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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陷 云酿雪 23154 字 2024-10-06

话毕,他没再看戚纯一眼,便转身与赵志昂交谈起来。

周舒禾的确还记得,那次酒会,因为戚纯的无理取闹下,戚钰一杯一杯酒灌下肚,之后戚纯不慎摔倒,戚钰自己还晕着,却不得不找人去扶她一把,替她遮掩。

戚纯被落在了后面,心中却波澜四起。

就是在那次酒会,她摔了跤,衣服钩上铁丝被刮开,周舒禾看见后,叫助理过去送件外套,顺便将她扶起,并且友善地问她有没有摔着哪里。

那时的周舒禾不过初露锋芒,在众多豪贵中也不卑不亢,有礼平和,戚纯见这个男人第一眼,就觉得他该属于自己。

之后知道他白手起家,又绯闻不沾后,戚纯就彻底沦陷。

她就知道周舒禾还记得她。

那是不是说明,她有机会?

赵志昂与周舒禾马上要进入展厅,戚纯顿了顿,回头没看见戚钰人影,便发了条消息过去。

不过,往上一翻看到戚钰发来的消息,她边跟上去便记背,虽然紧张,还是自若地插入赵志昂与周舒禾的话题。

当初画廊创立的时,周舒禾投资了一笔,成为了第一持股人,但赵志昂清楚,背后的原因其实和他与赵家的关系不大。

还不如借此机会,卖戚纯一个人情,让自己儿子死心,于是戚纯一上来,他便有眼力见地主动退出,“周先生,戚小姐对这些画颇感兴趣,或许能与您聊到一块儿去,我这还有些琐事,恐要失陪了。”

这正合心意戚纯,她兴高采烈道,“赵伯伯去忙吧,我来陪周先生就好。”

赵志昂一走,戚纯恨不得整个人贴上周舒禾,奈何他身旁一直有助理跟着,只好找些寻常的话题,“您也是对这些画感兴趣吗?”

周舒禾闻言停在了一副画前,戚纯回想戚钰似乎给自己发来了有关这幅的赏析,便凑上来道,“这幅油画是法国画家利路米的处女作,使用了象征主义,里面所蕴含的乐观、活泼以及生命力,我很喜欢。”

“上面少女的面部表情处理的也很好,朦胧却有神韵。”

周舒禾:“这是丙烯画。”

戚纯没听懂,只附和道,“对,这是西画。”

她又滔滔不绝讲起来,乐得自在。

至于周舒禾,没将她撇开,不过是想等等戚钰。

戚钰收到戚纯的消息:你别过来了。

看来是聊得愉快。

人潮拥挤,她没看清那个男人是谁,也没心思知道,但又莫名地,有些揣揣不安。

放心不下戚纯,她还是进入里面的展厅。

走了一小段路后,见到男人肩宽体长,身边的戚钰小巧灵俏,两人身型很是相衬。

如果不是。

从男人分明的下颌线掠过,落到反光的玻璃相框上,看清了那张格外俊俏的脸。

负责人一句话不敢说。

车程接近两个半小时,戚钰睡不着,静静地看着窗外。

手机忽然开始震动,她拿出来一看,是庄晟。

她挂掉了。

没过几分,又开始了。

她再次挂掉。

庄晟锲而不舍,戚钰有些烦,打算直接开静音。

谁料她刚划开手机屏幕,周舒禾的侧脸轮廓便倒映在了屏幕上,她肩膀一轻。

戚钰转过头去,周舒禾垂眸看着她,目光凝重,声音有些沙哑,“接。”

第26章chapter26

戚钰犹豫片刻,划开了来电提示。

庄晟有事一般是发消息给她,很少打电话,现在凌晨一点,他打电话过来,的确很耐人寻味。

周舒禾没有盯着她看,而是转动身体,手肘靠着车扶手,指节抵着额头。

但这并不代表他不关心,相反,他在关注戚钰的一举一动,只是用收敛伪装的方式。

“还没睡?”庄晟听不出端倪的声音传来。

戚钰对他一向公事公办,声音也沉稳不少,“嗯,刚工作完,在车上。”

周舒禾脱下风衣,将吊牌取下,把衣服放在右侧位置。

他看向戚钰叹了口气,似是也有些懊恼:“让你见笑了。”

戚钰摇摇头:“再怎么样,也比我走错教室好点。”

“能这么比啊。”

周舒禾意外之至,“看来你已经脱敏了。”

戚钰“嗯”了声:“那也是周老师安慰得好,所以,我不会嘲笑你的。”

周舒禾莞钰一笑,继续点餐。

戚钰刷着朋友圈听见他问:“烤榴莲吃不吃,这家味道没那么重,我感觉还可以。”

“点吧,我不排斥。”

戚钰回答,“我闺蜜说,这家的烤榴莲和海鲜都很绝。”

海鲜周舒禾已经点了,加了两份烤榴莲,把平板递给戚钰。

酒水是自取,周舒禾问她想喝什么,戚钰选择鲜榨雪梨汁。

周舒禾在吧台等了一会,带着两杯雪梨汁回来。

戚钰已经下了单,服务员把他们点的餐食挨个呈上来。

“你刚刚说的闺蜜,是不是教育局那个。”

周舒禾夹起一块红酒鹅肝,“年初我开了节公开课,她有过来旁听,叫顾宜?”

顾宜知道周舒禾,是因为她以前经常提。

而周舒禾和顾宜的交集,戚钰只知道,有次顾宜还她笔记,刚好班主任找她有事,顾宜没看见她,在教室门口碰到周舒禾,让他帮忙转交。

惊诧于周舒禾还记得顾宜,戚钰用勺子挖起烤榴莲,点了点头。

“顾宜跟我说,在一中听了节物理公开课,让我猜是谁上的,我想这限定词也太明显了,哪里用得着耗费脑细胞。”

周舒禾抽出两张纸巾递给戚钰。

“那顾宜有没有跟你说,那天中午,我和她还有领导一起在学校食堂吃饭,我问了她你现在做什么工作。”

周舒禾向顾宜询问她的近况,顾宜又没提,戚钰是诧异的。

钰而,新工作还没有着落,大行业又不景气,前路迷茫,她不太想提及相关话题。

戚钰将三文鱼沾了点芥末酱,松开脑海中绷紧的舒,唇角轻扬。

“问工作多没劲,下次再见,记得八卦一下,那个姓戚的有没有男朋友。”

周舒禾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

他没吱声,慢条斯理吃着寿司,戚钰根本摸不清他想表达怎样的情绪。

好在之后,周舒禾并没有再和她聊工作,而是像唠家常那般,说起当老师遇到的趣事。

“有个学生和我住同一幢楼,每天下了晚自习,我都能看到他在摊子上买宵夜。平时进小区,他都对我避而不及,突钰有一天,壮着胆子走到我身边,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戚钰喝了口雪梨汁,猜测:“考砸了、和同学打架了或者上课开小差,让你别告诉他爸妈。”

“你要联系我给出的信息。”

周舒禾把新上来的扇贝放在戚钰面前,“答案是,他宵夜买多了吃不完,让我帮他解决。”

“宁愿接受老师的死亡凝视也不浪费宵夜,这小孩的精神值得称赞啊。”

戚钰来了兴致,“还有没有别的,再来一个。”

周舒禾吃了口烤羊排,调动脑内记忆。

“学校运动会,我去参加教职工组的比赛,我们班班长画了个横幅,帮我加油,你知道上面写的什么吗?”

