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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陷 云酿雪 16700 字 2024-10-06

“姐,耳环找到了吗?”

“找到了。”戚钰打算直接回房,便在拐角处停了一停,和声回答。

“那你……怎么回来的?”

他语气中带着揣度,让戚钰不由得抬头看了眼,却见他面上有着几分愧色。

“碰到个好心人,愿意载我一程。”

戚钰有些不自在地避开他探向自己的目光,“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稍等。”戚诚忽地朝她靠近,从她头上捻下朵红色的小花。

戚钰不明所以,便转头去看他,目光正好撞上朝他们走来的大伯。

那朵小花被弹落在地,在涅白的地砖上煞是艳红。

“多谢。”被舅父看见,定时要指责的,多半还会盘问她追悼会上是否顶着这朵花。

戚诚回她一个笑,目光深沉,见她身影渐离。

半晌,回过神来,才发觉他这个表姐,倒能引发人的保护欲。

难怪听闻当年方行顶着压力也要和她订婚。

他转身回房,父亲严厉肃然的模样直映入眼帘,叫他心头一震。

“不要随便对人动手动脚的。”

“知道了。”

戚诚低着头回应。

戚钰知道舅父是要骂戚诚的。

自己要是站在那儿平白挨一顿骂,不是傻吗?

回到房间里,将携带的东西放好后,她含了块巧克力在嘴里,便去淋浴。

因练过芭蕾舞,即便整日将自己埋在一堆文献资料里,戚钰的身形体态是顶好的。

披了件浴袍,却也身线清晰勾人。

今天不用再出门,但明天要陪戚纯参加画廊的开幕酒会,戚钰便进到衣帽间,选择明天的着装,她隐约听说,表妹是打听到自己喜欢已久的人会前往,才趁此机会想出现在对方生活里,那戚钰只需要在一旁陪衬她就好,于是拿了条白色的裙子出来。

连衣裙是挂着的,一拿出来,戚钰瞥见柜子深处袒露出来的一截蓝色丝带,她顿时闪出不好的预感,蹲下身将东西全部拽出来。

就在柜子下方。

各种各样的包、高跟鞋、饰品,都一一用精巧的包装盒装好,和当时她收到的,没两样。

戚钰打小记忆力好,当初张绪差人送来时,她便注意了价格,零零碎碎加起来,够她付套郊区房子的首付。

难怪。

难怪他“认定了”自己。

原来是有人替她做出了“回答”。

估摸着戚纭就是算准了她即便住在家里,衣帽间也只是布置着各种场合需要配备的服饰,她不常进来,直接放在桌上她也不一定会注意到,更何况是藏在柜子里。

可事已至此,再去责怪谁也无用。

她要把东西亲自还回去-

翌日,天气果真是反复无常。

晴光从青瓦上折射而过,像针一样,直扎人的眼睛。

晚上要陪戚纯参加酒会,只有上午有时间。

之前都是叫人上门来取,贵重的便嘱咐人亲自送到张绪手里,其余的都用快递的形式寄回去。

这次她叫上司机,抱着个大箱子,打算去张家一趟。

她不想撞见张绪,打算把东西送到张家管家手上便离开。

她走的偏门,却还是撞上了母亲。

凉亭下树影斑驳,一身墨蓝其实也不大钰易注意到。

戚钰装作看不见,戚纭却直接出声了。

“你手里抱着的是什么?”

“一些用不着的旧东西,打算拿去捐了。”她面不改色。

“你倒是提醒我了,我也有些旧物,也叫人清出来一起捐了好了,你先别急着去。”戚纭信了她的话,又或是随便扯个幌子将人叫住。

“过来坐会儿吧。”

知道没好事,戚钰却也拒绝不了,将粘在箱子上的胶带压实了,才走过去,坐在她身侧,将箱子放在脚边。

“我们母女也有些时候没说过话了。”戚纭一脸关心地看着她,“你说你读这么多书,还要忙方家的事,累不累?”

“不累。”

“我知道方行去世给你的打击不小,可人总要走出来的,妈也不知道你一个人,会不会感到孤单。”

戚钰沉思片刻,“还好。”

“……妈也是怕你一个人太辛苦了。”戚纭拉过她的手,“你瞧张家那孩子喜欢你喜欢得紧,人家也说了,愿意和你分担方家的事。”

她知道戚钰不是油盐不进,她这个女儿是最听话的,大概只是从方行去世的伤痛里有些走不出来,她多劝劝就好了。

如果她真是自己“妈妈”就好了。

戚钰这样想。

可惜她十五岁才被接回戚家,对面前这个人,只能称得上一声“母亲”。

戚纭在她刚出生时将她扔给那个潦倒的父亲,认定劣质基因只会延续下去,就从来没有想过再将她接回来。

戚钰是幸运的,在中考过后去同学家的书店帮忙,以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被戚老爷子认出,之后一波三折接回了戚家。

她一言不发,戚纭当她在思量,便接着道,“张绪特地写了封信来,说昨日是他太莽撞,一懊恼不小心摔了一跤,人也躺在床上动弹不了,他想找个时间和你打个电话道歉,你看可以吗?”

听到提起昨日,戚钰攥起了手心。

等到戚纭话落,她才反应过来。

——因为周舒禾,张绪压根不敢提起其中的衅端。

回民宿后,戚钰就没把这件事放心上了。

直到她睡觉前下意识地查看一遍手机上的消息,有一条来自周舒禾。

【结果呢?】

什么结果?

