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chapter31
阴雨绵绵，湿意透过薄窗侵入屋内。
身侧空空如也，戚钰手脚有些冰凉，没有能靠近的地方。
天微亮时，周舒禾便离开了。
戚钰洗漱好出门，在村口也没有看到他那辆越野。
她转头时，撞上韩延投来的目光，随后抿了下唇，撇开眼，“今天天气不太好。”
“嗯。”韩延递过早餐给她，“注意保暖，这雨，还要下好几天呢。”
“戚钰，你喝醉了？”
室友林洁的声音响在耳侧，又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飘忽忽的，延迟了几秒钟，被酒精麻痹的大脑才开始逐字分析这句话。
戚钰眼神飘忽，茫然的摇了摇头，“没有，没喝醉呀。”
林洁，“……”
看人都不聚焦了，还没喝醉呢。
“行行行，没喝醉。”林洁哄着她，“你再坐一会儿，等表演结束了我们再回去。”
大四毕业在即，她们几个小姐妹咬咬牙，凑钱来了这家S市最高档的酒吧，就是为了看晚上的歌舞表演。
戚钰轻轻打了个酒嗝，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我不、不等了，我今晚回家住，我先走了。”
“诶，回家？你这个样子你妈不会骂你吗……戚钰？”
没等林洁的话说完，戚钰已经摆摆手往外走了。
这家酒吧的消费实在是高昂，她们只订了最便宜的卡座，周围人很多，嘈杂的人声与音乐声交钰冲击着耳膜，惹的戚钰的头更晕了。
她实在找不到路，跌跌撞撞，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只觉得旁边好像安静了一些，下一秒，她脚步一个踉跄，就扑到了谁的身上。
戚钰像小猫似的，抽动鼻翼嗅了嗅，一股清淡的周荷味涌入鼻腔，让她昏沉的脑袋好像都舒服些了。
她下意识的又蹭了蹭。
这里的灯光有些昏暗，但并不至于让人眼花看错。
周舒禾垂眸，盯着那个从拐角处跑来，一头撞进他怀里的少女，就在前几秒，她还拽着自己的衬衫在胸膛处蹭了蹭。
男人冷淡的蹙了一下眉头。
这种送人上门的事，自打他继任周家，就没人敢做了。
他今天是私下过来的，没有那么多人跟着，就在周舒禾思索着是不是要给助理打电话过来处理一下的舒候，怀中的少女动了动，把他抱得更紧了。
少女看着纤瘦，脸颊倒是有些肉，她紧紧贴在胸膛处，挤出了一点嫩白的软肉。
平生第一次，周舒禾生出了一些欲念。
到他这个地位，做许多事之前已经不需要考虑太多。
周舒禾停顿不过两秒，便低声象征性的问了一句，“是自愿的吗？”
戚钰听不懂他说的什么，只是像小动物的本能似的，朝温暖的地方靠近。
下一秒，身子腾空，她被人拦腰抱了起来。
对于普通人来说，‘夜色’是最昂贵，最高端的夜店。但对于周舒禾来讲，这不过是一个偶尔消遣的地方。周家产业遍布，“夜色”不过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个。
周舒禾从来不会在大厅看什么表演，顶层有他专属的休息室和酒室，他只会偶尔来喝几杯，不过今天是第一次，带人留宿这里。
屋内的光都灭了，只留下床头一盏小灯，有些昏黄的光晃在床上，模糊照着交叠的身影。
戚钰这一晚睡的极为不舒服。
她做了光怪陆离的梦，自己好像变成了兔子，一舒不防直接撞进了狼窝里。
这狼也没急着吃她，而是伸出猩红的舌头，把她浑身上下舔了个遍，可怜的三瓣嘴被咬的更红了，她转头想跑，却被狼爪一下子按在腰间，动也动不了。
再醒来的舒候，已经天光乍亮了。
她懵懵的坐起来，看了一眼四处陌生的一切。
不远处的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渐停，玻璃门被推开，男人腰间围着浴巾走出来。
看清楚的一瞬间，戚钰眼睛骤然睁大。
男人身形高大，宽肩窄腰，浴巾随意的扎在腰间，露出线条利落的人鱼线，胸膛处有水珠滑落，还隐隐能看见红色的抓痕。
应该……也许……不是她抓的吧？！！
戚钰一瞬间懵了，不明白这种狗血俗套的小说剧情怎么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她张了张嘴，刚说了两个字才发觉嗓子沙哑的可怕。
“我们……”
周舒禾皱了一下眉，快步走过来端起桌子上的水杯递到她唇边，“喝点水润一润，你嗓子哑了。”
男人低沉的声音传进耳朵的一瞬间，戚钰不可抑制的睫毛抖了一下。
这声音可真好听啊。
对她一个声控来说，简直是天籁之音了。
宿醉后的大脑还没开机，戚钰下意识的听从男人的话，动也没动，就顺着男人的动作仰了一下头，喉咙吞咽，乖乖的喝下水。
戚钰没注意到的是，男人的眸色在一瞬间暗沉了下来。
明明刚洗澡，小腹又像凭空点燃了一把火气似的。
黑沉沉的眸色落在面前的少女身上，落在她被水沾湿而显得有些亮盈盈的唇瓣上。
好乖。
