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官(2 / 2)

忆寒和景明行了一礼,“是!”

到了李国公府后,三人下了车,站在紧闭的门前。

在屋顶上四处游荡的奇容见到自家主子,立马飞身而来,立在苏之蓁身边,单膝下跪道:“主子!”

苏之蓁对着忆寒和景明再三嘱咐道:“只要你们好好伺候江玉泽,让他在后院过得安好。本殿就不会亏待你们。还有,你们不懂武功,本殿也不知国公府内,有没有会武功的下人或婢女,你们只记住,若有人欺负江公子。你们便让容景过来收拾。”

忆寒和景明行了一礼,“是,妾身明白。”

苏之蓁转身,对容景嘱咐道:“从今日起,你不仅要保护江公子,也要保护他们的安全。可明白?”

容景点头,“是!”

苏之蓁轻叹一声,便上了马车,忆寒和景明行礼道:“恭送殿下!”

瑶华宫是西域公主穆安华的寝宫。穆安华与慕安泽是一母同胞,都是胡姬所出。穆安华从小身受穆鼎宠爱。她性子坚韧,虽娇生惯养,却有一颗良善之心和爱国之心。

瑶华宫殿内,穆安华一袭橙衣,坐在书桌前,看着手中的书籍,她嘴角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门外,穆鼎走了进来,一脸慈爱的笑道:“安华,又在看书啊!”

听着熟悉的声音,穆安华放下手中书籍,站起身,端端正正行礼道:“儿臣见过父王!”

穆鼎坐在一旁的软椅上,宠溺道:“我的小公主,别行礼了,快坐下吧。”

穆安华坐上软椅。穆鼎轻叹一口气,神色发愁。

穆安华不解道:“父王怎么了?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

穆鼎解释道:“安华啊,如今西域,人心不稳,朝局动当。我信得过的几个老臣,走的走散的散,再加上你三个皇兄都是悬疣附赘,无用至极。”穆鼎闷叹一声,“安华啊,现在的西域王朝就似一座在风雨中飘摇的船只,孤立无援,东倒西歪,说不定哪一天,就翻船了,沉入海底。”

穆安华不解道:“父王,你既是看出这西域的江山无可救药,那为何还要死守呢?”

穆鼎眼中露出一抹坚定的神色,似要与这西域江山的命数混为一体。

“因为,为父是西域的君王!”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为君者,当已天下苍生为己任。为君难,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为君危,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投死为国,以义灭身,足垂于后。

穆鼎倒吸一口冷气,轻轻吐出。他那饱经风霜,浑浊不堪的双眼似有说不尽的沧桑与不甘。

“儿啊,你切记,若真有一日,国将不存,那宁死不屈,为国捐躯之事,就由为父来做,而你,能跑多远跑多远。但记住,你万万不能做亡国奴!明白吗?”

穆安华向穆鼎行了一礼,满脸坚定道:“父王放心!安华绝不做亡国奴。但若家国覆灭,安华也绝不苟且余生,安华誓要与家国共存亡!”

穆鼎心下甚是欣慰,眼眶红润,他连连点头,“好,好啊!我穆鼎有你这样的女儿真是三生有幸呐,只可惜,你那三个皇兄个个都是烂泥扶不上墙。他们德不配位,若将皇位传于他们,只会让西域有亡国之灾。”穆鼎嗟叹不已,“若你是男子该多好,这样,西域也可后继有人。到时我将皇位传给你,这样西域的未来也好有个寄托。但只可惜啊,你是女子~”

听着穆鼎带着哭腔,满是遗憾的语气,穆安华的目光渐渐移到这位风烛残年的老父亲身上。时光并没有优待他,岁月无声的流逝在他脸上留下衰老的印记。

他满头银丝发白,满脸面黄如纸,皱纹成堆。

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

她的父皇早已没了昔日金戈铁马征战沙场时的豪情壮志和潇洒不羁。他只是一个被时光荏苒后的迟暮老人。

穆安华辩解道:“休言女子非英物,夜夜龙泉壁上鸣。父王,古有君临天下武则天,替父从军花木兰,南征北战杨家将,垂帘听政宣太后,巾帼英雄穆桂英,抗金名将梁红玉。他们哪个不是女子,可他们一样不输男儿。”

穆鼎无奈道:“可西域不需要女子专政啊!”

男尊女卑的社会里,女子只能是弱者。朝堂云诡波谲,穆安华要在群臣的舆论下据理力争,夺得皇位,又谈何容易?