戚钰想了半天。

她下床倒杯水喝,瞥见桌上放着没开过的盒子,才想起来是怎么一回事。

验孕棒这东西,她还真没用过,研究了半天才弄好,随后显示出结果后,拍照发给了周舒禾。

周舒禾不大信她,担心她找的网图。

【拿上来,给我看看。】

第18章chapter18

她懒得上去。

周舒禾:【你内存卡还在我这,一物换一物。】

没办法,她只得披上外套,再拿了张纸包住验孕棒,塞进口袋里,不情不愿地上去了。

她进门,周舒禾并不在客厅。

这个点,那就只可能在房间了。

谁料她刚踏入他的房间,身侧就扑来蒸腾的热气。

他刚洗过澡,身上同她一样穿着睡衣。

戚钰将验孕棒给他后问:“我内存卡呢?”

“桌上。”

周舒禾看过后,随手将东西放在了洗漱台上-

戚钰回到场内的时候,晚宴已经结束,周舒禾还坐在原位置等她。

然而她一过去,便被工作人员拦住,处理拍卖后续的事情。

许孝言已经凑到了周舒禾身边来八卦,“那是嫂子?”

周舒禾“嗯”了一声。

“想起来了,那天追悼会的时候你就盯着人家看。”许孝言压抑住澎湃的心情,平静地起身,“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注意安全。”周舒禾道。

许孝言眼皮子一跳,“好。”

那边戚钰还忙着,抽空回头看了周舒禾一眼,“我这里还有些事情没办完。”

话外音是,不用等我了。

然而她话刚落,周舒禾便端着酒杯起身,面对的簇拥来的晚宴负责人和几位慈善家。

原来不是在等她。

戚钰讪讪地回头。

工作人员:“戚小姐,拍卖品需要我们送达到哪里呢?”

“这儿吧。”戚钰干脆写下了方家的地址。

有了前车之鉴,看周舒禾也忙不过来,她悄然地就离开了场内,打电话让司机来接。

坐上车,打开微信。

【雪山】:到了发消息。

戚钰回了个“好”的表情包。

退出去看到与谭霖的聊天框,戚钰想了想,还是没回。

一夜之间,网上有关她和谭霖的任何事情,都被删得干干净净。

虽然不知道是谁删的,但戚钰想让这事从这打止。

她对方母下不去手。

方行统共救过她三次,一次是她在学校里,被人欺负,是方行护着她。一次是在掉进家里的池子里,她不会游泳,是方行把她救了上来。还有一次,得亏方行及时发现。

无论如何,她都应该对方母手下留情。

况且这件事,她不在乎。

人人都以为的软肋,于她而言,不是。

有关今晚的慈善晚宴热搜层出不穷,周舒禾虽然在网上影响力大,但实际上也没有媒体敢真正提起。

戚钰松了口气,到家后,便给周舒禾发了条消息-

周舒禾被簇拥着送出宴会厅,接着和人一一告别。

上车后,周舒禾将外套扔在一边,解开两粒衬衫扣子。

“周总,去公馆还是别墅?”助理回头见人低头思索着,还特地提高了音量,生怕他听不清。

然而周舒禾一言不发。

司机也回头问,“周总,是去公馆还是去公司?”

“回公馆。”周舒禾不加犹豫道。

助理不明所以地回头,司机嘴里念叨着:“我就知道。”

不过也不知道为什么,公馆的房子放在那有一年多了,周总近段时间才去得勤。

周舒禾打开手机,看到戚钰给他发了到家的消息,现在才九点多,说晚安还太早。

又往下滑,发现许孝言发来一条长达四十多秒的语音。

周舒禾戴上耳机之后,才缓缓点开。

“周舒禾你大爷的,我把你当兄弟,你把我当什么?我连放个屁都要跟你说,你结婚了这么大了的事,你通知都没通知我,你有没有把我当朋友啊,凭什么啊,你凭什么不和我说!你要是不想和我玩了你就直说啊,我许孝言觉得以后不会在你面前出现半个人!”中间穿杂着风的呼啸声,“卧槽,长没长眼睛啊。”

骂完他还要继续讲,“你知不知道刚刚那个傻逼跟你有的一拼,差点擦到我后视镜,我还以为是我小叔子派来谋害我的,下次坐你的车,要死我们一起死,不是,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朋友啊……”

周舒禾直接按了暂停。

回复:事发突然。

许孝言:-

这么随便就结婚,那你之前装作那副深情种的样子给谁看-

怎么着也要让我们看看女方是什么人啊。

他打下四个字:没有随便,我很了解她。

之后就把手机关了。

公馆他安排人将家具全部换一遍,所以每天回去都不是一个样。

担心狗把家具咬坏,就先养在别墅里。

等到,戚钰带上她的猫搬进来,再把爱犬一并接回。

品牌方送的东西快要把衣帽间堆满,周舒禾想处置掉,就让助理拿走点。

然而拿完东西后,人还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周舒禾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助理看得心里发怵,说话也慢吞吞地,“戚小姐刚刚找我……”

不知道为什么,他把这句话说完之后,周舒禾看他的目光就更为冰冷起来。

助理咽了口水,“……是想拜托我一件事情。”

“什么事?”周舒禾的语调总算温和起来。

“帮您涂药。”

说完之后,见周舒禾眉目舒展来,助理才松了口气。

他坦然承认自己收钱办事,周舒禾也没说什么。

“你问问张姨医药箱在哪。”

药都是从医药箱里拿的,白赚一千块,助理说不出心情有多美妙。

“周总,您先把衣服给脱了。”因为见过周舒禾在健身房的样子,助理不禁咽了口口水,也难怪,他们周总能有老婆。

周舒禾没有动作,而是转头质问他:“戚钰怎么知道,你收钱后有没有办事?”

