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100(2 / 2)

油灯熄灭了,黑暗里,有影子在挣扎。

直到,一个套着可笑戏服、拥有庞大扭曲的四肢、和小得可怜的头颅的怪物站起身。

“Happy~”涂着油彩的大嘴咧开。

【玩家8901号张哲,已死亡】

【新的BOSS-马戏团小丑,已诞生。将归属新副本[怪奇马戏团],欢迎各位玩家光临】

第96章

海水完全褪去, 只有平铺一地的白沙。

花匠一个人提着个小水桶,在沙地里猫腰仔仔细细地捡沙滩蟹、小海螺,这幅画面竟然还有些治愈。

宗芮杜鸣岐三人和她告别, 各自回安全屋休息,慕姗把头发勉强绞干,打开围墙上的大铁门进入阳光房。

阳光房的围墙内全都是水渍和退潮残留, 铁丝网外挂着很多海草,丧尸工人也被冲得浑身湿透,枯草堆般的头发里趴着只螃蟹。

不过还好在[丧尸围城]副本时她给阳光房加的“完全防水”效果, 没有一点海水渗漏进室内来。

慕姗蹬掉鞋,看身后某个家伙赤着脚跟在她身后走进来,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贺云崇不知道从哪弄了条黑裤子穿上了, 他上身只有她给的外套, 拉链松垮垮只在腹部往上拉了一点, 里面完全真空,露出大半个白皙赤裸的胸膛。

慕姗飞快别开了视线,她撂下一句“我先去洗澡”就躲入了洗手间。

衣服被海水泡过以后如果不清洗干净盐分会残留,衣料变脆就不能穿了。

慕姗把换下来的衣服裤子泡在盆里。

她打开喷淋头, 热水淅淅沥沥从头顶浇下, 沐浴露的香气弥漫在狭小的洗手间内, 热水蒸腾出馥郁的芳香。

慕姗舒展一口气, 开始专心致志往头发上抹洗发水。

刚冲洗泡沫没几秒钟, 淋浴的水量忽然变小, 然后很快就中断了水流。

慕姗眯着眼重复打开关上水龙头几次,花洒处都没有热水出来。

一行系统提示缓缓浮现。

【你的安全屋自来水余额已告罄,请及时充值

ps:本副本内不接受金币充值】

慕姗顶着一头一身的泡泡傻了,停水……偏偏在这个时候!

她犹豫片刻, 还是硬着头皮挪到靠近门边的位置,朝外喊:“贺云崇!”

很快有一片阴影贴近浴室门。

从里面能很清晰地看出他的身形轮廓:“怎么了?”

慕姗压低声音:“水没了,你拿张自来水充值卡给我,就放在枕头下面……”

“好。”

他很快离开,没过多久又带着东西回来。

“开门。”外头的贺云崇说道。

慕姗原本手就放在门把手上,听见他的声音手指微微一颤。她按下把手,将洗手间的门打开一道窄窄的缝。

下一刻,一张扁扁的水卡被双大手递进来,慕姗一把夺过。

门外的人站了片刻,很快离开了。

她松了口气,将充值卡使用后,安全屋的自来水又很快接续上了。

慕姗站在花洒下飞快冲洗身上的泡沫,洗完澡,她换上干净衣服,缓慢拧开了洗手间的门,探出头。

某个人正站在简陋的厨房灶台前做饭,或许是觉得热,他又把身上的外套脱了,光着上半身。

印满水果的卡通围裙和那具健壮躯体上参差的伤疤形成鲜明对比。

贺云崇明明没有回头,后脑勺却好像长了眼睛似的,他将饭菜端上桌:“饿了吗?可以吃饭了。”

慕姗伸出去的脚又生生拐了个方向,“哦。”

她在小小的餐桌前坐下。狭窄简陋的地下室,仅有一张餐桌两把椅子,甚至还是不一个款式。

两人围坐在拥挤的桌前,一人一碗稀饭,中间是清蒸腊肠、拌豆腐干、一份海带花蛤汤(不清楚是不是从海里现捞的),还有一个单独给她的黄桃罐头。

慕姗舀了一勺黄桃糖水含进嘴里,格外的甜。

相对无言吃完一顿饭,贺云崇又先一步去收拾碗筷。慕姗没什么事干,只能拿了水杯去浇花。

她抱膝坐在床沿,大脑放空,看台阶上的豌豆射手和神奇抗日葵一扭一扭的唱跳RAP。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身边多出来一个人。

贺云崇也不说话,就只是静静陪坐在身旁,但他的气息存在感太强,慕姗的注意力很快被迫转移到他身上。

她酝酿好久才开口:“云崇哥,这种大逃杀的生活什么时候可以结束?”

他愣了愣,抬手轻轻抚摸她发顶:“很快,再坚持一下。”

慕姗环抱住自己膝盖:“我只是害怕,将来你或者我,会变成小丑的模样,变成一个完全彻头彻尾的疯子。”

“我害怕成为那样一个人,遗忘自己遗忘家人,那样怎么能算活着?”

贺云崇终于没忍住,他展臂将她揽进怀里,像过去每一次他渴望做的那样,轻拍她的肩头给她安慰。

“我不会让你变成这样。”

“姗姗,不管将来面对什么,我都和你一起。”

慕姗将头枕在他肩膀,听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心里竟然没有想象中的抵触,反而安定、信任。

“在你心里,我的定位是什么人?”

她犹豫片刻:“……青梅竹马长大的哥哥。”

贺云崇的声音坚定,内容更是直白:“姗姗,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我也不是什么哥哥。过去我默默陪你长大,但希望未来我能以另一种身份永远在你身边保护你。”

他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了,慕姗脸部体温迅速上升,他抬手制止了她逃离的举动,将她的脸掰回来,低下头直视她的双眼。

“别离开我,我爱你。”

面对这种直球型的求爱,慕姗双颊已经通红,她望着眼前人赤色红眼睛,还想做最后的挣扎:“你怎么知道对我的感情不是亲情?”

贺云崇沉默半晌,低头凑过来。

“亲情会这样吗?”他轻轻吻了吻她的眼睛,又往下吻过鼻尖和下巴,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惹得她有一点点不快。

慕姗睫毛颤动,感受到他嘴唇的柔软和温度。两人距离拉开,彼此的呼吸都有些乱。

贺云崇嗓音低哑,握住她肩膀的手指收紧:“你忘了,你小时候亲过我。”

“我这辈子都是你的人了,你得负责。”

两人额头相抵,慕姗还有些别扭,垂眼不去直视他。

贺云崇耐着性子:“试试看,不要用哥哥的眼光看我。”

他为了钓她,甚至都故意不好好穿衣服。

慕姗刚毕业还没谈过男友,又被成年男性的美色连番引诱,终于松口:“我……努力吧。”

贺云崇一愣,还没从狂喜中回过神来。他搂紧她,声音颤抖:“既然可怜我,就要一直可怜下去,不要半途而废,好吗?”

