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小屋的老大和老二都是一脸痛心的表情。
大龙和潘老在屋中已等候多时,大龙问道:“老三呢?”
老二低着头,闷声应道:“老三偷东西,被失主逮住了。他被失主打死了。”
老大将燕艺芊给的钱袋递给潘老,潘老掂了掂份量,很是满意,潘老笑道:“死了也好,早死早脱生。像你们这种穷苦人家出生的孩子低微卑贱,除了被人打死和流浪一生外,还能指望自己有什么好下场?”
潘老说完,便和大龙一道出了门,出门后,还不忘将门给反锁。
老大和老二双腿一软,“啪”的一声,瘫坐在地上。潘老的那番话让老大心中萌生不甘,他不懂为什么,为什么老天这么不公平?富贵人家的命是命?穷人家的命就不是命了吗?为什么富贵人家的命都是昂贵直万金,而穷人的命却是轻贱如蝼蚁!
老二哭泣道:“老大,我想兄弟们了。”说着还重重的咳嗽了几声。
老大将老二搂在怀中,一边安抚着他的后背,给他顺气,一边安慰道:“不哭不哭,十个兄弟死了八个,所以这一次,老大无论如何,都会护住你的。”
张晓晓走了过去,老大方才都还是一副柔弱的样子,见张晓晓走来,立马警惕,变得凶狠道:“你们想干什么?我告诉你们,就算我们虎落平阳,也绝不会被犬欺!”
张晓晓解释道:“老大,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我过来就是想问问,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
老大一脸不屑道:“哪个要你们帮?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不就是看着我们落难了,想过来踩一脚,嘲笑我们吗?我告诉你,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张晓晓有些生气道:“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张晓晓轻叹气,“算了,我也不想跟你个孩子计较。你有什么需要,直接找我就好,虽然你说话难听,但我还是会帮你的。”
老大冷哼一声,“做样子谁不会啊?我告诉你,你别假惺惺的装模作样了。”
张晓晓平静道:“你放心,我不会在这自讨没趣的。”
语毕,便走到墙角坐下。
自从穆鼎的手谕被萧笙派的下人快马加鞭带回帝京,呈给萧征后,穆争鸣便带着薛炎和还未死绝的残兵罢战息兵,退出了凉州。
慕菡也班师回朝,士兵虽死伤无数,但好在护住了凉州与百姓。
这日一早,凤玉宫前,一太监宣读圣旨道:“四公主萧雨枫,地华缨黻,温柔贤淑,德才兼备,今为两国能长治久安而和亲远嫁。朕今日昭告天下,封四公主为安乐公主,望安乐公主和亲后,能带给西域和蕴国两国百姓安宁喜乐。”
午时三刻,大红花轿抬到宫门口,有一辆四马相连的辇塌停在宫门口。
从大红花轿上下来的,是一个手执纨扇的美人。扇子上绣的是龙凤呈祥的图案,还镶有珍珠玛瑙和流苏做装饰。
萧雨枫靥笑春桃兮,凤叉绾发,唇绽樱颗兮,榴齿含香。蛾眉颦笑兮,将言而未语。
虽说?世间有百媚千红,但她今日一袭流光溢彩的鲜红嫁衣乃世间绝色。美的令人不敢直视。
橙儿扶着萧雨枫上了辇塌,四周红纱被散下,挡住车里的一切。
当马车从皇宫缓缓行驶到宫外的那一刻,萧雨枫才渐渐理解妙贞对她说的话。
愿你历经万事磨难后,归来时,仍能守住本心。
原来她的磨难在这里啊!
萧雨枫不由苦笑,“一切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公主出嫁,仪式隆重,阵势浩大。
光在马车后随行的就有近百名侍卫,婢子公公下人更是多得数不胜数。
一行人就这么浩浩荡荡的出了宫门。
今日公主为国和亲,是一件天大的喜事。帝京的整条街上,所有百姓都站在两旁。萧雨枫马车行过之处,前方就会有婢子撒花,而两旁的百姓也会点起提前准备的爆竹,爆竹声一响,百姓就会下跪,齐声恭祝道:“蕴国百姓拜见公主,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随着众人的一路朝拜,一路欢呼,马车很快就出了城。
出过城门后,萧雨枫掀开车帘,往后看了看,这是生他养生,她住了二十一年的地方,现在因为和亲,要远离故国,她还真有些不舍。
此一去,山高路远,不知何时,才是归期?
傍晚的风时大时小,屋中,老二睡在草席上,不停的咳嗽着。老大在一旁伺候。
床榻上躺着的潘老听见老二的咳嗽,心中只觉得心烦。他命令道:“大龙,把老二送出屋外。”
大龙站起身就去执行,他走过去将老二一把抱起,老二被抱的有些难受,老大见了,急忙解释道:“龙哥,外面这么冷,老二病重,你把他丢出去,他会冻死的。”
“什么?得病了?”大龙一脸嫌弃,“怪不得咳的这么厉害,既是得病了,那就更应该要丢出去,免得传染给我们。”
两人的争执惊醒了那三个女人,也将刚刚睡着的张晓晓给惊醒了。
见大龙坚持要把老二扔出去,老大跪下不断求饶道:“龙哥,你把他扔出去,他会死的。龙哥,你把他交给我,一天,一天我就能让他恢复,而且我保证,他不会把病传染给你们的。”
大龙没有听老大的解释,硬是抱着老二向门外走去。张晓晓却叫住大龙,“等一下!”