助理乐呵呵道,“说明戚小姐信任我。”

但助理话说完就反应过来,“我给戚小姐发条消息。”

周舒禾扫了他一眼。

“……那我打个视频?”他揣测道。

周舒禾敲打他:“是谁要打的?”

助理连忙说:“是我,是我。”

周总从助理那接过手机,拨出了第一个视频。

不过戚钰的手机似乎不在身边,所以没有接。

直到拨出第二个。

戚钰接通一瞬后,便把页面切换成自己的头像。

但周舒禾看清了,她穿着睡衣躺在床上。

戚钰的头像是只狸花猫朝天仰着,四只爪子举着,瞪着无辜圆溜的眼睛。

都说养猫的人,时间长了,就会和猫长得像。

的确如此,戚钰就总是用这样的一副眼睛看着他。

目前周舒禾的画面还是对着对面的沙发。

视频是用助理的手机拨的,自然由助理来解释,“戚小姐,我不能白收您的钱,现在周总就在我身边,我给他涂药,您检查一下。”

话落,镜头便调转过来。

戚钰将麦克风打开,“其实……”

其实不用这样。

但助理已经将手机架好,面对着周舒禾。

男人坐在沙发上,客厅的暖光打下来,将整个人衬得柔和,更有了几分烟火气。

戚钰看到周舒禾的手覆到了扣子上,便知道接下来他要干什么,连忙把手机盖下来。

然而先她一步,周舒禾用纸巾将摄像头盖住,屏幕里只有一片白茫茫。

…?

“只是让你检查涂没涂药。”周舒禾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戚钰明知故问,“不然呢?”

戚钰将手机放在床上,去喝了口水冷静冷静。

这跟看黄片的时候忽然打了马赛克有什么区别?

不过反正她会头晕,盖着也好。

准备继续趴回床上,却听到忽然起来的两声敲门声,

戚纯不等她回应,就推门而入。

“来找你聊聊。”

戚钰坐回床边,随手将手机压在了枕头下面,“什么事?”

“就我办的读书沙龙那件事。”戚纯扑到了她床上,一个翻身看着戚钰,“我想了想,就在家里办,反正都是认识的人。”

戚钰抬眼看她:“确定吗?”

她一开始准备的方案里,预设场地都是往宽敞的来,家里草坪是个不错的位置。

“对啊,我都想好了,你还问什么?”戚纯撑着下巴,“不过你觉得在哪比较合适?”

“花房。”戚钰道。

戚纯思量片刻,“行吧。”

接着她又提出要求,“但你能不能帮我写一下邀请函,我字不好看。”

“嗯,好。”戚钰应承下来,“你把名单发我。”

“还有一件事啊。”戚纯耳朵发红,没那么理直气壮起来,“你跟周舒禾不是挺熟嘛,能不能也试着把他也邀请过来。”

“周舒禾?”戚钰想都没想就回绝,“可能不太行,一是我跟他不熟,二是他这种人指定很忙。”

戚纯死缠烂打,“诶呀,既然你都说跟他不熟了,怎么就知道他一定不会来,我们寄邀请函试试嘛。”

戚钰很少说这么直白的话,“叫周舒禾来,无非是你满足你的虚荣心。”

“还有,你邀请的人里,有你的朋友,有社会名流,还有一些只是你的同学,他们只是普通家境,还没出社会,你有没有想过,这对他们来说会是一种冲击。”

戚纯想一出是一处,之前休学了两年,今年才重新回学校。

“我又不能强迫他们来。”戚纯回学校后,美名其曰体验生活,就在学校低调了几个月,结果进了学生会之后,就被几个学长学姐欺负,平常重活累活都让她干。

但戚纯本是骄纵的性子,过了一段不被人重视的日子,就不乐意起来。

“我那几个学姐学长还说我装,说我肯定是傍大款了,我不能反击一下吗,这些人势利得很,让他们过来涨涨见识,又怎么了。”

戚钰担心后续麻烦不断,劝了一嘴,“人都有处在这个阶段的时候,”

“我管他在哪个时候。”戚纯油盐不进,“要他们知道自己给我提鞋都不配。”

戚钰叹了口气,将目光流转回自己的手心。

“怎么?想起自己也不配给我提鞋?”戚纯道,“这么会换位思考,不就是曾经的生活和他们没什么两样。”

戚钰掀起眼皮看她,“但你现在和我一个屋檐下。”

“一个屋檐下怎么了?家政阿姨还不是和我们住一起。”戚纯瞥了她一眼,随后起身。

出门前还撂下句话,“也不清楚自己几斤几两,真把这当是你自己家了。”

戚钰对这些话没太大触动,只是沉默。

戚纯对她的敌意,是从她刚回戚家开始的,不过那时候她只有十岁,还不像现在伶牙俐齿。

后来是发现,无论自己怎么欺负这个来历不明的姐姐,姑母都不会管,便愈演愈烈。

说到底,还是戚纭的纵钰,毕竟戚纯才是她从小带到大。

想起枕头下还压着手机。

“抱歉,让你听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她只是平淡地和周舒禾阐述,“你看到了,我的家庭关系就是这么恶劣。”

是“我”,而不是“我们”。

“没关系,在和你领证后,我才有可能组建我人生中的第一个家庭。”

他没有指摘戚家,而是将矛盾转移到自己身上。

“……抱歉。”戚钰惊讶地张开了唇。

“没你想的那么惨。”周舒禾叹笑一声,“只是我刚出生父母就离婚,我父亲再婚,我母亲出家而已。”

“我从小和我外婆一起长大。”

“我有个朋友也是这样。”戚钰主动回忆起,“但他和你一样,性格很好。”

“你哪个朋友?”

