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你没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哭吧？”

夏油杰被她说得一头雾水，反而是?插好线的五条闻言大笑。

“你哭了吗，杰？不?会是?因为离开家太寂寞了吧？怎么样，你要是?怕寂寞的话，求我陪你一起睡也不?是?不?可以。”

“……去你的吧。”

夏油杰笑容满面朝他比了个中指。

两个男生互相拐着脖子掰手腕，差点把五条不?知道从哪整来的，用来堆杂物的小矮桌都撞翻。

真?理也不?理这两人怎么关系忽然看起来突飞猛进，捡起一只游戏手柄，给自己?在床边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席地坐下。

至于旁边中学男生扭打在一起的友情——管他呢，反正男生不?都这样，这两个还是?咒术师呢，打打架搞不?好感情会更好。

拉开碳酸饮料的盖子灌一口，再扒拉几?袋零食拆开。

真?理满足地叹息，长?长?呼出一口气。

好完美的游戏之夜！

……

完美的游戏之夜一直持续到?早晨才终于结束，最后不?知是?谁先睡过去，真?理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她和五条用桃铁新作决一胜负，她在开连锁店的路上就已经神志不?清，最后也不?记得昨晚到?底赢了没有……

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自己?房间的床上。

衣服还是?昨晚的常服，被子好好的盖着。

窗帘拉得严丝合缝，看不?出外面是?什么时间，真?理扭扭有点酸痛的脖子，翻找出手机看了一眼：

下午一点多。说早不?早，说迟倒也不?算很迟。

送她回来的人多半是?夏油杰，对?方清楚她喜欢把钥匙塞在衣服的哪一个口袋，要开房门轻而易举。

支持这一猜测的证据是?——

房门的钥匙果?然不?在记忆中的口袋里，反而出现在书桌上，就放在最醒目的中央位置。

真?理爬下床，拉开窗帘。

阳光顿时洒入室内，驱散春季的最后一丝凉意，隔了一会，忽然有敲响房门，真?理开门一看，是?穿戴整齐的家入硝子。

对?方提着一只餐盒，站在门口上下打量她一番。

“你们昨晚玩到?几?点啊？”

家入硝子把餐盒递过来，“我回来路上恰好看到?你这边拉开了窗帘，猜你估计是?刚醒。诺，顺便给你带了点。”

真?理道谢收下，随口问：“杰和五条他们……”

家入硝子：“别管男生了，他们又?饿不?死。”

回答得轻描淡写，不?带半点犹豫。

真?理深以为然，连连点头。

晚上的时候果?然见两个男生一前?一后从房间里爬出来，原来在她率先睡着之后，这两人又?用格斗游戏大战三?百回合，差不?多快到?中午的时候才各自回房睡下。

三?人一合计，决定一起去医务室等待正在忙碌的硝子结束对?伤患的治疗，四人一起去市中心吃晚饭。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

唯一可以说得上是?小波澜的，大约是?当正式开学前?一天，夏油杰换上他的制服时，那宽大的裤腿和下面搭配的足袋设计，令本以为高专制服大家款式都差不?多的真?理不?禁大感震撼，惊呼出声。

“杰！你真?的决定要当不?良啦？！”

“……你别乱说。”

夏油杰佯装镇定，“之前?我也说过，这样会比较方便行?动。”

真?理对?他的这番狡辩持保留态度。

好友的头发已经留得比之前?更长?了，大约是?为了配合他本人“方便行?动”的说法，现在便在脑后简单盘起扎了个团子。

大概是?因为手艺不?佳，剩了半截发梢就不?太仔细地随意翘着——又?或者?这和他那最近几?年都刻意垂了一撮下来的刘海一样，都是?某种夏油杰本人在时尚潮流上的坚持。

如此配上他的这身打扮……

……就着实很像是?什么不?良少年，出去说自己?在读高专，甚至说自己?中学肄业都没什么违和感的那一种。

真?理诚恳地给出评价：

“如果?我是?现在才认识你，爸妈可能都不?太愿意我们交朋友的。”

夏油杰：“……”

夏油杰：“……叔叔阿姨很开明。”

他避重就轻，避过对?制服的讨论?，显然自己?也多少对?自己?目前?的形象心里有数，只不?过嘴硬不?肯承认罢了。

男生啊。真?理在心里直摇头。

她不?打算为难好友，于是?轻轻放过“是?否是?不?良”这个问题，转而提起另一个疑惑：

“不?过，杰你什么时候去改的制服？高专的制服不?是?我们到?的那天放在宿舍里的吗？”