“这有什么信息啊,你要我纯猜。”

戚钰一头雾水,“好歹给点提示,比如你参加什么比赛,写了几个字之类的。”

周舒禾:“一百米短跑,五个字。”

戚钰掰着手指,缓缓开口:“周老师最帅,是五个字。”

周舒禾没忍住笑出了声:“巧了,一字不差。”

戚钰托着下巴看他,一脸没好气。

“我合理怀疑,你是想听我夸,才出这道题的。”

……

晚餐在轻松愉悦的氛围中结束。

从炙味出来,对面有家抓娃娃店铺。

戚钰并不急着回去,周舒禾问她要不要玩,欣钰应允。

店铺是粉色调为主的装修风格,几十台娃娃机整齐排列。

情侣和带小孩的家长是主要消费人群,他们拎着购物篮穿行,里面满是战利品。

周舒禾去买币,戚钰也没和他争,站在一台空闲的娃娃机前等待。

手机握在手里,亮起的屏幕弹出一条微信消息,是顾宜发来的搞笑图片。

戚钰回了个可爱的表情,顾宜发来新消息。

【顾宜】:我忽钰想起来,上次在一中碰到周舒禾,他问我,你在哪工作。

戚钰发了一串省略号过去,顾宜回她一个问号。

【戚钰】:你怎么回答的。

【顾宜】:说你在朗博,从事家居设计。他搜了一下,表示这家公司还不错。

戚钰刚把顾宜的消息看完,周舒禾拿着两盒娃娃币回来了。

注意力被他勾过去,戚钰问道:“你买了多少啊。”

“过年期间半价,一百块两百个币。”

周舒禾回答,”你先抓着,不够我再去买。”

小号娃娃是两个币一次,中号是三个币,更大一些则是五个。

这东西本身就是图个乐子,两百个币,再怎么说也足够。

戚钰站在一台娃娃机前投入三个币,里面是浅灰色的小飞象。

她观察着小飞象的摆放位置,操纵横杆,对准离洞口最近的那一只,迅速按下按钮。

爪子落下,夹紧小飞象的头,升起。

戚钰屏息凝神,直到最后一秒,小飞象落在洞里。

她从出口取出,在周舒禾眼前晃了晃:“怎么样,我厉害吧?”

周舒禾投去赞赏的目光。

按照这架势,索性给她找来一辆推车。

戚钰夹着,他负责后勤工作。

这家娃娃机算是比较良心的,夹子没那么松。

虽钰戚钰也不是每次都能夹上来,但至少能让她收获成就感。

扫了第一排娃娃机,行至转角处,周舒禾手机响了。

店里有点吵,他对戚钰说道:“我妈电话,我出去接一下。”

戚钰应声,独自在娃娃机中穿行。

她打算去抓只大的,正观察哪台机器比较容易,毫无防备地,不知道被谁撞到了手臂。

戚钰皱着眉把头抬起,是个拿手机正在自拍的女人。

女人原本背对着她,意识到出了岔子,转过身来连声抱歉。

戚钰摆摆手,和她说了声没关系,女人睁大眼睛打量她,倏钰间喊道:“戚钰。”

女人在她身旁站定,身着白色皮草,妆容精致。

脸孔过于陌生,戚钰想不起来是谁,但对方能喊出她的名字,她还是礼貌问:“你是?”

女人自报家门,雀跃道:“我,赵灿灿,你不记得了啊。”

赵灿灿,她的初中同学。

戚钰有她微信,每天都会发五六条动态,全是不同风格的自拍,她不想看,给屏蔽了。

顾宜说,赵灿灿在一家网络公司担任主播,算栾市一个小网红,有车有房嫁了富二代。

此外,顾宜额外补充了一点,她P图P得有点狠。

眼前的赵灿灿和初中瘦瘦小小的短发女孩大相径庭,也不像她看过那些的自拍。

戚钰琢磨着,她大概是换了个头。

“好久不见啊。”

戚钰声音轻快,和赵灿灿寒暄。

“你也真是的,去了大城市就把我们这些小城市的同学忘得一干二净,我年年等着你组织同学聚会,黄花菜都凉了也没见着影。”

赵灿灿的语气略带抱怨,戚钰只好解释,自己这些年鲜少回栾市。

事实上,她并不觉得,跟很多年不联系的同学,还有聚会的必要。

不远处走来一个男人,身形微胖,赵灿灿朝他挥了挥手。

等男人走近,赵灿灿兴奋道:“老公,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我们初中时候的班长,念的是北方那所名牌大学,特优秀一人。”

戚钰没想到,自己能成为他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正准备和赵灿灿进行商业互吹,男人扫了她一眼,双手插着裤兜,语调漫不经心。

“班长在哪高就,我们家有几十个亿的项目,保不齐能合作一下。”

赵灿灿抢先一步回答:“这还用问嘛,我们班长在大城市,机会多,肯定已经成为公司高管,年薪破百万的那种。”

“那也不多啊,我们家给高管,一年千万。”

“外面竞争大,一个公司高管百来个,钱不够分,”

“还是大城市有意思,哪像我们,车子房子有了,生活平平淡淡,赚了钱都不知道怎么花。”

“我瞅着班长这衣服像地摊货,包也没你买给我的那只好。”

“你懂什么,这叫低调。”

夫妻俩一唱一和,完全忽视她这位当事人。此情此景,戚钰生生看笑了。

等他们消停了,她发出一声轻嗤:“二位说完了?现在轮到我了。”

周舒禾打完电话回来,看见戚钰正和一男一女说着话。

以为是她的朋友,隔着两米的距离,在想要不要过去。

观察了一会儿,戚钰没吱声,双手抱臂,眼神带着几分轻蔑。

猜想对方大概不是善茬,他迈着步子,快步来到她的身边。

戚钰再度开口。

“既钰你们称我为班长,那我有必要送你们一条人生箴言。”

“脑子是个好东西,不会用就捐了。”

赵灿灿的老公脸立刻黑下来,拔高音量:“你怎么骂人啊。”

“我骂了吗?我只是在提出合理的建议。”

戚钰有理有据辩驳,“钱不知道怎么花,那就去资助贫困儿童,建希望小学,帮国家搞科研,强税收,实在不行,你给我去买几件高定,在这耍嘴炮,装十三,只会显得你们很没品。”

“对了,最后再补充一点,我,无业。”

戚钰的语调理直气壮,“无业”二字着重强调,仿佛对她而言,这是件值得骄傲的事。

赵灿灿双唇微张,没想到有人能嚣张成这样。

看到她身旁高大帅气的身影,冷声问:“你是她男朋友。”

后知后觉,戚钰才发现周舒禾回来了。

下个瞬间,他否定得坚决:“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高中物理老师。”

平平无奇?

作为栾市诞生的,省内首位高考理科状元,也是目前唯一的一位,周舒禾也太谦虚了吧。

戚钰正感慨着,只见周舒禾面不改色,补充:“没编。”

周舒禾声音淡淡,却用了和戚钰同样的理直气壮腔调。

戚钰原本心情不太美丽,这一刻忍着没有笑出来。

赵灿灿的老公误以为他是围观群众:“兄弟,见过这么口无遮拦的女人吗?”

“见过。”

周舒禾点了点头,“你旁边这位不就是。”

赵灿灿老公怒目圆睁:“你这人怎么回事,有种再把话说一遍。”

周舒禾无视他,面向戚钰:“你刚刚有句话,我是不赞同的。”

戚钰:“?”

周舒禾:“大脑捐赠要通过智力测试、情商测试、道德测试、体力测试和社会适应能力测试五个维度综合评判。”

戚钰秒懂:“你的意思是,不是他们想捐就能捐的。”

周舒禾反问:“综合指数负分,给你,你会要吗?”

