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出江湖(2 / 2)

宫殿的红烛才燃烧起来,孟曦和苏嫣玥从宫内走出。

孟曦轻叹一声,“还真是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你看,这本性不就暴露出来了吗?”

苏嫣玥解释道:“或许她只是担心之蓁呢?”

孟曦也不与再解释,只是轻轻笑着宠溺道:“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孟曦牵起苏嫣玥的手,“夜里寒凉,我送你回宫早些休息。”

红烛熄灭,宫殿又陷入了黑夜。

因有了凤符,谷媛来到广魏后,五千士兵都愿听命于谷媛。得知苏之蓁已收复了广魏,谷媛心下也是松了一口气,现今得知苏之蓁因有事而不在军营中,谷媛便拿着凤符擅作主张的替苏之蓁处理后事。

是夜,秋风来袭,吹的营帐外架起的火把越发明亮,赤红的火焰似一只浴火重生的金凤,直冲云霄,划破黑夜,似要将光明尽数释放。

火堆前,围坐一群女兵,他们拖了盔甲,穿着便服,围坐在火堆前,一边添柴取暖,一边烤肉,言笑晏晏。

一个身强体壮的士兵笑道:“宸王真是厉害,不动一兵一卒,就把敌人全部杀死。以后大家可都别再说宸王无用了,我看这宸王真乃神人也!”

一个长的偏瘦的将士一脸嫌弃道:“你个傻狗,一看就没读过书,宸王这招叫做不战而屈人之兵。”他转脸笑道:“不过也是啊,帝都都在传,说宸王是个废柴,但现在看来,她真的厉害,要我说啊,宸王不是废柴而是战无不胜的战神。”

此话一落,众人一块笑了起来。大家将温好的酒举杯相碰,而后一饮而下。

士兵营帐外,一块空地上。

左边坐有三个士兵,一个弹琵琶,两个敲战鼓。

只听弹奏者轻拢慢捻抹复挑,琵琶声既可圆润清脆,又可浑厚高亢,再配上声声战鼓,如天摧地塌,岳撼山崩。好似有千军万马破城入,君临天下踏山河的气势。

右侧坐了十个士兵,他们齐声高歌:

“万众一心兮,群山可撼。惟忠与义兮,气冲斗牛。主将亲我兮,胜如父母。干犯军法兮,身不自由。

号令明兮,赏罚信。赴水火兮,敢迟留!上报天子兮,下救黔首。杀尽倭奴兮,觅个封侯。”

歌曲唱的气势宏伟,慷慨激扬,荡气回肠,豪情万丈。歌词一字一句,字正腔圆,曲子一起一伏,悠扬动听,而曲调节奏更是被众人把握的恰到好处。

空地上站有三十个士兵,横五人,竖六排,整整齐齐。他们在跟着歌曲跳战舞。

只见他们动作整齐划一,舞蹈大气磅礴,有气壮山河,横刀跃马之势,又将一颗铮铮铁马踏疆场,列列战旗舞雄风。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的坚毅之心在舞蹈中展现的淋漓尽致。

他们虽是士兵但也是女子,跳舞时既能至阳至刚,展示激情似火的家国大义情怀又能至阴至柔,展示女性该有的古典秀雅之美。

只听唱曲婉转时,歌韵巧共泉声,间杂琮琤玉。洋洋盈耳,曲子又是另一番意境。

舞势随风散复收,歌声似磬韵还幽。

舞蹈从刚转柔,姿态万千,变化多端。方才的阳刚之气尽无,紧接而来的是流光飞舞,裙裾飘飞,翩如兰苕翠,婉如游龙举。回风舞红袖,一舞影惊鸿。

谷媛从主帐中走出,站在营前,看着众人打了胜仗后,一张张喜笑颜开的脸,自己也不由得展颜欢笑。

众人吹嘘闲聊了半晚,直到后半夜才沉沉睡去。

如幻似梦中,冬季,漫天飞雪。

远处,竹屋里,苏之蓁看到一个异常熟悉的身影。那身影是个男子,男子样貌极好,濯濯如春月柳,轩轩如朝霞举。

真是翩翩贵公子,皎皎世无双!

这男子是苏之蓁和苏嫣玥的父亲——灵犀!

灵犀出生小馆,帝都里,市井小民都传灵犀是个花心贪财的男人,说他只要是美人,便男女通吃。还说灵犀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一位喜欢的男子,名为孟曦。若不是看在苏琴是帝王有钱有势的份上,灵犀也不会高攀苏琴。

北燕二十五年,灵犀和孟曦在寝宫中偷欢,孟曦走后,苏琴下令将灵犀处以绞刑。而灵犀在死前最为放心不下的便是苏嫣玥和苏之蓁。

灵犀死后,孟曦悲愤欲绝。

同年冬月,在苏琴葵水来临的那天,给她在檀香中下毒,让她因心神不宁而走火入魔,在她功力溃散时,孟曦杀了她。

苏琴薨逝后,孟曦力排众议,将苏嫣玥推上皇位,而自己却做了苏嫣玥和苏之蓁的师傅,辅佐了她们。

鉴于苏琴和灵犀都是同一年走的,所以燕国百姓也都疯传,说苏琴凉州一战动四方,终是败给了红颜祸水太荒唐!

苏之蓁看见灵犀的那一瞬,眼泪猛地落下。苏之蓁张了张嘴,不可思议道:“父亲,是你吗?”