主线任务(第8天),是他们待在500层的最后一天。

500层往上一直到顶楼都已经被搜遍了,已经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这一整天,慕姗都在和贺云崇一起收拾阳光房。昨天的深海现象远不止留下一个沙滩那么简单。

他们要清理干净阳光房外围铁丝网和围墙上残留的垃圾,包括各种扎根筑巢的贝壳、螃蟹,还有海草、海带等等。

慕姗拿了扫把将墙角不显眼地方的青苔和沙子都铲干净,抬头就看见贺云崇正在研究家门口捆着的丧尸工人。

丧尸工人生前是男性,三十岁左右。

因此他的目光极为不友善,上下扫视的目光带着审视。明明已经不是活体,丧尸工人竟然乖巧的在贺云崇面前一声不吭。

慕姗:……

每天就属于是没醋硬吃。

虽然丧尸工人是男的,但还好不是活的。

两人清理干净安全屋,又将昨天换下来的衣服全部挂在铁架子上晾晒。

“准备好了吗?”

慕姗找了个板凳坐下,她抬手使用了【环境卡·窗外晴天10分钟】。

下一瞬,原本被百叶窗遮盖住的危险室外环境倏地变化。昏黄街道消失,取而代之的灿烂阳光争先恐后撒入阳光房,把人照得浑身暖洋洋的。

藏在楼层漆黑角落里的灵异生物发出惊恐的尖叫,一个个退避三舍。

慕姗伸了个懒腰,眯眼托腮,让自己浑身都进入阳光照射范围内。连续多日的无光环境让人心里压抑,身体还会缺少维生素D供应变得不健康,哪怕24小时开着顶灯也无法弥补阳光带来的抚慰。

为了这点珍贵的阳光,连胆小如鼠的花匠都克服了自己内心对贺云崇的恐惧,厚着脸皮过来蹭晒。

当然,他还带了一束鲜花作为礼物。被嫉妒心深重的贺云崇全部摘了制作成鲜花酱。

三个人沉默地享受日光浴。

短短十分钟的阳光,不足以将衣服晒透。但慕姗无端觉得压抑崩溃的心情缓解了许多。

她重新拉好百叶窗,隔绝大楼窗外危险的[回忆世界]。

即便是为了以后能多看看阳光,也要努力活下去。

第97章

主线任务(第9天)

又一次随机分配楼层的日子。

摩天大楼里每五天(隔四天)更新一次楼层, 如果顺利的话,在主线任务20天的时间里,每个玩家都得经历5个不同的楼层。

当然, 被系统焊死在666楼的贺云崇除外。

早上睁开眼,慕姗下意识看向洗手间方向,里面安安静静没有声音, 在阴影里乱舞的触手们不见了。

果不其然,不管贺云崇在哪里,楼层更新的那一刻他都会被系统强制传送回顶楼。

今天收集癖开出三张卡牌, 弥补了一部分之前的损耗。但因为集卡册内副本数变多,使用效率变高,她的卡槽始终无法填满。

【角色卡·一只老年女性丧尸】

【环境卡·一间满员鬼娃托儿所】

【角色卡·一只虫茧】

慕姗将新得的卡牌记在脑海里, 很快从床上爬起来, 穿好外套和靴子。

在洗漱的时候, 她听见安全屋外面传来花匠亢奋夸张的大笑,好像一个穷苦人忽然中了亿万彩票的既视感。

“哈哈哈!!!”

“太好了、太好啦!!”

根据隔壁邻居的反应,她相信自己这次随机到的楼层一定在50楼以内。

但出门一看,实际情况还是令她颇为无语。

(17)楼

一个完全没想到的楼层, 充满了主神系统对于她[支线任务1:为18楼招商]的无声嘲讽。

慕姗站在崭新的电梯门前, 都能猜出主神的潜在语言:哪怕把你安排在17楼, 你都不一定能找到18楼。

花匠兴冲冲跑过来, 明显精神许多:“姑娘我们撞了大运了!17楼啊, 这可是17楼!前面没多少玩家争夺物资, 补给肯定很丰富,太好了!”

他笑着笑着自己又哭起来,蹲在地上抹眼泪,“我不用死了、我不用死了……”

慕姗拍拍邻居的肩表示安慰, 她往前几步,开始检查这层楼内的安全情况。

楼内布局和24楼、500楼完全一模一样,左右两侧各开有一扇窗户,与两名玩家所在阳光房位置的窗户相切合。

阴暗角落里有几只躲藏的灵异现象,很弱小,被慕姗敲着木鱼驱赶走了。

到了9点钟,补给电梯准时上行。

随着“邦邦邦——”的开饭声音,在慕姗和林宽虎视眈眈的眼神里,银色电梯门迅速打开,两人同时倒抽一口凉气。

——物资几乎没人动,看着货架的整齐丰富程度,她还以为自己进了现实世界的便利店。

【3秒】

慕姗眼睛瞪大迅速扫过电梯内的存货,她甚至在货架中层看到一大盘崭新未动的巧克力奶油蛋糕,上面的生日蜡烛还没燃尽。

下层的小托盘里放着两张珍贵的电卡。

花匠跪在地上伸长手以一种扭曲的姿势扒拉食物,抢东西抢得双眼通红。

【2秒】

在一堆五花八门的物资中间,慕姗突然看到了一顶红色的施工用头盔(自带手电筒的那种)。

这玩意出现得过于突兀,完全不该存在这里。

可补给电梯一视同仁,不会给她充分的思考时间。

【1秒】

开门时间即将告罄,慕姗下定决心,冒着被门夹死的风险,猛地朝前伸手,指尖够到了头盔的搭扣。

在电光火石之间,她一脚蹬在电梯门上,整个人反方向弹出。

几乎是瞬间,沉重的金属门“咣——”一声重重合拢,将光源完全隔绝。

慕姗摔在地上七晕八素,头盔咕噜噜滚在旁边。

花匠看得心惊胆战:“姑娘,你真牛。”他比了个大拇指。

“牛马而已。”慕姗擦了擦头上冷汗,伸手捡起头盔抱在怀里。

盔只是个简单的盔,而且还是疑似二手的,表面有不少划痕,还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汗臭。