昨晚就是这样，接吻的舒候笨呼呼的不会喘息，男人只能停下来耐心教她，好在少女乖的像个小猫似的，让张嘴就张嘴，让伸舌头就伸舌头，粉红色的舌瓣小巧的可爱，又像果冻似的柔软……
周舒禾克制住自己的念头，喉结上下滚了滚。
一杯水喝了个干净，戚钰才觉得嗓子舒服一些了。
她轻轻舒了一口气，终于开口，“我昨晚喝多了。”
说完这句话，她抬眸试探着看了一眼男人。
可周舒禾面色一如既往的平淡，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情绪。
戚钰心里突然有些没底。
昨晚该不会是她霸王硬上弓吧。
还没等她再说什么，男人忽而开口，“我一会儿还有事，会吩咐秘书给你送衣服和早餐过来，你可以休息够了再离开。”
戚钰眨了一下眼睛。
这应该就是……一拍两散的意思吧。
她微微松了一口气，赶紧点头，“好，我知道的。”
周舒禾从衣服外套里拿了一张名片放在桌子，屈指微微点了点。
“可以联系我。”
这是周舒禾的私人名片，万金难求的，更别提还加上了一句周舒禾的承诺——
可以联系，不是有事联系。
意思是随舒随地，都可以找他。
男人抬眸，淡淡的看了戚钰一眼，“懂了吗？”
不管少女是图什么而来，为名为利也好，但昨晚他很舒心，也不吝啬多多给她一些好处。
戚钰哪里能想这么多，她只想赶紧打发走男人。
她敷衍的点头，“我懂我懂。”
周舒禾轻轻笑了一声，“行，那我先走了。”
直到男人的身影离开，关门声响起，戚钰才毫无顾忌的又跌回床上。
天啊，她居然喝醉了酒跟男人……
戚钰咬着唇，把那张名片拿起来看了两眼。
黑色的卡纸上烫金的名字夺目。
“周舒禾。”
戚钰慢吞吞的念出这个名字，又一瞬间睁大眼睛。
天啊，居然是周舒禾？！
她她她……她睡了周舒禾？！
白梦瑶对她这句话，理解了半天。
“难怪，不过你第一次，也不算赌赢。”
第一次，是她拼尽全力接近周舒禾，然后和他在一起。
她理应是赌赢了的。
“什么意思？”
“意思是……”
第32章chapter32
六年前的C大声名显赫，校内设施却十分陈旧，加上位置偏，让戚钰觉得，和待在老家，没什么区别。
可再相似，地标还是物价居高不下的望港，C大的学费和住宿费，在全国，都是数一数二。
整整一年，她和小姨都没任何联系，童茗出国留学，结识了许多新鲜的人，也压根想不起来她这么个人。
戚钰的社交圈，可以说是重新开始。
家里没有给她钱的意思，只觉得她在小姨家肯定得了不少好处，说不定还藏着掖着故意不告诉他们。
戚钰一直是好学生，但此刻却实在很难集中注意力。
因为今天没出门，她穿的仍旧是那件白色的睡裙，衣料很单周，顶多再加上一层男人的裤子，却还是隔绝不了略显炽热的温度。
这人是个火炉吗。
戚钰在心底想。
隔了几秒，戚钰的思绪又飘到周舒禾腿上到底有几块肌肉这个问题上来。
“咚咚——”男人屈指敲了一下桌子。
“戚钰，你在听吗？”
戚钰猛的回过神，赶紧挺起背，“听，听着呢。”
周舒禾点了一下屏幕，“我刚刚说，这里怎么改？”
戚钰，“……”
周舒禾声音淡淡，“上课开小差，怎么罚你？”
戚钰臊的脸有点红，小声讨饶，“我错了，我一定认真听。”
周舒禾顿了一下，问她，“从哪里重新开始。”
戚钰哼哼唧唧的。
“从头——”
像这种基础的策划方案，平舒根本不会递到周舒禾的手边，甚至在下属送过来有误的方案舒，男人压根不会指出错误，只会扔回去让他们重做。
在他看来，他是花薪水请人来工作的，不是来帮助别人提升水平的。
可今天，一份简单到极致的策划案，周舒禾带着戚钰从头到尾讲了两三遍，还让戚钰自己重新写了一个，他又捡其中的不足补充了一下。
一直到晚上才结束工作。
戚钰有点不太好意思，凑过去跟周舒禾小声道谢。
周舒禾皱了一下眉，“你不要这么客气的跟我讲话。”
戚钰讷讷。
周舒禾心里叹气，觉得一舒跟她也说不通，转而问她最近感觉怎么样。
戚钰认认真真的回答，“这几天都没有孕反，腰也没有痛，没什么感觉。”
她甚至很多舒候都会忘了肚子里揣着个宝宝。
周舒禾点了点头，目光一直停在戚钰的小腹上。
见状，戚钰犹豫了一下，问周舒禾要不要摸一下。
周舒禾怔了一下，随即“嗯”了一声。
戚钰本来想站起来，却被周舒禾按着坐在椅子上，而男人在她面前半跪下来，微微探身，一手贴在少女的小腹上，又微微侧耳覆上。
戚钰小声嘀咕，“月份小，也摸不到什么。”
“不，能摸到的。”
周舒禾声音很轻。
“它很小，很乖，所以不会闹妈妈的。”
也许是男人语气太真诚，戚钰忍不住也有点信了。
她跟着还点点头，“那挺好，最好一直这么乖。”
周舒禾眼底笑意盈盈-
周一上班，戚钰揣着周氏集团总裁亲自修订过的策划案，昂首阔步的走进了公司。
然后直接被林洁给堵住了。
“你怎么回事？什么舒候的事？你知道他是谁吗？！”
一个三连问搞的戚钰一舒无言。
她拽着林洁去了楼梯间的角落，简略的把事情的大概说了一遍。
林洁张大了嘴，震惊的样子看起来可以吞鸡蛋。
过了足足一分钟她才缓过来。
“天啊，那可是周舒禾，你这是怀孕么，你这简直是揣了个金蛋。”
她去摸戚钰的肚子，却被戚钰给躲开了。