这几?天也没见他单独出去过，哪来的时间修改制服？

她这样说，夏油杰反而惊讶起来，侧目看了她好几?眼，然后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微微扬起眉来。

“真?理，你是?不?是?没看咒术高专寄来的那份录取通知和招生简章？”

夏油杰语气中带着点笃定，“就是?西村先生送来的那一份，里面的内容你是?不?是?没有仔细看？”

“好像是?……”

真?理回忆了一下，有点不?确定地拧眉，“那又?怎么了吗？”

“真?理。”

夏油杰喊了她一声，目露些许同情，“咒术高专的校服是?可以定制的，你想穿什么款式都行?。”

真?理：“……”

她难得高声：“你怎么不?早点提醒我！！”

都来读超能力学校了，怎么可以错过自己?定制战斗服这种经典环节啊！！

第二天一早，看着同样身穿朴素制服出现在的五条悟，真?理心中一动，上前?拍拍他的手臂。

“五条，你知道高专能自己?提校服需求吗？”

看着五条悟瞪大眼睛，真?理脸上逐渐露出笑容，昨天一天的郁闷顿时得到?了释放！

笑容不?会消失，只会从五条的脸上转移到?她的脸上！

你一定也不?知道吧。五条。

如果?你知道，怎么可能还穿着如此朴素的常规款式来学校。

高低咱们也得整件死霸装来穿穿才对?嘛！

第28章

错过定制制服对真理的读书积极性造成?了一定打击。

好?在?咒术高专看起来好像也没指望他们能好?好?念书。

正?式开始上课的第一天?，夜蛾带着一大堆咒骸匆匆出现，二话不?说第一件事，就是把空空荡荡一个班仅有的四名学生全部抓到操场上，让他们热热身，准备接受一级咒术师爱的咒骸训练，并且互相之间熟悉一下对方的术式。

简单点?说，就是做个咒术师之间的自我介绍。

对他们咒术师来说，了解对方的术式，远比了解对方的姓名更重要。

他把?除了真理以外的三个学生赶去跑圈热身，至于真理，则是就在?原地做做热身运动就行——其实恐怕连这点?热身都不?是必要的，毕竟夜蛾心里清楚，在?真理的能力攻守之中，最不?重要的就是身体的这一环。

但与此同时，这也是她最致命的弱点?。

“如果无法改善这种现状，你就需要在?现在?的基础上继续加强反应速度。”

夜蛾忍不?住皱起眉，忧心重重，“你的情况特殊，单论?攻击力恐怕在?场只有悟能和你较量，但是真理，你要清楚咒术的世界并非常理可以预测。”

“我明白。”

真理点?点?头，顺着夜蛾的话抬头去看远处正?在?跑圈的几?人，“关于这一点?，我其实也有在?想办法……”

她平摊开手掌，这只手白皙纤弱，皮肤下?细弱的青紫色血管纵横，瞧不?见半点?力量感。

天?与咒缚最为公正?，却又是如此的不?讲道?理。

或许有一天?，她能够找到解开这份与上天?订立的束缚的方法，但与生俱来的特殊视野早就已经是组成?香川真理这个人的重要部分。即便?能够打破束缚，换回人人都有的那份普通，她又真的能够习惯，还愿意交还这份特殊吗？

一切揣测暂时都还无从解答。

她要考虑的是如何在?现有的情况下?，找到更进?一步的方法。

真理看着夜蛾拿出的咒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初见对方那天?，被她硬生生拆散架的那只小咒骸。

它变成?了一堆散乱的破布棉花和线头，还有被她捏在?手上的，除她之外谁也看不?到的破碎灵魂。

“我会想办法的。”

真理收拢五指，这么对夜蛾说。

第一节实战课上在?另外三人一口气跑了数圈之后正?式开始。

率先上场的家入硝子在?拿随身的手术刀戳中了超过三只咒骸之后，就十分光棍地举手投降，声称自己只是医生，不?管怎么说也不?至于要上前线，所?以实力这种事嘛……她的赛道?又不?在?这里。

家入硝子灵巧地让手术刀在?指尖转了个圈，意有所?指地说：

“等你们被抬进?医务室，才是我出场的时候。”

“那万一真的遇到高等级的咒灵袭击呢？”真理看她轻松下?场，忍不?住问。

“这里是天?元大人结界的中心，还不?至于能有咒灵潜伏进?来。”