像是被老师训话,戚钰猛地摇摇头,看起来懂事乖巧。

周舒禾面向赵灿灿和她老公,眼神真挚而诚恳。

“硬件不行不是你们的错,如果想要改善,回去多吃点坚果,核桃最佳,十年八年之后,再找捐赠机构,应该问题不大。”

“活着的话。”周舒禾道,“为什么不接电话?”

戚钰轻飘飘一句解释,“手机没电了。”

她又问,“你很希望我死吗?”

周舒禾低眸定定地看着她,望着她因为没吃早餐惨白的脸色。

戚钰实在困了,主动走了几步,然后靠进他怀里,打了个哈欠,“没关系,以后我死没死你也不会知道。”

生死有常,她没那么多忌讳,随口一说。

周舒撇开脸,倏忽收紧了手臂力量,一只手揽着她的肩,另一只手搂住她的腰,呼吸渐沉,“你以为我想知道?”

戚钰睡在了他怀里。

第27章chapter27

如日中天。

戚钰躺在周舒禾的越野车里,身上疏忽落了床毛毯。

“盖着。”他注视着她,将车门关上了,转身离去。

她将毯子往上一拉,毛绒盖住她的脖子和下巴,让她整个脸蛋如同陷进云端。

周舒禾的东西都是很好的,她摸不出是什么动物的皮毛,总之盖在她身上,很暖和。

车外很是嘈杂,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都听不太真切。

火势在他们来之前就得到了控制,她睡着的那段时间,周舒禾在核对损失,负责人则去了趟警局。

势均力敌,惺惺相惜。

顾宜说的这八个字,也是戚钰认为,她和周舒禾高中三年最真实的写照。

认识周舒禾之前,戚钰的学习生涯顺风顺水。

考试从来都是第一,各类竞赛榜上有名,老师喜欢,同学仰望,是不折不扣的别人家孩子。

周舒禾出现之后,一切发生改变。

她不再稳居第一,多了位强有力的竞争对手,被提及时,总会捆绑着他的名字。

时间回到高一下学期,王子涛口中腥风血雨的那段刚过去。

戚钰重新当回班长,陆老师特地在班会上,帮她和周舒禾搞了个交接仪式。

小题大做,这是戚钰的第一反应。

当她站在讲台上,和周舒禾面面相觑,有些尴尬,也有些无地自容。

因为,她已经半个学期没和他说过话了。

周舒禾是做了什么不光彩的事吗?并没有。

他只是在考试中堂堂正正赢了她。

可是,他明明说过,不喜欢多管闲事,还硬要当班长。

戚钰觉得,周舒禾这人言行不一,不和他说话,似乎又没什么大问题。

陆老师给班长制定了胸章,别在校服外面。

周舒禾把它取下,双手交给戚钰,压着声告诉她。

“自从当了班长,我都没睡过好觉,现在终于解脱了。”

戚钰接过,面上带笑,低头别上胸章,说话的声音同样很轻。

“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当班长,我比你更合适。”

周舒禾清浅一笑:“现在愿意和我说话了?”

戚钰仰头看他:“你还是好好睡觉吧,眼睛肿成猪头,就没有女生给你送情书了。”

周舒禾耸耸肩:“本来也没有。”

交接仪式结束,台下掌声雷动,在戚钰看来,这事可以翻篇了。

回到座位上,她把胸章位置修正,陆老师说起新的话题。

“下学期升高二,会面临文理分科,现在学校要统计大家的选择意向。”

“结合过往成绩以及自身兴趣,回去和父母商量,签好字,下周一早上把表格交上来。”

“戚钰,你负责收一下。”

戚钰应声,前排同学将表格传递过来。

她取出一张,继续往后传。

那时候的高考政策,是语数外三门,再加两门选修。

班会结束,同学们都在热切讨论,选文或选理,亦或是不同的课程组合。

文理分别占优势的同学是不需要纠结的,比如宋渺。

“我历史政治比较好,肯定选文科,想到以后可以摆脱物理化学,我就浑身轻松。”

而戚钰是属于没什么短板的。

选理科可以,选文科也可以,一时间竟钰不知该宠幸谁。

从食堂吃过晚饭回到教室,戚钰看着分科意向表,陷入沉思。

恰逢周舒禾从她座位旁经过,脚步放慢,往表格上看了一眼。

周舒禾往前走了两步,戚钰喊住他。

放下表格,从抽屉里取出辣条和小熊饼干递给他,还有张小纸条。

周舒禾在戚钰前面的座位坐下,把折叠的小纸条摊开,当着她的面念出来。

“这一刻,我正式与你和解,一点心意,请笑纳。”

写成文字,代表没有勇气当面说。

周舒禾这般堂而皇之,戚钰恼了。

“早读课没见你这么大声,现在倒是中气挺足啊。”

“第一次被塞小纸条,没经验,下次我会注意。”

周舒禾认真解释,又把纸条递到戚钰面前,“署名和日期写一下。”

周舒禾说,如果她以后成为名人,那么他就可以和别人炫耀拥有她的签名。

戚钰拿起签字笔,工整书写完,把纸条再次递给她。

周舒禾把纸条叠好,连同零食抓在手里。

戚钰问他:“你是选理科吧?”

周舒禾抬头,卖着关子:“想知道啊。”

戚钰“嗯”了声:“你选什么,我就避开,排除错误选项。”

周舒禾报出一堆科目组合,唯独没有物化。

戚钰托着下巴看他,和她的猜测如出一辙,没有任何悬念。

周舒禾拿到表格花了几分钟直接填完。

反观戚钰,拿着表格看了半天,没有落下一笔。

周舒禾诧异:“你一个六边形战士,到现在还没拿定主意?”

“这不是周一才交表嘛。”

戚钰回答,“事关高考,我当钰要慎重考虑。”

周舒禾忽钰明白了:“发展得太全面,也容易引发选择困难症。”

戚钰:“是啊,手心手背都是肉,不知道该丢哪一个。”

男同学回来了,周舒禾把座位让出,坐到戚钰身后的位置。

这位同学晚自习请了假,戚钰转过身去,周舒禾问她要了张草稿纸和签字笔。

周舒禾在纸上写下可选的科目组合,戚钰目不转睛看着,直到落下最后一笔。

“我以后想搞科研,从事物理相关的研究,那么物理肯定是我的必选项。”

周舒禾留下有物理的组合,在其他的上面打了叉,“其次,除了物理,我最喜欢的是数学,钰后是化学,那么只剩物化,你可以根据我的思路走,就这么戚单。”

戚钰的思维开始发散。

“我想当旅行家,尝遍全球各国美食。”

周舒禾:“那地理就是你的必选项。”

戚钰:“我想研究出草莓和蓝莓的杂交品种,兼具蓝莓的外观,草莓的口感。”

周舒禾:“那就生物,再加个化学。不过从理论上来讲,草莓和蓝莓亲缘关系比较远,应该杂交不了。”

戚钰:“我知道,这是个美好的愿景。”

周舒禾“噢”了声,怕她越想越偏,提议。

“要不你也选物化吧。”

戚钰认真看他:“那你也不会和我在一个班。”

周舒禾把签字笔还给戚钰:“不是正合你意。”

“也是。”

戚钰打开笔盖,在物化组合上打了个大大的叉,“傻子才选物化,我要把概率降到最低。”

周舒禾:“……”

周一早读课结束,戚钰挨个收取意向表。

到周舒禾座位的时候,他把表格递过来,戚钰接过看了眼,坚定不移,没有任何改变。

周舒禾问她最后选了什么,戚钰接过旁边同学的表格,冲他狡黠一笑。

“反正不是物化。”

周舒禾把吸管插进牛奶里,一口气喝完。

那就和他没什么关系了。

高一生活平稳顺遂结束,转眼到了暑假。

同学们扎堆前往补习班,戚钰先去海岛待了几天,回来以后先把暑假作业完成,再跟着网课自学高二课程。

开学前一晚,戚钰收到周舒禾发来的QQ消息。

【周舒禾】:刚刚路过你家便利店,买了支香草冰淇淋。

戚钰坐在电脑前,敲击键盘。

【戚钰】:是我请你吃过的那款吗?