皇位冰冷无情,皇椅下血流成河,白骨成堆。要坐稳皇位,首先就要学会心狠手辣,可反观穆安华的性子善良柔弱,她做不到心狠手辣,也无人为她搭桥铺路。

若她被人算计,最后的下场也只能大权旁落,变作废帝,被幽禁深宫。

这不仅会毁掉她的一生,也会让穆家江山改朝换代。

穆鼎轻叹一口气,“唉~算了,你还太小,不会懂的。”

穆鼎起身,“你继续看书吧,为父不打扰你了。”

穆安华没有深究这个话题,她站起身,恭恭敬敬将穆鼎送出了门。

帝都的天气时好时坏,申时时分,空中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李国公府的大厅中,站着忆寒和景明两位男官。江玉泽一身青衣走到厅前,他身后紧跟着一位斯斯文文的小厮,是青禾。

青禾从小就跟着江玉泽,与江玉泽是朋友,也情如兄弟。

忆寒和景明见到江玉泽,行了一礼,异口同声道:“妾身拜见李小公爷夫人。”

“起来吧!”

忆寒和景明站直身体。江玉泽问道:“你们是宸王殿下派来的?”

忆寒点头,“正是!”

江玉泽表面叹气,心里欢喜。

厅外李妤湉和李星佳走进厅堂上座,忆寒和景明对着李妤湉和李佳星行了一礼,异口同声道:“妾身拜见李公爷,小公爷!”

李佳星抬手,笑着热情道:“快快免礼吧!”

忆寒和景明站直身体,忆寒客气道:“李公爷,宸王与小公爷夫人是从小到大的兄妹之情。宸王关心夫人身边的下人行事不端,又放心不下夫人一人在国公府中,身边无至亲之人,时常想念江家,会因此怠慢了小公爷。所以,才派妾身二人过来教导夫人。妾身二人不才,都曾伺候过夫人两年,妾身还给夫人做过教礼仪的宫官。宸王念着以往的兄妹情谊,特派妾身二人过来,与夫人做伴,顺道教夫人如何伺候小公爷,如何孝顺公婆。李公爷,妾身初来府中,若有做的不好之处,还请国公教导。”

景明行了一礼,“妾身亦是!”

景明话音刚落,门外一个身穿银白色的男子踱步而来。他体态轻盈,婀娜多姿,风姿绰约,桃腮杏脸。

他身上到处都是金银首饰,像是在炫耀这泼天的富贵,好似想让整个燕国都知道他很富裕。

男子热情道:“哟,是宫里的宫官到了呀?这平时啊,夫人都不怎么管事的。当家对牌钥匙就落在了妾身上。所以这后院之事都是由妾在料理。今日两位宫官到来,妾有失远迎,还请两位宫官不要怪罪才好。”

景明上前一步,轻笑一声,“李公爷,恕妾身眼拙,这位是?”

李妤湉介绍道:“这位是我的第一房妾室,名叫玉衡!”

“玉衡?”明景不解,“可是夫人的玉字?”

玉衡点头,笑的一脸温柔,“正是呢!”

忆寒问道:“敢问这位玉公子,家住何处?何方人士?”

玉衡轻叹气,摆出一副可怜模样,细细道来,“妾本是益州广汉人,是平民,幸得遇见小公爷,与小公爷相爱,得小公爷垂怜,这才被小公爷纳入府中,做了一房妾室。”

明景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妾室啊,玉公子既知自己是妾,为何没有自知之明?”

玉衡还是第一次受到这样的指责,一时怒从心起,大吼道:“你胡说什么?”

玉衡缓了缓情绪,“你们一个低贱的宫官,竟也能来李国公府中撒野。你们辱骂李小公爷的妾室,便是打了小公爷的脸,你们就不怕小公爷定罪吗?”

忆寒冷笑一声,“再为低贱也是宸王指派,更是在后宫中伺候过先皇后与灵妃之人。再者,我二人早已脱离奴籍,是男官。再怎么说也是陛下亲封,你一介妾室如此辱骂我二人,怎么?你是将宸王不放在眼里,还是直接将陛下一并藐视了?”

玉衡被忆寒怼到无话可说,但心中也有些后怕。自他入国公府后,靠着一张甜言蜜语的嘴将李妤湉哄的云里雾里,就连当家对牌钥匙都拿到了手中,他被宠的骄横跋扈,有恃无恐,但今日来的宫官令他没想到的是他们竟已脱离奴籍。

藐视皇家天威,那可是死罪啊!

玉衡心脏砰砰乱跳,他看了一眼李妤湉和李星佳,希望他们能救救自己,帮自己说说好话。但忆寒和景明毕竟是代表陛下的人。李妤湉和李星佳哪敢得罪,只能用眼神回答玉衡,你自求多福吧!

景明声色俱厉道:“玉公子,你既是平民,那到了国公府就应该知道,谁是主谁是奴!”景明向李星佳行了一礼,“李公爷,小公爷,妾身来这李国公府之前,就听说李国公府内围不修,小公爷更是宠妾灭妻,肆意妄为的很。妾身之前还不信,本想着李国公府到底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总教不出这种不学无术的女郎,但今日一见,果真是让妾身大开眼界啊!一房妾室连犯三罪,小公爷竟都能容忍至此,宠妾灭妻之名,名不虚传啊!妾身想着,估计再过些时日,正妻都能变成妾了吧?”

