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姗将剩下的六颗鸟蛋放进冰箱冷藏库，空了的鸟窝她在阳光房外寻了个稳稳的树杈搁了上去。
期待会有慷慨的鸟夫妇再度光临！
又等了大概三十分钟，暴雨停歇，森林里弥漫着湿润的雨雾，能见度大幅度降低。
阳光房顶上落了大量的枯枝败叶，慕姗还得花时间抽空清理房顶。
她穿上防水外套，走在林间头发和衣服都会被水沾湿，一不小心还会踩到水坑。
但经历过上一个副本的暴雨洪水洗礼，这种程度的小雨丝慕姗是不放在眼里的。
她戴着顶野外徒步宽沿帽子，化身为勤劳的小蜜蜂，双手并用不停地收集树根下冒出来的新鲜蘑菇。
菌子一般长在腐朽的树枝或者枯木草丛间，需要耐心地用工具挖开。
但分辨菌子是否可食用，比找菌子难得多。
野外真菌种类实在太多，她只认得几种能吃的：平菇、口蘑、斗鸡菇、鸡枞菌、野香菇等。
有许多剧毒菌子实则长得也很朴素，都是灰灰白白的颜色，比如著名的红托鹅膏、灰花纹鹅膏、白罗伞、黄罗伞……
慕姗不太能分得清它们的区别，如果不确定，哪怕眼前的菌子再肥美再鲜嫩，她也不敢摘。
除此之外，可以致死人的紫色蚀骨菌也长出来不少。
慕姗随身带了打火机，看见一个就烧死一个，绝不姑息。
树梢上挂着沾满水珠的野果，她用剪子连带树枝一起剪下来，能保存更长的时间。
时不时还能采摘到个头比较大的芭蕉、苦笋等等。
她就保持这种缓慢的前进速度，慢慢也攒了半背篓的食材。
进了第二个副本以后，一日三餐的菜单上多了许多新鲜食材，大大弥补了人体微量元素的缺失。
虽然体力劳动依然超负荷，但慕姗觉得自己变秃了，也变强了。
而且菜单的变更可以让人感觉到“幸福感”。
这是一个很玄妙的词语。
慕姗认为诡计多端如系统，它在投放玩家时一定也有类似的考虑。
——在经历崩溃的一个世界后，下一个副本稍微增加点“幸福感”，那些玩家就会自己鞭策自己、苟延残喘。
热带雨林太大，存在的不确定危险太多。
慕姗不敢离开安全屋太远，她走到一定距离后，就用小刀在比较有标志性的树上刻下一个花纹，形状类似一个“M”。
这样下次她就知道自己有没有走得太远。
大概到中午时分，慕姗停下脚步。
她拿出毛巾擦擦满头满脸的汗，仰头灌了半瓶子提前兑好的盐糖水，开始调头往河边走。
现在分秒必争，她没有时间钓鱼。
但守着这么条物产丰富的资源点大河，她不想白白浪费机会。
慕姗想尝试在安全屋附近的河滩下鱼篓，只需要一天来取1-2次。
感谢曾经大火的某音某快短视频平台，总给人推送一些乱七八糟的内容，野外捞鱼的视频或多或少也看过几个。
但她也没想到有朝一日真能用上。
鱼篓不是竹编，是用废旧矿泉水桶做的。底部钻几个小洞，上部劈开一个较大的开口。
把四周的塑料用剪子剪出“流苏”似的花纹，剪完后再把流苏往桶内压，形成一个倾斜的角度，这样鱼儿钻进去就不容易出来。这个过程要当心手不被锋利的塑料划伤。
桶底放一块大溪流石，石头的重量能带着水桶很快沉底。
为了更具有迷惑性，她弄了一团剩米饭放在桶底，又在开口处缠了些水草。
这样，一个粗糙简陋的鱼篓就做好了。
慕姗在桶上系好绳子，在河边选中一个螺、蚌相对多的角落，将自制塑料鱼篓丢入了河中。
“扑通。”
“咕噜-咕噜-”
河面上冒出大大小小的气泡，她看着鱼篓一点点沉底。
慕姗将绳子固定在岸边一块石头下。
她拍拍手，对着河面双手合十祈祷。
——操蛋的主神系统保佑我鱼获丰收！
日头越升越高，早上降的雨水蒸发，森林里变得炎热无比，潮湿闷热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慕姗身上的衣服完全被汗湿，她为了避免中暑，把毛巾浸透冷水，敷在额头和脖颈间降低体温。
虽然食材已经采集的差不多了，但牛马玩家还不能休息。
明天又是虫怪袭击日，面对实力相差巨大的巨虫，她必须想点办法弄个陷阱。
最常见的陷阱就是土坑，常见古代战场的陷马坑。
河滩上全都是粗糙的砂砾、碎石，被河水冲刷得很坚硬，想要刨一个坑出来很费劲。
慕姗用工兵铲挖了两下，浅坑内很快就被河水填满。
而且想要容纳巨虫怪那冰箱一样大的体型，她从天亮刨到天黑都来不及。
既然大的不能挖，那就挖小一些的。
而且巨虫可以被“引怪”，它们一旦进入地势更复杂的丛林，可操作的可能性就要大很多。
慕姗汗如雨下，一边挖坑一边在心里骂：这是给系统挖的坟。
越南战争时期，越南人利用地形在丛林里设置了大大小小的坑人陷阱，给美军制造不少阻挠。
虽说人类和巨虫是完全不一样的物种，但她认为有一定参考价值。
废了大概两个小时，她在河滩至森林的路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挖开一个三十厘米直径的深坑。
坑里埋上削得尖锐的木刺，当然是用的最坚硬的木头。
小坑上方用树叶隐蔽。
如果是人类，绝不会想一脚踩上这样的陷阱。
但木刺之类的攻击仅对节肢无甲壳、且不会飞的虫类起作用，像碰上巨蟑螂就如同挠痒痒。它们的壳连砍刀都会卷刃。
所以，她还在坑里涂满大量易燃的松脂。
热带雨林里有很多弹性十足的树，慕姗砍伐下许多来，特意弯曲成弓弦的形状，找到合适的角度，用一根绊线全部固定住。
她试了下，一旦有虫踩中绊线，十几根树枝全部回弹，她早就准备好的木刺火油系列攻击就会像流星雨似的一股脑全部喷射出去。
松柏油是引燃的好东西，而且纯天然、易于获取。
这个时候只要有一丝火星子，就足以燎原，来一场“虫子大烤”。
慕姗甚至准备了不少柴火，就等着及时添加助燃物、扩大火势。
当然，这一切发生的战场必须和她的安全屋保持足够远的距离，同时设下安全范围，不至于殃及池鱼，要是搞成森林火灾就不好了。
她在安全距离的位置堆叠许多湿润的泥沙，这样想烧也烧不起来。
工程量如此巨大，光靠她一个没有工具的人实在难以完成。
还好虚拟背包约等于一个移动物资的bug，她只需要“拾取”、“放下”，避免了搬运这一体力活。
一天的时间就在采集和制作陷阱中过去。
“呱——”一只羽毛艳丽的鹦鹉飞过头顶，慕姗连头也没抬。
她正全神贯注弯腰干活，某一个瞬间，“啪嗒——”一声。
一条仅剩半截的绿蛇忽然掉在脚边。
她整个人猛地弹起来，回头一看，另半截蛇尸还缠在树枝上，已经离她非常近……
“你可真是胆子大，这森林里害人的毒物可不少呢。”一阵清灵悦耳的女音响起。
慕姗回头，就见大概五六米开外的灌木丛后，夏雪鸫钻了出来。
她手里还拿着一个飞刀类的武器。
慕姗看见来人很意外：“谢谢你救了我。”
在酒馆里看见她时还以为是个性格孤僻的不良少女。
“别客气，纯属学雷锋助人为乐！”
夏雪鸫三两步跳到身边，好奇地看向地上挖出来的大洞：“小青梅。昨天我们见过的，我是四号位，气象播报员。你做什么呢？”
“陷阱，我想尽可能困住它们。”慕姗回答，“其实我早就想问了，你上一个副本是不是[丧尸围城]？”