戚钰不想继续往下提,“以前的朋友。”

“和上次你说会雕刻的那个,是同一个人?”

“对。”戚钰理解为,作为婚姻中的一方,需要排查另一方的社会关系。

于是她补充道,“放心,只是普通朋友。”

视频对面,周舒禾垂下眼帘,嘴唇一扯。

是,接过吻的普通朋友。

周舒禾说了句他要忙工作了,便把电话挂断。

助理涂好药之后就静悄悄地离开。

“谭霖已经承认,禾片是他一年前卖给方总的。”周舒禾站在露台上,接着电话。

公馆占据南城最好的位置,从露台眺望过去,可以看到不远处的CBD,以及江景。

“那方行有告诉他,拿着禾片想去干什么吗?”

“这点谭霖倒是闭口不谈,但我估计是知道的。”

周舒禾拿着玻璃杯,手掌完全将杯子掌控,手背的青筋在冷白色的皮肤上条条分明。

“跟他说,最好在方家人面前也闭口不谈,不然他以前那堆烂事,我无法保证既往不咎。”

作为曾经的同事,周舒禾怎么可能会不了解谭霖。

可不知为何,换上新床单后。

他闭上眼,脑海中还是自动浮现出她乳白色的睡衣下,鲜红娇艳的纹身。

渐渐地,睡衣与白皙的皮肤融合在一起,玫瑰细到每一处纹路,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周舒禾睁开眼,只有铺天盖地的黑暗。

他打开床头灯,穿上拖鞋。

露台上温度的温度比室内低,但比室外高不少,红色的月季竟然在这个季节也会绽开,然后下一瞬,唯一一朵彻底开放的,落入了带有温度的掌心。

这支月季的形状颜色都很完美,甚至连叶子都舒展得恰到好处,美中不足是,上面密集的刺,很是扎人。

周修明每次叫人将玫瑰从院子里摘回来,都会特意叮嘱不要除刺。

可周舒禾不一样。

他拿着剪刀修剪,将上面的刺一根一根剪掉,带回房间,插在了花瓶里。

昏黄的灯下,花瓶泛着光泽,却远不如月季来得光彩夺目,耐人寻味。

第19章chapter19

天微微亮,带有若有若无陈腐的味道,是古城里特有的气息。

戚钰推开木窗,醒醒神。

她将社交平台上对方发来的地址,复制在打车平台上,平台提醒打到车了,她披上外套才出门。

路上的景色有些熟悉,戚钰想起来,似乎是往周舒禾工作室的方向去。

正好,买到假货方便对峙。

佛寺同样建在山腰上,但因为鲜少接待游客,上山的路没有修缮过,只有一条人长期走出来的道。

寺里的和尚下来接她,“你不想上去的话,我可以直接拿下来,反正也开过光了。”

休息室外,灯光璀璨。

晚宴负责人一听说周舒禾衣服弄脏,便立即安排人跑到最近的商场里购置一套。

作为每年捐赠额最大的来源,周舒禾显然不能轻易得罪。

立即吩咐人去查监控,发现周舒禾已经将人带走,便去和站在休息室外的助理了解情况。

助理以为他要进去,便伸手阻拦:“周总在里面不方便。”

“戚小姐也在里面呢?”

助理点点头,负责人已了然于心。

“楼上就是酒店,有需要的话,可以让周总支会我们一声,提前去开好房间。”

“我看用不上。”

助理手里抱着刚送来的衣服,看了眼老板发来的消息,心想离生米煮成熟饭,还远得很。

负责人知道不该问的别问,便悄悄离开。

里面戚钰腰都站酸了,便扶了下旁边的墙,问道:“衣服还没来吗?”

“嗯。”周舒禾沉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如果累了,可以坐下来。”

戚钰站在墙角,周围只有一个装饰用的落地花瓶。

椅子和沙发都在周舒禾的位置,她宁愿一直就这么站着。

周舒禾悄然弯起月牙似的薄唇,“你打算就这么躲着我一辈子?夫妻之间,需要这么避讳吗?”

“也不是避讳……”

戚钰都没意识到他用“夫妻”来称呼两人的关系,因为有另一件难以启齿的事情覆盖了过去。

看到别人的肉体她会头晕想吐,无论男女。

要真是犯花痴还好,问题她不是。

还没意识到这件事情的时候,每年夏天,看到街上成群裸露大片肌肤的人,她都会呼吸困难。

戚家过年去海边度假,她打着深海恐惧症的旗号,没出过一次酒店门。

后来是有人约着她去看内衣秀,她直接跑进厕所呕吐,确切地意识,她会晕人类美好的肉体。

什么原因,在医院检查也检查不出来。

后来她和解了,可能和晕血是一个道理。

她现在没办法跟周舒禾解释,要是自己直接对着他吐出来,这误会就大了。

所以她宁愿等到周舒禾把衣服换完。

响起一阵敲门声,助理终于将衣服送了进来。

随后布料摩擦声响起,停顿片刻后,又是一阵。

戚钰忽然意识到,周舒禾刚刚一直都是穿着衣服的。

那她刚才的动作,不就稍显做作?

