看她的眼神很沉,他的呼吸也很急促,眼底没有受伤的委屈,也没有被咬的不解,反而多了些野性的兴奋,占有十足地将洛银担忧他的每一个表情都藏进眼里,心跳也因此越来越快。
她竟会咬人。
谢屿川乖乖地吐出舌尖,那上头有一个细小的伤口,渗出血迹,洛银想帮他治伤,谢屿川却又立刻将舌尖收回,抿着嘴,愉悦地望着她,轻声道:“留着,不治好。”
“不、不疼吗?”
洛银愣住了。
谢屿川却又笑盈盈地搂着她抱了抱,鼻子在她肩窝处拱来拱去,闷声道:“我喜欢,下次咬别的地方。”
洛银:“……”
什么毛病?!
莫名有种晦涩的暧昧。
街外突然传来了一声尖叫,打破了室内片刻和谐,洛银拍着谢屿川的肩示意他松开,二人一并走到窗边朝外看去。
突然一道身影从上降落,迅速地飞过他们的窗前,仔细一看竟是个御剑的修道士,剑光闪过,劈开了一栋高楼的屋顶。
尘土飞扬,谢屿川将洛银拉离窗口,挥了挥眼前的灰尘,目光于闹事的街道扫过,再看向最初卖烤地瓜的巷前,那里的两个男人已经离开了。
“有妖气。”
洛银道。
她往人群中定睛一瞧,一只妖被十几个修道士围攻,他手中抓着一名妙龄少女,方才的惊叫声便是女子传来的。
那妖化作了成年男人,手臂上受了伤,脸上也化出了许多妖斑,他眼神狠厉地望向周围不断靠近的人,掐着少女脖子的手收紧。
少女连忙哭喊道:“救我,救救我!疼……呜呜呜……”
她的求救叫那男妖哈哈笑了起来,起了兴奋地顺着她低垂的脖颈处舔去,湿淋淋滚烫的舌头立刻引起少女的战栗,她叫得更大声,颤抖得厉害。
男妖的一只手掐住了她的脖子,另一只手在她身上肆意游走,嘴里还发出恶心的喘声,便是这一系列叫正道人所不齿的举动,让那些修道士不敢轻举妄动。
那妖的嘴里叽里咕噜说了些什么,修道士中有一人通妖语,对周围人道:“大家后退!他还有帮手!”
洛银看见了那妖的帮手,他们就潜藏在人群中,身上散发着妖气,仅有两个,加上那抓住少女的,此地的妖不过三个,若是这些修道士合力便可抓住。
但……
她又看向在妖的怀中不断挣扎的少女,若不是那妖长长的指甲如猪牙般锋利坚韧,戳进了她的嘴里,她恐怕此时已经咬舌自尽了。
那些人能杀了妖,未必能救人。
“你在屋内等我!”
洛银说着,便要往外冲。
谢屿川也看见那妖是如何对待女子的,他连忙抓住了洛银的手腕道:“你别去!他很恶心!”
“他还碰不到我,倒是你,听话就待在房中,千万不许出来!”
洛银说完这话,便如一缕轻烟般在房中消失。
洛银此番只顾着救人,至于人群中那两个还未现身的妖等会儿再去收拾!
十几个修道士正在进退两难之际,突然一道银光从天而降,破开了漆黑的夜空,众人只觉得眼前一亮,眨眼般的功夫,那少女再度尖叫了起来。
方才懂妖语的修道士还坐在轮椅上,怀中突然多出了一个人,他低头去看,正是吓得晕过去的少女,他连忙将人护住,再抬头,只见他们与那妖之间站立着一名女子。
洛银背对修道士,面朝正在化形的男妖。
她方才一指真气打在了对方的天灵上,虽没用足力气,可若是一般小妖也得晕过去了,眼前的妖竟然还直挺挺地站着。
直到对方化为原形了,洛银才知道原因。
这是一只犀牛妖,巨大的牛身足有楼高,粗壮的身体每一步跺地都能惹街道震动,他天灵上长了三只角,坚硬无比,其中有一只被洛银的真气催断,这才不得已现出原形。
一声咆哮,那庞然的牛开始往人群中冲撞过去,洛银独身立于妖前,双手比了结印,金色的光芒于四周地面点亮,刹那间编织成了一束捕妖网,牢牢将犀牛拦在其中。
那束网越收越紧,勒着犀牛的皮肉,像是锋利的刀刃般要将他分裂成千万片。
洛银没回头,对着在场目瞪口呆的修道士道:“西南方穿蓝衣服的,还有正东方穿紫衣服的,那两个便是他的帮手,速速捉拿!”
此话一出,众人开始行动,漫天剑光闪过,百姓纷纷逃离。
坐在轮椅上的男人震惊地看向洛银的背影,于他眼中,身姿曼妙的女子金钗夺目,青丝如瀑,长裙飘摇,广袖流云,竟像是仙女下凡。
“洛……”他叫不出对方的名字,但他记得她。
十几个修道士一同动手,有了目标便开始杀妖,他们齐心协力绞杀其中之一,另一个负伤,身形鬼魅,直往城外跑去。
“那个方向是燕山村!遭了,咱们师兄弟要明早才能到达护住百姓!”
其中一人道:“要是被它逃到那里去,也不知得多少人丧命!”
洛银闻言,收了手中的缚妖阵,路过坐轮椅的修道士身边拍了拍他的肩道:“你看着。”
那犀牛已经被完全控制住,没有任何威胁了。
她得去一趟燕山村,将那小妖抓回来,抬步前又想起了什么,洛银回眸朝不远处客栈二楼的窗户看去,密声传话:“屿川,我速去速回,你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