夏雪鸫一脸惊吓：“你不会也是吧？！”
“是，你认不认识老司机？他说你们是朋友。因为你的气象预报，我们囤了不少防水建材躲过了洪水。”
夏雪鸫无语摆手：“小意思啦，不过我的气象预报不太灵，毕竟现实世界里的天气预报也全凭心情，这个雨林天气随时变，压根没法预测。”
“冯伟这老家伙，到处传播我的二手消息，早晚跟他收费。”
她指着地上的陷阱：“朋友的朋友就是朋友！不过小青梅，你这陷阱杀伤力看起来十分有限啊。”
“我是个辅助，攻击力不强，只能这样做了。”
夏雪鸫‘害’了一声：“都是辅助，我懂。3000金的惩罚听起来很多，但你不用担心。只要有一号位在，我们完成支线任务1就没问题。”
“你才刚来不知道，这个副本的老玩家口口相传一个潜规则：8-12号位玩家使用群攻技能和陷阱，尽量削减虫怪整体血量。前7号位玩家逐个击破，不能让虫怪抵达村落。”
慕姗点头，原来一共有12个人。
“听起来是正常的塔防游戏玩法。”
夏雪鸫：“但这是基于大家水平实力差不多的前提。副本内一旦出现一个碾压级别的高等玩家，就会出现塔防游戏悖论……”
【即末尾玩家摆烂躺平，不对怪物造成攻击，所有怪物力量都集中在前位，默认由高等玩家解决的情况。】
“一号位强得离谱，不管剩几只虫怪都不是对手。就昨天找你茬那傻逼戴维，他其实第一个吃到红利，还好意思出来跳，他那挠痒痒一样的攻击力有啥作用。”
慕姗感觉自己也中了一枪，哑口无言。
夏雪鸫摸摸下巴：“小青梅，说实话你跟我想象的不一样。”
慕姗一顿：“你……想象我？”
粉毛女孩凑过来，压低声音：“老实交代，1号你俩到底是什么不正当关系？”
慕姗差点被口水呛死。
她一脸严肃：“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非常正当的关系。”
夏雪鸫满脸写着‘我不信’。
“你们要真是这么普通的关系，1号怎么可能是这种反应！你新人吧，竟然不知道他各个副本发疯找青梅的事，太疯狂了，太限制级了，那可是人尽皆知，我都不好意思说！”
慕姗已经感觉到汗流浃背了。
求你不要一脸眉飞色舞地展开来说这些事啊。
第47章
“他刚来这个副本的第一天, 每个人的安全屋都被他敲开了。我的天，我还以为是打劫的，还想说现在玩家都这么猖狂的吗？直接硬刚？”
身材高大、气质孤僻的男人就站在门外, 安全屋的围墙对他来说如同摆设。
本不存在于森林的沙海汹涌翻腾，像海啸一样即将把安全屋整个掩埋。漆黑的天色下，戴兽耳面具的男人抬起头, 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
夏雪鸫想起那时候的贺云崇，一脸难言：“我以为小命就要交代在这了，结果这家伙开口第一句就问：有没有见过他的青梅。”
差点被吓死的夏雪鸫小心翼翼问：“你的青梅叫什么名字呀？”
兽耳覆面的男人只是不停重复：“姗姗、姗姗在哪里。我要姗姗……”
夏雪鸫这就知道, 她遇到了传说中【满世界找青梅】的头部玩家、四位数精英幸存者——坠梦人。
他和其他四位数精英玩家显然不是走一个路子的。他不发育安全屋，也不抢夺物资，更无所谓任务奖励。
很多玩家说, 坠梦人能活到现在都是奇迹。
有关他的传言也很多, 最出名的一个就是他的梦境：坠梦人在精神不正常的时候, 梦会变成现实。
90%的梦境会非常危险，有各种各样不该存在的象征。
10%的梦境是安全的，除了一个女孩的剪影，玩家们看不到其他。他沉浸在和女孩的日常生活里, 走不出来。
有位目击者称, 他曾见过坠梦人和一个女孩的剪影坐在一起, 看影子写作业看了一整天。
夏雪鸫直到自己被坠梦人敲开安全屋的门, 才对他有一个清晰的印象。
在雨林里只身一人徒步行走, 找到一个又一个安全屋, 敲开、又落空，然后走入下一个地方，他好像不知道什么叫失望。
她叹口气，“坠梦人以前也这么疯吗？”
慕姗低头：“当然不是, 他从小就是学霸，前途无量的。”
两人也都沉默。
一声鸟类的啼鸣打破寂静，夏雪鸫在系统屏幕上操作两下：“加个好友吧，要组队的话找我，我辅助。”
慕姗面不改色心不跳：“当年老司机也是这么说的。”
夏雪鸫咧嘴一笑，心照不宣道：“这年头辅助就业不容易啊。”
【玩家夏雪鸫（气象播报员）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她背对着慕姗挥挥手，灵活地钻进了树丛跑走，像一只粉色的兔子。
慕姗打开她的好友列表，夏雪鸫的头像是一张翻白眼比中指的大头照，从她的朋友圈可以看出，精神状态应该十分健康。
[草，把老娘丢到这么个鸟不拉屎的破地方，还不如去雪国列车吃蟑螂膏！]
[真%$#有巨型蟑螂，系统你没完没了是吧！]
[狗日的热带雨林，天气根本没法预测，比男人心还善变。]
[淦，我不想当辅助了！]
慕姗咧嘴一笑，她扛着锄头，走到早先下鱼篓的河滩边，拽着湿漉漉的绳子拖回塑料桶，打开一看里面竟然真有几条鱼。
黑色小鱼六七条，还有透明的小虾十几只，够吃一顿的了。
慕姗将鱼获倒出来丢在水桶里，开心地拎着回安全屋。
“好好守夜。”她拍拍门口丧尸工人的肩膀。
后者整个尸都被拍得趔趄，它张开腐烂的嘴发出“嗬嗬”的怪声，目送慕姗走入阳光房围墙。
辛苦劳作一天，慕姗早早洗完澡休息，为明天的大战养精蓄锐。
晚上，借着不太明亮的灯光，她用捕到的鱼熬了一锅鱼汤，小虾简单煮熟了吃就很棒。
鱼汤奶白色，小黑鱼刺多肉少，但肉质细嫩鲜美，放点森林里摘的苦笋和野菜，荤素搭配营养满分。
从村里买来的黑面包硬得可以打人，用锯子才能锯下来一块。慕姗用面包干泡鱼汤，连肉带水吃了个干干净净一点也没浪费。
剩下的鱼刺也不用丢，卷吧卷吧堆在坑里，还能做个捕猎小动物的陷阱。
每个副本都有不同的环境优势，慕姗打算尽量消耗现采集的食材，新鲜蔬菜肉蛋不易存储，丧尸副本里得到的腊肉、干海货都是压箱底的本钱，决定她在没有补给的情况下能活多久。
*
主线任务（第5天）
一夜好眠，早上的天阴沉沉的。
距离第2波虫怪袭击还有大概两个小时。
慕姗绞尽脑汁，准备了几种应对虫怪的方案。
她已经用有限的条件做足了完全的准备，个人武力值不达标，便只能依靠周围的环境和现有的工具、对虫怪行动的预判，尽可能地拖住虫群的时间。
最后一次巡视布置下的陷阱。
她要确保每一个土坑都被树叶好好覆盖、绊线能被顺利勾动、木刺可以迅速发射。同时她自己身上的所有攻击类武器、道具都蓄势待发。
倒计时还剩1个小时。
慕姗坐不住了，她蹲在阳光房里警戒，频繁望着外头，心脏扑通扑通狂跳。
未知的、强大的、不可控的变量正在朝她这里进发。
然而，没等到虫群来，灰蒙蒙的天空乌云弥漫，森林被一声惊雷劈醒。
慕姗得到了一个噩耗：下雨了！
百密一疏。
几乎瞬间，整片森林都被暴雨掩盖，串珠子似的雨丝砸在地上，溅起细细密密的水花和泥点。