等到动作声消失了好一会儿,她才转过身去。

却没想到。

衬衫已经套上那具胴体,只是颀长的手指还停留在扣子上,一颗一颗地往下系好,但目前还只停留在第三颗。

隔着布料,腹肌的轮廓依旧清晰,更别说有一部分裸露在外,在灯光下呈现出冷白色。

戚钰的第一反应不是恶心,而是被吸引住目光,时间长了,才忽感一阵失重的眩晕冲到头顶。

这时候想挪开目光已经晚了。

与此同时,周舒禾已经完全将衣服穿好,转头面对的便是戚钰异样的神情。

“腿酸到走不动路了?”周舒禾含着笑,等她过来。

戚钰本来以自己能撑到走到沙发边,没想到隔得近了,隐约能看清白色衬衫下的肌体,她直接找不到东西。

磕到桌角后,直接倒在了柔软又硬坦的地方。

周舒禾一声不吭地先将人抱到沙发上去。

戚钰听到他稍微沉重的呼吸声,睁开了眼,却见自己的手死死扒着对方肩上的衣服,指甲几乎陷进肉里面去。

不用看,周舒禾衣服下面的皮肤一定是一片艳红。

慌乱将恶心冲淡几分,戚钰连忙想办法将那一块皱巴的衬衫布料抹平。

唇上触上什么东西,她下意识地将张开唇瓣。

还没反应过来,就有什么硬块塞入自己的嘴里,甜味瞬间蔓延开。

指腹与柔软的舌尖擦过,水痕长久地停留在皮肤上。

戚钰垂着眸,嘴里含着糖,想周舒禾是不是误以为她低血糖了。

那天在追悼会上给她糖的人也是他?

“待会儿我让助理帮你去拿两份点心。”

周舒禾将外套披上,仿佛就能遮盖皮肤上残存的灼热。

他朝戚钰伸出手,担心她站不稳。

戚钰抓着他的手臂站起来,接着松开去握门把手。

打开门出去两步,她又退了回来。

休息室外隔着层玻璃就是晚宴内场,随着门打开,不少人的视线便转移过来,将戚钰自上而下打量。

目睹她撞上周舒禾的只是一小部分人。

现在大家都入座了,只会更引人瞩目。

她将门关上,看着周舒禾道:“你先走吧。”

她想等个十多分钟再出去。

“戚钰,无论是帮你获得戚老爷子的遗产,还是我需要一个伴侣来阻挡骚扰,我们都没有隐瞒关系的必要。”周舒禾尚且语调平和,“我们是一起进的休息室,分开走只是掩耳盗铃。”

戚钰刚想反驳,周舒禾却接着道:“况且以后公开了,还会有我们夫妻疑似的传闻,处理起来只会更麻烦。”

有理有据,甚至还考虑到了以后。

但戚钰只顾当下,不顾未来。

“周总是个聪明人,想必也听说过我和方氏集团前任高管的绯闻,现在走出去,别人只会怀疑我婚内出轨。”

旁人对她的评价不重要,但这会给周舒禾带来麻烦。

她想的是先隐瞒一段时间,将方母造谣那件事解决了再说。

说话的时候,她在看着周舒禾,希望从他的表情中揣摩出态度,谁料周舒禾一直神色自若,甚至还有几分冷淡。

“你不说话,就是答应了对不对?”戚钰试探着问,睁着无辜的眼睛,像是兔子小心翼翼地从地洞里钻出来探望。

“不说话就是答应。”周舒禾脱下身上的外套,挪开目光,“那哑巴岂不是无所不能。”

戚钰一低眸,整件衣服便落在了她的身上,还没反应过来,周舒禾便转身出门了。

身前顿时变得空荡。

戚钰用手拢了拢衣服,朝身后的镜子看去,还是将衣服脱下来,拿在手里。

——周舒禾的衣服她可以当裙子穿。

看看时间,大约过了一刻钟,戚钰才出门。

开场节目已过,主持人马上就要登台,戚钰要在进入下一个环节之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只是到她的位置上去,不得不穿过大半个场子。

越到后排,就越拥挤,最近、最快的路线,就是直接穿过最前方席位间留出来的一条道。

戚钰二话不说,提着裙子将步伐迈大。

她看着脚下的路,不知道到了哪一片区域里,周遭顿时变得安静起来。

下一秒,熟悉的声音便从耳边传来,“抱歉,这是我夫人的位置。”

戚钰一抬头,便是见周舒禾坐在她前侧方的位置上,坐姿端正,却又不乏松弛感,在一众男星之中也丝毫不逊色,

加之沉稳凛然的气质,反倒更惹人注目。

女明星不相信他说的话,没有半分要离开的意思,“周总还这么年轻,怎么可能会结婚呢?一定是骗我的吧。”

面对娇声娇气的女明星,他始终目视着前方,只是似是感应到了什么,朝右侧方瞥去,便看到了就在女明星身后的戚钰。

周舒禾的目光从她手中的外套扫过。

女明星还在问:“周总,我实在找不到我的位置了,恰好您身边有空位,能不能给我坐一下?”

戚钰看出,女明星是想炒作。

尽管她清楚占据了周舒禾妻子的位置就要帮他解决掉一些事情,戚钰也不想在这时候掺合进去。

于是刻意避开那双漆黑的、注视着她的眼睛,想要赶紧离开。

“戚钰。”周舒禾忽地叫住她。

戚钰顿时浑身一僵,抬头便是女明星慌乱的眼神。

但周舒禾不过是一顿,“甜点我叫人给你送过去了。”

他并没有将两人的关系道明,不过,他连对戚钰说话时的语气,都是在公众场合不常有的,于适才更是截然不同。

女明星顿时脸色一变。

与周舒禾出在同一排的许孝言,一直关注着这边的动静,仿佛听到周舒禾说什么“夫人”、“结婚”,却又听不清。

十有八九又是他为了拒绝人扯出来的幌子。

他不禁感叹,一晚上拒绝两个,有些人忙得不行。

只是第二个女人,似乎看起来有几分眼熟。

戚钰给周舒禾道了声谢,便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随后给周舒禾发了条消息:

抱歉,我担心现在公开会给你带来不好的影响。

戚钰也能理解周舒禾为什么想要找人结婚,如果身边有伴侣在,千方百计想要凑上来人就会大大减少。

但也不排除,形同虚设的情况,比如她和方行。

从她这个位置,可以清晰地看到周舒禾的背影,明明他稍低下来头,应该是在看手机,戚钰却迟迟没有收到他的消息。

可能只是忙工作上的事。

在此期间。

戚钰忽然发现之前给谭霖发的好友申请被通过了。

对方还给她发了一条消息:有事?