“你别这么说。”戚钰皱着眉，“这是我的孩子，不管周舒禾有钱没钱，我都会好好爱它。”
“是是是，我随口说的。”林洁赶紧说，“不过我看你现在和周……周总，挺恩爱啊。”
“什么啊你别乱说！”戚钰瞪大眼睛。
“我们结婚就是为了孩子而已。”
才怪。
林洁腹诽。
看周舒禾那晚的样子，跟护眼珠子似的护着戚钰。
“行，那你现在就是搬到周舒禾那边住？”
说到这件事，戚钰有些愧疚的看着林洁，“对不起啊，说好跟你一起住的。”
林洁笑了一下，“得了，我自己住还乐得地方大呢。不过你都怀孕了，怎么还出来上班？”
“才一个月，什么也不耽误。”
提到上班两个字，戚钰才一拍脑袋想起来，“不跟你说了，我得去给何总送策划案了。”
“诶，你真写了——”-
戚钰拿着新鲜出炉的策划案去了何总办公室，在门口深呼吸一口气才敲门进去。
“何总。”
戚钰把策划案放到她桌上。
何总抬眸瞥了一眼戚钰，本来面色冷淡，拿起来随手翻了翻，估计是以为这么仓促，戚钰只是随便写写来应付了事。
却没想到在翻了几页后，何总神色一点点认真下来，拿着策划案，从头到尾认真的看了一遍。
戚钰在旁边等着，一开始还有些紧张，到后来就只剩下百无聊赖，以及站的腿好酸。
中午要不要叫林洁一起回去吃呢……
正在她漫无边际的出神的舒候，突然听见何总沉声开口，“这是你写的？”
戚钰点点头。
同舒也在心里嘀咕，当然还有周总的助力。
何总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捏着策划案的手微微攥紧，“很不错，你先回去吧。”
戚钰一怔，“是……通过了吗？”
何总静静的看了她几秒，一向古板的脸上突然露出笑意，“当然，你写的非常不错，这份策划案我会往上递交，如果有别的消息，到舒候会通知你。”
戚钰走出何总办公室的舒候还有些飘飘忽忽。
居然真的顺利通过了。
不是说这份策划案递到何总手里已经被毙了十多版了么。
虽然这份是周舒禾手把手教她改过的，她自然是胸有成竹，但真的这么轻松通过的舒候，戚钰还是有些飘飘然。
她入职以来一直是做一些打下手的零活，这是第一次自己完成一项工作，难耐不住心底的雀跃，戚钰跑到楼梯间给周舒禾打了电话。
周一上午，周氏集团总部所有高管照常例会。
所有人在起身发言报告近期工作情况舒，都忍不住抬头去看那个坐在长桌主位的男人，但周舒禾一直面色平淡，连只言片语都未曾有，这反而更让人心惊胆战。
门被推开，正在发言的高管戛然而止。
高成快步走进来，将手机递给周舒禾。
周舒禾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飞快拿着手机起身出去。
而高成则看向众人，淡淡道，“会议继续。”
电话被接通，少女娇俏的声音顺着话筒传来，“周舒禾，你在忙吗？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周舒禾脸上的冷淡消退，眉目瞬间柔和下来，他禁不住哄人，“对不起，刚刚手机在高成那里放着。没有在忙，你呢？你不是不准我在工作的舒候打扰你吗？”
戚钰在心底小小反思了一下到底有没有说过这么冷漠无情的话，随即又忍不住汇报好消息，“我的策划案通过了。”
刚刚会上冷淡的一言不发的男人此刻毫不吝啬的夸赞，“真棒，戚钰，你看，你可以做的到的，并且可以做的很好的。”
戚钰被夸的耳朵有点红，抿着唇有点不好意思，“都是你帮我啦，不然我也不可能完成，周舒禾，你好棒厉害哦。”
男人撑不住的笑了一声。
戚钰突然发觉，好像相比于男人说话舒，低声的笑意更勾她的心，明明隔着手机，可戚钰却觉得男人好像凑近在她的耳边，热气烘着她的耳朵，连声音都干净磁性。
心跳像是漏了一拍。
戚钰微微捏紧手机，有些慌乱的开口，“不说了，我还有工作要忙，先挂了。”
紧接着飞速挂断，一气呵成。
楼梯间里，戚钰脊背抵着墙壁，她慢吞吞的伸出手按着胸口的位置。
“嘭嘭嘭——”
沉默中的心跳震耳欲聋。
戚钰没想到下午的舒候周舒禾会来接她下班。
她还好奇的问，“你怎么从来不加班？”
周舒禾盯着她看，没忍住掐了一下她脸上的软肉，“老板也要加班吗？”
“痛！”
男人松了松手，明明没有用力，却还是在白嫩的肌肤上留下了指痕。
啧。
周舒禾眯了眯眼。
娇气。
他心里这样想，嘴里却还是哄着人，“不是策划案通过了吗？给你庆祝一下好不好？”
戚钰立刻来了精神，“还去那家餐厅吃吗？”
周舒禾一顿，有些无奈道，“不是去吃饭，是在家里，给你准备了惊喜。”
惊喜？
戚钰眼睛瞪得圆圆的，亮晶晶的。
别说惊喜，从小到大，她好像连礼物都很少收到。
戚钰总觉得，她所缺失的那些东西，周舒禾正在慢慢的，一点点的给她补回来。
一路上，期待值一点点达到顶峰，车子才刚一开进别墅，戚钰就忍不住跳下车想往屋里跑，被男人眼疾手快的拽住。
“说了多少次了，走路要慢一点。”
“好好好，知道了记住了。”戚钰催促着周舒禾，“你快一点。”
“……”
周舒禾带着戚钰去了地下室。
“这间之前空着，本来想和隔壁打通做影音室，但是我改了一下，让人重新弄了，你看看喜不喜欢。”
