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慕姗敏锐地感觉到安全屋内的温度忽然低了下去, 原本在黑暗环境里活跃的灵异现象一瞬间消失无踪，安静得落针可闻。
那根被她怀抱了一个半小时的触手缓慢缩了回去，而站在面前的男人虽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但气压极低。
慕姗感觉到无措和害怕。
她伸手抓住他的衣服：“云崇哥……”
“姗姗，哪怕我疯了，对你说的话, 每一句都是真的。”
他嗓音沙哑，握住她的手，一点点将自己的衣服从她掌心剥离。
[我不敢问你是否‘爱’我。]
[可原来, 连‘喜欢’两个字都是在奢求。]
慕姗感觉到心里咯噔一声，慌了：“我……”
下一刻眼前突兀得卷起一阵风，男人背过身, 汹涌的触手卷着他冲出大门, 瞬间就消失在眼前。
慕姗追了出去：“你去哪！”
“贺云崇！！！”
阳光房的地面有湿漉漉的拖行痕迹, 围墙的铁门上残留着大量水渍，慕姗循着痕迹追出去，发现电梯门已经合拢，他没了踪影。
慕姗喘着粗气, 机械地四顾一圈。
她感觉大脑宕机无法思考, 一种莫名的荒谬感和不真实感充斥着全部思绪。
贺云崇不是胡说, 他是来真的？他他他……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她抱着脑袋回到阳光房, 脑海里不可控地回忆起从前的点点滴滴, 原先被故意忽略、无视的画面, 一瞬间都清晰起来。
小学毕业拍照时，他会故意站在她身后，手指捏着她的脸，笑得很灿烂。
初中时他个子拔高, 开始受女孩子们欢迎，他从来不会和谁走得近，但却每天雷打不动陪她上学放学，大热天的也非要待在她房间里监督写习题册，那时候慕姗看见他的脸都觉得脑袋疼。
高中开始他逐渐成为学校的风云人物，体育学习样样全能。总有女同学委托慕姗代送情书和礼物，她还记得第一次递粉色信封给他时，他整张脸都红透了。当然，得知真相后他脸比锅底还黑，并再也不许她代收情书。
高中的少年男女长得飞快，一开始也有不少男同学向慕姗示好，那段时间贺云崇脸上天天有伤，问他就说是打球摔的，她才不信他能天天摔。
高中毕业的那个暑假，他约她在摩天轮碰面，那是两人第一次喝酒。慕姗仅被一瓶啤酒灌倒，醉得昏天黑地，她忘记他说了些什么，只记得少年背着她缓缓走在城市夜晚的街头。
大学后他出国留学，两人只有寒暑假才能见面。哪怕他没在国内，她也会在生日或各个重大节日准时收到他寄来的礼物。
在死亡副本出现的一周前，他说有一个问题想当面问她，希望她能给他一个回答。
但慕姗没有等到，贺云崇也没有等到。
“叮——”的一声，电梯运行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慕姗腾的一下站起来：“贺……”
开门后，电梯里面的人却不是他。
宗芮一脸的血，衣服也破烂不堪，跌跌撞撞从轿厢里冲出来，“扑通”一声跌坐在地上。
慕姗吓了一跳，感觉刚才还浑浑噩噩的脑子一下子清醒过来：“宗芮！？你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一个人下来？”
宗芮被她扶起来，虚弱地眯着眼，满脸的血迹让她的五官模模糊糊，连声音也沙哑得断断续续。
“我们被小丑打散了，队长、队长他……”
慕姗瞳孔一缩：“第三人称怎么了？”
宗芮嘴唇一张一合，虚弱到发不出声音。慕姗低头想听得仔细些，却闻一道陌生的男音在耳边响起。
“——他输了。”
锋利的小刀银光一闪，直直朝她肚腹捅来，快得犹如一道闪电。
慕姗瞳孔收缩，身体只来得及作出最基本的反应，朝后猛地翻滚两圈拉开距离。
【生命防护罩-4
剩余点数：1/10】
慕姗看着眼前的系统提示，一滴冷汗自额角滑落。
“宗芮”站起身，甩了甩四肢，哪里还有刚才虚弱的模样。
“哦，你有生命护罩？不简单呐。”抹了把脸上的血，“她”的模样发生了诡异的变化，五官好像面具一样被摘下，露出底下的男人面孔。
他脸上画着五彩小丑油彩，嘴唇涂得通红，一直咧到耳根，根本看不出本来面目是什么样，但身份已经昭然若揭了。
四位数号码危险玩家，马戏团小丑！！！
他也使用了匿名道具，头顶根本没有ID和名字！
慕姗心中暗骂自己太过松懈，一边迅速抽出强力卡牌丢出去。
【角色卡·一只双翅目虫怪】
卡牌消失，巨大的蚊子从天而降，锋利粗壮如钢管的口器长得吓人，伴随高频震动的翅膀着实吓人。
可马戏团小丑对着蚊子发出夸张的喝彩，甚至还在鼓掌。
“潮热森林的巨虫，我早就听说过啦！果然很大！”他从怀里抽出皮鞭和绳索，企图控制巨蚊，借着双方打斗的间隙，慕姗毫不恋战，转头往自己的阳光房冲去。
她动作飞快，以最快的速度打开围墙大门，对着阳光房往里一扑。
但这一简单的动作却没有成功，慕姗的脑袋在虚空撞到了什么坚硬的平面，整个人倒地，剧烈的疼痛驱赶了幻觉。
她头疼欲裂，等眩晕的感觉缓解一些才发现，眼前哪里是什么阳光房。
她刚才是对着一堵墙在撞！差点把自己撞死！
【幕布（辅助类）
品质：精良
说明：马戏团常用道具，可使人产生幻觉
备注：“演戏嘛，你怎么还当真了？”】
慕姗脑袋上撞出个大包，她捂着额头回身，见小丑已经将巨蚊解决，他脸上带笑，双手却粗暴地扯断蚊子的翅膀，在自己背上比划。
“你别说，这玩意还要是放到我的马戏团来表演一定很不错，节目都想好了，蚊子跳火圈。”