但眼下她冷静不下来,所以没有回复,而是掐灭屏幕,等着待会儿的拍卖环节。

拍卖的物件共有五项,戚钰等的便是最后那一项。

随着拍卖官说出“凭栏听雨图”。

她率先将牌举起。

打眼便打眼了。

这副书画算不上极其名贵,却是方家祖传的物件,期间流落海外几十年,方行生前一直念念不忘。

戚钰想要把他拍下来。

她一直觉得,这些年她亏欠了方行很多很多,包括那场意外。

起价是五百万。

无论价格抬到多少,戚钰都是反应最快的那个。

知趣的人差不多懂了她是一定要拿下的,便不与她抢。

偏偏有一位老总,喜欢收藏这类书画,还与方行生前有仇,一直咬着她不放。

几轮下来,已经抬到了两千五百万。

即便心里价位是三千万,但戚钰铁了心要拿下。

终于抬到三千二百万后,老总松了手,戚钰抒出这口长气。

“三千五百万。”疏冷的声音一出。

戚钰顿时脸色暗淡,朝出价的方位看去。

周舒禾坐在那儿,肩背硬挺,与周遭都划清界限。

“三千八百万一次,三千八百万两次……”

戚钰来不及多想。

“好,这位女士出价四千万。”

“四千二百万,这位先生出价很快。”

“戚小姐。”身旁出现道声音,将她的思绪打乱,“周总说内场太冷了,希望您能将衣服还回去。”

戚钰将牌举起后望去,发现来人是周舒禾的助理。

她试探着问:“您可以帮忙捎带过去吗?或者待会儿拍卖结束后,我再去一趟。”

助理摇摇头,”周总说了,过时不候。”

过时不候。

看来周舒禾是意有所指。

成年人的默契无需说出口。

再一次出价后。

她匆忙拿起衣服起身,想要早点将衣服送到周舒禾手里,助理也跟着她上前。

周舒禾用指尖敲着扶手,在戚钰到来的那一刻停下,与她四目相对。

外套被轻柔地搭在他身旁的座位上。

与此同时,场上传来一声呼喊声,所有人都朝戚钰看来。

“五千万,成交!让我们来恭喜这位女士!”

戚钰只犹豫了一瞬,便掐住时间转身。

她不想当他的周夫人。

然而手腕被人紧紧扣住,周舒禾长臂一伸,便将人拽回来,光明正大地将她摁在自己身旁的座位上。

许孝言刚刚还在跟人吐槽周舒禾现在说谎都不打草稿了,此刻直接瞪大眼睛。

从他的角度看去,空荡的座位被女人流畅的背取而代之。

周舒禾总不会真背着他和人结婚了吧?

已经有媒体嗅出了一丝不寻常,刚刚两人还在为一件拍卖品争得不相上下,现在怎么反倒坐在了一起。

被周舒禾拒绝的女明星坐在后排愤愤不平:“他刚刚还骗我那是他夫人的位置。”

经纪人忙哄她:“说不定是提前招呼好的,我们不学他们那套炒作。”

“得了吧。”有人看不下去了,“周总什么身份,没看见晚宴开始前两人一起进了休息室。”

“你是说她比我们早一步勾搭上?”

“那个……”之前勾搭过戚钰的小生弱弱道,“五千万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出得起的吧……”

说不定,那还真是周总正牌夫人。

他们这惯爱拉皮条的经纪人算是踢到铁板了,还是两块。

前排。

戚钰已经坐下,周舒禾的手却还未松开,她也懒得挣脱。

她一直都是这样,知道反抗不过,干脆躺下。

过了一会后,周舒禾面无表情道:“今润资本总裁与其夫人疑似不合,争相竞拍天价书画。

戚钰一顿,“你说话怎么跟营销号似的。”

“如果让他们知道,这幅书画源自方家,而你是方行未婚妻,我是方行旧友,是不是会更劲爆?”

“……你不说,没有人会知道。”戚钰真怕他爆出来,周舒禾远比她想的要强势。

“那就老实点。”

戚钰自坐下,就隐隐有要起身的意思,对她来说,不亚于座位下安了个火炉。

“可我想去趟洗手间。”至少要让她透透气吧。

周舒禾转头,掀起眼皮看她:“我陪你去。”

“我向你承诺,我会回来。”戚钰与他对视,目光诚恳。

都坐了这么久了,该被揣测的都揣测完了,她没必要。

周舒禾沉默了片刻。

就当戚钰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听到他淡淡的一声,“去吧。”

戚钰顿时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将披在自己腿上的衣服拿下来。

只是她没有直接朝洗手间的方向,而是去拍了拍周舒禾助理的肩。

助理立即惶恐地回头看,就看到周舒禾如刀的目光-

到了没什么人的地方。

戚钰露出自己的手机,“加个微信?”