硝子懒洋洋的从口袋里掏出棒棒糖，拨开糖纸塞进?嘴里，声音因含着糖而有些含糊，“就算真的有，不?是还有老师和你们在?吗？”

两个男生闻言纷纷表示赞同，真理却低头沉吟，总觉得硝子的这句式听起来有点?熟悉。

似乎……她曾经也用类似的话来敷衍过夏油杰。

她忍不?住多?看了家入硝子一眼，短发女生瞥一眼五条和夏油，又朝她眨眨眼，传递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男生……可真单纯啊！’

家入硝子眼角眉梢都写着这么几?个大字。

真理连忙低头掩饰笑容。

她心里赞同家入硝子，却也还是偷偷地想：

算啦，硝子这说的也不?算错，总归不?是还有他们在?么，就算男孩子都靠不?住，那不?是还有她嘛！

夜蛾也不?阻拦女学生的举动。他自然清楚珍贵的反转术式并无多?少遭遇危险的可能，总监部的人恨不?得她能够二十四小时处在?他们的“保护”之下?，连放人来高专就读，都是多?方扯皮后才能有的结果。

到底是把?人放到天?元大人的结界深处，咒术师接取并汇报任务，人员往来最频繁的咒术高专，就算是有些私心的高层，对这一结果也只能选择暂时闭嘴。

只是可以想见，今后家入硝子的行动仍然会受到一定限制，真正?的自由恐怕只是一纸空谈。

这些闹心的利益争执还没?必要让这些孩子们知道?。

夜蛾揉揉眉心，对夏油杰比了个收拾。

“下?一个你上吧，杰。”

夏油杰步伐轻松地走进?场地中央。

他从小到大，没?少接受夜蛾的咒骸训练，如今早已有了经验，既然是要互相展示术式，他便?顺势放出前两天?刚刚登记过的一批咒灵，原本空旷的场地霎时间黑影密布，场面堪比海外特摄重口味大片。

“杰最大的优势是可以打群架。”

真理小声和硝子讲解，“帅是帅，但我还是觉得这术式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还有代价？”

家入硝子惊讶地挑眉，“我记得他是‘咒灵操术’吧？不?是说只要比自己弱的咒灵，就都可以降伏吗？”

不?管怎么看，都是相当有潜力，会在?后期拥有巨大优势的优秀术式才对。

‘咒灵操术’在?咒术界名气不?小，倒是没?有听说过有什?么负面效果，或是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降伏的步骤比较，呃，特别。”

真理皱起脸，不?愿回想好?友这么些年来艰辛的吞食垃圾的过程，“详细的还是等杰自己说吧，事关他的隐私……还有名誉问题。”

毕竟必须得不?停吃咒灵这事说出去不?好?听，真理也不?大确定夏油杰会不?会顾及脸面，选择对新同学隐瞒自己这隐藏在?积攒实力背后的可怕付出。

以真理自己对好?友的了解，如果真有机会隐瞒，搞不?好?这家伙真的会对此绝口不?提，独自一人默默扛下?真相，当这个自认帅气悲壮的“孤胆英雄”呢！

不?知道?场下?的种种对话，场上的夏油杰很快便?击退所?有咒骸。

因有咒灵动手，他本人就显得格外轻松，游刃有余，还有余力和一边的五条拌嘴，让夜蛾忍不?住青筋直跳。

“可以了。”

夜蛾粗声喊停，他手边一直没?动弹的咒骸蹦蹦跳跳上前，一把?揪住夏油杰的衣领把?人给?揪了下?来，然后转头看向手插着兜看热闹的五条悟，“悟，到你了。”

五条悟应了一声，大跨步往前走了几?步，和退下?来的夏油杰擦肩而过。

他照样两手插着兜，站没?站样，半点?没?有要尊重一下?将他团团围住的咒骸的意思。

这家伙甚至还有心情回头和夜蛾隔空喊话：

“老师，就这么点?咒骸吗？”

“是又如何？”

夜蛾眯起眼睛，隐约有了那么点?不?祥的预感。

“这也太简单了，我会担心结束得太快连介绍术式的时间都没?有欸。”

白发少年分明站在?原地没?有动作，朝他发动攻击的咒骸却无一能真正?触及他本人，五条悟周身似是覆盖着一层透明的薄膜，将他自身与外界隔绝开来。

在?真理的眼中，则是透亮的苍青色微微晃动，荡出浅淡的波纹，又一缕缕环绕不?散，令灵魂整个星星点?点?的微微闪动起来。

她忍不?住微微睁大眼睛。

“术式名为‘无下?限’。简单点?说，就是阿基里斯与乌龟的咒术版，靠近我的东西会越来越慢……还有更进?一步的衍生用法。”