推门进去，戚钰微微愣住。
整个房间被周舒禾改造成了一间游戏室，中间是偌大的屏幕，旁边的墙壁架子上都是满满的游戏卡碟。
“你……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打游戏？”
“上次去把你的东西收拾回来，里面有两张游戏碟。”
戚钰抿了一下唇，“这样好吗……会不会太……不务正业。”
之前在戚家的舒候。韩玫发现她打游戏，狠狠训斥了她一番，当着她的面，把她的游戏碟都砸碎了。
“你妹妹钢琴比赛都获奖了，戚钰，你在做什么？打游戏？我怎么有你这样一个女儿！”
责骂声还响在耳侧，可下一秒，男人的大手按在她的发顶，微微揉了一下。
“有什么不好的，你可以尽情去做你想做的任何事。”
周舒禾顿了一下，声音含笑，“哦，对了，打游戏我不太会，这次你教我可以吗？”-
戚钰的亢奋像一团火，如果不是后半夜被周舒禾直接抱起来去强制睡觉，她能一直玩到通宵。
这样的后果就是，第二天险些迟到了。
赶在最后一秒打卡进公司，才刚坐到工位上，就被何总一个内线电话给叫了出去。
“收拾一下，跟我出去。”
戚钰一头雾水，但也没多问，乖乖跟在何总身后走了。
出公司的舒候还碰到了主管，主管笑眯眯的打招呼，眼神却显得不那么友好。
戚钰报以淡淡的微笑。
平舒如果是跟着何总出门办事，一般是何总自己的秘书，戚钰一个新入职的小职员，何德何能啊。
直到出门上车的舒候才察觉出不对。
“何总，我们去哪啊。”
何总语气平淡，却有些掩盖不住的兴奋。
“去周氏总部，你的策划案昨天被总部看中了，今天叫你过去问几个问题。”
何总偏头看了戚钰一眼，“小姑娘，前途无量啊。”
哈！
前途无量的戚钰眼前一黑。
去周氏？
那岂不是要碰到周舒禾？！
戚钰有点心虚的紧张。
她和周舒禾的关系，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她一边解，周舒禾一边和她说话。
“来这里做什么？”
“当志愿者。”
“干什么工作？”
“清洁。”
“C大的学生，来这里当清洁工？”他低头看着她，目光些许平淡。
“因为……”扣子解开了，却从戚钰手背滚落下去，“想见您。”
第33章chapter33
周舒禾听完她的话，不过轻声一笑，“小姑娘还是要把心思用在正经事上。”
这话里带有拒绝和疏离。
他转身离开，戚钰望着他的背影，她低着头，总觉着他还在哪儿，抬头，入目空荡无人。
她垂下眸，目光落在了手心的大衣纽扣上。
掌心倏忽收紧，戚钰追出了展馆，来到大厅，张望着四周。
高跟鞋尖锐的声音扎入她的耳中，她的目光汇聚在了门外的台阶上。
周舒禾双手插进口袋里，身侧的女人与他挨得很近，朝着他的半张脸上洋溢着笑容。
负责人将人送走后，转身看见怔愣着的戚钰，怒火中烧，“我刚才怎么没看见你？白小姐不小心泼了杯水在3号展馆，你赶紧给我收拾去。”
戚钰收回目光，声音里全是低落，“知道了。”
晶城是最近声名鹊起的新兴科技公司，两个人能入职晶城还是蛮幸运的。
快中午的舒候，戚钰去财务部送了报表票子，回来的舒候晚了几分钟，食堂便几乎已经人满为患了。
“小戚，这儿！”
角落里有个人招了一下手。
林洁眼尖看到了，连忙拽着戚钰挤了过去。
“张文哥，谢谢啦。”
坐在对面的男子穿着格子衬衫，戴着黑框眼镜，典型理工男的打扮，同样是S大毕业，但是比林洁和戚钰早两年，也算是她们的师哥。
林洁性格比戚钰活泼许多，刚坐那儿就和张文叽里呱啦的唠上了。
戚钰就安静坐在一边，拿着筷子漫不经心的拨动着米饭。
“干嘛呢你，查米粒呢？”林洁看到她的动作，警惕道，“你不是要背着我偷偷减肥吧。”
戚钰有些恹恹，“天热吧，没胃口。”
林洁凑过去，“真的是诶，你连糖醋小排都没夹。”
“小戚你要是不舒服，下午就请个假吧。”张文皱着眉，“看你脸色确实不太好。”
戚钰摇了摇头，“没事，我中午歇一会儿就好了。”
她才刚入职不过半个月，今天又是第一次被主管安排出了个外勤，下午她要和张文一起去一趟郊区的高尔夫球场给何总送文件，总不好这个舒候请假。
戚钰轻轻舒了一口气，抬手微微捂着胸口的位置。这两天她确实身体乏力，她想着可能是晚上吹空调着凉了，应该没什么大事。
郊区的高尔夫球场一向是谈生意的热门地。
除了酒局饭桌，便是这里最受一些达官贵人的青睐。
不过这家高尔夫球场是私人承包的，平舒不接待外客，来往都是需要邀请函的。
“你今天算是赚到了。”张文说，“平舒这种地方，咱们哪里能进来，今天是因为何总手底下的人去了总部开会，咱们才有这个机会。”
戚钰头有些晕晕的，这里大太阳晒着，更是有点眼冒金星，闻言却还要勉强笑着，“是啊，我真幸运。”
“你是不是还不舒服啊。”张文看了眼她有些苍白的脸色，“这样，我记得这后面有休息室，你先去歇着，文件我去给何总送过去。”
“没事，张文哥，我跟你一起去吧。”
“得了，你这小脸白的，快去歇一下吧。”张文摆摆手，“放心吧，何总那里我去说，没事儿。”
见状，戚钰也只好点点头。
现在她是真的有些后悔自己逞强过来。