当初没有设想雨天作战这一条。
下雨，这意味着她埋伏下的陷阱只能使用一半，原本设计好的火油在雨中不会燃烧。只靠坑洞和木刺的话，对巨虫的效用将大打折扣。
慕姗咬牙，最坏的结果是，这次攻击她依然只能靠自己拖住一只敌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雨幕没有明显变小的迹象。
雨势终于减弱，可陷阱里的松柏油都漏得差不多了。
已经没有时间再布置，慕姗手握武器硬刚，她穿着雨衣蹲守在灌木丛中，让丧尸工人留守安全屋。
六十秒的时间快得几乎是一眨眼。
但直到袭击时间到达，河流上游也没有任何动静传来。
慕姗整个人仿佛是按了暂停，她后知后觉不太对，又耐着性子等了一分钟。
结果没等来节肢刮擦砂砾的声音，也没有虫鸣声，森林里安安静静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似的。
慕姗怀疑地抬头看，加班了、延误了、堵车了？
不可能是全被上游消灭了吧？
如果不是知道戴维、黄弘博那几人是什么货色的玩家，没准慕姗还就真信了，他们不可能好心好意替下游作嫁衣。
又等了十来分钟，丧尸工人再度发出熟悉的、撕心裂肺的示警声。
“啊啊啊啊——”它扯着嗓子惊恐大叫，手舞足蹈，和第一天时的丧尸工人如出一辙。
慕姗浑身一震，来了！
她举枪瞄准，双眼死死盯着河滩的上游方向。那里隐隐传来虫子节肢巴拉沙地的声音，但不大，也不密集。
过了几秒，等第一只虫出现在攻击范围后，她彻底目瞪口呆。
因为只有两只。
还都是“老弱病残”。
长相酷似蛾子的巨虫怪一前一后艰难前进，它们似乎刚经历一场大战，是战争中唯一的逃兵。
蛾子背后的巨大翅膀残破不堪，触角被斩断，节肢断了一对，眼睛也瞎了。
与其说是“老弱病残”，不如说它们是“苟延残喘”。
要是少一口气，这俩只虫都坚持不到5号位。
看来今天下游前四位玩家都要交白卷了。
慕姗从树林里站起身，目光复杂地看着两只巨蛾走到她设置的陷阱前，然后一虫一只，准确踩中土坑陷阱。
“嘶嘶——”
坑内被削得尖锐的木刺贯穿虫的节肢，两只蛾子被困在原地动弹不得。这时绊线被牵动，十几发锋利的树枝瞬间激发。
“嗖嗖嗖”破空的声音。尖锐枝条贯穿蛾子的躯体，浅绿色的汁液四溅。
太过顺利，瞧着都有些不忍心了。
慕姗甚至都没有自己出手，就收到了系统的击杀提示。
【玩家成功击杀巨虫怪x2（毛翅目）
金币+100
完美击杀：生命+1
安静击杀：金币+20】
她面色复杂地站在已经死透了的两只石蛾旁，往大河上看去。
上游一定发生了什么。
两只巨虫击杀后，丧尸工人再度变得安安静静十分乖巧。说明这一批的虫怪确实都死绝了，没有遗留。
慕姗决心要搞清楚事情原委。
她拔出砍刀开路，一路沿河走，往没踏足过的上游去。
离她最近的一个就是六号位，当初黄弘博能卡着时间过来抢怪，说明两人的安全屋位置并不远。
果不其然，慕姗走了大概七八分钟，远远就看见了标号⑥的安全屋。整体完全是个石砖结构，圆弧镂空顶，包裹得密不透风。
⑥号屋至河边的地面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战斗的痕迹。
可没有异常就是最大的异常。
这说明两只虫直接略过了黄弘博到了她那里，6号位根本就没出来打怪！
慕姗眼神复杂地望向门窗紧闭的石砖屋子，她好像看见里面有人影晃动，但黄弘博始终不曾露面。
他连怪都要抢，这两只几乎白送的金币不可能不要。
慕姗略过六号位，开始往更远处的七号位安全屋进发。
在她走过后，屋子里一个男人朝着她的背影露出怨毒的表情。
“哗啦啦——”
越到上游，河流水势越急，中间还有一段路需要爬过陡峭的瀑布。
因为长年累月风吹雨淋，这些山石长满了青苔，湿滑无比，慕姗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但即便如此还是跌了两个跟头。
她拍拍身上的土，拨开一丛茂盛的灌木后，终于看见了标号⑦的安全屋。
七号位的前方河滩上有一大片战斗的痕迹，十几只石蛾的尸体上下堆叠在一起，已经垒成了小山，浅绿色的血液渗透到草地里。
在虫尸的尸堆旁边有片长满青草的小山坡，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形就坐在山坡上，埋头吃着什么。
慕姗拿出望远镜。
【精英玩家420187号
ID：俞大
职业：蘑菇力】
原来俞大就是七号位。
他原本吃得很认真，忽然察觉她走过来，猛地转身站起来，一溜烟跑进了安全屋。
慕姗莫名其妙。
只是这会没了俞大的身体遮挡，她看见草坪上明晃晃躺着个男人，和阴影融为一体，一动不动的仿佛具尸体。
俞大他……刚才不会在吃人吧。
第48章
俞大看起来确实像什么都吃的样子……如果吃人也不奇怪。
慕姗忌惮地往后退了半步。
望远镜镜头下移。
当她看清地上躺着那人的名字与职业后, 整个人一愣，又往前迈了一步，然后迅速朝着山坡狂奔。
地上的人是贺云崇。
没有哪个玩家会选择在野外睡觉……特别是他一动不动, 看着情况就不妙。
慕姗一路呼哧带喘，跌跌撞撞冲到他面前。
男人摊开四肢“大”字样躺着，脸上盖着那张黑色兽首面具, 露出来的手脚表面并看不出伤痕，但他一身黑，渗透血迹的话也不明显。
慕姗快速扫视一圈, 心惊，该不会少的是内脏吧……
她蹲下，先试探性碰碰他的手臂, 降低应激反应。
“云崇哥, 你还好吗？我是慕姗。”
然而他并没有任何回应, 皮肤滚烫炽热，远不止37度。
慕姗一急，抓住他手腕数脉搏。
她并不会诊脉看病，但数心跳还是会的。
正常人心跳一分钟60-100次, 平均每秒1.6次。但她抓他手腕数了好几次……贺云崇心跳是两秒钟一次。
这怎么也不算是正常人了啊！！
慕姗扒开他的面具丢在一旁。
他眼部的绷带还在, 遮盖住大半面部, 看不出来是死是活, 她用手放在他鼻下, 呼吸微弱。
她一边掐人中, 一边拍他的脸：“云崇哥，听得见我的声音吗？”
“醒醒啊！”
男人毫无反应，跟死人一样躺着。
慕姗心里咯噔一声，不是真受重伤了吧……
她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七号位安全屋, 俞大敌友不明，不能贸然去寻求帮助。
她快速翻找虚拟背包里带的急救药品：止血的、治中暑的、蚊虫叮咬的……对昏迷都不管用。
慕姗一头乱麻，打算去河边打点水先给他降温。
忽然，背后伸出一只大手猛地抓住她胳膊，慕姗来不及反应，一股巨大的力量拽着她朝草地上一倒。
天旋地转以后，刺目的阳光直射面庞。
她下意识眯起眼。
脑后枕着的草地十分柔软，湿润泥土的雨腥味直往鼻子里钻。
刚才还半死不活的贺云崇现在坐起身，宽阔肩膀挡住一半的天光。因为背光的关系，她看不清他的脸。