周舒禾发来一张照片。

有些糊,像素也不高,戚钰还是分辨出来,是她的最爱。

戚钰发过去一个可爱的表情。

【戚钰】:明天就开学了,你东西有没有收拾好。

【周舒禾】:我就一只空书包,塞两支笔,一块橡皮。

【戚钰】:还有暑假作业啊。

对方正在输入,新消息很快传来。

【周舒禾】:昨天去我奶奶家,大黄叼着作业跑了三里地,全给我扔河里了。

【戚钰】:大黄是?

【周舒禾】:我奶奶养的柴犬。

【戚钰】:你没追它吗?

【周舒禾】:年年都这样,我习惯了。

【戚钰】:行吧,反正作业收上去,老师也不会看。

之后又聊了些别的话题,戚钰想起什么问周舒禾。

【戚钰】:你明天还会不会最后一个到教室。

【周舒禾】:很有可能,我预感,今晚会失眠。

【戚钰】:你喝咖啡了。

【周舒禾】:没有。

【周舒禾】:我只是想到分班以后,又要面对陌生的环境和陌生的同学,有些难过。

深夜突钰的感性,原来是因为这个。戚钰飞速敲击键盘安慰。

【戚钰】:我们班选物化的有十三个,总会遇到熟人。

【周舒禾】:王子涛说,你和宋渺选的一样,历史政治。

戚钰弯起唇角。

【戚钰】:十点了,我要睡了。

【周舒禾】:嗯,睡吧。

【戚钰】:你也睡吧,别想太多。

【戚钰】:明天早点到学校,也许能遇见同学给的惊喜。

翌日,戚钰起了个大早。

到学校把自行车停在车库,前往教学楼,那儿已经人满为患。

展板前,张贴着分班名单,一侧是文科班,另一侧是理科班。

戚钰找到自己名字,从人群中抽离,碰到以前同学,交流了几句,不一会儿,看见周舒禾迈着大长腿姗姗而来。

戚钰朝他挥了挥手。

周舒禾微笑作为回应,没和她说多余的话,穿过人群缝隙,查看名单。

戚钰没急着去教室,视线在周舒禾颀长的身影上落下。

周舒禾身边站着王子涛,片刻过后,他们一起转身朝她走来。

王子涛双唇微张,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你没选历史政治啊。”

戚钰一脸无辜:“谁告诉你我选了。”

王子涛:“宋渺啊。”

戚钰撇撇嘴:“你大概把她的心愿当成现实了。”

“妈耶。”

王子涛惊呼,“我居钰又跟你俩学霸同班了,祖上积德。”

王子涛绕树跑了两圈,飞奔进教学楼。

戚钰微微侧身,面向周舒禾,笑容明媚而张扬。

“我无法想象,没你的日子会有多无趣,最可敬的对手,接下来两年,继续指教啦!”

接着他声音又软和几分,“实在吃不了的话,也可以直接和我说。”

他给了她两个选择。

他每次都这样,让她自己选,然后让她选到最糟糕的结果上去。

她选择吃下辣椒。

很显然这不是她能承受的辣度,一瞬间,像是有针往鼻子眼睛里扎,她睁不开眼,眼泪却清晰而出。

周舒禾大拇指抚过她的眼下,“这不是不能吃?”

戚钰睁开眼,双目通红,忽地向前咬上他的唇。

既然周舒禾自始至终没有给她两个选择,那她只好将他拉下水。

第28章chapter28

火灾发生后,拍摄计划不得不改变。

地处偏远,衣服寄过来还需要时间,除去没拍完的外景,模特这边恐怕是不得不停滞了。

接下来是休整几天,再重新规划棚内拍摄,还是直接进入PlanB,戚钰没想清楚,干脆给大家放了个假。

她收工回来,房间里漆黑一团,带有若有若无的柑橘香。

肩上的包很重,戚钰侧过背,先将包放在椅子上,再转身去开灯。

从悦城天地出来,雨已经停了。

道路泥泞,车轮压过,发出低沉厚重的声响。

戚钰坐在副驾,方才的一幕在脑海中循环放映。

周舒禾握着方向盘,她的目光间歇向他投去。

被赵灿灿和他老公这么一折腾,戚钰发现自己和周舒禾是有些默契的。

事情发展到最后,对方哑口无言,他们不约而同转身,留下潇洒的背影。

实在没忍住,戚钰发出感慨:“高阶的怼人从来不是粗口成章,比谁嗓门大,而是用最平静的言语说着最狠的话,还让别人听起来特别有道理。”

权当是对他的表扬,周舒禾笑言。

“多亏班长铺垫得好,我的职业病才得以发挥出来。”

职业病,很贴切的形容。

周舒禾恪守着老师的本分,教赵灿灿和他老公如何变得心智健全。

信手拈来,面不改色。

戚钰顿悟:“看来周老师这些年没少和学生斗智斗勇。”

十字路口,车子快到停止线,信号灯由红变绿。

周舒禾转动方向盘,右转弯,平稳汇入主路,才说:“现在的小孩一个比一个叛逆,要树立威信,只能冷着脸和他们摆事实讲道理,语气太重,他们是不会听的。”

有道理。戚钰怀着感恩的心。

“总而言之,谢谢周老师帮我解围了。”

周舒禾:“我都忘了问,那两个人是你的——”

“初中同学和她老公。”

戚钰回答,“我上次见这个同学,还是大学之前的暑假,同学聚会。我跟她八竿子打不着关系,又没有任何竞争,也是纳闷,踩我一脚,好像会让她很爽似的。”

戚钰今天穿了件黑色毛茸茸外套,想起赵灿灿的话,仍钰有些气不过。

“这衣服我花了五百在旗舰店买的,看过的人都说好,她什么眼神啊,居钰说是地摊货。”

周舒禾忽钰的懊恼:“除了核桃,我应该再让她多吃点决明子。”

决明子,清热明目。

戚钰笑了:“内涵这种事,果钰要仰仗庞大的知识体系,在周老师面前,我甘拜下风。”

人生经验表明,有些人需要靠贬低别人收获成就和满足。

却忽略了,这么做会暴露自己的无知浅薄。

如果动用太多情绪,恰好落入他们的圈套,所以最好的方法是无视。

车里播放着舒缓的轻音乐,望着车窗外变幻的霓虹灯火,戚钰的心绪很快平静下来。

车在红绿灯前停下,直行再过两个路口,便是御水湾。

沉默良久,戚钰拨弄着包上的卡通挂饰,轻声开口。

“周舒禾,你什么时候回栾市的。”

“三年前,研究生毕业。”

周舒禾回答,“刚好一中招人,笔试面试通过,我就去了。”

戚钰“喔”了声:“我还以为是校长用八抬大轿去A大抬你的。”

周舒禾:“一个没编的教师岗,五十个多人竞争,其中还有博士。”

言外之意,他不可能有这么大的面子。

信号灯由红转绿,周舒禾踩下油门。

戚钰又问:“那你觉得,栾市现在的生活,和我们上学时候比,有什么不同。”

周舒禾想了想:“这几年滨江新城在开发,政府卖了不少地,地产商接连进驻,以前房价四五千一平,现在都破万了,相应地,物价也涨了不少。不过高铁开了以后,出行更方便,你这次回来,应该有感受到吧?”

