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客人很多,厉致从早上到了厨房,准备第一批配菜开始,就没怎么歇过,就连午饭也都是过了饭点后有人过来顶替这才有片刻的功夫在厨房外面的储藏室草草用过。
下午六点,距离下班还有一个小时,厉致手上还有三四桌配菜,其中有一桌,主厨是顾憬修。
李厨和她一起搭档,明明下午的时候还恹恹的如同霜打的茄子,结束一轮后就新鲜得像是雨后闹出来的新笋。
准备配菜之前,嘴里一直哼哼唧唧地哼着小调,也不知道在哼唱什么,只是能很明显得感觉到他高兴的情绪。
所以,还真的一和顾憬修有关,他就可以立刻化疲惫为力量,瞬间精神百倍。
厉致极为认真的清洗每一种要用到的配菜,水流顺着她的指尖流淌,微微带了些凉意。
她垂眸看着已经冲洗干净的小葱、香菜、青红椒……继续淋着水,再冲一遍。
脑子里有些混沌,像是堆积着一堆待处理的废弃文件,累了一整天,头昏脑涨的只想尽快结束一天的工作,然后回去和柔软的大床亲密接触。
突然,有脚步声由远及近。
厉致立刻打起精神,转头看过去,脸上的笑容已经挂了起来,可目光和来人的视线一对上,脸上的表情顿时一僵。
她抿着唇,朝他浅浅一笑,转过头,继续认真清洗洋葱和芹菜。
顾憬修洗了洗手,然后拿起一只篮子,开始挑选配菜,各种配菜上面还有水珠,带着些许凉意,直接落在他的手心手背上。
他的余光微微一瞥,落在正低头清洗配菜的厉致身上。
她低垂着眉眼,表情温顺乖巧,细瓷般白皙的皮肤在灯光下透着莹润的光,被眼睫覆盖落下的阴影的眼底正透着几分疲惫。
厉致抿了抿唇,将清洗好的配菜按类别放好。
明明生了那么久的闷气,还是决定一天都不理他。
可这会在这里碰到,光是看见她,就觉得那闷气散的一干二净。
不然,能怎么办?真的和她较真,不说话了?
安静的,只有水流声轻轻响起。
厉致洗完所有的配菜后,转头看了他一眼。
顾憬修刚准备拿葱姜,伸出手时,修长的手指微微敞开,正在挑选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选的极为认真专注,目光落在手指上,整张侧脸在灯光下如同素描般勾出的画作。
厉致看着他掂洋葱的动作,似乎想通过这样的方式选择自己想要的品类。
她一直都知道他的双手好看,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匀称,就连手指上的皮肤纹理都不明显,仿佛精心呵护过一般。
原本这样的工作并不需要他亲自完成,可他的战场,任何小事都会亲力亲为,仿佛像是在做一门功课,极为认真细致。
这和其他的厨师完全不同,只需要做好自己的那部分就可以了。
在他这里,任何一部分都变得极为重要。
不知顾憬修是否察觉到她的目光,他低着头,弯曲着手指,动作极为缓慢的继续挑选些其他的配菜。
每一个动作都极为一致,仿佛一个精细的仪器在不断的计时。
直到他挑选完毕,用一旁的毛巾擦了擦手,慢条斯理又格外细致的擦干手上沾染上的水珠,那动作就像是豪门贵公子似的。
厉致才缓过神神,一边将他挑选好的配菜切好,一边装进盘子里。
从到到尾,几分钟的时间,两个人之间连一句交流也没有。
进入炒菜区后,厉致仔细清洗了一遍手,又开始准备处理其他要切的菜品,她的手指细长,手掌却小,小小的一只,犹如孩童的手一般。
没多久,顾憬修随后走进来,洗好的双手手指十分白皙,经过她身旁时微微停留了一瞬,映着满室灯光的双眼和她相视一眼,很快又移开。
厉致正站在一旁,极为认真的切着菜。
余光瞥了眼不远处他挺拔的背影,忍不住嘀咕:“还在生气么……”
由于主厨的低气压,整个厨房里的氛围也有些压抑。
李厨甚至不敢开小差,即便几道菜不算复杂,平时也有处理,是顾憬修擅长的菜系之一的川菜,油重辣椒足,可仍旧让人感觉不到火热。
其中有一道老妈蹄花,虽说是川菜中的名菜,却丝毫不带辣味,没有辣椒,只是汤,却对厨师的要求同样严格。
都说,一样的食材,一样的步骤,不同的厨师做出来的味道大不相同。
而顾憬修这道蹄花汤不仅习得川菜的精髓,外观肌肤胜雪,形似飞花,滑嫩细致,柔嫩爽口,香而不腻,豆如棉纱,汤香四溢,而且还加入自己的元素,具体是什么,至今无人能尝出来,只觉得这道汤味道更为鲜美,令人难以忘怀。
据厉致的了解,川菜的原汤类汤品,善用配料得风味,出特色,一种原料,由于配件不同,滋味、口感和效用也各有变化。
所以,对于川菜而言,不要求求同,却需存异。
厉致忽然想起那道麻婆豆腐,同样和传统川菜中的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