两人就保持这种一上一下的姿势僵持了几秒钟。
慕姗平复剧烈的心跳，她打量面前熟悉又陌生的人，忽然伸手去拽他覆面的绷带。
贺云崇对此完全没有反抗。
绷带掉在地上，露出一对不属于黄种人的蓝眼睛。此外，他的左眼皮上还有一条横亘眼睛的疤，像是才痊愈的模样，这伤让他看起来像刚逃狱的罪犯……
慕姗脱口而出：“你能看见了？”
回应她的是贺云崇一眨不眨、直勾勾的视线。
他看起来精神头很好，完全没有濒死的模样。
慕姗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你刚才躺这是故意装死呢？”
“你！”她气得脸颊涨红，狠狠一拳捶在他胸口。
砰的一声闷响……硬得咯手。
贺云崇对于慕姗的怒气没有正常人类该有的反应，就算被揍，他也好像连疼痛感都无，硬邦邦像根不会哭的木头。
经过长时间的对视，他好像终于确认了眼前人是谁，双手忽然握住她的肩膀，低头倾身过来。
扑面而来的气息富有倾略性，慕姗想推开他站起来，却被压得动弹不得。
那双陌生的蓝眼睛越来越近，慕姗下意识做出防御姿态：“你做什么……？”
哪怕她双手抵住他胸膛，贺云崇也没有一刻的迟疑。
下一秒，他热烫的额头触碰到了她的。
男人像一只流浪许久，终于找到家的大型犬，臂膀紧紧搂住她不敢放松，闭眼轻轻蹭她的额头：“姗姗。”
慕姗感受到他颤抖的躯体、强烈的情感，那一刻，心脏感觉被软软地击中了，眼睛忽然有点酸。
她也抬臂环住了他的背脊，轻轻拍了拍。
触手热烫坚硬，这是一具从日复一日的厮杀中打磨出的肉体。
“云崇哥，在副本里坚持这么久，辛苦你了。”
他们额头相抵、呼吸相闻。
有多少人能在副本的诡杀世界里找到亲朋或是好友，又有多少人能再见到熟悉的人？
恐怕连万里挑一都无吧。
这一个久别重逢的拥抱，贺云崇等待了整整五百四十余天、一万两千九百多个小时……
多雨的潮热森林久违地出现了晴天。
两人寻了个安全的地方，肩并肩坐在草地上。
慕姗侧头观察他。贺云崇以前皮肤白皙，穿着干干净净的衬衣，永远不会将狼狈的一面示于人前，向来是老师和学生们眼里的优秀学生。
而如今，他麦色皮肤上遍布伤痕，旧伤叠加新伤，一身黑衣脏兮兮、破破烂烂，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挖出来的。
他的神态机械而僵硬，气质也和从前大相径庭，慕姗根本不敢去猜他经历过哪些可怕的吃人副本。
“距离第一次‘消失’已经一年半了，现实世界没有一个人活着返回，所有人都以为你们已经死了。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贺云崇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双眼没有一秒从她身上离开。
半晌，他忽然一字一句问：“姗姗，你进来多久了？”
慕姗想了想：“25天。”
他明显一愣：“25天……”
慕姗察觉到他的诧异：“怎么你不知道吗？夏雪鸫说你一直在各个副本找我……你、其实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进的副本对吧？”
贺云崇摇头：“我不知道。”
“系统只允许我问一个问题。”他扣住她的左手放在掌心摩挲，粗糙的指腹小心不碰到手上的水泡和细小划伤，“副本里的每一天都一模一样，我记不住自己过了多久。”
“我只能问：你是否还活着？系统的答案是肯定的。”
“只要你活着，我就一定能找到你。”
慕姗知道这平淡的两句话里略过了多少的艰难险阻，略过了他这一年半时间里多少次的生死危机。
两人肩并肩紧紧依偎。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慕姗反应过来，才觉得牵手的动作太过亲密，他们俩上小学以后就没有过这么亲昵的行为了。
她试探着往回抽了抽手。
贺云崇很快反手用力握住，手指执拗地张开，把她的拳头包在掌心。
慕姗：……
竹马还是竹马，但不是以前那个了。
从前的贺云崇格外会察言观色，他们渐渐长大后，他懂得保持安全距离，几乎很少触碰到她，顶多扶一下胳膊，拍一拍肩。
他日常扮演靠谱哥哥的角色，从不会像这样强势牵手。
慕姗敏锐察觉他精神状态的变化，试图转移话题：“你的眼睛和肤色，这是直接变了一个人种？还是得到了什么奇怪的血脉。”
她知道副本里总有些稀奇古怪的事发生，也不奇怪。
贺云崇垂下眼：“不是血脉，是同化。”
“同化是什么？”
“一个转变的过程，会有两个不同的结果。”
她想问问是什么不同的结果，耳边忽然响起“沙沙”的声音，慕姗起先以为是错觉，但当一股卷席着沙漠气味的热风吹过她脸颊时才发现，那是真的。
流沙、石砖。
森林里正在出现一座金字塔……
慕姗一脸震惊地望着那凭空“长出来”的小小金字塔，感觉手心里忽然痒痒的。
贺云崇翻转过她的手，慕姗看见有金色的细沙簌簌漏过她的指缝，消失在草地里。
一秒、两秒。
直到她拍掉手心残留的沙粒，才发现这二十多天在副本里生存战斗留下的各类伤痕，那些水泡、摩擦、红肿、破皮……全都消失了。
皮肤光洁无暇，没有一丝疤痕。
她猛抬头，对上旁边一直默默注视自己的男人。
“你做了什么？”
贺云崇脸上带着温柔笑意，没有说话。
慕姗忽然意识到，这或许就是他口中的[同化]。
一种转变，两个结果。
不管什么样的结果，他都不再是纯粹的人了。
阔别许久的两人重新加上好友（这个经历挺奇妙的），慕姗终于看见了他的属性点。
【精英玩家7771号】
ID：贺云崇
年龄：23岁
职业：坠梦人
技能：降临、做梦[无权限查看详情]
状态：同化[无权限查看详情]
生命：50+992
防御：35+1024
力量：45+1281
精神：2
敏捷：47+768
金币：500000
副本数:27
慕姗：……
可怕的数字一个接一个，几乎把她闪瞎。
“不是，你这个精神值2点是认真的么？”
慕姗想到自己的一连串精神道具：“我现在精神力69，要是想的话，我可以把你直接控到死……”
贺云崇睁大眼，满含期待。
“真的吗？”
慕姗一愣：“什么真的？”
“把我控到死。”
“……”
森林深处的金字塔已经“长成”，塔尖反射阳光，贺云崇整个人仿佛被风吹倒、塌掉的沙山，高大的身躯往后躺到草地上，仰头直直看着天空，目光没有焦距。
慕姗感觉到旁边人呼吸好像渐渐又低微下去，拿鞋尖点了点他的胳膊：“我说真的，你这精神点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记得了。”贺云崇。
“不记得……”慕姗无语，“系统商城有卖属性点卡的，不如买几张加点？精神2太危险了，变成0会怎么样？”
“没用的。”他闭上眼，“加上了也会消减，最终变成一样的数字，这是不可逆的过程。”