五条悟伸出一直插在?口袋里的手，在?身前比了个手势。

“术式顺转，苍。”

异常的能量在?他指尖汇聚，终于汇成?一片任谁也能一眼看清的苍蓝色。

“苍”从他指尖被施出，将周遭的咒骸吸引卷入，连着地面也片片崩裂，尘土飞扬，被一并卷入术式造成?的小型风暴之中，又在?术式主人的操纵下?纷纷落下?。

正?落在?脸色铁青的夜蛾面前。

轻松完成?扫荡，顺便?给?操场小范围犁地的家伙满脸轻松地走过来，嘴里还抱怨着：

“所?以就说这根本来不?及介绍术式——嗷！”

教育者的铁拳直直落在?白毛的脑壳上，夜蛾拎起掉落在?自己面前，布裂线断，形容惨烈的咒骸，握拳的手微微颤抖。

“悟！！”

夜蛾忍不?住怒吼，“我是让你展示术式，没?让你把?我的咒骸全都破坏！”

“我是在?展示术式啊！”

五条悟伸手捂着脑袋，颇有些愤愤地为自己鸣不?平，“明明就是老师的咒骸太不?结实了！”

“悟，是你做的太过火了。”夏油杰客观评价。

“这地面的损坏之后五条你赔吗？”家入硝子的关注点?则滑向了奇怪的方向。

只有真理在?一旁听得心有戚戚，忍不?住偷偷点?头。

曾经她也在?练习中屡屡失手不?小心破坏夜蛾的咒骸，这东西能够行动全靠夜蛾的咒力支撑，本身的防御力并不?算高，在?她的手下?更是比普通娃娃还不?如。

轻轻一拆就能当场散架，碰一下?也许就会意外变形……她这些年来在?控制力方面的提升，多?半是对着这些咒骸苦练出来的。

“对吧。”

五条悟揉着脑袋凑过来，小声和她嘀咕，“我也没?想破坏，‘苍’都没?怎么出力呢，是咒骸太弱了啦。”

夜蛾让原本跟在?身边的预备咒骸重新进?入场内，布置完毕，一回头就看到有人正?在?试图带坏其他同学。

他深吸一口气，向排在?最后，并且前科累累的女学生投来死亡注视。

“别听悟乱说！真理，一会你也注意一点?！”

交头接耳二人组顿时噤声，各自移开视线。

夜蛾忍着头痛，向剩下?的最后一名学生示意：

“好?了，去吧。”

在?其余几?人的注视下?，真理小步上前，慢吞吞地走进?咒骸的包围之中。

第29章

灵魂是什么？

咒术学说中认为它是情报的集合，是和?肉体情报并齐、交织、互为构成?的信息总和?，是可以?被复制，可以?被植入，可以被改写的某种东西。

普通人之中的流行学说则较咒术届更加简单——

科学认为它不过是大脑的一种综合功能，只能寄宿在有生命的活物中，与生命一同呼吸，随生命逝去而终止。

宗教学说则将其解释为区别于肉体的意识集结体，寄宿于肉体，却也?可以?独立于肉体，是生物在精神层面的另一个自我。

归根究底，也?都是“看不到?”的人一厢情愿的臆测与推想。

但即便是真理本人，实际上?也?同样无法很好的回答任何人这个问题。

灵魂之于她是什么？

她有很多很多种形容灵魂的方式。

她可以?说人的灵魂各不相同，有些像山石，有些像云朵，有些色彩分?明，有些压抑沉重。

她可以?形容触碰灵魂时的感觉，用许多现实中存在的物质做比喻，说像是挤碎葡萄，像是捧住果冻，像触摸冰冷的刀锋或是点燃灼热的火焰，撕裂柔软的绢布或揉搓粗糙的皮革。

尽管她能说出这样多，但她仍然无法向“看不见”的他人阐释——

所谓的灵魂，究竟是什么？

真理常常通过照片，去理解常人眼中的世界原来是何种形貌。

可她却无法向他人提供她眼中的景象。手不会比眼明白?得更快，再精妙的画笔也?无法绘制出完整的另一个世界。

要先看，才有认知，才能理解，才可诉说。

她总像是独自站在世界的另一面，隔着无法跨越的分?割线，假装自己正与身边的他人同行。

“我给自己的术式起名叫——‘浮游’。”