小丑转过头来，笑眯眯看着她：“还有么，再放出来两只？”
慕姗扶着墙站起身：“你太强了，我不是你的对手，你想要什么，我们可以和平解决。”
小丑很高兴别人承认自己的强大，表情明显舒展了起来。
但他摆了摆手指：“NO，NO，NO。我还看不上你这样的6位数玩家，我的目标当然不是你。”
他夸张地睁大眼，张嘴发出气音：“坠~~梦~~人~~”
“四位数ID玩家越来越少啦，我找他找了那么久，第一次看他给别人当保镖。难得那家伙现在不在你身边，我当然得抓紧机会啦。”
小丑凑近，丑陋的油彩让他的脸看着不像一个正常人：“你说，小丑是不是很聪明？”
“我比第三人称那个小鬼聪明，我比坠梦人那个傻子强大。小丑就是最聪明强大的四位数玩家！”
慕姗没有理会他的胡言乱语，她站稳身体，悄悄抽出了腰间的豌豆射手和激光剑。
【你使用技能：你人还怪好的嘞】
【你使用技能：计件工种】
【你使用技能：半死不活】
她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灰，眼珠失去颜色，獠牙冒出唇角，黑色的血管纹路遍布身体表面。
高级玩家的感知力非常人的敏锐，小丑捧着脸，踩着巨大的靴子跳起来：“哇哦！精彩精彩！”
“告诉小丑哥哥，你的本命技能是什么？我猜肯定不是这个丧尸化，简直太丑了！”
“嗷——！”慕姗发出一声低哑的咆哮，举剑冲了上去。同一时刻，她一连扔出三张角色卡，三只歪歪扭扭的丧尸工人呈合围态势，在后方位置包围小丑。
四方围攻，其中一只丧尸歪头咬住了他的肩膀，另两只一左一右咬住胳膊，慕姗瞅准时机，激光剑瞬间切入他胸口。
马戏团小丑作出一副痛苦的模样：“啊啊啊！我要死了！”
可却没有一滴血涌出。
慕姗大感不妙，她又快速连捅几剑，小丑厌烦地掏掏耳朵：“行了，别玩了。”
下一秒，她眼前“砰——”的一声有彩色烟雾炸开，原先小丑站立的地方变成了一只巨大的毛绒玩偶熊。
慕姗想要把激光剑抽出来，却发现玩偶熊的身体里不知道装的是什么，紧紧吸住了剑刃，就如同浇筑在了水泥里。
三只丧尸工人也是一样的状况，它们被“黏”在玩偶熊身上挣脱不开。
慕姗扔掉剑，双手握枪转过身。
小丑就静静站在不远处看着她，他手边拄着根拐杖，一脸平静：“小朋友们总是对玩具‘爱不释手’，这很正常，哥哥不会怪你。”
【玩家马戏团小丑使用技能：魔术大师
（主动）任何魔术道具都可以作为小丑的武器：纸牌、礼帽、手杖、气球、玩偶、小飞镖，甚至是断头台。
“节目效果，纯属节目效果！”】
他脸上巨大的血色嘴唇弯起，双手展开：“欢迎观看小丑的节目！”
第92章
空中炸开粉红色的烟雾, 飘落彩带和礼花。
小丑身上绑着威亚，蹦跳着飞上天花板，神经病一样高声唱着：“Happy~Happy~Happy~欢迎来到小丑的游戏时间~”
诡异的音乐声响起, 在粉色烟雾里徐徐飘出许多马戏团常见戏码：断头台、呼啦圈、靶子和飞镖、气球狗、面具猴子、兔头女郎……
这些不论死的还是活的东西，全都跟着音乐在天上转圈，快乐地围绕在小丑身边。
慕姗才不会等“出场音乐”放完, 她迅速端起豌豆机枪，“噗噗噗”一通疯狂扫射。
豌豆子弹连发，最脆皮的气球狗被打爆, 从破气球里溅射出猩红的血。
兔头女郎尖叫着躲在小丑身后，戴面具的猴子上下乱窜，断头台和飞镖、呼啦圈调转方向, 直直朝慕姗飞来。
断头台上镶嵌着两把沾血的锯刀, 上下“咔咔”咬合时活像一只巨大的嘴。
呼啦圈在快速旋转中一变五, 每一个圈套上都遍布细密尖刺。
飞镖一共十几枚，在空中高速飞过时只能瞥见一抹银色的影子。
慕姗重新从背包里拿出久不用的维京战斧，布满战斗痕迹的斧面毫不畏惧迎着怪物而上，发出“咣咣——”的金属撞击声。
战斧拥有激光剑没有的沉重手感。丧尸化又给玩家带来力量、感官增幅和对血的渴望, 慕姗的理智暂时退避, 战斗本能被无限放大。
她一脚踩住断头台的底座, 斧头卡在接缝凹槽处, 卯足力气“嘎嘣”一声, 断头台的“大嘴”瞬时被掰成两段。
五个呼啦圈和飞镖绕着她乱飞, 然而在密集的攻击中，慕姗行动自如，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悬在高处荡秋千的小丑奇怪歪头：“——咦？”
“你的护盾竟然有这么高的生命值吗？”他摸摸下巴，“不对, 不是护盾。”
话音落下，小丑本人已经化为一道残影朝慕姗扑来。
就算慕姗利用技能强化身体，他的动作也比她更快，几乎肉眼难以捕捉。
短短三五秒时间里，她的胳膊、膝盖、脖子遭遇了不下十次攻击，但没有一点伤痕，一切都好像打在了棉花上。
小丑惊奇地瞪大眼：“豁免攻击？有趣、真有趣！”他怪诞地鼓起掌来。
而在慕姗眼前，系统的提示明晃晃挂在头顶。
【技能有效倒计时：1秒、0秒……】
【你再次使用技能：你人还怪好的嘞
当日可用次数：0】
【技能有效倒计时：59秒、58秒……】
慕姗脸上虽然波澜不惊，实则冷汗已经湿透了背脊。
若论战斗技巧，她根本不是对手。
而眼前的小丑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的模样。
慕姗毫不迟疑，又一张卡牌凭空出现在她指尖。
漆黑的巨型独角仙从天而降，宛如一辆小型装甲车呼啸着撞过去。
小丑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你果然还有虫子。”
