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景衡抱着一捧白色海芋花。
“新年快乐。”花被送到了乔知栩面前。
乔知栩收下了,然后腾出一只手从大衣兜里一掏,递了个长方的藏青色盒子回去:“越老师也新年快乐。”
这是他之前就准备着的一枚领带夹,已经随身带了很多天。
他早就考虑过,如果越景衡送他礼物,他就直接回礼;如果越景衡自始至终没有送过礼物,那就更好了。
他不喜欢欠人情。
越景衡沉默了很久,才接过盒子。
越景衡觉得,收到乔知栩的礼物,自己是该欣喜的。
但他依然不开心。
简芷琴定了两个连着的大包间。包间提前布置过了,窗户上贴了福字窗花,周围挂了灯笼和中国结,喜气洋洋。
乔知栩看着每个人都喜笑颜开地畅所欲言,小小的空间被酒菜的香气、碰杯的动静、谈论的欢笑盈满,热热闹闹。
乔知栩性子喜静,但偶尔被欢闹包围,也很幸福。
小荀拎着一瓶椰子汁过来:“乔老师,我敬您一杯。知道您不喝酒,您喝饮料就行。”
他脸通红,嗓音也有些抖,大概是因为太过兴奋了。
乔知栩前面也有一瓶椰子汁,不过既然小荀亲自拿来了,他自是不会对方驳面子,让小荀替他倒上了。
“新年快乐。”
两人碰了杯,小荀咕嘟咕嘟把自己的酒一饮而尽。
乔知栩劝道:“慢点喝,太快容易醉。”
小荀结结巴巴:“好、好的。”
乔知栩笑着摇了摇头。
小荀走开后没多久,越景衡走到了乔知栩身边。
“乔老师。”越景衡拿起椰子汁,给两人各倒一杯,“新年快乐。”
这次乔知栩真真切切听见了他喊自己。
乔知栩看着越景衡深邃的双眼。
他觉得越景衡与这里的氛围格格不入。尽管他自己也是。
他用杯沿轻轻敲了一下越景衡的杯子外壁:“新年快乐。”
包间里持续地喧闹着。
或许是空间密闭,人又太多,乔知栩渐渐觉得有些热。他去了洗手间,泼了几把冷水,燥热感却始终不减。
他按住胸口。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不断涌起。
乔知栩一惊,想回包间,却完全没了力气。
有人走进了洗手间。
“乔老师!”是越景衡,他快步过来扶住了乔知栩,“你怎么了?”
乔知栩居然还有精神去想,短短一顿饭的时间,越景衡喊了他两次乔老师。
“我送你去医院。”
一滴汗从脸侧滑落,乔知栩无力地摇了摇头:“不用……我自己打车……到酒店就行。”
他说得断断续续。
“你这样一个人我怎么放心?”
语气着急还字数不算少的一句,好难得。
乔知栩觉得好笑,自己居然还有心情想这个。
如果他有力气看一眼越景衡,就会发现对方正很少见地皱着眉,眼中全是慌乱焦急。
乔知栩已经无力再说什么了。他只能感受到越景衡带着自己出了洗手间,坐电梯去了车库。
之后的记忆,在第二天清晨,乔知栩发现他跟越景衡一同躺在凌乱的被单上,才慢慢想起来。
他在电梯里时,无法自制地缠上了越景衡。越景衡应该是想带他去医院的,但后来还是回到了酒店。
乔知栩想起,小荀跟他敬酒后,把椰子汁落在了他这边。之后越景衡跟他喝的,就是小荀放着的那瓶。
越景衡本也不是会趁人之危的那种人。
乔知栩叹气。
他往边上瞧了一眼,越景衡还在睡。
乔知栩找到手机,给乔见翊发了条消息,然后忍着腰酸背痛,捡起散落一地的衣物慢慢穿上。
还好他有随身携带口罩的习惯。乔知栩拆了一个口罩戴上,又把大衣帽子兜起,下楼在大厅找了个角落待着。
乔见翊来得很快。
一上车,乔见翊眉心紧蹙:“怎么回事?”
乔知栩实在是太累了:“晚点再说吧,我……”
话没能说完,才穿上不到一小时的衣服又全落在了座椅上。
一只圆滚滚的、羽翼宝蓝的小鸟从衣服之间拱了出来。
乔见翊:“……”
在乔见翊接上乔知栩的十五分钟后,越景衡就醒了。
他看着一片狼藉,在床上呆坐了许久。
他痛苦地觉得自己太恶劣了,就算他也中了药,为什么要和乔知栩走进一个房间。
却又偷偷地贪恋昨晚的一切。
甚至,乔知栩在最后落下的眼泪,总是在脑海中反复浮现。
越景衡记起初见时,在监视器中看见的眼泪。
那滴泪,果然在昨夜更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