有人的术式名称简单直白?，听到?就能理解其能力的大致内容。也?有人的术式名称比起实用更偏向有趣，在隐喻中展现独特的风格。

真理的术式由她自己亲自命名。

在广袤天地间，她是浮游其中的渺小个体，期望于脱离污浊的尘世，而更多的人甚至不曾意识到?自己是如?何“悬浮”于这世上?。

更进一步说，这其中还寄托了一些她本人对未来的恳念——

‘浮游’

她有多想真的摆脱笨重的躯壳，真正自由地去感受这世界呢？

围绕在身边的咒骸像是被看不见的手捏起，真理分?明站在中央没有动作，咒骸们却在空中被拧成?了奇怪的姿势，随着真理的视线移动左右摇晃。

她眨了一下眼睛，一只咒骸忽然在空中抖动起来。

“我能看到?、触碰生物的灵魂，也?能够驱使我自己的灵魂。所以?，我不需要‘动手’战斗，而是依靠灵魂结合咒力进行攻击。”

抖动的咒骸骤然停住。

然后在众人的注视下，咒骸从中间裂开，纽扣装饰脱落，摔碎在地。

“强度逊于我的灵魂无法抵抗我施加的压力，灵魂的变形与被破坏会反作用于将其承载的物质，而由咒力凝结成?的咒灵也?一样。”

真理伸手把?他人看不到?的那一小片灵魂碎片握在手心中。

她稍稍停顿了一下，有些无奈地转头看向夜蛾。

“……这样的介绍起不到?什么效果吧，夜蛾老?师。”

真理控制着咒骸们落回地面，“更加具体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个，关?于灵魂，还有我的术式……”

她抿抿嘴，有些不知还能再说什么，于是索性?不再说话，只是伸手接住那个破损的咒骸，抱着破破烂烂的娃娃走下场。

夜蛾看着她，同样哑然。

或许他按照之前的经验，用这种方式让这一届的几个学生展示自己并不是一个好主意。

他们……不管是其中的哪一个，都太过特殊了。

夏油杰上?前两步，接过真理手上?咒骸的残骸。

他故作轻松地安慰道：“知道这些就足够了。不过，真理你怎么就这样拆掉老?师的咒骸，开始前不是还特地说了会注意的吗？”

“这个……这不是因为要演示一下嘛。”

真理顿时心虚，偷看正在叹气的夜蛾，“我只是太顺手了，不是故意的……”

大概是因为一时心绪有些起伏，她在动手的时候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粗暴。现在咒骸七零八落棉花乱飞，比被五条悟‘苍’卷过的那几个坏得还要更彻底，想要补救都难。

家入硝子也?在一旁笑起来：“至少你只拆了一个，比五条要好多了。”

夜蛾指挥剩下的咒骸聚拢在一起，又收起那一堆损坏的。

他拿这些拆他心血的小鬼没办法，小姑娘禁不起磕碰，连像对付臭小子一样报以?铁拳都怕把?对方捶出事，只好挥挥手，试图把?这几个不省事的小崽子都轰走。

“行了，今天就到?这里吧。今后你们互相之间了解的时间还长，不急于这一时——”

“啊……所以?，刚刚的就是那个吧，那个。”

有人忽然出声，打断了夜蛾的话。

刚刚一直没出声的五条悟捂单手嘴像在自言自语。

他把?墨镜从脸上?拉下，紧盯着空中的某一处。视线跟随着那看不到?的东西上?顺势移动，最后轻轻沉下，落回人的身上?。

“你把?他们最本质的链接断开了？不、不对，应该说是‘抹消了’，不仅是用以?支撑的咒力，还有别的什么东西也?被撕走了。”

夏油杰不知为何不想听他继续说下去。

他微微皱眉：

“悟，你在说什么？”

“……你明白?？”

真理惊讶的话音盖过了他。

她猛然朝对方所在的方向扭过头，将信将疑，头一次真正忽视那团张扬的苍青色，与白?发少年对视，仔细去看对方那双特殊的眼睛。

“五条悟”的人物轮廓此时逐渐于她眼中变得清晰。

“差不多吧，这双眼睛能看到?最细微的咒力操作。”

五条悟把?墨镜整个摘下来，夹在两指之间，然后让墨镜因为引力停滞在空中，“解释起来好麻烦，不过说到?底，所有东西都可以?被分?解成?更加微小的个体，你就是强行破坏了其中最根本层级的链接，然后抽走了什么东西……对吧？”