慕姗还在丧尸化状态，无法说话，她只是“轻蔑”地朝他展示自己手中一连串的卡牌。当然，是背面。
独角仙怪怒吼一声，节肢踏在地上发出巨响震动。
鞘翅目虫怪作为王虫血脉一属，拥有比其他品种虫怪更强的战斗力，小丑一拳砸下去仅仅在虫壳上留下一个凹坑而已。
几个来回后，他双手握住独角仙巨大的触角，脚跟已经抵在了墙面上，水泥墙寸寸皲裂。
小丑面露不耐，回头大喊：“猴子、兔子，你们还傻站着干什么！”
召唤出来的魔术怪物中仅剩下面具猴和兔头女郎。二者站在另一侧的阴影里，听到声音缓慢转过身。
它们的行动迟钝、僵硬，脸部被一层“棉花糖”样的白色絮状物沾满。那些细细密密的丝线还在不断发育、衍生，从它们的口鼻、眼睛、耳孔，任何一个连通的洞里钻进去。
兔头女郎和面具猴伸着手朝小丑的方向走来，但它们没走几步，身体就像耗尽了电量的玩具，抽搐着倒下。
它们体表迅速蔓延青色苔藓，将活体变成园林绿化。
小丑目露震惊，他动作一顿，随即狠狠一脚将眼前的独角仙踹开，自己凌空跃起，飞快跳到了楼层另一侧。
他捂住口鼻，定睛一看，角落里紫色的漂亮真菌早已在黑暗里悄悄生长，只不过无人注意罢了。
【环境卡·一丛蚀骨菌】
慕姗表情平静地看着他，她自己脸上也有一点菌丝，但蚀骨菌孢子并不能寄生丧尸，她是[半死不活]状态，这些致命真菌对现在的她来说没用。
小丑眼中闪过阴狠，但很快，他就难以保持冷静。
他涂满油彩的脸上开始有孢子迅速弥漫，且菌丝越长越多，不管他怎么扒，那些菌丝都和有生命有思想一样，不停瞅准空隙往身体里钻。
慕姗完全不敢松懈，她又接连打出一梭子豌豆，直到将机枪射手的水分值打空。
小丑一边应付孢子真菌一边躲避她的攻击，但没过多久，他的动作倏地停止，整个人以一种诡异的扭曲姿势停住，双手捂着自己面部。
他死了？
但下一刻。
“滴滴答答——”大量血液落地的声音。
慕姗瞳孔一震。
马戏团小丑像扒面具一样缓缓扒掉了自己一层脸皮。
蚀骨菌被新鲜血肉吸引，原本附着在脸上的菌丝被血肉混合，完全剥离身体，只露出底下狼狈恐怖的面容。
慕姗回头看去，蚀骨菌已经被一枚带火的飞镖钉死。
他狠狠一脚踩住自己淋漓的脸皮。好像根本感觉不到痛似的，甩了甩沾血的手指。
“啊啊啊，你可真行，白白浪费了我一张脸。不过这招偷袭我给一百分~”
话音落下，他伸手一拂，脸上又重新附着上一张涂满油彩的面孔，只不过这回不是笑脸，而是哭脸。
油彩拉长、扭曲了人的五官，被他盯住的时候，怪诞的恐怖让人毛骨悚然。
慕姗却直视小丑漆黑的双眼，并不退缩。
丧尸化状态时无法说话，但起码在表面上她故意装作一副胜券在握、底牌仍在的模样，从气势上决不能输。
果不其然，小丑看见她手中一沓未使用的卡牌，犹豫了一瞬，似乎在忌惮她又会拿出什么偷袭的招数。
这时，另一侧安全屋内传来花匠颤抖的声音。
“姑娘，你还在等什么！！快把厉害的大、大招放出来啊，给这家伙点颜色看看！”
“就和杀上次的厉鬼BOSS一样，快，别让这家伙跑了！！”
虽然花匠的声音抖得厉害，但确实起到了一些效果。
小丑眯了眯眼，犹豫更甚。
偏偏慕姗还真的将手探入背包，好像要取出什么似的。
似乎真的是老天爷都在帮她，楼上忽然传来轰隆轰隆的钢索震动声音，是电梯在迅速下行。
有人在飞快接近500楼。
慕姗在一瞬间有分神，就是这刹那的空隙，小丑抬手“嗖嗖嗖”朝她这边丢来什么东西。
那物的飞行速度极快，在半空略过一道白色残影，慕姗只来得及抬手护住头部。
【生命防护罩-1
剩余点数：0】
“啵”的一声，透明的护罩彻底瓦解。
她心里咯噔一声。
下一瞬，迟钝了的感官才卷土重来。
慕姗摸了摸自己的脸，手指上一丝红色。她的脸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破了，因为太快，痛觉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
小丑顶着张哭脸站在原地，划伤慕姗的始作俑物在空中绕了一个大圈，又飞回他手里。
是一张普通纸牌。
小丑用两根手指夹住纸牌，露出上面的花纹：被血染红的黑桃A。
他低低笑了声，伸出舌头舔了一口牌面，品酒一般点头：“唔，果然是好人的味道。”
“看来，你的豁免技能也到时限了呀。”
慕姗心脏猛地提起，她做出防御的姿态，可小丑并没有要继续作战的意思。
他从身后甩出一件道具，一扇门凭空在墙壁上出现，门内是深蓝色的漩涡。
【山寨版任意门（辅助类）
品质：普通
说明：同一个副本内，可以去到你想去的任何地方
备注：玩家[哆啦B梦]技能衍生物】
电梯已经到达500层，“叮——”的一声电梯门即将打开之际，小丑蹦跳着跃入任意门，他回身探头，朝慕姗夸张地挥手：“今天我玩的很开心，有机会继续啊！”
小丑消失的同时，电梯里宗芮、梁觅双和杜鸣岐三人冲出来。
宗芮举着扫把大喊：“小丑那混蛋在哪！”
杜鸣岐看见地上一堆乱七八糟的玩具碎片和化为青苔的猴子尸体：“他已经跑了。”
梁姨扶住慕姗，检查了下她脸上的伤口：“划伤你的东西很薄，已经止血了，不严重。”
慕姗：“是一张纸牌。”
不过她不明白小丑最后的举动是什么意思，纸牌划脸而已，对她几乎造成不了伤害。
花匠一直在观望外面的动静，听见人的说话声，他打开门哆哆嗦嗦出来：“姑娘，我们安全了吧？刚吓死我了，那什么疯子啊……”
慕姗从丧尸化里脱离，面色苍白：“刚才谢谢你临时反应了。”