灵犀朝苏之蓁招手,他温柔的笑道:“之蓁,快来!”

苏之蓁跑了过去,一把就抱住了灵犀,这真实的触感让苏之蓁哭的更加厉害。

苏之蓁与灵犀已有八年未见!久别重逢竟是阴阳相隔,但还好,天地无情也有情,梦中的相见虽是昙花一现,海市蜃楼,但好在也够苏之蓁慰问这八年说不尽的想念。

“父亲,我和姐姐都好想你啊……父亲……”

灵犀温柔的抚摸着苏之蓁的小脑袋,安慰道:“之蓁乖,不哭了啊!”

灵犀安慰了好一会,苏之蓁才渐渐缓了过来。

灵犀满眼宠溺道:“之蓁,八年不见,你都长这么高了,但玥儿身为姐姐,应该长的比你还要高吧?”

苏之蓁轻哼一声,不满道:“父亲眼里只有姐姐!”

灵犀被苏之蓁逗笑,“傻孩子,你和玥儿都是父亲身上掉下来的肉,父亲对你和玥儿一视同仁,可从来没有偏向过谁。”

一番解释,让苏之蓁的笑又回到了脸上。苏之蓁看到灵犀衣裳单薄,关心道:“父亲,你穿这么少,不冷吗?”

“是不是之蓁冷了?”

“不是,我有内力傍身,倒不觉得冷。”

灵犀打趣道:“哟,我们之蓁,可真是越来越厉害了。我记得之蓁小时候,每到下雪时就会来冷宫找我,然后对我说,外面好冷,让我做汤给之蓁暖身体,现在呀,之蓁都不用我做汤了。”

灵犀一说苏之蓁小时候的事情,苏之蓁便感到心酸,眼中的泪水也会不断掉落。

人生匆匆百年,世事一场大梦,何处话凄凉?

灵犀心疼的为她拭泪。

灵犀知道自己戳到了苏之蓁的痛处,连忙转移话题道:“之蓁,为父有些冷,你去竹屋,给为父拿件斗篷披上好不好?”

慕之君笑道:“好!”

苏之蓁进了竹屋,便取下一件满是翠羽,里面灌满绒毛的羽衣走了出来。

灵犀从苏之蓁手中接过羽衣,当灵犀穿上羽衣的那一刻真可谓是羽衣常带烟霞色,不染人间桃李花。

苏之蓁心下不由赞叹,君子如珩,羽衣昱耀。

灵犀牵着苏之蓁的手,一边走,一边问道:“之蓁啊,你有没有夺得帝位?”

苏之蓁摇头,“没有,但是,姐姐夺了帝位。”

灵犀眼中露出欣慰的神情,“那就好!”

苏之蓁不解,“父亲,帝位就真有那么重要吗?”

灵犀轻叹气,满满的无奈道:“不是帝位重要,只是因为,你们生在了帝王家。”

一句话道出了生在帝王家的艰辛与不易。生在帝王家,便注定了每天都要过着尔虞我诈的生活。而皇位就是悬崖之巅,令人可望不可及,想强行爬上去的人,要么摔的粉身碎骨,要么被同时爬上悬崖的人当做垫脚石,给踩踏下去。

世人只知,悬崖上风景秀丽,群山环绕,气势磅礴,可世人却忘了,悬崖之下,森森白骨,血流成河,而能上去的人,皆是踏着他人的尸骨,步步攀登,才能站在悬崖的最高处。

苏之蓁陪着灵犀走了一段路,灵犀才道:“之蓁,为父也只能陪你走到这了,剩下的路,崎岖凶险,你自己可要小心了。”

苏之蓁小心翼翼的试问道:“父亲,您是要走了吗?”

灵犀笑着点头。

苏之蓁心下一慌,连忙问道:“那,那之蓁还能再见到您吗?”

灵犀依旧笑的一脸温柔道:“生者为过客,死者为归人!之蓁,前路凶险,你要珍重!”

灵犀语毕,就像白雾一般,顺间消失在苏之蓁的视线。

“父亲,父亲,别走,父亲……”

苏之蓁在睡梦中喃喃道,雪凌竹端着一碗粥走进房间,见苏之蓁睡不安稳,便将粥放在桌上,快步走到苏之蓁床榻边。

雪凌竹用衣袖帮苏之蓁擦拭完额头的汗水后,才蹲在床榻下,他双手握着苏之蓁的手,负罪引慝,“之蓁我错了,我就不该带你来江湖,这样你也不会受伤……”雪凌竹流泪道:“之蓁,你都两天没醒了,你醒过来好不好?只要你醒过来,你要我怎样都好……”

雪凌竹见苏之蓁没反应,哭的更加泣不成声,“之蓁,你不是最喜欢吃美食了吗?只要你醒过来,我就天天给你做。你之前一直说我厨艺不好,可我现在已经在好好学了……之蓁,你起来尝尝好不好?之蓁,你别不理我……之蓁,你为什么那么傻,为什么要收回那一掌内力反噬自己,我宁可你打在我身上,也好过让我天天这么难过伤心……”

“人又没死,天天在这哭什么丧?”

宫桑陌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雪凌竹将泪水擦干,“可她已经两天没醒了,我真的很担心她。”

宫桑陌轻叹气,他走上前,内力裹在手中,在苏之蓁的身体上一扫而过。

“她内力自我恢复的差不多了,体内重伤已痊愈。不出两日,会醒的。”

宫桑陌从袖中拿出一块帕子放在床头,便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