玉衡质问道:“我何时犯了三罪?你血口喷人,我可以告你诽谤!”

景明淡淡说道:“一罪,既知自己与夫人的名字同了一字,就该自觉改掉,以免冲撞了夫人。二罪,既得了小公爷恩宠,就得更加劝诫小公爷雨露均沾,多规劝小公爷凡事要以公事为重,而不是霸占小公爷,一心想要攀附高枝,还骗了本该属于夫人的当家对牌钥匙。三罪,冲撞陛下,藐视天威,就应当直接处死!”

忆寒补充道:“不,玉公子还有一罪。四罪,当今陛下以身作则,反对奢靡之风。便叫全宫上下节衣缩食。有道是,历览前贤国与家,成由勤俭破由奢。玉公子既已入了国公府,成了人上人,就该为天下百姓做表率。可玉公子却把富贵二字显露的淋漓尽致,就差挂在身上去街上四处招摇了。玉公子如此高调行径,是想将陛下的话当做耳旁风?还是想反对陛下的话,自己在燕国里成立一派奢华无度的团伙呢?”

玉衡被景明和忆寒怼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此刻他辩无可辩,心慌意乱。

景明道:“李国公,小公爷,妾身虽不才,但也侍奉过先皇后十载。历代皇后总是教导妾身,治国先治家,治家平天下!妾身也是谨记此句,不敢忘记。小公爷,妾身来之前,江国公可是千叮万嘱,说一定要让妾身代她来亲眼看看,夫人在李国公府过得是否安好?毕竟夫人没出嫁之前,也是大户人家的公子,锦衣玉食的养,万般宠爱的活。这六年不回家,江国公也是想念的紧呐!”

李星佳见识了景明和忆寒这两人的厉害之处,也知道他们是陛下指派而来,得罪不起,便只能忍气吞声,赔笑脸安抚道:“两位宫官教训的是,都怪我教导无方,竟教出这么个逆女来,才出了这档子宠妾灭妻的事,还委屈了玉泽。两位宫官若回去记得与宸王还有江国公多说说好话,我呢,也一定会好好教训教训这逆女,让她再也不敢胡作非为,委屈了玉泽。”

忆寒行了一礼,“李公爷请放心,回去后,妾身自然会在宸王和江公爷面前替李小公爷多多美言几句。只是,陛下那,妾身不好交代啊!”

忆寒意有所指,李星佳一下就听明白了意思。

玉衡三罪并罚,倒还不致死。但是,藐视天威,却是死罪一条,若景明和忆寒回去向陛下说明今日情况,在添油加醋一番,说玉衡所有不敬之言皆是李家小公爷所教,那李家岂不是莫名背上了一个藐视皇权之罪?

苏嫣玥本就猜忌李星佳,若再这么煽风点火的说一翻,苏嫣玥就更有理由对李星佳发难了。

为了李国公府的安危,今日只能舍了玉衡。

李星佳眉头一皱,厉声道:“来人,把这个只会勾引小公爷的贱人给我捆起来,塞住他的嘴,拉到外面砍了。”

一句话可把玉衡吓的魂飞魄散,玉衡一下跪倒在地,磕头求饶道:“李公爷,妾知错了,妾再也不敢了~”

见求李星佳无望,他又对着李妤湉求饶哭腔道:“小公爷,小公爷你救救我,求求您,救救我!小公爷~”

李妤湉对得到的美人从不珍惜,不管他有多美,总是玩完就甩。李妤湉知道李星佳这么做自有她的考量,也明白李星佳绝不会害她。于是,索性就冷眼旁观,一言不发。

玉衡已经被小厮五花大绑,嘴也被塞紧。玉衡流泪,双手双脚不停摆动挣扎。他就像是一条不得水的鱼,全身都在胡乱摇摆,嘴巴因被塞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他是被人拉着双腿硬生生拖下去的,他被绑后所露出的双肘死死撑在地面,想自己不被人拖走,但他还是架不住身后力气大的下人。

由于太过用力,玉衡那双白嫩的双肘在拖的过程中,皮都被擦破了,最后只拖出一条长长的血印。

想来,他也是绝望恐慌至极了!

玉衡被拖下去后,忆寒才行了一礼,“看到小公爷为大义舍小爱,妾身就放心了。小公爷能改过自新就好,一切都可重来。”

景明行了一礼,“李国公与小公爷也是繁忙之人,妾身就不打扰李公爷和小公爷处理正事了。”

李星佳点头,“好,那你们就在这好好陪着夫人吧!”

李星佳说着便转身离去,李妤湉紧随其后。

景明和忆寒行了一礼,“恭送李公爷和小公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