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宿生被压制地毫无还手之力,万千思绪像是要将他脑中的神经活生生切割开来,疼痛不止。
“或者,你只是他解开血契的工具,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林宿生沉重地闭上双眼,气息杂乱。
“人类的信任在怪物眼里,简直是最可笑的存在。”
或许吧,但万一呢。
“别白费力气了,宿生,我爱你,让我来爱你。”
赌一把。
“亓曰!——”
沉寂中,林宿生拾掇起心底最后的勇气,孤注一掷地对着门口喊道。
“亓曰,你能听到吗?!”
“亓曰——”
“亓曰……”
最后一声几乎耗尽他脑海深处所剩无几的希望,纷杂的思绪在此刻像落叶一般归尘,湮灭于门外的一片死寂。
无人回应。
石陨露出满意的笑容,爱怜地用手背轻扫林宿生冰凉的脸颊,柔声哄着:“好了,你要的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你看看我,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你以为我会那么轻易地相信你的话吗,其实亓曰根本不在外面对吗……”林宿生声音很轻,状似平静,肩头却微微颤抖。
“不管他在不在外面,总之他现在不在你身边,不是吗。”石陨单掌握住他的肩头,却怎么也平息不了那里的震颤。
林宿生别开脸,从侧面看,羽扇般的眼睫轻轻翕动,让人忍不住去猜那双墨黑的双眼里是怎样的情绪,直到石陨瞧见眼尾那抹红。
他心头一颤,试探性地去解林宿生胸前的衣襟,却得不到对方的任何反应,只有那双肩膀仍在轻轻颤抖。
石陨停下手上所有动作,连带着声音都轻软了不少:“宿生……宿生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你告诉我,我……”
他抿唇不语,仍是双眼紧闭,嘴上力气失了衡,咬得鲜润的唇瓣破了口,源源不断渗出血来。
再睁眼时,眼中的雾气竟叫石陨心里挨了一拳一样心疼,林宿生的眼睛生得极好看,像会说话一样,在盈满水雾时尤其漂亮。
“我没什么不舒服的,唯一难受的事情就是遇见了你们……如果可以,我宁愿我不过只是个怯懦平凡的普通人。”
他伸出泛凉的手指沾了点唇上的血,墨黑的眼瞳此刻灰蒙蒙一片,甚至带了点厌弃的意味:“如果我是个普通人,就不会遇上你们。”
我厌恶你们,也包括自己。
石陨面色怔愣,他捧起林宿生的脸,动作很轻,忽然一滴冰凉的泪滴顺着眼尾滑落,砸进手里,顺着指纹脉络在掌心汇成一汪湖泊。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起什么事情想起什么人,他想要说话,可久未有过涟漪的胸口如同老化的机械,卡顿、迟缓、阻塞。
“别哭……”
他想说这句话,想抱起对方,像哄小孩那样抚顺他的发尾,轻拍他的后背,可久久吐不出一颗字。
懊恼自己的冲动,后悔自己的偏执,至此,他终于彻底回过神来,宛如一桶冰水迎面浇来,泼得自己措手不及。
他忽然想起了一位很久远的朋友。
石陨失神地起身,跌撞着夺门而出,只留林宿生一人在房中。
*
半小时前,酒店门口。
亓曰蹙眉停住脚步,手里攥着的房卡已经在来之前反复观察过几遍,身边时不时会有一些声色场所的男女结伴经过,个个烂醉如泥,姿势狎昵出入酒店。
他手里攥着卡,卡边缘几欲陷进肉里,目光愈发冷。
“搞什么……”
正当他准备抬脚步入大堂时,兜里的手机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声音,亓曰被这阵突如其来的铃声扰得心烦,他实在不懂为什么人类还没进化出用于联系的特殊声波。
虽然心中不悦,但他还是拿出兜里这种在他看来极端落后的工具,按下接通键。
“喂。”亓曰动了动嘴,声音很不耐烦。
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他神色一变,目光沉了沉,随即挂断了电话。
把石陨给的这张房卡重新揣回兜内,之后他头也没回地转身,快步离开了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