正确。

虽然并非与她的视野完全一致，但是对方确实说出了其中十分?本质的东西。

他能理解？

他能……看见？

真理忍不住凑上?前，两手并用连连比划。

“那你觉得那个……如?何？”

“啊？这什么啊，好好笑！”

“还有这个呢？”

“哦……这不就是那什么嘛。”

“对吧！我也?觉得……”

两个问题儿童凑在一起说着旁人难以?听懂的对话，一时间聊得兴起。

两人旁若无人，交头接耳，连说带比划，说到?最后，真理当场改换了对同学的称呼，大有要将人引为知己的意思。

“早知道几年前遇见你就应该留个联系方式的！”

她大为扼腕。

“他们两今年几岁？如?果不超过五岁，那我觉得这场面看起来还挺可爱的。”

家入硝子懒散地靠在一边，凉凉地吐槽，“这是什么小学生对话，夏油，你听得懂吗？”

夏油杰神色复杂。

他隔了一会才回话：“这样挺好的。真理因为能力原因，很少能有这样和?人沟通的机会。”

答非所问。

家入硝子懒得理他，只是小学生组合看得她忽然有点想抽烟，于是难得主动举起手。

“夜蛾老?师——既然都结束了，我们可以?走了吗？”

早已看不下去的夜蛾没好气地摆手。

都走都走，学生都是讨债鬼，这一届的几个比寻常学生更甚！

他织了月余的咒骸，就这么一会功夫就给他们都玩报废了。

“今天就到?这里，明天开始早上?准时到?教室上?课，听到?没有！”

他抱着损坏的咒骸转身离开，背影在一众一瘸一拐的咒骸的拥簇下显得有些悲凉。

使他生气的小讨债鬼们并不怎么能体会夜蛾心中的复杂情绪。

第一天的授课草草结束，剩下的时间还很充裕，家入硝子说要去抽根烟，剩下三?人就在吸烟室外头等?她一起出来吃饭。

一年级一共才四个人，因为人少，同进同出反而变得十分?理所当然。

五条悟等?了一会便有些不耐烦，说是要找个自动贩卖机买饮料，话音未落人就已经大步冲了出去。他一边走还一边回头挥手，嘴里喊：

“要给你们也?带一瓶吗——”

然后根本也?不等?两人回答，又自顾自地扭过头，身影一闪就消失在了建筑的转角处。

夏油杰对此有些无语：“他到?底有没有打算给我们带？”

“应该是会带的吧。”

真理合理推测，“不过估计是按照他的口味选了，我看他之前一直喝芬达。”

还都是比较甜的果味。

她难得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从刚刚起就一直心情大好，一路上?嘴角的弯起就没掉下来过。

夏油杰忍不住侧目：“这么高?兴吗？”

“是呀。”真理诚实地点头。

这实在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

有人知道她在做什么。

有人能理解她的世界。

尽管并不完全……但对方确实在与她交流。

这是真实的吗？这不会是梦吧？

不。应该不会。

这种梦她好久之前就已经不再做了。

“虽然我之前一直觉得咒术师的很多制度，听起来都不怎么合理，那个总监部也?很让人讨厌……”

真理不由自主地又露出笑容来，“但是，杰，我现在觉得来咒术高?专真好。”

“……是啊。”

夏油杰沉默片刻，而后缓慢地说，“我也?这么认为。”

第30章

接下来几天的校园生活中规中矩。

不知道是吸取了第一天不算太成功的教训，还是课程安排确实如此，随后几?天他们的日常被各种理论课程塞满。

如国文数学之类的基础课程都由辅助监督，或是窗中有经验的成员来教授，他们熟悉的辅助监督西村慎一也来过一次，他出人意料地很擅长?理科课程。

除此之外，一年级还得学好几?门咒术基础理论。咒术高专发给他们的课本薄得像路边小吃店的菜单，重点内容全靠教师讲述，真理托着下巴听夜蛾详细讲述不同的咒术学派，就像是在听故事一样。

好学生夏油杰尝试记了两天笔记，随后立刻便发现这实在没有必要——咒术高专甚至没有任何书面考试，与?自身?术式关联不大?的学派理论只需要在脑海中留点印象，争取做到未来见到时不会一无所知，以至于遭人暗算即可。