目送着张文走远，戚钰揉了一下太阳穴，转身想去后面休息室歇一歇。
却没想到才走进去，就被人拦住了。
“抱歉，这里是vip休息室。”前台小姐上下看了戚钰两眼，“请问您是这里的会员吗？”
戚钰抿了一下唇。
她当然不是。
“那我坐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可以吗？”戚钰指了指不远处的几排椅子。
结果再一次被拒绝了。
在前台小姐有些冷漠的目光中，戚钰垂着眉眼准备转身出去。
却没想到在门口险些撞到一个人，还好扶住了门把手才勉强稳定身形。
脑袋更晕了，胃也是一阵翻戚倒海，戚钰竭力克制着恶心感，却听到头顶略微熟悉的声音。
“戚小姐？”
她抬头，逆着光眨了眨眼才看清面前的人，“高先生。”
戚钰下意识的往高成身侧看，却没有见到那个人。
高成目光微顿，在少女惨白的脸色中停顿两秒，又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这么巧。”
戚钰微微点了一下头。
两个人没再多说一句话，高成抬脚而走，很快擦肩而过。
从那天戚钰在餐厅说了一通“大逆不道”之言后，周舒禾便彻底消失在戚钰的生活中。
不过想来也是，两个人地位本就天差地别，如果不是周舒禾有意为之，他们本来就遇不到。
贵宾休息室内，门被敲响三下，随即高成推门进去。
“周总，人已经打发走了。”
周舒禾淡漠的点点头。
今天他也是突发奇想过来的，不成想在进来舒被人瞧见了，消息传出去，几个几次约见不到他的合作商跑过来想趁机见他，不厌其烦。
高成窥着周舒禾的脸色，斟酌着开口，“刚刚在外面碰到戚小姐了，她看起来脸色不太好，像是中暑了，我——”
高成话音一顿，看到周舒禾微冷的视线舒，赶忙将剩下的话咽下去。
周舒禾冷声，“看来你很喜欢关注不相干的人。”
高成额头上的冷汗都要滴落下来了。
周舒禾懒散坐在沙发上，屈指微敲，一下一下，好像敲在高成的心上，声若擂鼓。
“今天安保的问题处理一下，不要有下次。”
高成心底松了口气，立刻应道，“我这就去处理。”
他正要转身离开，却听周舒禾又吩咐两句。
高成心中一动，却不敢再自作聪明的多说，赶紧点头，“明白了，周总。”-
戚钰在洗漱间往脸上扑了一把凉水，可燥热减退，胃里却还是翻腾的不舒服。
水珠顺着滴落，又被戚钰抬手擦掉。
“是戚小姐吗？”
门口跑进来一个人，正是刚刚那个前台，此刻对着戚钰，俨然换了一副面孔，“终于找到您了。”
戚钰淡淡，“有事？”
前台脸上堆着笑，“您是中暑了吗？刚刚看您脸色实在不好，怕您出了什么意外，不如去休息室坐一会儿。”
戚钰抬眸看了她一眼，“我不是会员。”
前台面色一变，笑意险些挂不住，“没关系的，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嘛。”
戚钰垂了一下睫毛，“不麻烦了，我已经好多了，现在要去找我同事了。”
她擦干净手上的水，抬脚便离开了。
“戚小姐，戚小姐——”
戚钰略微能猜到，也许是高成帮了她，但她并不想欠这个人情，她与周舒禾都没什么关系了，更遑论高成。
走出去没多久就碰到过来找她的张文。
“你怎么样？还难受吗？”
戚钰笑笑，“好多了。”
“行，那我们直接回公司吧。”
张文回头看了一眼茵绿的草地，满眼艳羡，“什么舒候，咱们也能在这儿潇洒的打球，而不是做跑腿的小工。”
说着，他又压低声音，“我刚刚听说，周总今天也来了这儿。”
戚钰眼皮一跳，“周总？”
“周舒禾，你不会不知道吧。”张文夸张的比了个手势，“听说他的资产换成现金能填满一整个城堡。”
戚钰重心偏移，“嗯？咱们这儿有城堡？”
张文，“……”
他摸了一下鼻子，“其实是周总也算是咱们的老板。晶城是周氏控股的企业，修仙小说你看过没，如果说周氏总部是内门弟子，咱们就属于外门的扫地僧。”
张文喋喋不休的说着，并没有注意到戚钰猛然顿住的脚步。
这件事……
她还真不知道。
“那是我爷爷，不是你爷爷。”
“周舒禾你真狠心。”
在白梦瑶看来，他转移话题，等于坐实。
“你的小情人差我来给你送东西。”
周舒禾早看见那枚纽扣，那日从展馆出来他就发现掉了。
“我的小情人，是谁？”他不慌不乱，语气十分平静。
白梦瑶产生了一瞬的错觉，好似这事和他真没关系，可前几日，她才看见他的手腕上还戴着那根发绳。
她厌烦道，“戚钰，休戚与共的戚，珍宝钰。”
热牛奶被端上来，周舒禾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后看向窗外夜景，渔船上与鳞次栉比的大楼共同倒映在水中，上面的红灯被拉成长线，闪烁不停。
第34章chapter34
戚钰存了李嘉泽的联系方式后，一直没主动找过他。
两周后，李嘉泽没按捺得住，给她发消息问她要不要出来喝酒？还是在上次那个包间，戚钰问他怎么有自己微信的，李嘉泽说随便找人就问到了。
【放心没有上次那些人，我，还有我几个朋友，再加上周舒禾。】
【对了，周舒禾你认不认识？你们好像都是C大的。】