林宽挠头：“我就是胡说八道两句，那疯子真的就被吓跑了？”
第三人称问了事情始末，面色凝重：“小丑的性格古怪、猜疑、谨慎，作为四位数ID玩家，我有队友帮助，他却一向单打独斗，他硬实力不如坠梦人，但能活到现在靠的可不是发疯。”
“所以，他不是被花匠的话吓走，也不是忌惮我的道具。”慕姗问。
杜鸣岐摇头：“他走是因为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是你的血。”
慕姗一下反应过来：“他刚才变成宗芮的模样！”
“宗姐被他所伤，他吃了谁的血，就能变成谁的模样。”杜鸣岐略懊恼，“这是他最近新得的技能，小丑以前不能变换人脸。”
慕姗想到什么，立刻点开系统界面给贺云崇发消息。
[小心马戏团小丑！]
第93章
慕姗在系统虚拟键盘上噼里啪啦打字, 可她等了好一会，对方也没有回复，她不清楚贺云崇到底有没有看到。
“坠梦人不在这, 你俩吵架了？”宗芮张了张嘴，“他是故意躲着你又不回消息？”
梁姨拄拄她，小声：“别这么说。”
慕姗摇摇头：“他不会的。”
杜鸣岐拿出一种特殊溶液将地上的残骸全部处理干净：“大概半年前开始, 小丑的精神接近崩溃，他不知道从哪里听来‘只要成为现存四位数ID玩家中的最强者，就可以脱离副本世界’的说法。于是他开始到处猎杀高等级玩家, 光我认识的，就已经死了五个人。”
慕姗无语：“这种理由，真的会有傻子信？”
杜鸣岐擦擦手：“当人长期处于高压绝望的世界, 什么荒诞的理由他都会信。”
宗芮冷笑一声, 她胳膊上还绑着纱布：“成为最强玩家之后能不能脱离副本不知道, 但知道的是，他肯定会成为系统的杀戮机器！”
天已经快黑了，他们四人冒险搜查了临近的几楼，又询问了其他玩家, 确定没有人见过或听过贺云崇或小丑的踪迹。
慕姗觉得贺云崇回到顶层的可能性很大, 但天黑后楼外的世界会变成血红, 楼内的灵异现象又都会加剧, 她不敢冒险一个人在楼里乱窜, 遂告别第三人称小队回到500层, 打算明天一早再出发。
安全屋洗手间淋浴区的地上还有大量积水，慕姗拿拖把杆将下水道捅开，看着积水打着漩涡漏进下水口。
她对镜看了看，脸上被纸牌划破的伤口已经止血结痂, 只残留了深红色的一条痕迹，并不疼。
慕姗又累又饿，但经历一番实力不对等的战斗后也没心情做饭。她打算随便找点吃的，打开冰箱门，却看到里面有用保鲜膜包好的新鲜食物。
是那家伙下午做的？
杂菜饭团被捏成心形，盘子中央用番茄酱挤了一个小爱心。旁边是一碗虾仁炒芹菜，还用一点红甜椒做了点缀。
冻虾仁是她冰箱里的存货没错，可芹菜和红甜椒绝不是……
在这种摩天大楼里，他是怎么弄到蔬菜的？
慕姗心情复杂，她吃了两个杂菜饭团垫肚子，不可否认，味道很好。以前上学时他也经常做饭，是父母都夸赞的手艺。
洗完碗，慕姗后知后觉地发现，桌上那只橙子木乃伊不见了。
橙子早就干瘪不能吃了，是谁拿走了，显而易见。
他拿那个干什么！又不能吃，傻子！
她深呼吸一口，拍拍脸，告诉自己不要再想了。
主线任务（第7天）
充斥着大量海水的顶层，水位线已经浸泡到墙面的一半。
浪花拍打着大楼和电梯门，除了不应该存在于摩天大楼的海鱼，还有螃蟹贝壳之类的东西沉在漆黑水底。
贺云崇睁着眼睛，像个溺死的人，躺在水底一动不动。
他的双臂被水的浮力托起，随着水流上下缓慢浮动。下半身双腿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十几条粗壮的触手，但此刻也都和死了一样，静静蜷缩在水底。
偶尔有几颗气泡从他发间冒出来，也都争先恐后逃离他，向上浮动，就和她一样。
贺云崇眼前系统好友界面展开，慕姗昨晚发来的消息记录就在眼前，他就盯着这几行字看了一整夜。
[小心马戏团小丑！]
[他能变成别人的脸！]
[你还好吗？回答我。]
或许别人不知道，贺云崇和马戏团小丑已经见过很多回。他们的本质是一样的，只不过他仍有心底牵挂的人，小丑却是自私自利的疯子，他甚至把自己的本名都已经舍弃了。
除了系统，没人知道小丑到底叫什么。
就在几个月前的[积木世界]副本，他们两个还有过一次殊死搏斗，最后以小丑断了一条胳膊逃脱告终。
那个疯子听信了系统的谗言，早晚会来袭击他的，贺云崇有心理准备。
可慕姗特地来提醒他，是舍不得吗？
贺云崇蜷缩着抱住自己，触手们蠕动着，将他团成一个巨大的肉球。
但以他现在这丑陋的模样，连重新出现在她面前的勇气都没有。
“邦邦邦——”9点半，补给电梯又一次上到顶层。
银色电梯门徐徐打开，海水汹涌着灌入，又从电梯缝隙里快速漏下去形成瀑布，楼层里的水位一下子下降不少。
贺云崇被水波带动，身体如水草一样摇摆，他神情漠然，甚至闭上了眼睛。
但就在这时，他忽然听见一阵呼救声，嘶哑凄厉。
摩天大楼里每时每刻都在玩家在重复死亡、刷新的事情，但这道声音他绝对不会认错。
“救命！云崇哥！救我——！”
他几乎是在瞬间睁开眼，十几条粗壮触手带着男人从水面快速浮起，大量水流从他身躯上落下，“哗啦啦——”
贺云崇目光发红，他完全是毫不犹豫地一头撞进电梯里的。
“救我！好痛啊——”
熟悉的声音就在楼下，贺云崇疯狂拍打电梯开门键，等到光源照亮665层的黑暗时，他整个人愣住，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场景。