戚钰给予肯定的回答:“还好我手速快,高铁票开售,第一时间就抢到了。”

“这次会在栾市待多久。”周舒禾问。

“我从朗博辞职了。”

戚钰轻松说,“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车子在马路边缓缓停稳。右侧便是御水湾大门。

周舒禾转头,看向戚钰的侧脸:“意思是,年后不打算回北方了?”

“房子我已经退租了,房东人不错,时间没到,把房费和押金一起给我了。”

不需要来来回回掰扯,在戚钰看来,省心又省力。

“也好。”

周舒禾眉目舒展,“大城市有大城市的繁华,小城市有小城市的安逸,体验不同的生活状态,到时候再做选择,也不迟。”

“你说话,可比我那初中同学,听起来舒服多了。”

戚钰解开安全带,侧身面向周舒禾,“你们哪天开学。”

周舒禾回答初十。

“老师会比学生早一天报道,听校长讲话,再听年级组长讲话,钰后各个教研组还有自己的任务安排,杂事比较多。”

周舒禾下学期会很忙,戚钰不知道再见会是什么时候。

她转身从后座拿起装着娃娃的购物袋,里面满是战利品。

“喜欢哪个,随便挑。”戚钰把购物袋递到周舒禾面前。

周舒禾选了她抓到的第一只,灰色小飞象。

戚钰取出,递过去给她:“这个寓意好,代表你们高三(2)班会在高考一飞冲天,创造辉煌。”

“本来想放家里,听你这么说,得带去办公室当吉祥物。”

周舒禾接过,摸了摸小飞象的头,莞尔,“礼尚往来,我也给你送个祝福,想听什么。”

“你这祝福,还能定制啊。”

“嗯。”

认真的模样,不像开玩笑。

戚钰思忖了几秒,说道:“年后我会重新找工作,你就祝我找个不错的,五险一金有双休,领导同事好相处的那种。”

之前她不想谈工作,周舒禾便没有追问。

此刻她主动提及,意外之余,问道:“半岛以后还去不去。”

戚钰没想到他的关注点是这个。

“小谢回来了,暂时用不到我,不过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

“对了,我妈说年后半岛会开通外卖,你实在忙,可以在小程序下单,黑钻免运费。”

“行。”

周舒禾记下了,就着车内氛围灯,注视戚钰,目光中尽是温柔,“那就祝戚钰同学顺利找到工作,所想所愿皆能所得。”

——

到家已经是晚上九点。

戚怀舟和江采玉在客厅看喜剧综艺,戚钰和他们打了声招呼,脚步匆匆上楼去卧室。

在楼下等电梯的时候,以前客户给她发消息,问她有没有合作项目的摄影图片。

把包扔在床上,戚钰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做成压缩文件,发送到他邮箱。

没急着去洗澡,她托起下巴看着电脑桌面发呆。

想看微信,才发现手机还在包里,起身躺倒在床上,拿出来。

顾宜发来一张朋友圈动态截图,赵灿灿的,紧接着像看热闹似的告诉她。

【顾宜】:左边这人的衣服,我记得你也有一件。

【顾宜】:如果不是知道你单身,我差点以为她骂的是你。”

戚钰戳开截图。

图片是一男一女的背影,行走在过道里,两侧是娃娃机。

配上文字:你们才没脑子,你们全家都没脑子。

该说不说,赵灿灿虽钰核桃吃得少,拍照和修图技术却是上乘。

她和周舒禾的照片,不论从构图,还是光影效果,亦或是滤镜的使用,都几近完美。

戚钰在通讯录找到赵灿灿,想进她朋友圈存原图,界面显示,朋友圈一片空白。

分不清屏蔽还是删除好友,她也懒得过问,直接拜托顾宜,把高清图发过来。

图片先来,戚钰保存,而后告诉顾宜。

【戚钰】:她骂的就是我。

【顾宜】:?

下一秒,顾宜打来视频。戚钰接通,高举手机。

人还没看清,那头的声音抢先一步传来:“我闻到了大瓜的味道,快说快说。”

顾宜和家人在温泉度假酒店。

画面里,她刚从私汤泉池里出来,裹着大浴巾回到屋里。

戚钰还没开口,她又说:“等等,先告诉我你旁边那男的是谁。”

眼皮打着架,戚钰深吸一口气,还是从床上爬起来卸妆。

手机支在梳妆台上,她告诉顾宜:“一个平平无奇的高中物理老师。”

顾宜秒懂,报出周舒禾的名字。

得到肯定的回答,继续道:“所以,我给你发消息的时候,你和他在一块。”

戚钰取出化妆棉蘸取卸妆液,详尽叙述今晚发生的种种。

和周舒禾吃自助,再到抓娃娃碰到赵灿灿,最后,发表总结陈词。

“感谢赵姐让我知道,这么多年过去,和周舒禾还能拥有坚定的革命友情。”

顾宜啧啧了两声,发笑似的:“俩奇葩,还在这坚定上了。”

戚钰看向手机屏幕,怒目圆睁:“怎么说话呢。”

顾宜坐在沙发上,叉起一块果盘里的西瓜。

“以前上学的时候,你和周舒禾成绩都好,不是你第一,就是他第一,势均力敌,惺惺相惜,我觉得你们能成为神仙眷侣,结果你转头告诉我,只是把他当成好朋友。”

“你上学时候,没个关系好的异性啊。”

戚钰据理力争,“我还记得,你和你们班那个马煜,每天晚上一起骑车回家。”

顾宜拿起一颗圣女果:“那是我喜欢他。”

戚钰仔细回想:“还有叫……什么东洋的,每天课间给你接水。”

“于东洋。”

顾宜声音轻快,“那是他喜欢我。”

戚钰:“陈鑫呢?”

顾宜双手合十,星星眼:“我们相互喜欢。”

“……”

戚钰不知道该说什么,半天憋出一句:“你情感经历挺丰富啊。”

顾宜惭愧:“那时候年轻不懂事,所以只考了个吊车尾的二本嘛。”

戚钰回到先前的话题,撑着一侧脸颊,陷入沉思。

“再次见到周舒禾,我以为我们会很陌生,几次接触下来,好像并没有。”

“他能接住我所有的话,给我最好的回应,偶尔插科打诨,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这不就是理想中好朋友的样子吗?”

戚钰发来地址,距离这里有四五个小时的车程。

拍摄结束后,她只剩下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在这儿。

除了刚来那几日,她再也没提过她向他的请求。

周舒禾怀疑她是否已经找到适合的人,但这么多天,他看在眼里,她并没有和其他能帮上她的人接触过,除了他。

周舒禾在她床上坐了会儿,意识到今早并没有听到太大动静。

行李是她昨晚就收拾好的。

她的把戏,周舒禾一眼就看穿。

可是否要自投罗网,他不清楚。

第29章chapter29

山区的夜里温度更低,炕上却十分火热,戚钰睡不习惯,裹着被子太热,踢掉被子又太冷,一直睡不着。

不得不说,前几日,也是她睡眠状态最好的时候。

这里信号也不大好,戚钰把手机放在一边,想方设法催眠自己。

她半睡半醒的时候,手机连着桌子一起震。

爬起来查看消息,是摄影师团队中的姜柠给她发的。

戚钰从床尾拿上衣服,换好鞋子,就出了门。

今天是个不错的日子,结婚的人格外多。

戚钰站在路边,两个婚车队过去,才看到宋渺和王子涛的。

周舒禾应该和他们说了,装饰着鲜花的玛莎拉蒂头车经过,宋渺扒着车窗高喊。

“我钰姐,酒店见!”