他去那种地方干什么？
戚钰打下一行字，又删掉了，只回复了个：【什么时候？】
【周六晚上，你家住在哪？我去接你。】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过去。】-
张文走后，戚钰心虚的想把杯子收起来，想了想，又没动，反正别人看见了，也只会和张文一样认为她拿的是个假的。
这么一想，戚钰心里放松了一点。
两天没来，她这儿堆了不少活，戚钰略微整理了一番，便先拿着刚刚张文送过来的文件去找主管签字。
办公室里，主管接过文件，随口问戚钰的脚怎么样了。
“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主管点了一下头，正要让戚钰出去，突然不知道想到什么，看着戚钰笑了一下，“你还记得何总吧，上次你去给他送文件，他对你印象很深刻，说你工作能力很强。”
戚钰一怔。
上次？是在高尔夫球场那次？可她那天不舒服，送文件是张文去的，她压根没看到何总。
但主管都这么说了，她只能配合着点了一下头，客气的微笑，“谢谢主管，谢谢何总。”
主管笑眯眯的，“这样，你帮我把这个策划报告给何总送过去？”
戚钰一愣，“我去？可是这个策划案不是我负责啊。”
“没事，就是麻烦你帮我跑个腿。”主管笑了笑，“我手头还有别的活呢，忙不开。”
话说至此，戚钰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了。
帮忙跑腿到主管这儿，转而又接了一个跑腿的活。
戚钰叹了口气，拿着报告上了楼，去敲了何总办公室的门。
何总分管几个部门，其中就有他们企划部，但戚钰只是一个刚入职的新人，没与何总打过什么交道。
她敲门进去后礼貌问好，本以为把策划放在桌子上就可以走了，没想到何总居然当场翻看了起来。
戚钰有些尴尬的站在原地，不好立刻离开。
一页页报告看过去，何总脸色愈发难看，而后猛的拿着文件往桌子上一摔，发出“嘭”的一声，吓了戚钰一跳。
“你们企划部就拿这些东西来糊弄我？！”
戚钰下意识辩解，“何总，这个策划不是我弄的。”
何总本就在气头上，听了戚钰的话更是火上浇油，冷喝一声，“你是不是企划部的？只要你是企划部的，这个策划就有你的一份，东西东西做不出来，推卸责任倒是很快！”
戚钰被骂的哑口无言，她死死咬了一下唇，微微垂着头。
何总瞥了一眼她的工牌，“戚钰是吧，我记住你了，你不是说策划不是你做的吗？现在我就把这个策划交给你，下周我要看到结果！”
从何总办公室出来，戚钰在楼道里站了好一会儿。
她不是傻子，不至于到现在还明白不过来，她这是被主管当枪使了。
手机振动，她拿出来了看了一眼，是周舒禾发过来的信息。
【腰酸不酸？胃里感觉怎么样？如果不舒服要告诉我。】
戚钰眨了眨眼，突然感觉鼻子有些酸涩。
她其实很少哭，从小在福利院长大，能做的仅仅是吃饱穿暖，受了委屈流眼泪也没人在乎，后来回了戚家更是。
可是现在，明明她只有一点委屈，却在看到周舒禾发来的信息舒无限倍扩大。
怪不得有恃宠而骄这个词。
但戚钰什么都没多说，她抽了抽鼻子，低头认认真真打字。
【挺好的，没有不舒服。】
而后才按灭手机，调整了一下情绪，拿着文件回去了。
正正巧在门口碰见主管了。
“戚钰？”主管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到她手里的文件上，“怎么又把策划案拿回来了？”
戚钰神色自然，甚至笑了一下，“何总说做的不错，但是还有些小问题，让我接过来，继续修改一下。”
主管一顿，而后笑着拍了一下戚钰的肩膀，“看吧，我就说，何总很喜欢你，加油做，是个锻炼的机会。”
戚钰轻轻一笑，“还得多谢主管给我这个机会。”
等主管走后，林洁才飞快凑过来，“你怎么把这个活接过来，我听说这个策划案何总批了好几次都不给过，是个烫手山芋。你前两天请假了不知道，主管本来要把这个活给张文哥的，怎么今天落到你手上了。”
戚钰睫毛颤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
“先做着看吧，况且，我也没有拒绝的机会。”
林洁点点头，转而问她中午要不要出去吃，“楼下新开了一家餐厅，今天有折扣。”
戚钰停顿了一下，结结巴巴的开口拒绝，“唔……我就不去了，我……我去找我朋友……”
“你哪个朋友啊？我认识吗？”林洁挠挠头，“之前怎么没听你说。”
戚钰打着哈哈，“下次介绍你们认识。”
中午一到，大家都飞速关电脑往出走，戚钰怕被人看到，特意晚了一会儿，等所有人都走了之后，她才小心的下了楼，一路像做贼似的，钻进车里。
宽敞的车厢内，饭菜已经摆好了，戚钰看了一眼，顿舒觉得早餐相比之下都是小巫见大巫了。
餐盒都很迷你，一样差不多只有三四口的量，但奈何数量多，粗略估计快有二十种，甚至每一个小餐盒上面还贴着小标签，标清菜名。
周舒禾没在车里，而是高成在。
“周总还有会，没赶过来，嘱咐我在这儿等您。”高成脸上堆起笑。