慕姗双手被麻绳捆着吊在天花板上，脸色苍白、奄奄一息。她脚下匍匐着几只丑陋的玩偶，那些猫狗熊玩偶的身体东拼西凑，眼睛是黑色钢珠，肚皮剖开露着棉花，脸上满是一道道粗糙的针脚。
它们数量众多，密密麻麻堆在慕姗脚下，扒着她的双腿想要往上爬。
贺云崇一下就失去了理智，他猛扑过来，十几条触手飞快将怪物玩偶们全部扫开，双臂小心翼翼托着慕姗放下来。
“姗姗……姗姗！”
怀里的女孩嘴唇嗬动，贺云崇目光焦急在她身上逡巡，查找是否还有别的伤口。但下一瞬，两只铁钩从天而降，瞬间穿透他的肩胛骨。铁钩后拴着的铁索拉紧，将他整个人直直拽到了半空。
贺云崇喷出一口血。同一时刻，刚才那些被轻易扫开的玩偶们卷土重来，它们张牙舞爪全部扑了上来，棉花中长出尖牙，撕咬触手上的血肉。
滴滴答答的鲜血很快在他身下汇聚成小小一泊。
而“慕姗”用手指捋了捋头发，面带微笑站了起来。
“这招真的屡试不爽。”
贺云崇目光有震惊，但哪怕是被洞穿了身体他也没有多余的反应。
“慕姗”抬手洒出一把粉色烟雾。
【玩家马戏团小丑使用技能：影分身术
（主动）可制造自身的多重幻影，分身仅有本体10%属性点实力
制造分身需消耗本体精力
“猜猜哪个是真正的我？”】
从粉色的魔术烟雾里又走出一模一样的四个“慕姗”，她们笑吟吟地围拢在贺云崇身边。
小丑看着面前好像傻了一样一动不动任凭玩偶撕咬的男人，不敢相信：“你有病吧？明知道我是假的也没反应？！”
他大笑着摇头：“还说我是疯子，明明你比我疯的多！”
“上一回你砍断了我的手臂，这一次我就要让你被我的眷属一点点吃掉。哈哈哈，大名鼎鼎的坠梦人，变成怪物的食物！没了你，很快、很快我就是最强的四位数ID玩家了！”小丑癫狂大笑起来。
他那些丑陋的玩偶们趴在巨大触手上，哪怕数量众多，啃咬的速度也不快。章鱼触手被咬得东一块西一块布满细小缺口，鲜血流了满地。
或许是贺云崇死气沉沉的表情取悦了小丑，他抚过自己脸上佩戴的“慕姗”面孔，得意道：“知道我是怎么变幻出这张脸的吗？”
“你都快死了，我就告诉你吧……小姑娘的血，可真甜啊。”
话音落下。一只狮子模样的丑陋玩偶咬住触手尖，想要大口吞吃。下一秒突然被触手瞬间穿透腹部，掏空了肚子里的棉花撕碎成布渣。
贺云崇缓慢抬头，他终于有了反应。
小丑感觉不妙，后退时，原本围在旁边的其中一名分身慢了一步，被触手卷住了脖子。
“呃——！！”有成年男人大腿粗的触手一反刚才任人宰割的模样，以强横的力量不断收紧。
分身的大脑缺氧，在窒息之前，他本能地变幻回原本小丑的模样。
慕姗的五官消失。贺云崇通红的眼睛落在那张涂满油彩的脸上，嘴唇紧紧抿着，浓浓的戾气瞬间激发，眼神阴狠。
他的触手继续收拢。
下一瞬，“咔”的脆响，那名分身的脑袋被拧了下来，肩膀上空荡荡一片，随后“哗啦”一声，整具身体变成破碎的彩带消失在空气里。
小丑满面震惊错愕：“你、你怎么……”
贺云崇好像根本不知道疼，他徒手拽出深入肩胛骨的铁钩，“啪”扔在一边。身下的十几条触手各司其职，飞快绞杀丑陋的玩偶，棉花布片漫天乱飞。
在昏暗的光线下，男人通红的眼睛和阴沉的脸像是地狱来的恶鬼。
“谁允许你伤害她的。”
我都不舍得碰她，凭什么你伤害她。
杀了你，
杀了你，
杀了你。
脑海里被病态的愤怒淹没，他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满脑子都只有慕姗的血。
小丑又扔出许多魔术道具，贺云崇抬起头，身后庞大的触手根本无所畏惧，直接迎着那些锯刀、地刺、火圈冲上去。
马戏团小丑一直被迫后退，直到他看见眼前彻底失去了人形的怪物。
【玩家同化100%】
第94章
昨天梁姨体力消耗太大, 宗芮又受了伤，今天第三人称小队没有进行食物平均分配计划。
等补给电梯上到500楼时，意料之中：里面只有一堆碎餐具和垃圾。
花匠看起来很失望, 他捂着饥肠辘辘的肚子，想来也知道仅靠昨天那包泡面支撑不了多久。
转身想要回安全屋的时候，慕姗突然递过去一个塑料袋。
“这是……”林宽震惊。
慕姗：“是半袋挂面, 还有一些盐，节省着吃能熬几天，我只能给你这么多。”
花匠双手将塑料袋按在胸口, 眼睛一下子红了，多次张嘴不知道说什么：“谢谢姑娘……你是个好人。”
明明是年龄更长的男人，他既没有实力, 也没有勇气。
“别误会, 我不是什么人都会接济, 也不会一直接济。”慕姗看了眼手表上时间，“我进副本第一天时，你给了我苹果，几次遭遇危险你也没有装死, 这是回报。”
“系统常有因果律轮回, 有因必有果, 现在这些就是你种下的果。”
花匠愣住, 他又看了看手中的塑料袋, 十指更加用力地攥紧。
等补给时间过去以后, 楼里的玩家们才能自由使用电梯，慕姗坐在自家安全屋门口等待，有些心不在焉。
忽然，她听见电梯井里传来“砰砰”两声闷响。
不大, 类似重物撞击金属的声音，而且是在很高的地方。
慕姗警惕地站起来，往电梯门方向靠近。
但不待她走到门边，那种撞击声再次出现，并且更大、更频繁。
“砰砰——砰！”
伴随强烈的震动，她能想象到一个巨大的物体在电梯井中垂直快速掉落，不断撞击到周围的墙壁和电梯门……并且以飞快的速度接近她所在的500层。
慕姗飞快后撤，把自己藏在围墙后。
这颗“皮球”掉落的速度飞快，“轰隆隆”的巨响动静极大，但凡是个活人都听见了。
直到“咣！”的一声重击，那物体经过500层，撞在墙上，直接将坚硬厚重的金属电梯门朝外撞开一个凹坑。