但在系统提示字一行行显现后,慕姗庆幸的松了口气:果不其然,能出现在补给电梯里的就没有无用的东西。

【电梯修理工的头盔(辅助类)

品质:粗劣

使用:戴上后,玩家可获得电梯修理工的临时身份

说明:手动打开摩天大楼电梯门唯一的正规途径

备注:“临时工没有意外保险!”】

此时补给电梯已经“邦邦邦”敲击着到了大概21楼的样子,慕姗连忙将头盔戴上。很快,她发现自己手中出现一个虚拟的黄色提示牌,上面画着一个简易的施工图案。

而看花匠的反应,他似乎并看不见。

她依据本能,将提示牌“拖动”至17楼电梯门。几乎是下一秒,一行黄色的系统字样打在楼层上方。

【本层修理中,暂不会有电梯停靠。如有不便,我也没辙。】

花匠震惊:“厉害,竟然真的有效果!”

慕姗:“你也能看见了?”

“可以!”

当电梯变成【故障待修】状态以后,慕姗直觉某些事情发生了变化,她拿出撬棍轻轻卡入缝隙里,朝一侧撬动,结果不用废很大的力气,电梯门竟然真的徐徐打开了!

只不过门外侧不是轿厢,而是空荡荡的、灰蒙蒙的17楼高空。

电梯井就和普通小区高楼里的一样,四周呈水泥灰色,之前一直看见的绿色幽光,其实是一个[安全出口]的标识。

这个标识每两层楼就会有一个,让电梯井里绿莹莹的不至于昏暗无光。

慕姗往前一步站在楼层边缘往下看,电梯井里的大风吹起她额前碎发,带来一种水泥和灰土的气味。

此时补给电梯还在继续上行,到顶楼起码需要20分钟时间,期间绝对不会有人在17楼附近叫梯,这是个绝好的机会。

慕姗说干就干,她抄起家伙,整理好身上的装备,再回头望向花匠。

后者先是一愣,随后拍拍自己胸口:“放心吧姑娘,我一定会看好家的,你尽管去抢劫!”

慕姗嘴角一抽,挥挥手:“谢了。”

她深呼吸一口气,往前助跑,一个纵身往电梯井里信仰飞跃——

花匠有些吓到,但很快他就看见她又浮了起来。背后生出一对绚丽的蝴蝶翅膀,带着她振翅往上飞。

托儿所的鬼娃曾经说过,18楼不能依靠电梯到达。之前她也实验过了,17楼直接和19楼相连,不管是电梯运行的时间,还是上下楼之间的声音传导,一切证据都证明摩天大楼里根本不存在18楼。

但当巨蝴蝶的翅膀带着她缓缓往上飞翔,慕姗在17楼上方赫然看见了一个全新的空间

——红色扭曲的数字(18)就静静悬浮在黑漆漆的门洞处。

第98章

18楼原本应该是电梯门的地方空荡荡的, 门洞处悬挂着已经残破不堪的布帘子,慕姗在门口悬停观察了一会,见没有鬼怪出现, 抬脚稳稳踩上水泥地。

几乎是同一时刻,她眼前的系统提示同步更新。

【你的支线任务1进度:为18楼招商(1/10)】

虽然主神系统没有列出细项,但她认为这个“1”的得分点, 应该指的就是找到传说中的18楼。

收好飞行翼,慕姗缓慢往里走,她模仿军队行进的姿势一手举着手电, 一手交叉握着豌豆射手。

手电筒的肃肃冷光打在黑漆漆、落满灰尘的楼房内,到处都充斥着冰冷、昏暗、压抑。

18楼内并不和其他楼层一样是空旷的大平层,里面被水泥墙分成一个个密闭小隔间, 比之前去过的托儿所还要小。

不仅房间小, 层高还非常低, 没有窗户和通风,慕姗走在里面很快就开始觉得呼吸困难。

很快,冷白的手电光源扫到什么东西,视线里有人脸一闪而过。在大脑还没思考的时候, 她的双手已经作出反应。

“噗噗——”

两颗豌豆深深钉入墙内。

慕姗保持射击的动作等待着, 但过了一会, 房间里也没有什么动向, 更没怪物窜出来。

她的心脏在胸腔剧烈跳动, 好像雷鸣一般。

等到靠近了, 她才发现刚才看见的其实是一幅挂在墙上的全家福:照片里一家三口,年轻的爸爸妈妈带着一个六七岁大的儿子,三人的面目都已经模糊。

而且因为时间长,相框是歪着挂的。像是恐怖片里的场景。

慕姗的视线往旁边移, 相框下面摆着一张小餐桌,桌面上有一套餐具,盘子里是根已经碎裂的彩虹棒棒糖,落满了灰尘。

角落还有一张上下铺铁架床,显得屋内更加狭窄拥挤。

飘在空气里的灰尘让她睁不开眼,慕姗没找到什么线索,转身进了下一个小隔间。

第二个房间里面也是差不多的装饰,木板床、无纺布衣柜、折叠餐桌。

此外,她在墙上看到了一幅拼图,拼的是摩天大楼,只不过中间缺了一块,拼图掉在了地上。

第三个房间的配置是最简陋的。有一个书架,上面摆着十多本书,慕姗翻了翻,发现全都是私印出版物,里面写满了“保健品起死回生”、“保健品治疗百病”之类的可笑话术。

第四个房间,这间房的物品多的出奇,腐朽的纸箱子从地上一直堆到了天花板,很多角落都有被虫蛀的痕迹。落满污垢的床单上扔着一只智能手机,旁边有根充电线。

第五个房间,满屋的家具几乎都被毁坏了,木板、泡沫看不出原来的形状,只余下墙面上一张挂历。慕姗凑近一看,其中某一个日期被打上了圈。

第六个房间是个洗手间,这间屋字是所有房间里最小的,里面只有一套脏兮兮的卫浴设备,马桶也不知道用了多少年。

破烂浴帘半拉半开,慕姗隔得远远的用手电一打,松了口气,还好里面没藏着什么淹死鬼。

厕所里布满锈迹的水龙头还在“滴答、滴答——”漏水,洗脸盆下长满黄垢和青苔,画面不忍直视。

看到这里慕姗终于明白了。18层是一套群租房,还是十分廉价、放在某些城中村都属于要被监管部门查封的那种。

可奇怪的是,她已经进进出出起码十多分钟,每个房间都仔细搜查了一圈,周围始终毫无动静,没有鬼怪、没有强制小游戏。

甚至连挂在视线右上角的进度条也依然没有变化。

【为18楼招商(1/10)】

慕姗低低咳嗽一声,从兜里掏出只口罩带上。

她需要触发更多剧情。

第五个房间里凌乱的垃圾堆了满地,靴子踩上去会“咯吱咯吱”的响。慕姗蹲在垃圾里仔细分辨,发现被灰尘掩埋的床单被褥不是她预想的黑色,而是红色,像是喜被……底下也有疑似玻璃相框的东西。

慕姗想起来什么,她很快抓住了脑海里一闪而过的熟悉感。

这些看似荒废许久的群租房,实则每个房间都有一些关键性信息。有点类似……小朋友们常玩的益智小游戏!