大龙停住脚步,张晓晓解释道:“龙哥,你把他丢出去他必死无疑。既然他在屋中,你怕他把病过给你们,那就让我们一起出去,我们不能在屋里照顾他,那就在外面照顾他,这样就不会把病传给你们了。”
大龙冷笑一声,“你自身都难保了,还想救他?他病的半死不活,你救得了他吗?”
“救不了也要试一试,毕竟是条人命!”
大龙没有理她,自顾自走去。大龙将老二给扔出了屋外。
老大心急的向外冲去。因为他说过,他只剩这最后一个兄弟了,他无论如何,都要护住这最后一个兄弟。
就在老大到屋子门口时,大龙走过来,一脚将老大踢倒在地。
老大心中不服,不甘。他好想反抗,但是他太弱小了,弱小到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大龙走上前,对着老大便是一顿拳打脚踢。
张晓晓厉声道:“我们这些女子一时半会也卖不出去,你们还得靠着老大偷钱才能过活。你要把他打死了,剩下的日子你们要去喝西北风吗?”
大龙一听,觉得此言在理,便停了手。
大龙狠狠说道:“看到没有,这就是想反抗我的下场。”大龙双眼看向那三个女人,警告道:“你们有谁想死的,可以像他学习。不过,我料想你们也没这个胆。”
那三个女人听后,脸被吓的青紫一片,连忙摇头求饶道:“不会,我们不敢!”
大龙见三个女人乖乖听话,便转身离去。
等大龙走后,张晓晓才去看老大,却发现她整个人面色惨白,嘴中鲜血不断。看他紧促眉头的样子,想必身上很疼。
张晓晓很心疼,这十岁大的孩子何其无辜,为什么要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一个十岁孩子的身上,这不公平。
但然而众生皆苦,有因必有果,有喜必有悲,有得必有失,有舍必有得。
老天待谁又何曾真正公平过?没有谁的一生会永远一帆风顺,平安喜乐;但也没有谁的一生会是永远不幸,永远生活在痛苦里,一生不曾有一次欢乐。
张晓晓关心道:“你没事吧?”
老大摇摇头,“我没事,姐姐,谢谢你!”
人只有在困境时,才能认清一个人的嘴脸。
老大知道,张晓晓不是坏人,是诚心想帮自己。
张晓晓也知道,老大明白了自己的善意,对自己敞开心扉。
老大从地上爬起,他擦了擦嘴角的鲜血,笑道:“你去睡吧!”
张晓晓有些不放心,问道:“那你呢?”
“我去外面照顾老二。”
“我跟你一起去!”
老大笑的温柔,“不必,我一个人照顾的了老二,你跟着我去反倒是累赘。你在这睡吧,明天醒来,老二也就好了。”
张晓晓轻叹,“那好吧,你有任何需要,记得叫我!”
老大微微点头,“放心!”
夜半三更,张晓晓睡的正为香甜。
张晓晓做了一个梦,梦里有李莉对她的谩骂,有张杰对她摆出一副失望的表情。她被李莉赶出家门,在冰天雪地的世界里一人漫步独行。
大雪纷飞,街上空无一人。而在这途中,她碰到了许多熟悉的人,慕菡、慕翎、慕卿,包括自己在现代的所有亲戚,可他们都是过客,与她打过招呼后,便匆匆离去。
张晓晓心无归处,只能漫无目的的行走。
该去哪呢?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条路真长,一眼看不到边际。
若就这样一直走下去,走到七老八十,走到生命终点,中间不参与尘世间的纷纷扰扰,就这么平平静静的走,好像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人世间不值得,一条路到尽头!
而她这一生的故事,也不需太长,也不要精彩。一片空白到尽头,死后化作一抔黄土。就好像从来都没有来过这世间一样。
干干净净,不留遗憾,清清白白,没有序章。
想着,张晓晓笑了起来。
“君儿!”
身后一个声音叫住了张晓晓,张晓晓回头,只见萧笙撑伞向她走来。
萧笙还是第一次见面的模样,一张白皙俊美的脸,柳眉桃花眼,秋水柔情的眼眸,眸色温润如玉。精致细腻的鼻,薄而红润的唇,唇上总带着一抹温暖人心的笑。
张晓晓心下不禁感叹,他真的好美,第一次见面,若不是我对他的偏见,或许我早就发现他担得起郎艳独绝,世无其二了吧。
萧笙走到张晓晓身侧,温柔的抚摸着张晓晓的脸,“君儿,我虽不知你以前经历了什么,可今后我会永远在你身旁。你不会再是孤身一人,我会陪着你前行。君儿,以前的事情都忘了吧,今后,你的世界有我,人间值得!”
原来爱上一个人是这么容易,不得不说,张晓晓真的爱上萧笙了。
至于是什么时候爱上的,她不知道,好像很早了吧?
在第一次帮她要解药的时候,还是第一次和他吵架拌嘴,又或者在洞中萧笙第一次救她……
太多个第一次,张晓晓记不清了。他只知道他俩的爱情确实是始于容颜,敬于才华。之后嘛,就得走一步看一步了。
张晓晓笑的一脸幸福,她埋进萧笙怀里。萧笙的胸膛是温热的,好像要将张晓晓那颗冰冷凉薄的心给暖化掉。
“萧笙,萧笙……”张晓晓在梦中一直叫着萧笙的名字,而现实中,大龙一碗冷水泼到张晓晓脸上。
张晓晓是被一碗冷水惊醒的。
大龙站在张晓晓面前,嘲讽道:“萧笙是谁呀?你的小情人吗?怎么,你还想着他能来救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