慕姗从围墙后抬起头，惊讶得看着几乎弯折成个“？”的电梯门，因为变形，中央的缝隙不再严丝合缝，她扒着破洞往里看。
黑漆漆的电梯井内有一抹绿色的光源，并不强烈。而刚才砸坏500楼电梯门的那巨物，还在不停往下坠落，时不时传来“轰隆隆”的巨响。
慕姗身体一顿，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腹上沾了一些水渍，散发着海洋特有的咸腥味。
“难道是……”
“贺云崇！！！”她超里头大喊。
慕姗拿出撬棍、扳手，铆足了劲想要将金属门撬开，但即便变形扭曲成这样了，这两扇破门依然纹丝不动。
而另一边，被追逐的小丑依靠小巧身形灵活地跳跃在电梯井中，他的身体每处部位好像都有弹力，活像个橡胶做的玩具球。
反而是贺云崇，因为巨大化的身形施展不开，章鱼足尝试用吸盘吸在墙面上，但狭小电梯井无法承受他身躯的重量，只在不断下坠过程中留下一滩滩水渍和血迹。
各楼层的玩家被惊动，纷纷从电梯缝隙处往下看。小丑注意到他们，兴奋地大吼：“快看啊快看啊！”
“这里有个可怜的老实人要被怪物吃掉了！这样恐怖的章鱼怪物，一定是这栋楼里的BOSS！它吃掉我以后就要去吃你们啦！”
有玩家听到他的话，眼神里透露出恐惧。那一双双隐藏在电梯门后的眼睛，忌惮、旁观、恶劣……小丑脸上的油彩越来越鲜艳。
【玩家马戏团小丑使用技能：直播榜Top1
（被动）在有观众收看表演时，将获得身体素质大量增幅。
“黑红也是红啊。”】
他在狭窄的空间中蹦跳，于触手的包围圈中转圈，几条章鱼足模仿人手，用“抓握”的姿态将他牢牢锁住。
但小丑咧嘴一笑，于虚空里出现许多无形的细线，一根根拴在了那些章鱼触手上。巨大怪物的动作慢了一瞬，小丑从包围中飞快逃脱。
而随着观看战斗的玩家越来越多，那些线的颜色渐渐加深，触手们的行动逐渐受到桎梏。他像是变成了一个提线木偶，失去行动力后，庞大身躯在电梯井内不断打滑下落。
“被公众关注的感觉怎么样？”小丑举起两把锯刀，口中发出“偞偞偞 ”的笑声，“有时候，关注度也是一种‘枷锁’哦。”
巨大怪物不能说话，他愤怒地用腕足撞击墙面和电梯门，发出“咣咣”的巨响。因为周围没有一点水分，触手已经干裂崩断，他用自己的鲜血保留湿润，但形式仍然越来越严峻。
双方还在持续下坠，但就在小丑以为稳操胜券的时候，一直静默的钢缆忽然快速搅动起来，轴承零件齿轮运转，“咕噜噜”地转动。
楼下传来电梯轿厢飞速上升的声音，是高层有人叫了梯。
小丑眉头一皱，他的动作有片刻的停顿，就是这一瞬间，一根早已潜伏在他身后的触手忽然袭击，飞速洞穿了小腿肌肉。
大量鲜血喷涌而出，小丑咬住牙、面孔狰狞扭曲。他手起刀落，迅速斩断了那截触手。
双方谁也没有因为伤势痛叫出声。在黑暗狭窄的空间，厮杀几乎成为本能。
这一切，直到电梯上行而终止。
钢索带动电梯飞速上升，战斗中的他们被迫撞击在轿厢上部，被电梯带着往高处去。
慕姗一直扒在电梯门口的破洞往里看，一直过了十几秒才终于听见钢索滚动的声音。
因为一路上电梯井内被破坏严重，轿厢上升带来一阵“噼里啪啦”的撞击声音。
电梯停在了500楼，但扭曲弯折的电梯门却卡住了打不开。
“后退！！”里面传来宗芮的喊声。慕姗用胳膊护住头脸，在灰尘弥漫中连连后退。
很快，一股巨力从里面袭来，直接将变形的金属门炸出一个大洞，第三人称小队灰头土脸从破烂的电梯门里爬出来。
宗芮拉着她的胳膊躲到一边：“小心！”
轿厢和电梯门已经破破烂烂，存在巨大的裂缝缺损，慕姗在灰土中艰难抬头，看见一张像人皮一样的彩色薄片从空隙里快速游进了楼层，转瞬就像吹气球一样鼓胀起来。
小丑扭曲的身体就在一点点吹气中渐渐成型。他脸上的油彩表情已经从哭脸又变成了怒脸。
从小丑进来的位置，外侧传来愤怒的拍击声。电梯楼层的缝隙虽然大，但要通过一只巨型海怪还是很难，她看见贺云崇的触手在疯狂凿墙，石块破碎露出底下的钢筋，触手鲜血淋漓，艰难挤进一部分又被卡住。
而短短时间里，小丑已经恢复了成年人的体型，他咧开嘴，从身后抽出一根魔术手杖。
所有人都瞪视着他的动作。
“观众朋友都坐满了，演员也到齐啦，今天的结局会是HE吗？”小丑缓缓举起手杖，朝向第三人称等人的方向。
这时一直不吭声的梁觅双忽然往前一步，双手结印，眉目一凛高喊道：“停车，合法检查！”
【玩家梁觅双（高速收费员）使用技能：收费站
（主动）范围强控技
构建短时安全堡垒“收费站”，可获得自身圆心范围5米内半小时高防御状态，期间本人不可移动
“停车，查身份证！”】
使用技能以后，梁姨的脸色肉眼可见得变差，她保持这个姿势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睛都不眨。
小丑高高举起魔法手杖，但不管他再怎么急躁地狂甩，魔法都没有生效。
众人有了主心骨，宗芮大喊一声：“快！”
【玩家宗芮（清道夫）使用技能：扫地僧】
她抽出扫把，整个人化为旋风攻了上去。小丑撇撇嘴，一边应对宗芮的疯狂攻击一边又洒出一把粉红雾气，召唤出许多诡异的马戏团怪物。
被故意缝合的丑陋玩偶、手握鞭子的吉普赛女郎、四只脚踩火的狮子……
它们颤颤巍巍，脸上带着笑，朝保护圈中央的梁姨三人而来。
慕姗看了眼已经挤进来半个身子的‘章鱼海怪’，伸手抽出一张压了很久没用的卡牌。
【物品卡·一把电锯】