慕姗不作等待,直接转身原路往回跑,进了第一个看见的房间。

这里住着一家三口人,餐桌上只有一套餐具静静放着,她蹲下身,戴上一次洗医用手套,仔仔细细将餐盘里落满灰的棒棒糖一片片原样拼好。然后再将筷子、勺子依次摆放整齐。

做完这些,慕姗等了等,什么也没有发生。

她抬头,再伸手轻轻将歪斜的全家福合影扶正。

下一瞬,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原本荒废许久的房间忽然变得亮堂起来,灰尘垃圾一扫而空。

一对疑似合照里夫妇的男女从门外走进来,脸部打着马赛克看不清五官。

慕姗表情不变,而行动已经成了本能。她手中一串豌豆闪电般打出去,穿透男女二人的身躯钉在了墙上。

她迅速后退,可出乎意料的是,那对疑似鬼怪的夫妇并没有朝着她的方向来,而是站在屋里开始吵架。

妻子把碗一摔:“让你赌,让你赌,现在家底都赔光了,你满意了!”

丈夫伸手指着她:“臭娘们你还好意思说我,你借钱炒股票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

“下个月债主就要找上门,我不管,你马上出去凑钱!”

“你让我上哪去凑?你怎么不出去打工!”

夫妇两个很快扭打在一起,扯头发、扇耳光,场面混乱不堪,他们行动间将原本放在桌上的棒棒糖踩碎,却谁也没多看一眼。

慕姗抱臂站在角落里冷眼旁观,现在播放的这些画面应该是屋主人过去的经历。

大概过了十几秒,这间屋子的回忆走到尽头,故事以夫妇俩将小儿子卖进黑心托儿所为终结。

“童童乖,等爸妈有空了就带你去游乐园玩,一定要听老师的话。”

面目模糊的小男孩被身穿工作服的大人牵着带出门去,他回头想再看一眼,但父母已经急着瓜分到手的钞票。

画面定格,房间里再度昏暗下去,变回了之前那个废弃的出租屋。

慕姗来到下一个房间,轻车熟路将掉在地上的唯一一块拼图按了回去。房间里光源亮起,一个身材瘦弱的男人正蹲在地上,用刀割什么东西的肉吃。从地上的鲜血和毛发来看,应该是流浪狗。

第三个房间里没有什么可以重新摆放的东西,慕姗扫视一圈,最后将摞在书架上的那堆书本按照高矮顺序重新排列。

果不其然,灯光再度亮起,室内出现了“人”。

一对老得皮都褶皱了的老夫妻并肩坐在简陋的铁架床上,床脚的地上堆满了花花绿绿的瓶罐。

什么“驼奶粉”、“人参枸杞鹿鞭膏”、“太岁胶囊”……

室内已经空空如也,什么家具和值钱的东西都没有,老夫妻鬼却还抖着手,争先恐后把保健品药片往自己嘴里塞,哪怕不吃饭也要把养生驼奶喝个饱。

老头嘟囔着还要买什么包治百病的神药,让儿子再送钱过来。老太婆说你老年痴呆了吗,儿子早就因为打工过劳猝死了。

老头恍惚了一下,说那就去找女儿要。

慕姗皱眉别开眼。

第四个房间,她跨过满地的纸盒,将床上那只手机用电源线充上电。

室内光源重新亮起,播放起从前的画面:腐朽的纸箱子全都变成了崭新的快递箱、购物袋,上面画着一个又一个大牌LOGO。

而出现在眼前的人恰是她的熟“人”——购物狂女鬼。

女鬼此时还是活人的模样,脸上涂满了厚重的粉,身上穿着好几层未剪吊牌的衣服裤子,房间已经快被购买的东西淹没了,但她还在疯狂开箱中,行动好像机器一样生硬。

慕姗注意到床上手机一个劲亮屏,有刷卡提示一条条进来。每一条都是催款信息,某些卡片甚至明显是男人的署名。

[女儿,爸爸求你了,别再买了]

[你妈妈还在医院里躺着,爸爸跪下来求你了]

想也知道,购物狂女鬼会连带着家里的父母也负债累累。

慕姗:……

不如你和老夫妻鬼凑一家子吧?你们互相伤害别祸害其他人了。

第五个房间,她依据挂历上圈出来的日期,将日历一张张撕到正确的日子。

顶灯亮起,时间好像走了回放,满地杂乱的碎片迅速恢复原状。

屋内没有人出现。但从红色的喜被、挂在墙上的结婚照、床头的求子娃娃显示,这里是一对夫妻的居所。

慕姗刚想抬步走出去,猛然间回头,她注意到结婚照里的新娘,虽然画着浓妆但仍然能看出来——是蜘蛛女!