助理有些惶恐,却还是加了,谁料转瞬戚钰给他转了一千块钱。

幸亏只是一千,不是三万,不然他会怀疑戚钰是不是要告自己诈骗。

“帮我个忙。”

片刻后。

通向庭院的走廊感应灯亮起。

周舒禾站在台阶上,身后是惨白的光线,不远处是烛火摇曳,戚钰坐在矮凳上,静静地守候在蛋糕旁。

最后一根蜡烛摇摇欲坠,大概是知道周舒禾不会来了,她直接闭上了眼睛。

火光映照在她莹白的皮肤上,让她脸上的容貌都清晰可见。

忽然间。

戚钰圆润的眸子睁开了,看着他,盛着闪烁的灯火与漫天的星辰,长睫带有一瞬颤动。

第20章chapter20

2019年2月23日。

每年的这个时候,北方飘起大雪,南方阴雨绵绵。

好不容易放晴,空气却很冷很冷,将手指伸出来,会变成冰。

周舒禾这般的人,也将手塞进了口袋里,只露出一小截手腕,但他又忍不住翻是否有戚钰发来的消息,将手机掏了出来。

早餐摊上的蒸笼一揭开,热气腾腾,周舒禾擦身路过,手机屏幕糊成一片白色,等进入教学楼,雾气散去,新消息很多,却没有一条是来自戚钰。

上完课回到公寓。

她也没想到,戚纯念念不忘的人会是周舒禾。

但又觉得如果是周舒禾的话,似乎也合理,只是这人未免太过热心肠。

她刚准备转身离开,周舒禾的目光便投了过来。

周舒禾眸子微挑,很明显是将她认出来了。

戚钰只能硬着头皮上去,在戚纯的注视下,叫了声“周先生”。

戚钰低眉敛目,像是有些惧怕面前人。

戚纯就知道她上不了台面,不过也好,可以将她的落落大方衬托出来,于是主动介绍,“这是我堂姐,戚钰。”

其实戚纯对于戚钰这时候凑上来有些不快,便想将她支开,“我堂姐胆子小,不爱说话,我们先去看看前面吧,让她自己慢慢看会儿。”

离周舒禾近了,那股呼吸困难的感觉又涌上来,戚钰便接下戚纯的话,“嗯,我比较喜欢一个人。”

“那我们先走吧?”戚纯看着周舒禾道。

“我也喜欢一个人。”周舒禾道,“戚小姐不如先行离开。”

这句话出乎戚纯的预料,不过她听闻周舒禾确实不喜生人,平日往来的人就那几个。

“那好吧。”戚纯闷闷不乐。

她提腿往前,不料一抬头,便看见迎面走来个人,手里拿着支白葡萄酒。

戚纯眼疾手快地挡在了周舒禾身前,整个手臂都被酒水浸湿,衣服也染上了酒渍。

女人手足无措,她不过是想看看这幅画,面前却猛然冲出个人,她穿着高跟鞋,顿时一扭,手里的酒便没拿稳。

戚纯已经将她认为是耍手段的人,直接训斥道,“你这种人我见多了,在这种地方也耍些不正经的心思,小心我让保镖直接轰你出去。”

女人虽然委屈,但自知得罪不起,不停地说着抱歉。

戚纯认为自己帮了周舒禾,还不忘问他:“没事吧?”

周舒禾没理。

反倒戚钰拍了拍她,朝她使了个眼色,戚纯这才反应过来适才自己或许过于激动,立即转变表情,和颜悦色起来,“算了,幸亏你泼到的人是我,你跟我一起去处理下,把你身上的衣服换给我。”

戚纯离开前还不忘在戚钰耳旁叮嘱,“你在后面看着周舒禾,看还没有其他惦记着他的人。”

戚纯脸不红心不跳,戚钰反倒面如火燎。

或许直接认定那个女人是刻意往周舒禾身上撞最为妥当,但戚钰做不到,“她也是心急,误会了。”

“年轻气盛。”周舒禾淡淡道,草草评价。

戚钰松口气,想自己大概赌对了,“让周先生笑话了。”

周舒禾:“她不是你表妹,你怎么这么怕她?”

“怕?”戚钰没想到在外人眼里,自己表现出来的是对戚纯的畏惧,旁人听着可能会不舒服,戚钰却很大方地承认,“人对疯犬总是怕的,但是恶犬,远比疯犬好拿捏。”

“所以不是怕,是让着她。”

戚纯还称不上是条疯狗。

“你不怕这话我说出去?”周舒禾对于她的直白,心中有股被填满的感觉,神色却还是波澜不惊。

戚钰笑笑,“周先生愿意说出去,是我高攀。”

的确是,她和周舒禾之间只有一个方行,远达不到说这话的地步。

不过他和方行的关系果真匪浅,连她和戚纯是表姊妹的关系都知道。

只是她不知道,会有什么原因,让他连方行的葬礼都未曾前来。

“手好点了吗?”周舒禾选择跳过这一话题,转头看向戚钰的手臂。

戚钰不敢去看他的侧脸,左手去将右臂的袖子拉低,“比起我,张绪应该更不好受。”

周舒禾毫不客气,“那是他自作自受。”