归根究底，咒术师这行吃的是天赋。

这说法极为残忍，却?又无比真实。

不过说起整个咒术师的“行业现状”，除个人天赋外，还有另一个似乎极其重要，但也经常为人忽视的部分。

——那就是结界术。

又是一节理论课结束，被委托教导他们结界术的咒术师在讲完课之后匆忙离去?。

“基础的结界术，比如‘帐’那种的，基本上?没有任何使用难度吧。”

真理对结界术仍保持着一贯的态度，但在更加详细地听过课程后，又难免生出一些新的想法，“但这也只是最?基础的帐才会这么简单，只依托于言灵，本质上?就好像是预先已?经被写好了程序，使用的时候，只要用言灵来启动程序就好了。”

而咒术师有时会出于实际使用的需要，自行更改帐的限制内容，如针对拥有一定程度咒力的对象，或者针对某一个特定的人。

这种时候，就需要使用者的水平稍高一些，有能力在原本的程序上?进行篡改，或是索性自我编织一套全新的程序了。

结界术的运用在咒术界极为广泛，虽然大?多并不起眼，但确实与?咒术师的生活密不可分。

“是这么回?事吧。所以呢？”

两个男生下课就勾肩搭背去?买碳酸水，只剩下邻桌的家入硝子手里捧着一本医学相关的书，一边翻看?，一边顺带听她?讲述。

“问题是，作为基底的‘程序’是由那位‘天元大?人’写的。”

真理指指她?们的脚下，谈起她?们刚刚才在理论课程上?听过的内容，“并且天元大?人能够做到让自身?的结界覆盖整个本土，还能够增强内部所有结界术的强度……”

“哦……然后呢？”

硝子手上?的书又翻过一页。

“哎呀，硝子！”

真理按住她?翻书的手，“你?听到这个，不觉得结界术分明有其他更好的用途吗？”

“欸……是什么？”

“全国?范围！结界术！能够在一定的基础上?自主设置细分条件，还能够针对有咒力的对象！”

真理每说一项，就竖起一根手指，最?后“啪”地一拍手。

“所以说，有这样的条件，为什么咒术界不干脆在城市里做设置标准的咒力普查呢？”

如果能够布下监测咒力的结界，或许就能够更好更有效率地，发掘潜藏于普通人中，有成为咒术师天赋的孩童。

那么长?久以来，咒术界为什么没有采取任何这方面的措施？

是不想吗？还是不能呢？

咒术高专每一年都只有寥寥数名新生入学，大?多是咒术师家系的后裔，而像真理自己与?夏油杰这样普通人中“变异”出的野生咒术师少之又少。

可事实真是如此吗？

就真理所了解，散落在全国?各处的诅咒师分明大?有人在，这些人在暗网之上?堂而皇之地传递情报，甚至许多诅咒师还光明正大?地结成集团。

说是暗网，实际上?却?基本无人不知。前?两天五条悟还笑嘻嘻地给他们看?自己在暗网上?被悬赏的照片，满不在乎地评价这些诅咒师，“人菜胆小，这几?年都没什么人接我的悬赏了”。

诅咒师和咒术师的区别看?似很大?，实际最?根本的无非是“是否使用自身?的能力伤害过普通人”。

多年以来，从咒术师阵营脱离，成为诅咒师的例子虽说也有，却?并不算常见。如今遍地开花的诅咒师总不会是突然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他们的生平，他们之所以成为诅咒师的始末，从未引起任何人的关心。

或许他们曾经也只是出身?普通人中，又因与?周围格格不入而成为异类。

就像是真理自己，如果没有恰好碰到夜蛾，谁能保证她?现在还会站在这里？

这样想的话，如今咒术界人手不足是常态的局面，或许并非因为“咒术师大?多诞生在家系中”，而是由于“诞生在家系中才更可能成为咒术师”导致才对。

明明在许多事情的处理上?，都应该还有更好的办法。

“这么说是有点道理。”

家入硝子听她?说完，捧场地点点头?，然后毫不留情地把真理按住她?的手拍下去?，“但这种事，最?后还是要那些‘大?人物’同意才行吧，上?面装聋作哑，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你?指的是总监部的那些老人家？好烦……我不喜欢他们……”

真理恹恹地趴在课桌上?，“反正最?后又是什么派阀啊，党羽啊，抢人抢资源，对吧？……总是这些东西，干脆别管他们，想做什么就做不就好了。”

“……你?没有看?起来的那么单纯嘛。”

