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去陪姜清歌了!而这一去,他与姜清歌就再也不会分开了。
慕卿还拿着帕子替宫桑陌擦拭着嘴上的血,每擦一下,痛彻心骨。
宫桑陌轻轻长叹一口气,心里满是遗憾,他正色道:“凌竹,卿儿,你们俩能不能当着你们娘的面,最后答应爹一件事?”
雪凌竹点头,“好!”
宫桑陌哽咽了几下,看着靠在他身上的慕卿和坐在他身旁的雪凌竹,宫桑陌心里终是舍不得。但他还是缓缓开口道:“卿儿,凌竹,答应爹,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你们都是兄妹。你们永远都不可以反目成仇,你们要互帮互助,要共同扶持,要团结一心,但……”
宫桑陌顿了顿,心中想到了他对这两孩子最初的期待,便是想让他们每天都能开心快乐,无忧无虑,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宫桑陌笑出了声,这不是宫桑陌一人对他们的期待,而是姜清歌说的。
宫桑陌看着姜清歌的墓碑,补充道:“但更重要的,还是要开心快乐,无忧无虑,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慕卿抽泣道:“嗯,我答应您!”
雪凌竹流着泪,应道:“我也答应您!”
宫桑陌笑意更甚,他伸出温柔的双手抚摸着慕卿和雪凌竹的小脑袋,感叹道:“岁月不饶人呐,一转眼,你们都这么大了。爹也老了……”宫桑陌收回手,笑意潋去,满是伤感道:“也是时候,要去陪你们的娘了。”
宫桑陌说着,他站起身来。
慕卿和雪凌竹也站起身来,宫桑陌走到墓碑前,纤纤玉手抚摸上姜清歌这三个字,只见宫桑陌在歌字上面轻轻一推,石碑后的地面开起一条密道。
宫桑陌朝密道走去,雪凌竹和慕卿明白,宫桑陌这一去,就意味着这世间再也没有宫桑陌这号人了。两人的心顿时慌张,他们寸心如割,声嘶力竭的哭喊着,大叫着。
“爹!!!!!爹!!!!!啊啊!!!!爹!!!!!”
可宫桑陌没有回头,他对身后的叫喊充耳不闻。宫桑陌步伐坚定的朝着密道走去。
下密道时,白袍从他身上滑落地面。他一袭红衣背影,身姿笔直,身形清瘦。
残阳下,那抹红衣被照的通红,映在雪凌竹和慕卿那双漆黑的眸子里。
在冥界生长,用鲜血灌溉的彼岸花,终究是会被鲜血所吞噬的。花瓣凋谢,花死人亡。
只剩一缕幽魂重回冥界,本可以开在忘川河边,孤芳自赏。可冥界忘川不是他宫桑陌的归宿,他要去找姜清歌,与她重新过上那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日子。
哪怕是梦,宫桑陌也想一梦不醒!
红衣背影消失在密道时,密道的门自动闭合。雪凌竹和慕卿两人哭到崩溃,他们双膝跪地,拜别了宫桑陌。
世间再风云的人物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得不复存在,只有生前的名声会流芳千古,百世不朽。
宫桑陌一身红衣来人间,一袭红衣殉了情。在这个秋景伤情的季节里,宫桑陌永远的离开了世间。这是慕卿永远失去的第二个父亲了。
宫桑陌死后,慕卿传旨,举国哀悼,国丧三年,已尽孝道。
瑞凤一年,腊月初八。
地白风色寒,雪花大如手。
翠绿的竹屋里,穆安泽一袭青衣白袍站在窗前。他的身影虽然笔直,可是却比以前消瘦了不少。
苏嫣玥死后,穆安泽只觉岁月漫长,天天度日如年。他哀思如潮,日日夜夜都在想念苏嫣玥。
瑞凤建立的这一年里,穆安泽因相思成疾身子日渐衰弱,现在早已是哀毁骨立了。
穆安泽看着这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不由感叹道:“嫣玥,今天是你的生辰,也是你的忌日。”
穆安泽轻轻叹气,心里是说不出的懊悔与心酸。
他合上窗子,转身走到木桌前,坐到软椅上。天气有些黯沉,令屋里的光线也暗了几分。
穆安泽燃起了一盏油灯,微微亮起的烛火照亮桌面。桌面上有一方墨砚和一叠信纸,墨砚里是研好的墨汁,墨砚上还搁了一支毛笔。
穆安泽伸手拿起笔,在纸上写道:
卿卿如晤,见字如面:
瑞凤一年,腊月初八。
卿生辰之日,吾写信一封,以表思念之情:
春去冬来,天寒地冻。白雪皑皑,纷纷扬扬。岁月鎏金,往昔可追。
吾坐桌前,泼墨挥毫,寥寥几笔,诉不尽相思入骨。一别经年,卿可无恙?忆旧日过往,历历在目;梦千回百转,悬悬在念。
一年光景,吾与卿已是阴阳相隔。每每午夜梦回,皆是辗转难眠,思之念之,终不得见。
一时之错成一世羁绊,一生之情愿万世偿还。轮回往返,世世不休,生死相依,永世相随。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今附发簪一支,以表爱慕之意。日月为证,此心可鉴,对卿爱意至死不渝。
——穆安泽绝笔
穆安泽写完这封信后,从袖中拿出那支他当年送过慕卿,后来又送给苏嫣玥,想与她结发的玉簪。他将玉簪夹杂在信中,信封上写着“苏嫣玥亲启”五个大字,最后他以吻封缄。
信件放在桌上后,他才站起身,刚准备转身离开时,他只觉身体里气血翻涌,心跳如雷,慢慢全身疼痛难忍。
“咳咳咳……”
一阵剧烈咳嗽过后,只听“噗~”的吐血声,一摊血溅到了信封上。将信封染的通红刺眼。
随着时间的流逝,油灯也慢慢熄灭了!