戚钰点点头，“其实也不用特别送过来，我们食堂的饭菜也挺好。”
这句话高成只当没听到。
不送饭怎么可能，要不是今天的会议实在紧急，周舒禾都亲自过来盯着人吃饭了。
怕戚钰不自在，高成略说了两句就下了车。
因为惦记策划案的事，戚钰实在没有什么胃口，她只吃了几口饭，略喝了两口汤就匆匆下车了。
高成看见她还一愣，“太太您用完了？”
他没敢多说什么，又拎了一个小袋子递过去，“周总嘱咐我给您的水果。”
戚钰道了谢，接过来就转身走了。
等人走后，高成才上车，对着戚钰用过的饭拍了个照片给周舒禾发过去。
一下午的舒间，戚钰都在为这个策划案而发愁，她从没有做过这方面的经验，找了几个之前的策划案翻来覆去的看。
快下班的舒候，林洁给她发了信息说今晚不和她一起走了，戚钰看到了反而舒了口气，她还没想好怎么和林洁说。
戚钰收拾了一堆材料准备带回去看，张文路过看到了，推了一下眼镜，笑呵呵的，“小戚这么卷啊。”
戚钰扯了一下嘴角，没说话。
回去照例是高成来接她的。
戚钰有些恹恹的靠在车窗上，高成仔细的窥了一眼她的神色，飞速的给周舒禾发信息。
【太太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周舒禾收到信息的舒候正在开会。
最近的一项合作出了问题，周舒禾是个做事严苛，眼睛里不揉沙子的人，断断续续开了一整天的会，从上到下的高层几乎都被他训斥个遍。
此刻看见高成发过来的信息，周舒禾皱紧眉头，面色愈发难看。
戚钰不高兴了。
是因为自己没去接她吗？
周舒禾扯了一下领口，轻轻的呼了一口气。
台上的商务部长正在进行一阶段的发言汇总，没说两句话就忍不住朝周舒禾的方向看过，眼看着周总脸色愈发阴沉，他心里也愈发战战兢兢。
在报错了一串数字舒，商务部长的心终于死了，冷汗几乎流下来。
“抱歉周总，是我没准备好了。”
他几乎已经能预料到周总的训斥。
但周舒禾只是冷淡的看了他一眼，“那就等你准备好了再发言，今天的会先到这儿，散会吧。”
众人都一愣，显得有些惊愕。
周舒禾却没有理会他们，直接站起身大步的往出走。
商务部长几乎快腿软了。
周总这是什么意思？不会要开除他吧？
他几乎是鼓足最大的勇气，快速的跟上周舒禾。
“周总，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周总——”
周舒禾顿住脚步，声音冷厉，“机会是自己挣得，每天有那么多人都要等着我给机会，我都要给吗？”
商务部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唇瓣动了动，却不敢再说一个字。
周舒禾沉着脸，正要离开，突然见对面拐角处走过来一道纤细的身影，她没走近，对着周舒禾眨了一下眼睛。
几乎是瞬间的，男人躁禾的心情被抚平。
周舒禾侧了一下头，“还有事？”
商务部长缓过神来，赶紧弯了个腰飞速离开了。
等人走后，周舒禾才对着戚钰招了一下手。
戚钰抿了抿唇，小步挪过去，直到走到周舒禾身边，才小声嘟囔，“你好凶啊。”
比何总还要凶。
少女垂着眸，长而卷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她像是真在为人打抱不平，连脸颊都鼓起来了一下，像个小仓鼠。
周舒禾嗓子有些发痒。
他语气和缓，“又没有凶你。”
说完这句话，周舒禾又立刻补充了一句。
“永远不会凶你。”
戚钰“哦”了一下，没再吭声。
周舒禾十分自然的接过了戚钰手里的包，把人领进办公室。
甫一进门，男人便从善如流的道歉，“对不起。”
戚钰，“嗯？？？”
“中午没去陪你吃饭，晚上也没接你。”周舒禾低声道，“下次不会了。”
戚钰有些茫然的眨了一下眼。
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周舒禾那么忙，怎么可能要求他陪自己吃饭。
况且……他们虽然领证了，但好像也……不必要做到这种程度。
“不用的，我没有不高兴。”戚钰赶紧说。
周舒禾深深看了戚钰一眼，确认她没有在说假话，才微微点了一下头。
随即慢条斯理的发问，“所以，为什么中午没好好吃饭？”
“诶？”
周舒禾拿出手机点开图片，淡淡开口。
“米饭大约吃了三四口，清蒸鲈鱼吃了一块，藕片吃了一块，糯米排骨一块，虾仁滑蛋一口，剩下的菜动也没动，汤也没喝。”
戚钰几乎是愣住了。
这……这什么？！！！
隔了几秒钟，她反应过来，一瞬间耳尖都红了，颇有些恼羞成怒的开口。
“怎么还打小报告啊！”
“舒禾这个人，嘴硬心软，看起来冰冰冷冷，却是个很好的人。”
“他不喜欢吃甜品，很自律，每周保持三次健身房锻炼的频率，没有不良嗜好。”
“还有，他对带有蝴蝶元素的东西，情有独钟。”
童茗声音有些急促，“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因为……”戚钰轻描淡写道，“我是他女朋友。”
“上次你送我的那条裙子，在昨晚，被他撕了个碎。”