可惜旁边的新郎面孔被遮挡了,不过从外形来看和她的猜测很接近:年轻、清瘦、个子较高。

也就是说这件屋子里藏着支线任务2的线索。慕姗冲到床头柜前试图翻找,没想到真让她碰到了“回忆”里的事物。

柜子里除了一些杂物,慕姗还翻出了装着安眠药的药瓶,不知道是谁吃的。

此外竟还放着写好的离婚协议书,下面只有男方“肖白”的签字。他想和蜘蛛女离婚。

原因很好猜。

他出轨了。

挂在衣柜里的白衬衣,衣领内侧有洗不掉的口红印。她还在某件外套里找到了明显不属于蜘蛛女的内衣。

最后一间房是公共洗手间,她拧上滴水的水龙头,这里哪怕变得和从前一样,也还是脏乱差,并且弥漫着恶心的臭味。

灯光亮起后,慕姗依然觉得浴帘后有什么东西,并且不是错觉。她小心翼翼走过去,目光猛地一滞。

脏兮兮的淋浴区,地上躺着一个被打得奄奄一息的孩子,看身形疑似刚才第一家夫妇卖掉的儿子。

孩子躺在积水的地方不确定是否昏迷,慕姗想救他,但发现自己根本碰不见小男孩的身躯。

这时候从外面走进一个面孔模糊的肥胖壮汉,身上穿着厨师的衣服,他一手抓起男孩直接拖了出去。

至此,18层所有的回忆画面全部结束。

慕姗难言地喘了口气,她意识到一件事:这个群租房里,全员恶人。

18楼就是地狱。

【你的支线任务1进度:为18楼招商(4/10)】

第99章

任务进度的上涨表明她的理解方向是正确的, 但还不够,要完成18楼支线任务,一定还需要什么过程。

慕姗思索着走出脏兮兮的公厕。群租房的五个房间呈“弓”字型环绕, 不熟悉的人还真会容易搞混,她想去电梯入口的地方再找找线索,但还没走出多远, 周围黑漆漆的屋子里忽然有人出来。

一名身材矮小瘦弱的老年人,四肢褶皱干瘪得如同鸡爪,他瞪着一双铜铃大的眼睛看着她, 口吐白沫、皮肤青紫,不断喃喃说着什么。

卖儿还债的那对夫妇,男的脑袋中央插着把菜刀, 头骨像西瓜一样被劈开, 鲜血淌满了上半身;女的脸上蒙着塑料袋窒息而死, 脸皮已经呈猪肝色,整个五官都被放大贴在塑料袋上。

三名租客,之前她见到他们时还是生前的幻想,此刻的模样才是真正的死状。

慕姗一只手背在身后握紧了豌豆射手, 他们三个已经将前、左右的路完全堵死, 除非她再次后退进公厕, 不过那样就完全被困住了。

三只鬼怪僵硬着身躯往前凑, 挤在狭窄的群租房走廊里, 六只眼睛齐齐盯着慕姗。

那只被开瓢的男鬼第一个开口, 嗓音嘶哑:“1。”

随后是女鬼,她的声音被蒙在塑料袋里,闷闷的:“2。”

被黑保健品毒死的老头鬼歪着脑袋:“3。”

他们瞪着眼睛等待着,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慕姗一人身上, 周围一下子变得极其安静,洗手间里诡异的滴水声再次响起。

慕姗的后背瞬间起了一层冷汗,她知道自己绝不能回答这个4。

老头鬼抬起青黑的手指指向她:“你是活人!”

鬼夫妇发出人类根本无法发出的刺耳尖叫,他们互相拥挤着想要往她的方向过来,慕姗飞快后退,大喊:“我是怪物的新娘!”

她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石制蟾蜍,抱着狠狠亲了好几口。三只鬼怪的动作迟疑了一瞬,从他们脸上能看出无法理解的疑惑。

很快,蟾蜍体表颜色迅速变红,张开嘴哇的吐出一颗小石珠。顷刻间,所有鬼的视线都转移到了她手里。

慕姗抓着石珠朝前卯足力气狠狠一扔:“——谁捡到就是谁的!”

果不其然,三只爱钱的鬼全都扑了过去,齐齐伸手抢夺石珠,三鬼扭打在一起,身体最为瘦弱的老头鬼被夫妇两个踩在脚底下。

【蟾蜍(辅助类)

使用:深情亲吻蟾蜍,可吐出一颗最高价值的石珠(任何副本通用货币)】

慕姗找准机会拿出木鱼,往生咒响起,三只鬼的动作有明显的僵迟,她举起豌豆射手“噗噗噗”一顿速度极快的连击,几乎把三鬼的身躯打成筛子,但依然没有彻底击杀他们。

最终,蟾蜍吐的石珠被脑袋开瓢的男鬼一口吞下,其余两鬼心有不甘,张牙舞爪朝着慕姗的方向一步步走来。

豌豆子弹无法对鬼造成致命伤害。可租房楼道空间狭窄,更不能使用大范围杀伤力的卡牌。

时间紧迫容不得她思考,慕姗当机立断更换武器,银光闪烁的维京战斧突然出现在她手中,狠狠朝着男鬼的胳膊劈砍过去。

他发出声凄厉的嘶吼,手臂被锋利斧刃连皮带骨斩断,但伤处没有流出一滴血,连切面都是黑黢黢一片。

慕姗在第一个副本砍了那么多丧尸,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果然,男鬼被战斧劈断的胳膊再度“痊愈”,像时间倒放一样硬生生往回“黏”了回去。

杀不死的三只鬼同时挤上来,狭窄的走廊根本无法挪动身体,她在混乱中被老头鬼的指甲划伤,胳膊一阵剧痛。

紧迫关头,慕姗使用仅剩的一张丧尸工人卡牌为自己争取时间。

【角色卡·一只老年女性丧尸】

头发稀疏瘦弱的老太婆丧尸从天而降,嚎叫着冲上前,和三只鬼怪扭打在一起。

慕姗迅速后撤,脱下外套后,胳膊上的患处已经飞快发乌变紫,周围的肌肉完全麻木,并且这种麻木感还在飞速蔓延至全臂。

她心里慌乱,但手上动作没停。紧急医药箱是随身携带的,她用双氧水粗暴地冲洗伤处,剧烈的刺痛唤回一部分肢体的知觉。

痛觉让她冷汗满面,慕姗咬牙抬头看向不远处死状可怖的三只鬼怪。丧尸虽然已经死亡,但体内存在丧尸病毒,病毒依赖丧尸躯体生存,所以还处于“活体”范畴,可以被爆头或者以致命伤杀死。

但很显眼,大楼内的鬼魂已经脱离“活体”领域,变成半灵半肉的存在,用枪打成蜂窝都不一定能致命,还有躯体自愈buff。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杀死鬼怪?

思索间,慕姗眼尖地发现了远处漆黑的房间门口好像躲着什么人。

一个矮小瘦弱的身影站在第一个房间里,半个身子藏在门后,探头出来看向他们这边。

是一个头大身子小、骨瘦如柴的鬼娃。

离得太远,面目模糊不清,慕姗觉得他好像就是被这对父母卖进黑心托儿所的那名孩子。

察觉到她的视线,鬼娃小心翼翼往外走了一些,然后高高举起双手,握拳往下砸自己的头。

慕姗:……这是在做什么?