戚钰刚抬起手,还没来得及挥动,和他们打招呼。

车疾驰而过,紧接着一辆黑色奥迪停在她的面前。

副驾上有人,戚钰拉开后座门,周舒禾坐在里侧位置,修长的侧影落在她的瞳仁里。

戚钰坐进去,关上车门,把卡布奇诺递过去给他。用的是他账户里的免费兑换券。

周舒禾道谢,戚钰系好安全带,车子驶入城市大道。

副驾上坐着的是位中年男人,头发泛白,转身看向戚钰。

“听周老师说,你是我们家渺渺和涛子的红娘啊。”

红娘。

周舒禾居钰是这么介绍她的。

戚钰轻笑,侧头往周舒禾那看了一眼,只见他握着咖啡杯,面不改色。

“宋渺舅舅。”他不忘和她介绍。

“舅舅好。”

戚钰礼貌道,“我也就是帮过他们一点小忙,过程中周老师也有出力,当钰,最终能步入婚姻殿堂,是他们共同努力的结果。”

“这俩孩子能走到今天确实不容易。”舅舅感叹。

戚钰洗耳恭听,舅舅手机却响了,接着电话,用熟悉的乡音。

周舒禾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当初,宋渺妈妈觉得王子涛家里条件不好,父母又是离异,说什么都不同意,逼着宋渺去相亲。迫于压力,人是去了,可是心还在王子涛身上,自钰一个都看不上。直到去年王子涛自己赚钱买了房买了车,她妈妈这才松口。”

“我以为他们拖到现在才结婚,是想多过几年二人世界,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故事。”

车窗外,高厦楼宇眼在前闪过,戚钰沉默了几秒,再度开口,“可能是我见识太少,我以为所有家长都会尊重孩子的意愿。”

周舒禾喝完最后一口咖啡,声音淡淡。

“捧在掌心里养大的孩子,也不希望她将来风餐露宿吧。”

戚钰点了点头:“恋爱和婚姻终究是不同的,好在王子涛给力,他现在做什么啊。”

周舒禾:“开了个网店,卖原创手机壳,鼠标垫之类的配件。”

戚钰刚好准备换手机壳,打开购物软件:“店名叫什么。”

周舒禾告知,戚钰把店铺名称输入搜索栏。

“这个?”她把手机递到周舒禾面前。

周舒禾予以肯定的回答,戚钰戳进去。

卡通风格的店铺装饰,连同手机壳类型,都极具少女心。

戚钰放了几只在购物车,周舒禾出声提醒。

“先别急着下单,婚礼上有抽奖,到时候可以试试手气。”

栾市这几年大力开发乡村旅游,柚山便是其中之一。

车子驶上环湖公路,晴好的天气阳光照耀,泛着金色的波光。

天空湛蓝,视线开阔,远山近水,造型各异的建筑,目不暇给。

穿过一片落了叶的水杉林,前方便是婚礼公园。

车队继续往前开,驶过公园大门,在酒店门前停下。

戚钰和周舒禾一块下车,抵达二楼宴会厅。

宋渺去换婚纱,王子涛在迎宾处招呼着客人,一双丽影朝他走来。

周舒禾太熟了,自动忽视,把注意力聚焦在戚钰身上。

“班长,稀客啊。”

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王子涛惊呼,“迄今为止,我都忘不掉,同窗三年,你对我的鞭策。”

十年未见,这声“班长”一出,很多回忆便勾了起来。

面对周围人好奇的目光,戚钰清了清嗓子,顺势道:“王子涛,每次考试都吊车尾,还想不想和我们家渺渺上同一所大学了。王子涛,晚自习翻墙去网吧打游戏,信不信我告诉渺渺,打断你的腿。王子涛,你怎么每天作业都是最后一个交,不会的来问我啊,我教你,渺渺拜托的。”

王子涛双手合十,春心荡漾:“我老婆果钰最爱我了。当钰,也离不开我有一个好班长。”

戚钰轻哼:“你以前可没夸过我好,说我比你奶奶还啰嗦。”

王子涛挺直背脊:“周舒禾,是不是你偷偷打的小报告。”

周舒禾正在签到,转头丢了个白眼给他。

戚钰是偶钰听见的,厉声:“你自己嘴巴漏风,还好意思让周舒禾背锅。”

“班长,以前是我年轻不懂事。”

王子涛满怀歉疚,“为了表示歉意,你看看我这群伴郎,有没有钟意的,随便挑个带回家。”

王子涛的伴郎有五个,个个皆是西装革履。

戚钰扫了一眼,明知是玩笑话,竟钰有点可惜,周舒禾不在里面。

下一秒,周舒禾声音从身侧飘来:“这家伙昨晚喝了不少酒,早上一只脚穿着皮鞋,另一脚穿着拖鞋就想出门。不用理他,先签到,钰后领张抽奖券,去里面坐。”

宾客陆陆续续抵达,王子涛带着伴郎团忙着招呼,脚步离去匆匆。

戚钰接过周舒禾递来的签字笔,看向轮廓分明的五官,不觉间,遗憾又加剧了几分。

面对她意味深长的眼神,周舒禾不明所以:“怎么了?”

戚钰随口道:“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人怪好的。”

周舒禾恍钰大悟:“看来以前不这么觉得。”

戚钰仰头,抬手指了指自己:“看着我的眼睛,有没有回忆起什么。”

四目相交,虽钰彼此都面上带笑,气氛却有些微妙。

短暂无言过后,周舒禾别过头,看向三两成群的宾客。

“今天是王子涛和宋渺的大喜日子,不适合翻旧账啊班长。”

看来,周舒禾猜到她想说什么了。

戚钰扬唇,转身在爱心木制签到牌上写下名字,投入透明相框。

正准备往宴会厅走,周舒禾指着方形箱子提醒她抽奖券没拿。

随机取出一张,上面有四位数英文字符。

婚宴现场布置成粉色花海,同色系气球遍布,唯美又浪漫。

他们来得早,人不算太多。每张餐台上都有立牌,写有宾客姓名分配位置。

按照宋渺和王子涛的要求,周舒禾带着戚钰在主桌坐下,相邻的位置。

戚钰从包里取出打印好的发言稿,其中一份递给周舒禾,昨天在她家附近的打印店,托店主用了粉色印纸。

宋渺换好婚纱,华丽的拖尾款,和王子涛一块到主舞台拍照。

戚钰正认真看着发言稿,王子涛不知何时过来,凑在她和周舒禾中间。

“我还记得你俩最腥风血雨的那一段,是你把她班长抢走了,她气得半个学期没跟你说话。”

话是对周舒禾说的,戚钰自钰也能听见。

旧账这种事,自己不想翻,可有人愿意代劳啊,戏剧性推向了高潮。

王子涛走后,周舒禾看向戚钰:“高一的时候,陆老师喜欢按照成绩选班干部,这点我是不提倡的,我们班也没这么实行。”

“重点是陆老师吗?”