慕姗忽然有不妙的猜测。
她循循善诱，希望把他往正常人方向上引导：“云崇哥，一年半以前你正在国外留学，这总记得吧？过年回家的时候，你还用奖学金给我买了礼物。”
贺云崇躺在她身边，闻着脑海里唯一熟悉的气味，陷入半梦半醒的状态，在混乱的记忆里努力扒出点端倪。
“留学、奖学金……”
他已经几乎快想不起来经历第一个副本时的事情。
一年半以前。
从大学教室里直接被传送至副本空间，他既定轨迹的生活全部被碾碎，普通人类在外星高等文明面前弱小得还不如蝼蚁。
一群装扮各异、肤色各异的人类被困在同一个地方，他们害怕、质疑、歇斯底里。
【欢迎来到主神空间
经检测，玩家身体素质：好
擅长运动：篮球、羽毛球、足球
健康状态：健康
玩家初始评级为：精英】
【精英玩家7771号，欢迎你成为第一批主神游戏玩家
你已进入新手关副本[闪灵]
主线任务：于当前副本存活20天
请努力生存】
闪灵的世界是一个闹鬼的山顶酒店。
当第一个人类死亡后，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一个取乐的电视节目。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破门而入的男人到处举着斧子疯狂杀人；配色诡异的大厅、走廊、迷宫；浸满鲜血的楼梯，走不出去。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绝望。
但贺云崇一开始仍保存有理智和希望，他竭尽所能的躲避危险、收集物资、解救其他人。
在孤身一人的时候，他用随身携带的手机联系所有通讯录里的对象。其中最频繁的，要数当时远在祖国上大学的慕姗。
9次、90次、900次。
不管打多少遍电话，听筒内出现的永远都是刺耳的锐鸣。
“嗡——”
手机因电量不足而关机，屏幕上整整一排的去电未接通提醒。
【温馨提示：不论是在副本内还是副本外，玩家都无法联络现实世界里的人类
你们，存在于两个时空】
他双手抱头跪在地上，睁着眼，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永远、永远……吗？
上大学以后他一年才能看见她两回，他们已经很久未见面。以后，他难道再也无法见到她了吗？
一天又一天，山顶酒店内时隐时现的灵异女孩、永无止境的追杀与逃跑，一切事物都在磋磨人的意志。
闪灵副本里并没有多少高于70%死亡率的陷阱，但副本内一共14名玩家，最后被怪物杀死的有8个，死于自杀的5个。
贺云崇是唯一活到最后的人。
“啊啊啊——！”男人凄厉的吼叫在洗手间里响起，因为酒店空旷的回音，这凄惨恐怖的叫声持续连绵了好久。
狭窄的房间内，浴缸、洗脸台、墙壁、镜面。
一片通红。
贺云崇浑身湿透，仰头定定看着天花板。卷刃了的武器从他手中掉落在浴缸里。
鲜血变成蜿蜒的线，在他脸上游移，顺着头发“滴滴”落在血池内。
【恭喜玩家通关全球首个新手副本[闪灵]
恭喜玩家杀死副本BOSS
请查收奖励】
【玩家解锁职业：坠梦人
梦是愿望的达成，你在现实里的所思所想所求，都会出现在梦境里。
左岸是梦境，右岸是现实。
当你分不清梦和现实时，幻想就会成真】
杀死副本boss的那一刻，他的精神也逐渐崩溃。
潮热森林里，阳光将眼前的一切都晒得暖洋洋的，熟悉的气味安抚他的神经。
贺云崇专注地望着身边的女孩：“我不记得了。”
*
经过反复“盘问”，慕姗终于知道眼前这一堆蛾子巨虫怪全都是贺云崇杀的，至于那两个漏网之鱼也是他故意放跑的。
又是来自爹系竹马莫名其妙的保护欲。
“你不是应该驻守1号位，跑这来干什么？”
“想帮你。”他言简意赅，“这波虫怪到七号位的数量太多，很奇怪。”
慕姗还没细想到底是哪里奇怪，眼前忽然出现一个红点的悬浮提示，显示是有好友给她发消息。
[夏雪鸫（气象播报员）]：出事了，快来一趟小镇吧，戴维死了。
[慕姗（收藏家）]：这畜生终于被虫子吃了？
[夏雪鸫（气象播报员）]：真那样就好了。戴维这两天压根没回安全屋，他是在小镇死的！
也就是说，他被人类给杀了。
慕姗脑子里一团乱麻。
她忽然转头，看向贺云崇，伸手一根手指。
“该不会，戴维是你杀的吧？”
这男人盯着她的指尖：“戴维是谁，男的女的。”
慕姗：“……知道了，肯定不是你。”
第49章
慕姗和贺云崇赶到小镇的时候, 酒馆前已经围了不少人。
戴维的尸体硬邦邦躺在地上，脸上蒙了块白布，身下是一滩干涸的血液。
围观的人大部分是玩家, 中间夹着一名花白头发年迈的NPC土著老者。
夏雪鸫告诉她，这人是村子的村长，名叫塔司·吉冯, 是个老好人，为了村子建设奉献了一生。
慕姗观察了下，村长颤巍巍地拄着拐杖, 皮肤黝黑、手掌粗糙、背脊佝偻，身上衣衫比普通村民还破，空荡荡的好像风一吹就要倒下。
他环顾一圈数了数人, 才慢吞吞开口：“既然冒险家们都到齐了, 那就开始验尸吧。这位大人死在我们村酒馆前, 按理也该给大家一个说法。”
副本里应该有12名玩家，现在死了一个，除了之前在酒馆见过的几人，还多了三个面生的玩家, 两女一男。
其中那个长相朴素的男人站出来, 蒙上口罩蹲在了尸体旁边, 开始检查, 看手法应该是专业的。
慕姗正思考着, 夏雪鸫忽然凑到她身边小声：“你怎么是跟坠梦人一起来的, 你们头上身上都沾了草屑，刚才你俩做什么去了？”
慕姗：……
“没做什么，采蘑菇呢。”
夏雪鸫拉长声音，意味深长：“哦, 采蘑菇啊——”
慕姗想解释什么，验尸的中年男人忽然站了起来。
他擦擦手，语调不疾不徐：“死者非自然死亡，死于他杀。利器割破喉管失血过多是致命伤，不是虫怪造成的，因为他身体很完整，众所周知虫怪会吃人。”
“从出血量来说，第一案发现场就是这里，没有二次搬运。尸体死亡时间是在昨天半夜11点到凌晨3点之间。玩家身体素质太好，割破喉咙后他还挣扎了差不多十分钟，所以手上有些摩擦伤。”
男人环视一圈：“我的技能告诉我，凶手现在就在这里，喵。”
此话一出，大家面色各异。
当然，不仅仅是因为这句话里的重量，也因为这中年普男最后出口的一声“喵”。
慕姗看向他，这男人是任何一个历经沧桑的中年社畜模样，平平无奇的长相，但他头上顶着的ID是【猫女·李刚】。
她也确实在他头顶看到了一对猫耳。
【玩家[李刚]技能：野兽直觉
（被动）动物的第六感可以连通宇宙
人形危险探测仪
“没找到女演员，替补的。”】
原来猫女还能是个男女不限的职业……她一脸恍然大悟。
大概两秒钟的安静后，夏雪鸫叼着烟嗤笑出声：“你们谁没杀过人？这儿又不是现实世界受法律管辖，还搞起凶案推理那套了，真可笑。”
那个面生的中年女人开口：“话不能这么说，潮热森林很明显是个合作类副本，我们是一个战线的！没了戴维，下一个12号位不知道是什么人，万一是个什么都不会的新人呢？我们的压力会很大！”