鬼娃好像知道她没看懂,焦急地又重复了几遍,他张了张嘴试探性想要说话,但不敢发出声音。

混战中的女鬼回过头,被蒙在塑料袋里窒息的脸发出可怕的嘶鸣,鬼娃一个哆嗦,很快退后隐入黑暗里消失不见。

慕姗看向眼前步步紧逼的三只鬼,神色凝重、若有所思。

这次召唤的丧尸工人是最瘦弱的一个,此时被以一敌三逐渐落入下风,被两只鬼抱住下半身摔倒在地。

夫妇中的男鬼一脚踩在丧尸工人身上,双手手指仿佛渗透一样插进它胸口,分明没有出一点血,但丧尸浑身抽搐,很快就不动了。

三只鬼你追我赶朝慕姗跑来,她身后已经是阴暗狭小的公厕,没有一点退路。

男鬼排在最前面,他被菜刀开瓢的脑袋里是红白相间的组织物,随着前进的动作越来越清晰可见。

慕姗当机立断,猛地用力朝前扔出道具。

【香蕉皮(辅助类)】

【九连环(辅助类)】

女鬼踩中香蕉皮一个脚滑仰头摔倒在地,半天爬不起来;老头鬼能深信保健品骗局想来智商也不会高,很顺利进入九连环游戏状态。

两只鬼被绊住,仅剩男鬼跌跌撞撞冲到了她跟前。

慕姗一只手已经几乎麻木,她猛地一个下蹲绕过鬼怪身侧,趁对方没反应过来的间隙,执起斧头,对准男鬼头顶的裂口再次砸下。

那把卡在头骨缝中的菜刀接受到来自斧头的推力,更深地劈入颅脑中。

男鬼动作一顿。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连亲儿子都能卖,去死吧畜生!]

男鬼发出一声尖锐的暴鸣,身躯好像抽空气体的塑料布,逐渐变成薄薄一片,迅速消失在黑暗里。

让鬼怪回到地狱的方法就是重复他们生前死亡的瞬间,鬼娃的动作就是在告诉她这一点。

[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狠心的妈!你还是不是人!]

[吸血鬼,你几个儿女都被你们这对老不死的吸死了!]

仅仅是在脑袋上盖了件衣服,女鬼却“第二次”窒息而死;慕姗没有毒药,她在老头鬼的嘴里扔了颗过期药片,他很快出现了“中毒身亡”的假象。

慕姗冷眼看着剩下两只鬼魂飞魄散,嚎叫着扭曲着,渐渐变成毫无生机的纸片模样,消失在黑暗里。

恶人自有恶人磨。

系统的提示冷冰冰出现在眼前。

【玩家成功击杀鬼怪(三位租客)

生命+10

精神+2

金币+300

“三位租客只是众多普通人的缩影罢了。”】

【你的支线任务1进度:为18楼招商(9/10)】

强撑着解决掉敌人,慕姗再也支撑不住跪坐在地。她脸上冷汗淋漓如黄豆般滚落,视野逐渐昏聩,听力也出现幻觉。

她被伤到的手臂已经完全没了知觉,而且连带着浑身都在发冷,体温急速下降。

她不知道被鬼怪击伤竟然会是这样严重的后果。

慕姗抖着手从背包里拿出医疗急救箱,但一个没拿稳,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她感觉周身如坠冰窟,脚下一软摔倒在地。

在身体即将冻僵的瞬间,慕姗用牙咬住一张纸,使劲浑身力气撕开。

【医保报销凭证(消耗品)

在死亡之前可治愈任何伤势(仅一次)

“原星医疗·伴您远行”】

她像一条上岸的鱼,张着嘴急促喘息。身体内的器官爆发出极强的求生欲,各类激素大量分泌,拼命维持着主人的生命体征。

终于,系统奖励的医保凭证生效,她身上出现一阵淡淡的暖光,好像终于在极地之夜点燃了篝火,温暖重归,那种濒临冻死的感觉终于缓慢退去。

彻底放松下来后,慕姗浑身都被汗水浸透了,她维持着侧躺在地的姿势很久,好半晌才缓慢爬起来。

留着压箱底保命的医疗道具竟用在了意想不到的地方,现在就是肉痛,非常肉痛。

不确定18楼还有没有藏着别的鬼怪,慕姗拖着疲惫的身体小心翼翼探查。结果是好的,群租房没有敌人再窜出来攻击。

但问题又出现了,任务进度(9/10)剩下的最后一个得分点在哪。

慕姗在狭窄的群租房里绕了好几圈,最后实在没有收获,往电梯门入口的方向走,等她走出门外忽然浑身一僵。

墙壁四周突兀地多出了三个门洞,前后左右一共四个门口,每个长得都一模一样。

慕姗停下脚步,她根本分辨不出自己是从哪个门进来的。

难道最后的1分是找正确入口吗?

现在支线任务1进度停滞,18楼里也没有更多的线索可查。

已经上午10点,早就过了补给电梯的时间。如果现在出去,电梯井里并不安全,会有面临电梯上下行被撞死的风险,再者说任务没完成慕姗也不愿意轻易离开。

正在苦苦思索的时候,那个躲藏在黑暗处的小身影再次出现,这回没有夫妻鬼的恐吓,小男孩离得更近了一些,起码五官能看清了。

他脸颊深深凹陷,四肢细瘦得如同柴火棍,身上遍布虐待的痕迹。

等慕姗注意到自己,鬼娃缓慢伸出手指,指向其中一个门洞的方位。

“这是正确的入口吗?”

鬼娃轻轻点头。

慕姗蹲下身:“小朋友,你叫童童?谢谢你刚才帮我。”

鬼娃畏惧地往后瑟缩了一下,好半天见慕姗并不打算伤害他,才悄悄探出头:“……你也、帮过我。”

慕姗一愣,恍然大悟。

某一次她坐电梯时看见了一个小孩鬼,见他可怜,故意让开门时间长了几秒,可能就是那几秒的时间,小鬼获得了自由。

他刚才提示击杀三租客鬼怪的方法,现在指认的出入口很有可能也是真的。

慕姗还没完成支线任务1,,她干脆坐在空地上喝水休息,脚边放着一盏烧煤油的露营灯,煤油就剩浅浅一个底,很快就要耗尽。

鬼娃童童一直在不近不远的地方看着她,目光渴望却又不敢靠近,他确定慕姗短时间不会走,这才鼓起勇气开口。

“姐姐……游乐场,是什么样子?”