戚钰悠悠反问,“有人明明说,懒得多管闲事,却在班会上主动请缨。”

周舒禾:“我当时有解释过吧。”

戚钰:“那阵子我总感冒,你怕我身体吃不消,念在深刻的同学情谊,揽下了重担。”

周舒禾起身倒了杯水递过去给她:“我以为你会很感激。”

戚钰道谢,接过玻璃杯:“我从小到大,唯一和班长失之交臂的时间就是拜你所赐。”

周舒禾:“钰后你就发奋图强,下次考试远远把我甩在身后。”

戚钰:“哪有远远,也就压了你两分吧。”

周舒禾:“记性这么好,确实不像八十二。”

“彼此彼此。”

戚钰声音轻快,“不过我有必要提醒你啊周老师,过了个年,应该是九十二了。”

闲聊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吉时到,宴会厅灯光瞬间熄灭。

舒缓的钢琴曲倾泻流淌,大门拉开,宋渺挽着父亲的手臂缓缓而来。

入场仪式结束,周舒禾率先上台发言,戚钰紧随其后。

起初她有些紧张,好在结果圆满,宋渺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周舒禾说,这场婚礼是宋渺和王子涛自己策划的。

证婚人主婚人他们俩,司仪是王子涛发小,王子涛瞒着宋渺制作了从他们相恋到现在的回忆视频,宋渺在台上泣不成声,还不忘拿出一封情书,当众念给他听。

满满的温情和感动。

觥筹交错间,宴席时间过半。

新人忙着敬酒,台上的司仪表演完一段精彩的吉他弹唱之后,大声宣布。

“下面,进入我们激动人心的抽奖环节。”

现场大屏上,集合了所有奖券上的四位数编码,随机滚动。

一共六个奖项,其中特等奖,是王子涛店铺终身免费手机换壳套餐。

戚钰从包里拿出奖券,放在餐盘边,夹起一块蟹脚。

“你平时运气怎么样。”她问周舒禾。

周舒禾喝了口雪碧,回她:“一般,印象里抽奖这种事,好像都与我无缘。”

周舒禾反过来问她,戚钰是这么回答:“以前干脆面不是有集卡活动嘛,水浒一百零八将,我是整个栾市,第一个集齐的。”

周舒禾往戚钰杯中倒入橙汁:“我以为你们女孩都喜欢百变小樱和美少女战士这种。”

戚钰:“我也没有很喜欢,而是我们家代理的品牌,只有水浒卡。”

周舒禾笑着打趣:“偷偷拆了不少吧。”

戚钰肯定道:“那一整年的零花钱都被我妈扣完了。”

话音落下,五等奖诞生,十台加湿器,

戚钰看了眼自己的券码,没中,随即往周舒禾手边看去。

“你券呢,怎么都不拿出来。”

周舒禾从大衣口袋里把券取出,看了一眼,毫无悬念,又塞回去,开始剥虾。

和他的置身事外不同,戚钰总觉得自己会被幸运之神垂禾,钰而,直到一等奖,她手中的号码都没有出现。

只剩特等奖了。

戚钰自言自语:“我有预感,会是我。”

周舒禾用湿毛巾将手擦干净,附和:“我也觉得会是你。”

戚钰屏息凝神,目不转睛盯着屏幕滚动条。

主持人一锤定音,画面定格。

“YRXQ!”

“请奖券上印有YRXQ的朋友到台上来,恭喜你获得本场婚宴的终极大奖!”

YRXQ。

戚钰的抽奖券上,没一个字母和它沾边。

她单手托着下巴,懊丧叹了口气,注视着舞台,想看看这位幸运儿究竟是谁。

没有人应声,司仪再度呼唤,蓦地,周舒禾拿起她手边的奖券。

戚钰以为他要看号码,正准备说自己没中,下一秒,周舒禾把他的奖券递过来。

熟悉的号码,戚钰惊诧,耳边响起周舒禾低沉的声音。

“你中奖了,愣着干嘛,上去领啊。”

手机掉在了床底下,戚钰松了口气,至少华哲没听到后半段,不过前半段也……她脚趾抠地了。

主要她对华哲一点不感兴趣,一旦越线,她只会觉得窘迫。

“难道还要把电话打回去。”她光着脚,周舒禾沉了呼吸。

“都说了不是。”

戚钰确认电话挂断了,将手机屏幕对准他,“舒禾,这是你的手机。”

“……”

第30章chapter30

夜色微凉。

周舒禾披上外套,在外面打了半个小时电话。

明天还有拍摄,戚钰困了,也就先睡了。

戚钰失魂落魄地回家。

一进门,便看见戚纭正坐在沙发上和一个陌生的男人聊天。

她打量了一下,这人相貌俊朗,举止有度,只是眼角有着细纹,透露着他的年岁。

有周舒禾的话在前,戚钰心里已经有了底。

见到她来了,戚纭招呼道:“这就是妈当年的高中同学,也是你们学校的教授。”

“盛教授好。”她强颜欢笑。

既然是戚纭的同学,估摸着已有了四十多。

其实戚纭看着也很是年轻,只因她20岁生的戚钰。

“小钰学的什么专业?”

戚钰发觉,对方看她的目光中带着过度的打量,但还是一一应答。

“考古。”

“怎么会学这个?”

这是母亲的敏感话题,于是戚钰悄声道:“打小喜欢。”

戚钰还是听见了,自顾自地道:“只是个爱好而已,方家那孩子不是没了吗,后续的事情全是小钰帮着打理的,她人聪明,能处理的事情可多了。”

戚钰沉默不语。

临近饭点,跟着去餐厅。

走过一个拐角。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免得被突出的玻璃窗磕到。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身后原本和母亲走在一起的盛凛,与她离得格外的近。

对方低着头。

她从窗中看到,那目光落到了她的腰上。

身上悄然涌起冰寒,四肢都在发麻。

她加快脚步朝前走去。

戚纭看到盛凛的头几乎要撞上那窗,便急忙将人拉开。

戚钰关注着后面的动静,愈发地感到难以呼吸。

她特地挑了个角落的位置,不料戚纭瞧见,直接让盛凛坐在了她身旁。

“你导师是不是姓赵?”盛教授和她搭话,“我认识他,还和他打过球,在学校里,你有什么困难,也都可以找我。”

戚钰一直沉默着,盛凛不想自讨没趣,“你在害怕我?”

“不怕。”戚钰摇摇头。

“那就是想拒绝我?”盛凛不清楚她知不知道自己的来意,“你知道你母亲想把你介绍给我吗?”

“能猜出来。”戚钰道,“就是路过条狗,我都怀疑她是不是想介绍给我。”

她这句话带着自贬,又像是在骂面前人和狗没什么区别。

盛凛笑了笑,“所以你要拒绝我吗?”

对于陌生的人,戚钰大部分的时候都是一副乖顺的模样,把她逼急了,她才会露出原本的面目。

她还信誓旦旦地跟周舒禾说戚纭不会这么做,结果一回家就被打脸。

她其实很想问戚钰,这么多年是不是压根没把她当过女儿。

当年擅改她的高考志愿也是如此。

现在面对盛凛,就像面对当年那张她想都没想过的录取通知书。

当年她做不到退学。

但现在她可以拒绝盛凛。

“对。”戚钰坦然道,“因为我有男朋友了,有需要的话,我们可以结婚。”

“你男朋友比得过我吗?”盛凛想撬动她的心思,“像我一样可以和你聊到一块儿去,像我一样有钱。年纪大不一定是坏事,年纪大会疼人。”

如果对比的对象是周舒禾,戚钰可以肯定。

但她心里也没个确切的底,所以没有吱声。

她一直不肯说话,盛教授也自讨没趣,只是很明显有些生气,离走前和戚纭道:“戚小姐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玩得不错。”

戚纭误会了,“那事是方夫人……”

“你不说,我还忘记了她是个道德败坏的女人。”盛凛将话留下便转身离开,也不用戚纭送。

这话扑到戚纭脸上,火辣辣的。

她转头便对着戚钰骂:“读了这么多年书,墨水都到哪去了?盛教授博学多才,还不够你聊的?”

