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以期顺手关上门,关门呼出的声甩他一脸。
席岁声忙转身,当没看到。
张湘兰的大病床被摇起来一起,她半躺在那里看着窗口的方向,气色还好,除了眉头微微皱着,也不像是经历过大喜大怒。
“外婆……”
裴以期朝她走过去,弯腰替她掖了掖被子,小心翼翼地问道,“他是不是气你了?”
张湘兰回过神来,慈爱地看向她,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讲讲他家里的事。”
她刚刚还没开口,檀砚绝就说要同她讲个故事,从他小时候讲起的故事。
“家里的事?”
裴以期怔住,他跑来和外婆说这些做什么。
“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张湘兰想到檀砚绝刚刚说的那些,心情就很微妙复杂,要是真的话……
裴以期低头抵上她的额头,道,“管他真的假的,你听听就好,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张湘兰见外孙女一点都不在意,不禁道,“可他要追你。”
“那是他的事。”
裴以期在床边坐下来。
“你那时为他掉过那么多眼泪……”
张湘兰现在还记得她在梦里哭着喊爸爸妈妈,喊檀砚绝的样子,哭得整个人绻成一团,看着都让人难受,她承宁家18年养育,还曾想过受18年针对,那她对檀砚绝呢?真就一点爱恨都没了?
这么想着,张湘兰缓缓道,“我看不出他说的那些事几真几假,但有句话我觉得他说的应该是真的。”
“他说什么?”
裴以期问道。
“他说,他曾希望你能学会绝情,不依靠任何人,成为独当一面的大人,可后来他才发现,这个大人你当得有多累。”
这话,让张湘兰共情。
因为她曾经也试图让以期学会绝情,学会放弃她这个累赘,放弃对鲁茜的愧,放弃对宁家的感恩,放弃永不碰音乐的诺言……那样就算国内混不下去,以这孩子的本事也能去国外一展抱负。
可以期就是不走,就是要守着她。
“外婆……”
裴以期看她红了眼,不禁握住她的手。
“他刚刚就坐在我的床边,问我。”
张湘兰说着,声音哽咽了下,“他问我,外婆,我还有机会让她变回小孩么?”
她之所以认定檀砚绝说的是真的,是因为檀砚绝同她前后对以期的心绪转变竟是一模一样。
没和以期真真正正相处过,不了解以期的人讲不出这样的话。
她也很想很想,她的以期能一辈子快快乐乐、无忧无虑,做个被爱包围的小孩。
“……”
小孩。
裴以期被这个词刺了下,她脱离这个词太久太久,脑子里已经没有具体的模样。
她看着张湘兰动容的双眼,这是被檀砚绝打动了吗?他可真行。
裴以期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外婆,你还记得我们最开始说定的吗?”
“我记得。”
她们说好了,等她换完肾,就回乡下住,种点果树,种点红薯,再养一只大黄狗。
“那你要记好了。”
裴以期笑着看她,“接下来,不管你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相信,你只要记住我们说定的。”
说着,裴以期勾住她的小指,同她拉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