她拉动开关绳，电锯发出“嗡嗡嗡”的发动机声音，锯齿旋转，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那几个马戏团怪物被这自带暴力元素的武器弄得有些畏畏不前，慕姗却不会等，她大吼一声，举着电锯就冲了上去。
高速旋转的锯子切割开玩偶的身躯，里面的棉花满天飞，像是在500层下了一场没有温度的雪。
一旦发现顶不住了，慕姗就会快速回到收费站安全范围内，就这样保持低攻高防的作战状态，竟然也让她成功风筝掉了三个怪物。
另一边，宗芮牵制小丑却渐渐力不从心，精英玩家和顶级玩家的实力差距并不是ID上少一两位数字那么简单。
【玩家杜鸣岐（第三人称）使用技能：演员表
（主动）可获得周围人类职业技能、身体状况等信息
若实力相差太大则显示不全。
“你的片酬多少我都一清二楚哦。”】
第三人称手里多出了一张长长的纸片，他一目三行，大吼：“他的技能大部分都用过了，只有【跳火圈】还有1次使用次数！宗姐撑住，小丑的怪化度在上升，他马上就要失去理智了！”
闻言，马戏团小丑猛地回头，目眦欲裂：“死小鬼，我应该先干掉你的！！”
他一把甩开宗芮，整个人高速移动，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朝“收费站”冲来，慕姗下意识举起手里的武器，身后的梁姨脸上冷汗一滴滴落下。
就在这时，楼层里突然响起清灵的歌声，好像从深海中传来，是灵魂的救赎，是精神的掌控，是人类绝对无法发出的声音。
所有人都停下动作，着魔一样聆听这危险的海妖歌声。
小丑脸上表情出现皲裂，他极力想要移动身体，但双手双脚好像焊死了。
地面开始蔓延海水，积水从鞋底快速涨到脚面，小丑使尽浑身力气侧过脸，暴突的眼睛看见电梯门的方向。
裂缝已经被触手凿出了一个大洞，庞大的触手怪物几乎将身体完全挤了进来。那些长满吸盘和利齿的腕足争先恐后朝他的方向游，血迹斑斑的口器张开，遮蔽了电梯里所有的光。
第95章
人对于超过自身体积一定倍数的存在, 拥有先天生理上的恐惧感。
庞大的深海巨怪几乎将楼层空置的空间全部填满，而柔软粗壮的触手还在不断往外蠕动扩张。
小丑仰着头，脸孔逐渐抽搐。大颗大颗的冷汗从额头不断淌下, 将他脸上涂抹的油彩冲得一塌糊涂宛如鬼怪。
忽然间，他猛地一个激灵，低头震惊地看向自己的脚。
“水、好多水……”
深蓝色的海水已经不知不觉间没过了他的脚背, 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升，飞快吞没小腿。
从水面往下，可以清楚地看见游动的鱼类、长满水草的玻璃瓶、奇形怪状的海洋生物。
——水下不是摩天大楼, 而是另一个空间！
小丑尖叫着挣扎，他变出许多氢气球想要借力飞起来，但水下不知道什么东西死死拉住了他的腿, 伴随迷惑人心的海妖歌声, 他根本无法动弹分毫。
被海水淹没, 水面越来越高、越来越高，从小腿到膝盖、大腿……
疯狂挣扎中，小丑发现周围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陷入了深海恐惧。
第三人称和慕姗几人站立的地方干爽洁净, 他们全都冷漠地看着他, 好像在旁观一场杀戮的好戏。
他渴望许久的关注度, 此刻正在上演。
小丑双手举高拍打着水面, 发出意味不明的尖叫：“啊啊啊！”
水位逐渐升高没过脖子, 他拼命捂住自己的口鼻, 直到海水淹没头顶，冒出一串“咕噜噜”的气泡。
庞大的深海巨怪发出震慑力十足的咆哮，被召唤来的大海怒吼着、波涛汹涌。
马戏团小丑被海洋吞没后，杜鸣岐发现自己脚下也开始有积水蔓延, 并且“海洋”的范围开始无差别扩大。
显然这种级别的环境改造优先级在梁姨的高速收费站之上，他们所在的小圈子也逐渐被深海感染。
杜鸣岐一步步后退。
宗芮看他：“队长你干什么？”
“他的同化程度太高了，我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变回人形，这样下去我们也会被大海吞没。”
“什么！怪化会敌我不分吗？”宗芮焦急翻找背包，“可我没带救生筏啊！”
梁姨幽幽：“深海里有救生筏也没用吧……”
长着十数条粗壮吸盘触手的章鱼海怪肉眼可见得暴怒化，小丑的身形已经不见了，那些触手砸在水中泛起巨浪，楼层里好像下雨一样。
慕姗顶着海浪艰难上前，咸腥的水滴溅在身上，她腰部以下已经被海水淹没，整个人完全湿透。
脚下的世界无限扩张，鲨鱼、魔鬼鱼在更深的地方虎视眈眈。
她的声音破碎在浪花的巨响里：“贺云崇——！”
“下班了，该回家了——！”
“贺云崇！！！”
正在发疯的深海巨怪好像终于听见了声音，他缓慢转过头，身后十几条触手涌过来，瞬间就将她所在的位置包裹住了。
慕姗被迫蜷缩起抱住膝盖。
她能感到自己被冰冷滑腻的触手从头到脚完全包裹，她好像被吃掉了……而触手们是活的，不停蠕动、缩紧，她有些难以呼吸了。
那些吸盘在她后背、胳膊、小腿牢牢吸附，有些部位还长有细细密密的牙齿，一圈圈尖锐地长在一起，好像恐怖片的画面。
慕姗眉头一皱，她感觉到小臂附近的一个口器把她的皮肤咬破了，虽然有点疼，但强忍着没出声。
鲜红的血液被口器吮吸吞噬，但在下一秒，深海巨怪好像终于认出了她的味道，周围包裹着她的触手猛地放开。
它们好像触电了一样，飞快四散。个别两条触手因为太急，撞在一起差点打成死结。
慕姗泡在海水里，她想抓住某条快速逃离的触手，滑腻的触感却总在掌心打滑。