油尽灯枯,人死灯灭。
窗外的天气严寒无比,大雪袭来,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瑞凤一年,正月十五上元节
闻道长安灯夜好,雕轮宝马如云。花市灯如昼。
人稠物穰的街道上,毂击肩摩。
沈宁一袭白衣玉袍,他牵着慕卿的手,两人漫步在街上。
今夜满街灯火,绵延不休。长安城中歌舞升平,舞龙舞狮,街道人流如潮,人声鼎沸。
慕卿感慨道:“这一路走来,为了推翻蕴国,牺牲了太多人。二姐和三姐说的没错,皇位之下,白骨垒砌,骷髅堆积成山,鲜血汇聚成海。想要登上高位,就得踩白骨,碎骷髅,踏着血泊坐上登峰龙椅。而当我登上皇位的那一刻,许多事就会身不由己。就连我的初心,我都会守不住。”慕卿长叹一口气,“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我现在才明白姐姐说的那句,登上皇位后,真正能护之人,寥寥无几。想护之人,也不过是随口一说。”
沈宁打趣道:“小丫头,不要伤春悲秋。今晚上元夜,良辰美景。走,找个地方,快活快活。”
沈宁一说挑逗的话,慕卿就不自觉脸红,“沈宁,别这么不正经!”
沈宁一脸无辜解释道:“我可没不正经,我是说找个地方去喝酒,不知夫人想哪去了?”
慕卿一脸无语,“喝酒跟快活有什么关系?”
沈宁笑意更甚,“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只有喝酒才能解忧,解忧后,心里才能快活,不是吗?”
慕卿竟无言以对,只能应道:“好吧好吧,怎么说都是你有理。”
长安城最高的屋檐上,沈宁和慕卿并坐,两人手拿酒壶对饮。
慕卿饮了一口,她看着天上的圆月,洁白无瑕,皎洁明亮,笑道:“这样岁月静好,山河无恙的日子可真好。我真希望以后什么事情都不要发生,永远能这样平平安安就好。”慕卿又饮了一口,长叹一口气,“盼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沈宁笑的温柔,“夫人说的这么虔诚,上天听到后一定会眷顾的,它定会实现夫人的愿望。”
慕卿轻笑一声,“我最大的愿望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慕卿放下手中酒壶,反手一把抱住沈宁,头埋在沈宁怀中,声音闷闷的说道:“我此生最大的愿望,便是想与沈宁发同青,鬓同雪;?同寝,死同?。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慕卿想了想,好像说的不太对,她将头一抬,看着沈宁的眼睛,一字一句,认认真真修改道:“不对,此生哪够啊!夫君可是我的命,是我放在心尖上的贵人。我呀,要与你生生世世,白头偕老。还有啊,就算你要离开我,赶我走,我也会不断缠着你。我才不给你任何推开我的机会呢!”
沈宁伸手抚摸上了慕卿的小脑袋,不由分说就吻了上去。
沈宁心里满是幸福甜蜜,这种和慕卿携手到老的日子沈宁曾在脑海中幻想过许多次,好在终于实现了。
沈宁在心里应道:卿儿,这也是我的愿望。
发同青,鬓同雪;?同寝,死同?。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生生世世,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