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一百零二 谢屿川:不怕,姐姐。……(2 / 2)

养妖 温三 6345 字 2024-03-09

“他……”洛银的胸腔跳动得厉害,她睡着不过才短短半年,谢屿川却经历了许多她不曾陪着的苦难。

谢屿川曾因墨安掌控着他的身体,杀了十几条人命便情绪崩溃,在洛银面前时而畏缩,时而疯魔,这样的人,又如何经得起那几乎上千条人命的血累?

洛银不敢去想象谢屿川以为她死了之后的痛苦。

正如她无法接受谢屿川丧命,所以才拼尽全力殊死一搏,用自己结束了诛仙阵,保住了他的性命。

她明明……明明有叮嘱过他,别做傻事的。

“而今形式,告知于我。”

洛银朝明瑕看去一眼。

她眼眶微红,眼神中遮掩不住的心疼,明瑕不能体会这样情深,他将近来几个月在幸州附近发生的事都告知与洛银听,从霍城外竹林内被害的百姓算起,提到那些被扒光衣服高挂风干的修道士。

还有那句话。

“吾乃墨安,仙身神志,万物主宰,凡人蝼蚁,以血为吾铸天剑,尔之幸也。”

这句话如今九州遍地都会说,也无人听说过,所谓天剑究竟是什么剑,此剑铸成,又能斩杀什么人。

洛银在听到这句话后,浑身一颤。

她了解谢屿川,正因为了解,才会在听到这句话后,从脊背开始发寒,胸腔的跳动于这一刻仿若停止,深林外呼啸的冷风冻得她思绪都断了。

分明成仙之后是察觉不到冷的,可洛银仍觉得一股寒意直窜心头,那里疼得仿若被割出千万条细小的伤口,密密麻麻地束缚着她的呼吸。

他果真……是个疯子!

他怎敢,又怎能如此?!

洛银此刻只想立刻出现在谢屿川面前,狠狠地教训这个不听话的家伙!她说过无数句的心疼,让他千万照顾好自己,这人是一句也没听进去!

“他而今在哪儿?”

洛银问。

明瑕反问:“怎么?你要去杀他,替天行道了?”

明瑕也想知道,如洛银和谢屿川这般,能为彼此牺牲的深情,在面对天下大义时,她已成散仙,不受人界制约,又该如何取舍。

细白如玉的手指指了个方向,明瑕轻声道:“他总在幸州逗留。”

话音刚落,他便察觉到一股微凉的寒风从面前刮过,扬起了一缕青丝,那发丝扫过明瑕脸上的面具,残余些许冷梅清香。

明瑕勾下了那缕发,不禁浅笑。

不愧是仙,如今山川河海,万里距离都困不住她了。

灵蝶飞去,不留痕迹,不过一个眨眼,也不过瞬息之间,洛银便从灵州雪山下的深林外消失,只身站立于霍城的城门之上。

幸州,到处都是血腥气。

是这长达一年断断续续的战役,和后来被谢屿川大肆杀戮残余的怨气。

洛银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城门,轻身飞落,再一回头,那粗麻绳挂过的城门上残留干裂的血迹,好像将那十几具一同挂在这处的尸身都展现在了她的面前。

化为焦土的重明山谷,就在这座城池依傍的山后,那里是谢屿川妖气停留最重的地方。

洛银在这一刻才突然明白过来,为何他总逗留幸州了,怕是因为她是死在幸州的。

疯子,也是痴子。

胸腔的酸软传至鼻尖,洛银低头揉了揉鼻子,忍住眼眶的酸涩,再顺着那股妖气寻去。

她踏云路过幸州上空,确定谢屿川暂时不在这处,便由那股妖气的牵引,直往古河州而去。

古河州的浮光城,是洛银和谢屿川短暂逗留过的地方,后来也被妖界占领了一段时日,半年前妖界退回瑰海,浮光城中也有百姓陆续归家。

此刻空荡荡的浮光城,唯有二十几户落住。

妖气聚集于一处,越来越浓,穿行于街巷中的修道士突然同时往一个地方御剑而去。

洛银飞得高,垂眸去看,便能看见黑压压的人群将浮光城一角围得水泄不通,遮蔽了那处,让人看不出究竟发生何事。不过她能感受到谢屿川的妖气,正从那人群中逐渐攀升,似是一把已经燃起的星火,只需一点催化,便能燃烧整座城池。

“屿川。”

洛银找到他了。

城墙下的一角,两条街道交错的路口下,身披玄衣的男人发丝散乱,高大的身形犹如鬼魅,浑身妖气似是黑色的火焰浮于他的衣袂与双肩上,他微微垂着头,只露出半张苍白的脸,几乎垂地的长袖里,还不断滴着血液。

那不是他的血,而是来自他身后那十几个修道士的。

其中有丰阳仙派的弟子和烈州的弟子,还有几个不知名的游侠,那些人的衣服尚未被扒光,只是死状统一,都是被狼爪刺穿了喉咙,一招毙命。

宁玉找了他几乎半年,如今终于意外见到了,却没想到谢屿川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眉心紧锁。

不,准确来说,眼前人已不是谢屿川了。

他不过是披着谢屿川身躯的墨安。

“束手就擒吧。”

宁玉道:“若你不答应,我便只能为难她了。”

宁玉说罢,站在他身后的两名烈州弟子便押着一名身着月白长裙的女子跪地,那女子瑟瑟发抖,胳膊传来的疼让她痛呼出声:“啊……屿川、屿川救我!”

如疯如魔的青年在听见这声后,刹那抬起头看向宁玉身后的女子,他看见她披散着头发,娇瘦的身形在两名男子的压制下趴跪在地上,阳光透过悬飞于空中人群的缝隙,落在了她发上的金钗上。

耀目的金色光泽立刻刺痛了他的心头。

没人能伤她。

谁也不许让她难受。

刹那燃烧的妖气如熊熊火焰,铺天盖地的威压直叫人透不过气来,宁玉勉强撑着,垂在身侧的手已经握紧成拳。

“放、开。”

沙哑的声音从喉咙中溢出。

谢屿川的眼,只能看见那只晃动的金钗,而戴着金钗的人正痛苦地向他求救。

他好像看见了金笼,看见了金色的灵蝶,看见了雷霆之下,他心心念念的人也是这般匍跪在地上,承受着雷霆霹雳。

心口的疼痛刹那扩散,连带着他的四肢百骸都痛麻了。

他要救她,杀几个人又如何?!

“放、开!”

谢屿川似是一缕黑色的烟,无形地绕过宁玉。

宁玉只听见身后弟子传来了两声痛呼,接着被他好不容易找到的人,便被谢屿川重新带走,他们暂且没有离开,只是退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玄黑高大的身影搂着娇小胆怯,颤巍巍的身躯轻声安抚:“不怕,姐姐,不怕。”

宁玉见状,咬牙切齿:“涂颜,难道你愿就此堕魔,不想想你病重的父亲吗?”

被谢屿川抱在怀中的,正是多日不见的涂颜。

而此刻,俯身迎风而来的洛银,见到的便是谢屿川抱着少女,与宁玉一行人对峙的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