她眼睛扫过在场的所有人：“而且仔细想想，杀人者要么是虫怪阵营，不愿意我们完成任务，要么就是和戴维有仇。”
“你以为我们现在三天一次的袭击应对的很轻松吗？”
潮热森林副本内的十二个玩家全都是经验丰富的老玩家。慕姗打量了这中年妇女一眼，她大概五十岁上下，身材魁梧健壮，头顶ID是【王大妈·王瑞芝】。
“这样说的话，有动机杀他的，也只有你了。”黄弘博突然开口，指向慕姗。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转过视线对准了她。
“戴维来这里8天，没和旁人起过冲突，就只有你。”
其实这猜测也挺合情合理的。
但慕姗一下子成了众矢之的，只感觉好笑：“我倒希望真是我杀了他，可惜并不是。大家都是老玩家，你们手里或多或少都沾着人命，这也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要真是慕姗下的手，她收集癖③的技能还能获得一个新技能，但并不是她，动手的另有其人。
是玩家，还是NPC？
她落落大方的态度让其他人疑惑，倒是黄弘博不依不饶。
“你说不是就不是？你一来就和戴维起冲突，你想干什么？”
慕姗未再给自己辩解，身旁站着的人忽然往前几步，走到了黄弘博身前。
贺云崇比他高了半个头还多，虽然都是男人，但体格的差距还是很大的。特别是这样几乎脸贴脸的状态，贺云崇虽然戴着面具未露出表情，但周身的气压已经极低，且动作分明表示了生气的意味。
乌云压顶的气氛让周围人纷纷别开视线。
夏雪鸫看黄弘博一脸吃瘪的表情快笑死了：“要说冲突，昨天1号还踩断了戴维的胳膊呢，1号最有可能杀人，你怎么不问问他？”
答案很明显，因为谁都知道贺云崇杀人不会等到半夜，更不会偷偷摸摸的。
这时，一直站在旁边默不吭声的俞大忽然蹲下，比划了下尸体的右胳膊。
“他手臂断了、残废、战斗力下降、谁都能杀。”
慕姗：原来这傻大个会说话啊。
夏雪鸫一拍手掌：“对啊，戴维本就带伤，又是死在小镇里，排除虫怪的话，不一定是玩家杀了他，还有可能是NPC哦。”
她看向身边弱不禁风的村长，“塔司村长，是你杀了他吗？”
后者配合地低低咳嗽一声。
诺曼诺夫第一个跳出来反对：“戴维再怎么样力量也有39点。”
“就他？”他指着拄拐杖矮小瘦弱的村长，“NPC根本不可能杀死他！”
“杀人又不是光看力量点的。”
“就是，看蛮力太可笑了……”
争执不下时，一直保持安静的那个女玩家忽然开口：“村长，你们在发现尸体时，他身边有没有爆出来什么奇怪的东西？”
玩家死亡会掉落道具。
所有人刷的一下扭头，村长愣了下，昏花的老眼眨巴：“奇怪的东西？好像并没有啊……”
那年轻女玩家点头：“戴维的道具被拿走了，所以杀人的应该是玩家。NPC根本不能使用道具。”
黄弘博和诺曼诺夫、理查德三人又跳起来指着慕姗了。
“好啊，你还说不是你！”
“把戴维的道具交出来。”
“这种时候还互相残杀，你真够狠毒……”
慕姗翻白眼。
她看向刚刚说话的女玩家，对方ID是【清道夫·宗芮】。
三十多岁模样，方脸，穿一身迷彩作战服，揣一根竹竿在腰上，整个人的气质就是很刚。
并且她是当前副本除了贺云崇和俞大之外，唯三的精英玩家，ID五位数。
这下当前副本12个人算是认全了。
哦，现在是11个了。
“好了好了。”村长出来打圆场，“各位冒险家消消气，现在没有证据，我们不好随意指认凶手。大家都是保卫村落的大恩人，我们很感激，村里会为这位牺牲的勇士准备墓穴，是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
他深深弯腰鞠躬，模样虔诚：“救世主一定会保佑大家平安。”
在场众人谁都没吭声，因为他们根本无所谓戴维的坟墓如何。
有几个村民过来抬走了尸体，其他的玩家全都进到了酒馆里商议下一步行动。
慕姗看着几人远去，忽然觉得戴维这败类死后还能混到一个坟墓简直是走了大运了。有多少玩家在副本里是死无全尸的啊。
她凑到老头NPC身边：“塔司村长，你们口中频繁提到的救世主，他是什么人？可以告诉我吗。”
老头一愣，随后眯着眼笑：“当然可以。尊贵的冒险家小姐，我们村里一直流传着关于救世主的传说。”
【金币一枚接一枚掉落，战争、瘟疫、血腥接踵而至】
【人民存在于生与死的边界】
【风捎来救世主的圣音——不管前路有多崎岖，最终苦难都会过去】
【手捧太阳的救世主，会站在山巅上。】
她见老村长的目光追随在贺云崇背后，好久都没挪开。
慕姗：……
不会吧，这‘救世主’是贺云崇？
酒馆里，11人围坐一圈。
“玩家里有内鬼，支线任务1没准会出岔子，你们都什么想法？”王大妈率先开口。
“任务是死的，人是活的。你们真甘心就这么乖乖玩系统的塔防游戏？”黄弘博笑，“一个个自诩老玩家，牛逼劲都挺大的，这会又没主意了。”
夏雪鸫刺他：“有话就讲，又不是说相声，等着谁给你捧哏呢？”
黄弘博被噎了一嘴，艰难开口：“有没有想过，一起去做支线任务2？”
【潮热森林支线任务2：击杀本关boss】
“做什么任务2，赢了又怎么样，奖励只有100金！不如多杀两只虫子。”理查德瓮声瓮气反驳。
“就怕你没命活到杀虫子。”宗芮开口，“凶手能杀死戴维，也能杀死你，在我看来你们几个实力都一样弱。”
她一脸理所应当，理查德和诺曼诺夫一脸呆滞。
其他几名玩家也露出无语的表情，而宗芮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刚才口出暴言。
“我赞成组团去做支线任务2，虫王不是一个人就能杀的，虽说金币奖励不多，但一定会有道具和安全屋奖励。而且杀了虫王，没准就不会有虫怪下游袭击了。”
剩下的人举手表决。
“我同意。”
“我觉得可以去试试。”
“行吧。”
“……”
慕姗和贺云崇都没有举手，她是因为比较保守，贺云崇则是追随她。
但结果是6比5，最终大家决定今天回去收拾一下，明天一早出发分成两个五人小队寻找虫巢、击杀虫王。
为了保证不被偷家，作为武力值第二高的宗芮需要留守2号位安全屋，顺便保护村落。
分组是纯抽签决定，慕姗抽中红签，同样手持红签的有王大妈、猫女、夏雪鸫和黄弘博。
慕姗看了眼露出不怀好意笑容的黄弘博，下一秒，他手里的红签被贺云崇拿了过去。
火系魔法师笑容一僵，但对上贺云崇面无表情的脸，只能咬牙咽下。
红组的五人互相加了好友，约定明天所有人到最上游的九号位处集合。
夏雪鸫掐了掐手指：“还好，明天应该不下雨。”
慕姗告别了几人，看男人竟然还跟在身后，她拿出澡盆筏子丢进水里：“你还不回安全屋吗？1号位在哪？”
贺云崇无声地指向不远处的山坡。
慕姗垫脚看过去，没找到阳光房，只看到系统提示闪烁在半空。
【贺云崇的安全屋】
很少有玩家会邀请其他人进入自己的阵地。