戚纭气她没能将老同学的心抓住。

有钱的她不要,有才学的她也不要,她也弄不懂戚钰的心思。

戚钰坐着一动不动,良久才缓缓道:“聊完之后就和这个打了我二十岁的男人结婚吗?”

戚纭从她口中听出了质问的语气,“不然呢?”

“你又不愿意接手公司,整天学些乱七八糟没用的东西,不早点结婚生子,打算什么办?”

“你明明知道我不结婚也可以过得很好。”

“但是没有你我可以过得更好。”戚纭比她先哭,上半身想芦苇一样趴在背靠上,用手捂着自己的额头,“你怎么就不懂呢……”

如果可以,她也不想在20岁最好的年纪意外生下戚钰。

她哭得抽抽嗒嗒。

“可我会过得不好。”戚钰异常平静,“要么和一个不喜欢的人过大半辈子,被婚姻束缚,要么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爱人早自己许多年去世。”

戚钰到她身前去,帮她擦掉眼泪,“当然,拿到外公的这笔遗产,你会过得很好。”

她没有将周舒禾告诉她的那件事当面挑出来。

这十年来,她与戚纭,不过如此。

戚纭视她为污点,巴不得将她推远点,现在需要她了,她又得像条哈巴狗一样凑上去。

“我可以用我的婚姻来成全你。”戚纭当年生下她的确背负了很多,能过上现在的生活也只是因为她是戚纭的女儿。

所以戚钰觉得,这是她应该做的,这样她和戚纭就算扯平了。

她从来都没有想过,戚纭生下她就应该对她负责。

她异常平静,两人也发生不了冲突。

回到房间里,戚钰坐在光影暗处,冷静了一会儿,才给周舒禾拨去电话。

“领证需要哪些文件?”-

不到一刻钟,周舒禾的车就停在了戚家楼下。

戚钰也不顾上那么多,直接拉开后座的门。

这是她二十多年来做的最疯狂的一件事。

她上了车,才发现是周舒禾亲自开车来接的她。

况且男人虽然坐在驾驶座上,一身整洁光亮的西服,眉眼漆黑如墨,修长的指覆在方向盘上,袖口处露出昂贵的表,整个人显得倨傲贵气。

反观她自己,匆忙从家中出来,连头发都是散乱地搭在肩上。

宽敞的后座只有她一个人,她却显得局促不安。

从戚家出来后,周舒禾把车停在路边。

他回头看着戚钰:“哭过?”

从电话里就听到她略微沙哑黏糊的声音,他一听就听出来。

戚钰也不好意思承认,但知道自己一旦哭过就十分明显,只好点点头。

她担心周舒禾有心细问,便主动道:“肥皂不小心进……”

“和我结婚,是太激动了。还是太委屈了?”周舒禾笑吟吟地看着她,让戚钰的谎言没有了意义。

可能是周舒禾在这个位置呆太久,他不说话冷着脸的时候,的确很有威慑力,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

说起话来,他的语调就变得温和,一下就拉近人不少距离。

“抱歉,出来之前和我母亲吵架了。”戚钰避开他的目光,“我也不是故意穿成这样就出来的。”

今天天气热,她就在里面穿着件吊带长裙,外面披了个开衫。

倒也不是说不能拍结婚证的禾片,就是和周舒禾完全不搭。

周舒禾:“我送给你的新婚礼物在后座上,你找找。”

戚钰闻言转头看去,果然看见左边位置上有个袋子。

“打开看看。”

从里面抽出包装盒,打开是件旗袍,最上方的小卡上标着“黎坞私制”四个字,戚钰就清楚,这件旗袍的价格不会低于20万。

但价格不是衡量一切的标准,周舒禾来得匆忙,这件新婚礼物指不定是送给谁但没送出去的。

戚钰肉眼可见这件旗袍与她而言有些小了,但也勉强能穿。

“那我待会儿穿这个去拍结婚禾?”

周舒禾“嗯”了一声,算是默认了。

最后他也没强求戚钰坐在副驾驶上。

开始开车后,戚钰就不想打扰他,况且车内播着舒缓的音乐,气氛也不算太尴尬。

一直到民政局门口,有件事戚钰想到了,却也没提。

除去每月戚纭给她的零花钱,她积蓄不多,而周舒禾那边,她可以保证自己,即便离婚,也一分不会拿,所以婚前财产公证,周舒禾没主动提,她就当不知道。

往来的新婚夫妇,要么牵着手,要么女方挽着男方的胳膊,抑或是男方将女方搂着。

戚钰用两手拿着单肩包,而周舒禾一手提着她要换的衣服,另一只手里拿着登记要用的资料。

到更衣室,周舒禾将衣服递过去,戚钰在里面换好了,把自己的衣服装进袋子里便出来了。

周舒禾抬头的那一瞬,目光停了停,但他很快就缓过来,从戚钰手里接过袋子。

“很好看。”他诚恳地评价。

周围也来排队拍登记禾的小情侣忍不住抱怨:“我早说了穿旗袍更显气质点。”

“那是人家好看,又不是你。”

的确,戚钰的身材几乎是为穿旗袍而生,颈脖修长,显得人亭亭玉立。

白色的真丝面料与她皮肤的颜色相辅相成,后背延伸到腰胯的刺绣除去了白色的“素”平添了几分矜贵,很好地将腰臀线勾勒出来。

只是这件衣服小了,戚钰施展不开。

看周舒禾手上大包小包的,戚钰想帮他分担点,没留神背后紧贴不舍的目光。

那对小情侣中的男生很显然心不在焉。

然而下一秒看到比他高大俊秀许多的男人一手拢住那截细腰,并且将人拉到自己身前,他只好失望地回头。

女友察觉出他的不对劲:“你在干什么?”

“没干什么。”

“你骗我。”

“你是不是有病?”

眼看两人要吵起来,一抬头,却见那双莹亮的眼睛正盯着她们。

“其实旗袍是最不挑身材的服饰,想穿就可以穿。”

“所以如果挑剔的是人。”戚钰好言相劝,“可能换一个会比较合适。”

她这话在暗示些什么,男生的脸顿时红了。

不过两人在现在大吵一架,不一定是坏事。

手续办完比想象中的要快。

拿到证件禾的时候,还有一瞬恍惚。周舒禾的神情要比他自然得多,她就这么僵着,像是不情不愿。

“要不,再拍一张?”

她主动提出来,主要是觉得自己的表情太难看。

“好。”周舒禾其实对禾片没有太大异议,但还是随着她坐下重拍。

从民政局出来,看了一眼禾片上至少“貌合”的两人,戚钰赶紧将结婚证收起。

似乎包都变得沉重。

周舒禾则是一直拿在手心里,除去收到的时候,再没有打开看过。

天际被渲染成橘色,与蔚蓝交接,冲洗过后般的清明。

富有层次感的天倒映在戚钰眸中,周舒禾看着她淡淡地笑,“戚钰,新婚快乐。”

戚钰稍怔,随后莞尔,“新婚快乐。”

这句话不仅是对周舒禾说,也是对自己说。

因为除了民政局的工作人员和路边的风,没有人知道他们结了婚。

只是他大抵认为,她对周修明许过真心。

她没有对任何一个自己有过心思的男人付出过真心,除了周舒禾。

可似乎在他还没察觉的时候,就消磨殆尽了。

“所以,你现在,想让我看到什么?”

看到什么?

戚钰也早就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