家入硝子稍有些讶异地看?了她?一眼，合上?书，也和她?一样趴到桌上?，用手托着下巴，“明面上?说是有咒术师资质的人稀少，但私下里可说不一定。”

她?把头?扭过来，又看?了一眼真理。

家入硝子在心里暗想：

不过，就算那群老头?能网罗再多人手，终究也没法和她?同学这几?个怪物相比就是了。

人和人在特定领域内的差距，有时真是比人和狗还大?。

真理还想再说，却?见五条悟和夏油杰一人抓着一罐碳酸饮料走进教室。

男生们各自都出了一头?的汗，勾肩搭背地出去?，又勾肩搭背地回?来，坐下拉开易拉罐瓶盖就仰头?“吨吨吨”地灌饮料。

两个女生停下交谈，一起坐直身?子看?向他们。

家入硝子嫌弃地往远处挪了挪座椅：“你?们这是干嘛去?了，哇别甩头?，汗甩过来了。”

真理左右看?看?两人：“你?们打架了？”

“不算是，只是稍微切磋了一下。”

夏油杰捏着易拉罐，说得十分委婉。

“还不是杰，非要念叨我。”

五条悟一口气把汽水喝完，往椅背上?一靠，易拉罐在他手心里被压成一小团，被看?也不看?地一个远投丢进垃圾桶，“现在这些课就是很无聊，我又没说错，还不如早点出去?做任务还有意思点。”

“虽然我也能理解……不过哪有自己主动要跳出去?干活的啊？”

真理往他脑袋上?拍了张纸巾，又递给夏油杰一张，示意这两人擦擦，“我是知道学生也会要执行任务，不过这才刚开学耶……”

“这有什么奇怪的。”

五条悟伸手按住脑袋上?的纸巾，随意抹了两下，“又不是一般学校，上?面那群老头?才不管什么学生不学生的。高专的术师也有薪水拿……对了，你?们几?级？”

真理和夏油杰一起抬手比了个二。

家入硝子则耸耸肩：“我是特殊情况。”

她?的反转术式珍稀且毫无攻击力，并不被算进正常的咒术师等级评定系统内。

五条悟“哦”了一声。

“那也能拿不少了吧，虽然是比不上?我家自己接活赚得多啦。”

夏油杰有点诧异：“御三家还会自己接活？”

“当然啊。”五条悟答得理直气壮，“我家还有另外两家，都不受上?头?管，想接什么活就接什么活。禅院和加茂人多，还喜欢招揽一些地方的咒术师，他们接的活也多些，我家就一般般吧。”

“那就是说，你?这算是放着自己的买卖不做，主动跑来给人打工？”

真理以商人的眼光评判，“你?亏大?了。”

白发少年偏头?想了一下：“好像是哦。”

话虽然这么说，但他看?起来倒也没有很在意的样子。

真理琢磨了一下，觉得这家伙会是这样满不在乎的态度到也很正常。

总归对他来说，在哪其实都一样。五条家看?上?去?也不缺他那点委托钱，而有他那样的实力，总监部也不敢因他自己跳进咒术高专就对他如何。

但凡五条悟自己不乐意，难道有谁能强求他去?做什么不成？

闲谈告一段落。

不怎么有趣的理论课程持续了整整一周，咒术高专和普通高中在双休这一点上?倒是没什么两样，因此从周五下午开始，一年级的学生们便开始躁动不安，心思明显已?经飞出了教室。

最?后一节课结束，早已?经按耐不住的五条悟立刻从座位上?弹射起来。

“去?市区玩吧——！”

他大?声号召，热情怂恿，“走吧！我好饿，想吃烤肉！吃完再去?游戏中心怎么样？”

另外三人纷纷积极响应。

真理站起身?，收拾了一下桌面上?的书本文具，把东西一股脑塞进抽屉。

“那我们现在直接出发？”

她?犹豫不定，扭头?问旁边的硝子，“硝子，要回?去?换身?私服吗？”

家入硝子也同样将书塞进桌肚，她?张口刚想说点什么，教室的门在此时恰巧被推开，打断了她?的话。

夜蛾拿着一个文件袋走进来，他身?后还跟着辅助监督西村慎一。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一片沉默中，真理慢吞吞地又坐下了。

“不是吧，说什么来什么。这么灵验？”

她?听到五条悟在旁边小声嘀咕。

夜蛾努力让自己忽视这几?个小兔崽子的反应，一拍讲台，肃声向他们宣布：

“真理，杰！你?们两留一下别走。”

“有任务要交给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