但贺云崇好像根本不会有这种顾虑。
慕姗走下阶梯，地下室铁门还是基础款，打开来以后里面一张占地面积最大的床铺，墙角堆了些水和食物。
别提柜子了，他甚至连墙面地板都没改造。
纯狱风啊。
整整一年半，他就住在公厕一样的地方，慕姗目瞪口呆。
“这个给你。”手里忽然被塞了什么东西。
“什么？”
“道具。”
她下意识推拒，贺云崇轻轻拉住她的手，倾身过来，弯腰将侧脸搁在她肩窝。
【卫星定位（辅助类）
品质：稀有
说明：每枚卫星仅可标记一人位置，该对象死亡后可更换标记对象
使用：使用后可实现跨副本传送（传送对象需支付对等的代价）
备注：“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都不是问题。”】
贺云崇的声音在颈间闷闷响起：“不管你去了哪，我都能找到你。”
第50章
主线任务（第6天）
因为要去九号位集合, 路途遥远，第二天慕姗早上5点半就起床了。
前一天晚上她收拾好了所有的临行物资，早上简单吃口饭, 照例查看集卡册。因为[丧尸围城]卡槽已满，今天开出来的全都是[潮热森林]的卡牌。
[环境卡·一处活火山岩浆池]
[物品卡·一块碎金]
[角色卡·一只毛翅目虫怪]
另外两个不提，慕姗把那张唯一的物品卡具象化。她手心里瞬间多出块小小的金子, 有硬币那么大，模样不规则，像是从什么地方剪下来的。
森林里哪来的碎金子, 如果说是金矿，应该含有更多杂质，这个更像人工处理过的。
慕姗把金子放在桌子抽屉里, 没放在心上。
她关好地下室两扇门, 又把花盆放在能晒到太阳的地方。
神奇向日葵这两天出了点毛病, 总是格外亢奋地唱歌，好像嗑药了似的。
“呀咦，呀咦～”
它昨天唱的是花腔女高音，今天开始和着森林里的鸟鸣唱莎士比亚。慕姗怀疑它是遭受了蚀骨菌的孢子攻击。
最后清点一遍身上的道具, 确定没什么遗漏, 慕姗关好阳光房大门。
走了两步觉得心绪不宁, 她又回头看了眼拴着铁链的丧尸工人, 还有被铁丝网密密覆盖的阳光房, 总觉得还欠缺点什么。
……
【是否花费500金购买地上防御工事升级（高压电网）？】
【系统施工中, 倒计时1分钟】
一分钟以后，花完钱的慕姗心满意足踏上旅途。
沿着河滩走了没多久，她在一棵百年老树下看见了贺云崇。
他穿身简单的黑T恤，双臂抱胸姿态闲散地靠着树干, 长腿交叠。
洒落树叶的阳光变成零碎的金色斑块落在他身上，而男人仰头望着树梢的鸟雀，一动不动。
这和谐的一幕让慕姗莫名幻视从前。
从小学，到初中、高中，她每次出门上学下楼时，小区的电线杆下面永远站着一个男孩，风雨无阻，像是她的守护门神。
穿校服的男孩和现在一身肃杀的坠梦人合二为一。
贺云崇发现了她，伸出手。
“姗姗，来。”
慕姗的思绪一下子清醒，她快走两步，垫脚拍拍他的肩，嘟囔着：“你怎么这么早就在这了，不会一夜没睡吧，大佬就是大佬……”
她忽略了他伸出的手。
贺云崇低下头，看着自己落空的手掌。
转头间，女孩已经飞快走过，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她长大了，果然还是不太习惯和他有接触的。
操场上、教室外、走廊里。
她和同班同学走在一起，和殷勤的男生走在一起，而他只能长久看着她的背影。
好在，现在那些人都不在了。
贺云崇目光变得晦涩难明，他没说话，只是迈开腿朝女孩的方向追上去。
植被茂盛、潮湿闷热的森林里，两人沉默地一前一后赶路。
慕姗手里拿着把砍刀，但用处不大。有昨天的先例，从5号位到7号位这一段路线已经被开发过了，还比较好走。
她停下喝水的时候，没注意到两条细小的蚂蟥就潜伏在草叶间，随着起伏动作，迅速贴到了裤子上。
“姗姗。”
慕姗回头，“恩？”
下一秒，在她视线死角，蚂蟥被一股黄沙迅速卷住，在无声无息间就化为灰烬。
慕姗见贺云崇不说话，只是用那种灼热的目光盯着她，配上他头上风格诡异的兽首面具，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她下意识转移话题：“哥，你要不要喝水？”
“我这还有野果子，挺甜的，吃吗？”
贺云崇没说吃不吃，他再次沉默地伸出手，大掌掌心向上。
慕姗往他掌心放了颗果子。
贺云崇一动不动。
慕姗就知道了，他根本不是在要果子吃。
两人谁也不说话。
这时，身旁的灌木丛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慕姗条件反射举起砍刀。
下一瞬，模样狼狈的夏雪鸫从灌木丛里爬了出来。
“天杀的，谁敢信，我5点就出发了！上学都没起过这么早！”
夏雪鸫拧拧汗湿的衣服，骂道：“这垃圾雨林根本不适合人类活动，我宁愿再回到雪国列车里去！”
她脸上身上全都是草屑树叶，头发也勾乱了，脸上还有毒虫咬伤的肿包，比他们两个狼狈许多。
夏雪鸫把乱糟糟的粉色头发扎起来，看二人面对面站着，动作一顿：“你俩在这站军姿呢？”
慕姗拔腿就走：“没什么，快出发吧。”
“不是，好歹让我休息会啊——”
从两人变成三个人之后，虽然依然能接受到贺云崇的注目，但那种挥之不去的尴尬感被冲散许多。
慕姗对夏雪鸫口中的‘雪国列车’很好奇。
“纯封闭式副本，你没听说过？”
她摇头。
夏雪鸫比划了一下：“是在丧尸围城的前一个副本，也是我的新手关副本。我们所有玩家都被投放在一辆不断行驶的列车上，车厢外是可以冻死人的冰天雪地，根本出不去，这电影前几年还挺火，没想到被系统翻拍成副本。”
“车里按三六九等分区域，富人每天鸡鸭鱼肉，穷人只能吃蟑螂膏果腹。”
“去他大爷的，我的安全屋就被分在了穷人区，差点为了蟑螂膏打破头，深刻怀疑这系统跟我有仇。”
夏雪鸫叹息，“因为太饿，有玩家组队一起杀去富人区，结果再也没有回来。”
她拍拍慕姗的肩膀：“同学，下次你要是进入类似的封闭副本，记住，一定不要贪多冒进。”
“多少人都是因为贪婪尸骨无存。”
三人在热带雨林里缓慢前进，大概快7点半时，终于到达了九号位安全屋的位置。
李刚和王大妈已经在原地等待了。
王瑞芝看了眼队伍里疯的疯、少的少的成员，无奈站了出来：“既然临时组成队伍，你们先说下各自的职业定位吧，我职业是辅助。”
慕姗毫不犹豫：“我也辅助。”
李刚：“我是刺客辅助。”
夏雪鸫：“看职业名就知道了吧，气象播报员，我是个奶妈辅助。”
王瑞芝倒吸一口凉气：……搁这辅助团建来了。
“一帮人连个近战都没有，怎么打？”
“不是还有蓝组么，让傻大个打头阵杀虫去。”夏雪鸫努努嘴，“再说了，王炸都在我们这组了，你怕啥。”
看到站在慕姗身后一动不动的贺云崇，王瑞芝脸色好歹是和缓了些，“……也不知道虫巢具体在哪，总之我们先往上游去吧。”
五人小队开始朝着河流移动。
10号位和11号位分别是诺曼诺夫和理查德，已经人去楼空。