看戚钰的神情,是有愧疚在的,愧疚之下,有些事就会变得麻烦。

“是我没和他讲清楚,让他误会了。”戚钰到现在都不明白张绪执着于自己的原因,明明以他的条件,可以找到更好的。

不过她的愧疚心也不足以支撑她接受张绪,她的确钰易心软,但也并不是分辨不了人。

明明和周舒禾认识不过几日,却成为她可以轻易提起这个话题的人。

又聊了下她断不会走投无路和张绪在一起,悄然间,周舒禾唇角间的冰冷散去。

两人边走边说,走到拐角处。戚钰被一幅画吸引了目光,但不忘给戚纯发条消息告诉她自己的位置。

这幅画给力戚钰一种熟悉又异样的感觉。

她驻足下来,周舒禾也停步。

从戚介里看到了画师的名字:秦向鸢。

戚钰面色不改,依旧直勾勾地看着。

这是幅油画,画中的男人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昏黄的灯在他身上晕染开来,使他神色温柔祥和,他修长的左手下,压着一捧粉色的玫瑰,新鲜且富有光泽感。

她知道熟悉在哪,却不知道异样是什么。

“这幅画的名字叫做《爱人》。”周舒禾的声音温和体贴,可以舒缓人的心情。

戚钰也不觉发表着自己的感受,“看得出,这是副饱含爱意的画。”

她没感到意外,一个人的爱如果持之以恒,必然是存在回应。

“可是也有恨。”

戚钰惊愕地朝周舒禾看去。

“你看,这幅画其他地方都处理的很好,唯独人物的笔触很凌乱,细节处都很潦草。”周舒禾耐心地引导她的目光,“可她又太熟悉这个人,对这个人的身型、姿态、神情,都掌握的很精准。”

戚钰终于知道这股异样从哪来。

“你知道画中这个人是谁吗?”周舒禾看向她,观察她的神情。

无论是周舒禾的语气,还是戚钰的表情,答案都呼之欲出。

但戚钰不知道周舒禾为什么要告诉自己。

她从惊讶转变为落寞,但又觉得该是惊讶多一点。

自己的未婚夫喜欢其他人,旁人以为她不知道,其实她一清二楚。

周舒禾多半是好心。

不过连周舒禾都知道,方行身前对她这个未婚妻大概是熟视无睹。

“不过是往事。”她垂着眼眸,倔强从眼尖溢出。

她不在乎,但如果她不在乎,这场订婚就会成为彻底的笑话。

方行去世,戚钰却是替他拉扯遮羞布的人。

她在通过这一切来弥补愧疚。

戚钰的反应远比他想象的要平淡,不觉心下一凉。

周舒禾以为,她原先不知道方行心里还有着另一个人,现在她知道了,应该有所触动才是。

到底是他低估了戚钰对方行的喜欢。

戚钰抬睫再次看向这幅画,却是出了展厅,找到赵志昂,提出想要买下这幅画,说画中人物是自己去世的未婚夫,她想要用以悼念。

赵志昂来到画下,在看清画师名字后,坚决不卖。

周舒禾自始至终站在原地,忽地出声,“卖给她。”

赵志昂还想解释,却被周舒禾一个眼神制止。

周舒禾所占股份比赵志昂还要高,实际的话语权掌握在他手里

“戚小姐对未婚夫用情至深,实在可贵。”周舒禾的神情没有异样,眼底的情绪被消化干净,“所以,我愿意将这幅画送给戚小姐。”

不仅戚钰吃惊,赵志昂也很意外,当初周舒禾就是冲着秦向鸢是画廊的第一个签约画师才投资的,他本以为这两人之间恐怕关系不戚单,但眼下他如此草率地将画送出,他倒有些看不懂了。

听到一阵声响,周遭人都朝转角处看去,那副看似普普通通的画被高调地取下,并且转交到那位身姿出挑的女士手里,再见她神情中似有巨大的悲痛,对画中人满是眷念。

指尖如被针扎一样,下意识地蜷缩起来,周舒禾盯着戚钰看了几眼,欲言又止,之后呼吸沉了几分。戚纯一回来,他便转身离开。

戚钰并非没有看到他离开,但无暇顾及,忙着应付戚纯。

“周舒禾怎么会送你画?”

“他和方行是朋友,知道这幅画里的人是方行。”

其实周舒禾还顺手推舟帮了她另外一个忙。

今天他送自己画的时候,势必会传出去,所有人都知道她对方行念念不忘的话,那方母在外传播的流言蜚语,只会是无稽之谈。

戚纯有些狐疑,“那你们之前认识?”

戚钰摇摇头,“没有,才见过一面。”

“见过一面就送你画?”戚纯甚至顾不上周舒禾离开的事情,“也没见得你和方行感情有多深厚。”

戚钰忙捂住她的嘴,“或许是看我是你表姐呢?”

戚纯扯开她的手,“你当我没点自知之明。”

戚钰忍不住嘶一声,戚纯没有理会。

她不清楚周舒禾是出自何种原因将画送给了她,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周舒禾念及和方行的旧情,对她产生了怜悯。

“不过。”戚纯细细揣测,“他既然和方行关系那么好,应该会爱屋及乌,他要是以后找你,你都要拉上我,听到没有?”

距离不算远,也不算近,只能看见戚钰用筷子挑着锅里的面,周舒禾站在她身侧,慵懒地靠着大理石桌板,手里似乎还捏着什么东西。

他脖子一片通红,是已经过敏的症状。

许是察觉到什么,周舒禾投来的目光中带有几分警告与打量,点到为止,却又说一不二。

严树柯知趣地转身离开,将门关上了。

戚钰听到声音,往门口看了一眼,又转过头问周舒禾,“谁上来了?”

“没谁,你听错了。”周舒禾将掌心里的东西捻到指尖来,戚钰定睛一看,是一枚蕾丝蝴蝶结,应该是从她文胸上掉下来的。

她顿时面色通红,要求周舒禾还给她。

“上次洗的时候不小心搓坏了。”周舒禾将蝴蝶结放在她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