人类意志和怪物意志争夺身体的主宰权，庞大的巨怪在水中痛苦地打滚，发出嘶哑的鸣叫。
水中，刚才被人类吸引过来的食肉鱼类全部躲得远远地，生怕被霸主波及到。
第三人称小队几人也完全沉在水中了，甚至是不远处的两座安全屋。
庞大的触手搅动翻滚中，一个浪头高高拍打过来，将众人完全淹没。
“咕噜、咕噜噜——”
慕姗屏住一口气，她整个人被卷入海水的漩涡里，能看见的只有眼前张牙舞爪的庞然大物。
两只巨大的红色眼睛正紧盯着她。
……
大海深处的谜题、神秘的怪物、沉没的海盗船和财宝；
传说中只有极少数的水手见过它的真容，但那描述足以令人心驰神往。
醒来的时候，不知道是几点。
500层依然是黑黢黢的，汹涌海水已经退去了，到处都在滴水。
慕姗闷闷咳嗽了两声，感觉自己耳朵、脑袋里灌满了水。她艰难抬起头，从头发里抠出一只沙滩蟹。
虽然浑身都湿透了，但并不太冷。因为她背后紧贴着一个人的胸膛。
慕姗低头一看，一条苍白赤裸的胳膊正横在自己腰间，很沉。他们两个人就以一种侧躺着的姿势并排挨着。
身下铺着一层细软的白沙，垒成一片小海滩。周围还有浅浅的海水，宗芮几人就七零八落分别躺在各处，都昏迷不醒的模样。
潮水退去以后，给摩天大楼里留下了很多美丽的贝壳，还有许多小鱼小虾在浅滩里蹦。
慕姗拿开他的胳膊坐起身来，下意识往旁边看。
身边的男人浑身赤裸，触手完全不见了，漆黑卷曲的头发湿漉漉地沾在他苍白、强壮、肌理分明的身躯上，一黑一白形成强烈的视觉反差。
他侧躺着，一双猩红的眸子平静地望着她。
慕姗脸上温度迅猛上升，她别过头：“你醒了！”
贺云崇撑起上半身，伸手摘掉她头发上残留的水草：“脸怎么这么红？”
他用手背轻轻碰碰她脸颊：“伤口还痛吗？”
慕姗脸上被扑克牌划破的伤疤已经痊愈，连血痂都被海水冲没了，头上撞出来的大包也消下去。他这海水其实是什么疗伤汤药吧……
慕姗从背包里找出件黑色的速干外套丢过去：“比起我，你自己更需要担忧吧！”
贺云崇抓着外套沉默片刻：“对不起。”
慕姗不去看他：“你道什么歉？”
身后人扶住她的肩，熟悉的气息涌入鼻尖：“我不应该离开你，让小丑趁虚而入。”他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阴暗，又飞快敛下去。
“是我太心急了。”
慕姗呼吸一滞，她听见他恢复理智的声音，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说什么。
疯狂求爱疯狂吃醋的他让她无所适从，但贺云崇一旦恢复游刃有余，她更觉得危险。
从小到大他都是这么游刃有余……
这时，杜鸣岐几人陆续醒来。
宗芮干呕两声：“我感觉我喝了三斤海水。”
梁姨忙着挤干衣服上的水，杜鸣岐脱了鞋子往外面呼呼倒水。
看见这一幕，宗芮呕得更厉害了。
慕姗撇下贺云崇站起身，来到海滩正中央，那里有一张扁平的、彩色的……画纸？又像是压扁的人皮。
画得是马戏团小丑的模样，但没有血肉，拿起来像橡胶的触感，很轻。
“这是什么？”
杜鸣岐：“某种蜕皮。”
【马戏团小丑的替死之身（一次性）】
慕姗震惊：“这种情况下他还能逃走？”
她以为几人联手，再加上深海的绝对压制小丑必定会死在这里。
杜鸣岐神色很平静：“像他这种程度的顶级玩家，很少有什么东西能直接取走性命，他有无数种自保的方法。”
“但他应该不会再来找你了。”少年瞥了眼已经穿上衣服，正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他们的男人，“你的贴身保镖回来了，他已经没有胜算。”
*
对比500层众人的放松，摩天大楼里某一层漆黑阴暗的角落，浑身湿透的瘦弱男人贴着墙壁坐着。他面前摆着一盏小小的油灯，昏黄灯光照亮他瘦削、斑驳的脸。
小丑脸上油彩的颜色淡了不止一个度，他痛苦地抱着头，指尖大把大把的头发被薅下来，露出渗血的头皮。
他头顶挂着明晃晃的系统提示，颜色鲜红。
【警告！警告！玩家怪化度91%、神化度3%，比例严重失控，即将进入怪物化倒计时】
【玩家8901号，张哲（马戏团小丑）
情绪增长逐渐脱离原定[社会娱乐岗]方向，请不要忘记保持微笑】
“张哲是谁？张哲，哦，是我啊……”
“微笑，我要微笑，哈哈哈！”
小丑最后残留的一点恐惧也消失了，他在黑暗环境里诡异地大笑，时而倒立时而跳跃。
“我是最强的四位数玩家，我会活到最后！”
“嘿嘿嘿嘿……Happy、Happy！”
他摸到自己湿漉漉的外衣，脸上的笑容僵住。坠梦人、收藏家、第三人称，他们、都是因为他们。他需要更强，他需要变得更强。
【检测到玩家有对力量的强烈渴望
是否尝试与主神系统进行交易？
交易原则：一比一平等兑换】
马戏团小丑脸上有一瞬间的迟疑，但很快又被脑海里充斥的疯狂念头占满：变得比坠梦人更大、更强悍！
“系统，卖掉我的谨慎！”
【叮——交易达成】
声音落下的一瞬间，小丑兴奋大笑起来，他感觉庞大的力量迅速充斥自己的每一寸肌肉，力量带来无与伦比的快感。
但这种兴奋没有持续很长时间，鼓胀起来的肌肉像吹气球一样大了起来，逐渐脱离掌控，变得一颗颗毒瘤。不管他如何尖叫求饶，这种转变都无可逆转，小丑的身躯变得和气球一样。
【玩家无可出售项目】
【玩家怪化度97%、神化度0%，怪物化进程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