慕姗没想到有一天还会和鬼魂闲聊。

“游乐场啊,那里有很多小朋友喜欢的游戏,比如摩天轮、旋转木马、云霄飞车。”

鬼娃的双眼大得有些突兀,看久了其实挺吓人的。他一辈子从生到底都没离开过摩天大楼,托儿所又禁制一切娱乐,他很难知道她说的那些玩乐设施是什么。

慕姗找了片积满灰尘的地面,用斧头尖在上面划拉。

“摩天轮就是一个大大的轮子,上面坐着人,轮子会转……”

童童羡慕地看着地上那些线条简单丑陋的图案:“好想看看真正的游乐场啊。”

爸爸妈妈答应过要带他去的。想到这里,鬼娃又抿嘴垂下头,盯着自己已经虚无的双脚。

露营灯的光源照射在童童身上,没有在地面留下影子。

慕姗若有所思的看向身边的小孩鬼,忽然想到了什么。

支线任务1的全名是:为18楼招商。

群租房出现租客全体死亡现象,其中不乏谋杀,自然是不可能再营业下去的。

一开始她找到了18楼,得到了1分。

观看并了解所有租客的来历和死亡真相后,合计获得了4分。

击杀鬼怪后合计获得8分。

转变一下思维方式,其实这三次的得分项分别是:

1、找到现实不存在的18楼(打通路线)

2、理解18楼的暗喻(18层地狱)

3、解决18楼的鬼怪(消除安全隐患)

最后也就是最关键的一点:招商势必要引资。只有慕姗自己能找到18楼并不构成招商引资的条件,她又没钱投资大楼。

4、让别人也能找到18楼(作为招商的前提)

慕姗想通问题的关键,站起身,在童童疑惑的视线里从背包中掏出一个蒙尘许久的道具。

【应援灯牌(辅助类)

品质:普通

使用:双手握住灯牌,玩家的心里话将转变为文字出现在显示屏上】

慕姗感叹一声,当初从火系魔法师那得到这个鸡肋道具时还以为永远没有使用的机会了。

她怀抱灯牌,把上面循环的字眼更换。

红字电子文字在漆黑的入口处播放,格外醒目:“地狱群租房已关停,18层现火热招商中!”

第100章

将“入口处”应援灯牌摆放在正确的门洞处之后, 眼前的系统提示瞬间刷新。

【普通玩家572099号,你的[摩天大楼]支线任务1完成

为18楼招商,进度(10/10)

支线任务2:寻找黑寡妇的丈夫, 进度(0/1)

请继续努力游戏及生存!】

慕姗好歹是松了口气,能完成一个算一个。

她听见楼层房间深处传来“轰隆隆”的巨响。这片埋葬不知多少租客生命的群租房忽然发出动静极大的震颤,石灰扑簌簌落下, 好像有一个巨人在拿着榔头用力砸墙。

刚挂上招商的牌子呢,这么快就装修上了……

慕姗撇过头,对傻呆呆看着里头的小鬼道:“你的家和父母都已经消失了, 离开这里吧。”

鬼娃转过头,瘦削脸颊上格外突兀的大眼睛愣愣看向她,半天才缓缓点头。

至此, 慕姗收获第一个友方NPC。

电梯井里时不时就有轿厢飞速上下, 如果这时候出去, 或许会被电梯砸死。慕姗盘腿坐在门口等待,鬼娃就乖乖蹲在旁边抠地板玩,他的身形虚弱不堪,脚腕以下已经完全透明。

慕姗想了想, 拿出一张在本副本抽到的卡牌。

【物品卡·一截焚了一半的香烛】

普通的半根白蜡烛, 慕姗一拿出来, 对面的小孩连眼都不会眨了, 眼巴巴盯着直咽口水。

“你们吃这个?”慕姗问。

小孩生怕她反感, 不敢抬头看, 声音也断断续续的:“好吃……轮不到我们……大人们会抢。”

而且他们还会欺负小鬼,被揍也很疼。

慕姗从包里拿出打火机,很容易就将蜡烛的火绳点燃,她将半根香烛递过去, 小孩鬼受宠若惊地双手结果,小心翼翼捧着,眯着眼睛嗅闻火焰燃烧散发出的烟气。

这模样让慕姗想起了远方小表弟,偷吃冰淇淋的时候也这个表情。

过了会,蜡烛燃尽,小孩鬼意犹未尽地放下仅剩一点点的蜡根,朝慕姗腼腆道谢。

他的外貌很明显好看了一些,人也没那么瘦得突兀了。起码一双大眼睛不是像骷髅一样安在脸上。

慕姗:“你认不认识群租房的其他人?你家附近住着对夫妻,女的后来变成蜘蛛游荡在大楼里,男的是个瘦高个的哥哥。”

童童一愣,随后猛点头:“我爸爸妈妈因为抢香火,被蜘蛛姐姐揍过好几次,我见过她。”

慕姗惊喜:“那你知不知道她老公长什么样子,又在哪里?”

童童磕巴了一下,有些紧张:“以前的事情,我、我不是记得很清楚了……好像是有这么一个哥哥,我活着的时候见过几次,他早出晚归的,但在姐姐变成蜘蛛以后,他就没有再出现在18层过。”

鬼怪的记忆零散而混乱,更何况童童不过一个六七岁的小孩。

慕姗没打算真从他嘴里问出支线任务2的答案,想来系统也不会放任这么大的BUG,她安抚笑笑:“别紧张,我只是问问,不记得也没关系。”

童童却觉得自己没帮上忙,他皱眉冥思苦想半天:“这个哥哥,他、他总穿着白色长外套,等电梯的时候我都躲着他远远的,因为他看起来像个医生,我最怕医生了……”

“他和妈妈喜欢的男明星长得很像,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

说到后来鬼娃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不过看得出来他已经很努力了。

慕姗点点头:“谢谢你童童,可算帮了我大忙。”

见自己有点价值,鬼娃这才舒了口气,露出真挚的笑颜。

鬼魂处于半实体状态,几乎没有重量,慕姗观察了半天电梯井,确定上方下方都暂时没有电梯运行,才赶紧使用飞行翼,抱着鬼娃回到17层。

门口的【施工中】牌子在她进入以后自动消失,敞开的电梯门毫无征兆“邦”一声重重合拢,严丝合缝。

站在大厅里的人听见声音缓缓转过身。

贺云崇身上披着件富有光泽感的黑色丝绸长袍,完全贴合身形,深V领露出苍白的肤色,卷曲潮湿的黑色长发披散在肩头,是强烈的黑白色视觉冲击。

触手完全藏起来了,起码没露在衣摆外头,这让他看起来外表“像个正常人”。

贺云崇冰冷的红眸扫视过来,原本还高高兴兴牵着慕姗手的鬼娃一愣,立刻触电般放开,飞快躲在她身后躲藏起来,恐惧地颤抖。

慕姗看见贺云崇挺意外的:“这次你这么快就下来了啊,从顶楼到17楼,距离可不短。”