直到他们途径12号位，这里原本应该有的安全屋空无一物，系统一直没给安排新人投放。
李刚查看地上遗留的脚印：“大概四五个人经过不久，脚步很凌乱。”
原始森林里的路不好走，王大妈和夏雪鸫都喘着粗气，她们每个人都很疲惫，但慕姗知道，不到关键时刻，没人会把压箱底的本钱拿出来。
不过好在人多，依次轮换玩家排在第一个砍伐荆棘灌木，剩下的人可以借此节省体力。
大概两个小时以后，他们离开安全屋越来越远，入目的景色开始变换，一座连绵不绝的大山映入眼帘。
“你们有没有觉得热起来了。”李刚像猫一样吐着舌头喘气，“现在气温肯定不止30度。”
夏雪鸫用树叶扇风，脸颊通红：“你猜对了，现在实时气温35度，而且还在不断往上涨。”
王大妈苦笑：“这副本总不会想把我们热死吧……”
“嘘，可别说。系统听着呢，会灵验的。”
“这么可怕。”
几人各自拿出饮水来喝，慕姗擦了把脑门上的汗，看坐在她身边的贺云崇在这种温度下依然浑身干爽的模样。
她碰了碰他手臂，虽然炽热，但竟然没有一丝汗。
抬头，男人的视线也透过面具望向她。
看到那双蓝汪汪的眼睛，慕姗好像闻到了沙漠里干燥的风、登上了无垠的沙丘、看见了法老的朝会。
忽然间，莫名感觉森林也没那么潮湿闷热了。
几人离大山越近，那种压迫感越重。
相互搀扶着走进一处山谷时，他们发现在不远处的悬崖下有一大个蜂窝，不停地有黄黑相间的蜜蜂进进出出。
那是真的一“大”个。
夏雪鸫压着嗓子低声道：“好家伙，我第一次看UFO那么大的蜂巢！”
“这得有个上千平米吧，里面应该有不少蜂蜜？”
王大妈絮絮叨叨：“蜂蜜可是好东西啊，耐储存、热量高，像这种野蜂蜜更加难得，没有添加剂……”
慕姗点头：“有的。我的技能告诉我，是和水晶宫那么大的巢蜜。”
几人一听水晶宫那形容，一个个张大嘴露出震惊的表情。
在收集癖②技能显示中，这蜂巢里大片大片全都是关于“食物”的提示。慕姗进副本到现在，从未见过那么大面积的“食物”。
不好意思，土包子了。
可惜食物近在眼前，他们却没有能力去拿。蜂窝里少说几百只巨型蜜蜂，全部出动的话堪比武装部队，除非玩家手里有原子弹。
“别看了，蜜蜂比蟑螂还棘手，快走吧喵。”李刚垂头丧气。
当周围开始出现成群的巨虫，意味着他们距离真正的虫王boss巢穴已经不远了。
五人打起精神，为了不惊扰蜂群，他们小心翼翼贴着山谷边缘前进，生怕生出一丁点多余的动静。
但想要到对面去，就必须穿过巨蜂山谷。
“嗡——”
一只身材堪比冰箱的工蜂在上空飞舞一圈，最后停在溪水旁。几人原本想要“偷渡”，如今只能躲避在树丛后头。
巨蜂全身都覆盖着绒毛，巨大的腹节有黑黄色环状花纹，它的口器插在小溪里一股一股吸食水源，脑袋上巨大得像篮球似的复眼也不知道在看哪里。
夏雪鸫无声地指了指自己手里的撬棍。
慕姗理解了她的意思。
这巨蜂腹末的螯针比撬棍还粗，这都不是扎人了，是直接开膛破肚吧。
山谷内满地都是破碎的石块、横生的树杈。一帮人蹲在树丛后的阴影里等着巨蜂喝完水离开。
慕姗这时候还有空想这么大的蜂去哪里采蜜的问题，忽然她感觉胳膊一热，好像触到了一人的皮肤。
侧头一看，贺云崇就蹲在她身边，两条长腿折叠，人虽然蜷缩着，但高大身形并不能被树荫完全遮蔽。
慕姗生怕他被巨蜂发现了，伸手将他往自己身边扯了扯。
好半晌，喝水的巨蜂终于离开，众人再度前进。
他们听着头顶不间断的“嗡嗡”振翅声音，眼前的系统生存倒计时始终徘徊在十分钟左右。
【当前副本剩余生存时间：10分05秒】
慕姗拄着树枝当拐杖，虽然浑身大汗，但始终不敢大声喘气。
夏雪鸫体力不支，渐渐落到了队伍最后一位。
她头晕眼花，一个没看准，脚下踩中一截腐朽的树干。
“咔嚓——”
山谷内传来一声格外清晰地脆响，被空旷的地形产生环绕式立体音的无限放大效果。
夏雪鸫身体一僵，保持踩树枝的动作一动不敢动，好像按下暂停键。
然而下一秒。
“轰——轰——”
高悬于峭壁的蜂窝忽然爆炸，巨大的爆破声震耳欲聋。鸟雀惊飞、尘埃弥漫，肉眼可见破碎的蜂巢四散。
所有人都震惊地回头看她。
夏雪鸫彻底傻了：“不是我，真不是我啊！”
慕姗一把拉过她：“知道不是你，还不赶紧跑——！”
【当前副本剩余生存时间：1分】
几人四散而逃，悬于峭壁上那宇宙战舰一般大的蜂巢被什么东西炸开一个大洞，坚硬的巢穴外壳就像陨石一样砸下来。
时不时还伴随有一两只烧焦了的巨蜂掉落，场面宛如陨石撞地球。
李刚四脚着地蹦跳着前进，他反应迅速猛地一跃！眨眼间，他刚才落脚的地方被一块巨大的蜂巢碎片砸出个深坑，树木折断一地。
【玩家李刚（猫女）使用技能：Copy Cat
（主动）时限内可拥有猫的五感与速度，可四肢奔跑、可与动物沟通
长时间使用会产生同化效果
“猫有九条命，人可没有。”】
李刚焦急大吼：“快逃，我感应到蜂群被激怒了！它们会无差别攻击玩家！”
不用他说众人也知道了，头顶“嗡嗡嗡——”的振翅声音在一瞬间骤然放大无数倍，震得人耳鸣头晕几乎站不稳。
愤怒的蜂群倾巢而出，像流动的乌云，不断盘旋升腾。
群体性居住昆虫都有社交信息素，这让它们轻而易举构建出一个内部信息交互网络。在几百只工蜂的信息传递中，几名突兀、渺小的人类根本无所遁形。
慕姗看见原本在高空乱转的蜂群，忽然一个掉头，汇聚成黑压压的龙卷风，朝他们所在的地方迅速冲来。
可那并不是真的龙卷风，而是由密密麻麻几百只巨大蜜蜂组成的移动刺杀团。
【当前副本剩余生存时间：29秒】
她胳膊上汗毛倒竖，几人开始拼了命地朝山谷那头的出口处狂奔。
可人移动的速度本就不如飞行，更别提山谷地面坑坑洼洼并不平整，刚才还落了一地的障碍物。
被树根绊了一脚差点摔倒的夏雪鸫急中生智，她回过头大喊：“快回去，雾霾天不宜出行！”
【玩家夏雪鸫（气象播报员）使用技能：雾霾
（主动）范围魔法
制造范围内迷雾效果，可对敌方单位产生轻微中毒
一定程度减弱敌方单位视野清晰度
“生化武器：PM2.5！”】
话音落下，山谷空气中开始迅速弥漫白茫茫的雾气，并且那些白雾中充斥着刺鼻的硫化物味道。
慕姗蒙上口罩，在心里细数两秒，周围可视范围从五米迅速降低到三米、一米。
当视野彻底归零后，空中的嗡鸣声变得很轻。他们看见那些巨蜂怪全都悬停在半空，好像在思考人类的去向。
几人互相看了看，放弃狂奔，开始小步小步无声移动。
雾霾并不是静止不动的，是由大量悬浮在近地面空气中的微小水滴组成的气溶胶系统，当有风或什么东西移动时，那片区域的雾霾会发生流动。
高达35度的气温，剧烈运动，再加上浓重的雾霾，慕姗已经感觉到难以呼吸。
眼看距离山谷出口只剩下一百多米，她忽然察觉到不对。
中间位置的雾霾在悄悄向着两侧流淌，逐渐露出没有白雾掩盖的真空地带。
雾散的速度快到，好像是有一百台鼓风机在向着一个地方吹风。
可山谷里哪来的鼓风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