“我直接坐补给电梯到的底层。”贺云崇走过来,垂眸看向躲她身后的鬼娃,“你捡的什么东西。”

“哦,是我在18楼遇到的小鬼,他是友方NPC,在支线任务里帮了我的忙。”慕姗把藏在自己身后的小孩鬼抓出来,“快出来打个招呼,别害怕,哥哥不吃鬼。”

童童牙齿都在打架,他勉强自己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来,语气讨好:“哥哥你好。”

贺云崇对于鬼怪的气味很敏感,他面无表情,虽然不喜欢小鬼但也没做驱逐。

慕姗夹在中间有点尴尬,这时贺云崇很自然地搂过她肩膀,将她往阳光房方向带。慕姗还难以习惯这种身份上的转变,她往前快走两步躲开他的怀抱,故意先去开铁门的锁。

门还没打开,一只大手从身后探出,先她一步握住门框。

滑腻柔软的触手好像个刺客,在不经意间缠住她的手腕,将慕姗整个人带进阳光房,她后背抵在泥瓦围墙上。

贺云崇居高临下,眼神炽热:“你刚才叫我什么?”

慕姗疑问:“我有叫你吗?”

冰冷的触手往上纠缠她的十指,某人不依不挠:“你明明向那个小鬼介绍我了。”

慕姗无语:“不就是‘哥哥’么……”她一顿,想起之前他生气时说的话,“你不是不愿意我叫你哥哥?”

贺云崇嘴角疑似微笑的上翘,他弯腰侧头靠在她肩膀上,双眼平静地望过来:“现在换了种身份,听起来还挺悦耳。”

触手往回撤,换成他的手挤进她的指缝,牢牢握住。

*

17层和18层在电梯井内看是相连的,但慕姗回来以后,18层“装修”的动静完全听不到一点,取而代之的是19层玩家争吵的声音。

争吵的内容无非是补给电梯来的时候谁站着、谁又跪着的问题。

作为连续三个楼层的邻居,花匠在17楼能很轻易地获取食物物资,他难得换了身干净衣服,脸色红润、双目明亮。

白天也有时间精力出来溜达了,并且为了抱大佬大腿,林宽主动承担起了楼层垃圾清扫工作,乐此不疲。

慕姗正在阳光房里晾晒战斗时被血迹、灰尘弄脏的外套,贺云崇的几根触手分别帮她干不同的活。

一根卷着扫把扫地,一根捏着抹布擦拭衣架,一根负责在地里翻土除草,还有一根凑在慕姗旁边插科打诨。

而他本人单手支着头坐着,闭目养神、姿态优雅。

好像这些触手的舔狗举动全然和他无关似的。

外侧,电梯井内照常响起轴承和铁锁咕噜噜划动的声音,众人都习以为常了。

但很快反常的事出现了:这声音越来越大,最终停在了17层。

“叮——”电梯到达的声音。

慕姗和贺云崇同时转过身,她一下从背包里取出机枪,豌豆枪管对准了大门口;而贺云崇的触手已经飞一样地窜了出去,如尖刺悬停于电梯门上方。小鬼童童躲在慕姗的安全屋后侧,好奇地探头张望。

在众人的视线里,金属门缓缓打开,露出东倒西歪站在里头的人。

年轻男人浑身大汗淋漓,衣服脏兮兮的,他表情惊惧,但又不得不迎着压迫感极强的触手走出电梯。

慕姗一颗豌豆打在他脚下,这家伙一下子就脚软了,“扑通”跪在了地上。

他双手合十:“救、救命!大哥、大姐!救救我吧,有人在追杀我,能不能收留我一会?我保证马上就走!”

慕姗看向他头顶的玩家讯息。

【炮灰玩家1045580号

ID:乔迁

职业:白雪公主】

仅仅三个副本时间,外面新进的玩家ID都已经涨到了10开头。

但慕姗还是无法理解如此油腻的男性为什么职业会是白雪公主……那是不是代表还存在灰姑娘和睡美人。

“你可以去楼下躲避,别留在这。”慕姗拒绝道。

贺云崇没说话,但触手逼迫得更近了些。

见他们表情无动于衷,乔迁一遍遍磕头:“求求你们了!我现在出去会死的,那帮人见人就杀!我只是个菜鸡新手啊。”

他想起什么:“我会唱歌,我可以唱歌给你们听!”

唯恐慕姗拒绝,乔迁已经磕磕巴巴地唱起了爱如潮水,因为紧张,嗓子发紧,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慕姗:……

她放下豌豆射手,身后的贺云崇也缓缓收回触手,重新合眼坐在了旁边。

见有希望,乔迁更加卖力,他把手里的木棍充当话筒,闭眼逐渐投入,醇厚嗓音飘荡在黑漆漆的楼层里。

慕姗拄拄贺云崇的胳膊:“你怎么忽然又同意留下他了?”

男人睁了睁眼皮:“给你玩。”

“……”一个大活人有什么可玩的。

乔迁说要唱歌报答真就一个劲的唱,他连着唱了三首歌,越来越投入,期间贺云崇一点反应都没有。搞得慕姗都卸下了防备。

但就是某一刻,他身后好像突然长了眼睛,明明没睁眼,一根触手却猛地挥出,像鞭子一样重重甩在地上,“啪”的一声狠狠抽飞了什么东西。

慕姗一个激灵,看过去时,发现是只死老鼠。

她警惕地站起身,这时候乔迁也停止了唱歌。她用手电筒打光过去,见17层楼房四角的漆黑暗处,不知什么时候爬满了各种脏东西。

乔迁这时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道:“我的职业特性,白雪公主一唱歌就会吸引小动物。但这个大楼没动物,就只有蟑螂老鼠,抱歉抱歉我忽然忘了……”

慕姗的阳光房装着高压电网,老鼠蟑螂都不敢靠近,她扫了眼乔迁:“奉劝你把它们马上弄走。”

男人:“好嘞好嘞。”

他不再唱歌以后,密密麻麻的蟑螂老鼠像潮水一样退去,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再度消失隐藏进大楼里。

乔迁独自缩在离他们最远的电梯间门口,看起来可怜巴巴、毫无危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