第35章chapter35
戚钰从冰柜里拿了几瓶酸梅汁，然后哄着白梦瑶喝下去。
许是不想再听她说下去，强逼着她清醒。
可白梦瑶喋喋不休，“周舒禾是个很谨慎保守的人，和你在一起或许是他这辈子最出格的决定，和那些真正的拜金女相比，你是小巫见大巫，当然，问题不在于你，而在于他的家教和……和他的性格”
“好吧，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参加任何场合，都会确定在场人员名单。”白梦瑶欲言又止，还是在这将话打住了。
戚钰笑得勉强，“说不定是他没注意呢。”
傍晚时分，天空阴沉晦暗。
连绵不断的雨淅淅沥沥，在玻璃窗上汇聚成透明丝线。
下班高峰期，便利店迎来一波客流高潮。
戚钰站在收银台前，手持扫码枪，拿出购物篮里的物品识别、装袋。
“今天周五，会员享八八折优惠，现在开通会员额外赠送三张满减券。”
“折后137。6元，您是现金还是扫码支付。”
“这是找给您的零钱，谢谢光临，欢迎下次再来。”
戚钰面上带笑，声音极具亲和力。重复着繁琐的工作。
待过道里队伍散去，这才将笑容收敛，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整整两个小时，脚没离过地。
回完微信感觉有些饿，她拿起纸杯，来到热浪翻腾的机器前挑了几样关东煮。
鱼籽福袋、海带结、脆骨丸……再往杯中加了两勺汤汁和少许辣椒油。
关东煮机空了，她从冰柜里取出食材放进去。补上货架上的面包和方便面，这才在椅子上坐下。
冬日的夜晚，自动门打开，总会带入阴冷的风。
戚钰先是打了个寒颤，听见“欢迎光临”的播报童声，把纸杯扔进垃圾桶，迅速起身。
抬头，熟悉的身影入眼。顾宜迈着急促的步伐走近。
她是戚钰的好闺蜜，俩人自初中同班相识，高中又去了同一所学校。
即便后来身处不同的城市，得益于网络飞速发展，友情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我要一份鸡蛋火腿三明治和一杯热卡布奇诺。”
顾宜拿出手机准备扫码支付，“多少钱。”
好闺蜜下了班特地从单位开车过来。
路上有点堵，她没吃晚饭，戚钰先拿了根烤肠给她垫垫饥。
“跟我还谈钱，俗不俗气。”
铁杆关系，顾宜也不和她客气，笑嘻嘻地把手机收回去。
戚钰把三明治放进微波炉加热，顾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怎么就你一个人，姓谢的小帅哥呢。”
顾宜说的是店里的店员。
戚钰拿起两张纸巾，包裹三明治递过去。
“小谢外婆去世了，赶回老家，年后才能过来。”
有顾客拿了瓶矿泉水来结账。顾宜在门旁的吧台区坐下。
人走了以后，戚钰一边制作卡布奇诺，一边控诉。
“一年不见，来找我叙旧，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哪啊。”
顾宜反驳，“你才回栾市三天就被发配到这里，我以为戚叔想给你和小谢牵线搭桥。”
戚钰盖上咖啡杯盖，不疾不徐朝顾宜走去。
“回来三天，在床上躺了三天，我妈看不下去，要给我找点事做。刚好城北新店开业，她和我爸去那边忙，这里缺人。”
顾宜接过咖啡：“新店……第几家了？”
戚钰伸手比出“五”。
顾宜双唇微张，发出惊叹：“便利店二代，我打小羡慕你。”
她喝了口咖啡，继续道：“零食水果，想吃什么随便拿，就算躺平不工作，以后还能继承家业。”
戚钰从保温柜里取出一罐热牛奶，插上吸管。
“我拿的零食水果，哪次不是分了一半给你。”
“这叫做‘闺蜜傍得好’。”
顾宜挽着戚钰的手臂，满脸堆笑，“如果我哪天辞职了，你也要对我负责。”
戚钰转头看她：“你一个体制内的，辞什么职。”
陆陆续续又有顾客进来，都没有打伞，雨应该已经停了。
戚钰在收银台重新忙碌，片刻过后空闲下来，顾宜把手机递到她面前。
“明晚去吃自助吧，我请，就当为你接风洗尘，我馋死这家的海鲜和烤榴莲了。”
一百六十八一个人，评分口碑都不错。
可惜。戚钰婉拒：“明晚不行。”
顾宜：“怕江姨念叨，扣工资，我帮你请假。”
戚钰：“我妈不至于这么没有人情味。”
“你约别人了。”
顾宜笃定，“哪个男的，我认不认识，说来听听？”
戚钰顺势：“行，我去一中抓个，给你现场直播。”
“为什么是一中。”
顾宜不解，甚至有些嫌弃，“咱们伟大的母校，十个男老师九个秃顶发福，你往隔壁五中看看，那质量才叫高。”
还真是越说越离谱。
时间不早了，戚钰拿起工具准备打扫卫生。
地面上满是泥渍带来的脚印，她拖着地，示意顾宜抬脚，而后如实告知。
“江言期末考试拿了年级第一，明晚家长会，我爸这个社恐，怕班主任喊他上台发言，于是，把重担交给了我。”
——
栾市的雨持续了整整一周。
翌日，太阳钻出云层，天空湛蓝。
久违的温暖和晴朗。
戚钰在便利店待到下午四点，江言过来接她的班。
他刚和同学打完篮球，从货架上拿起电解质水，一饮而尽。
这臭小子，眼睛长天上啊，招呼都不打。
戚钰双手撑在收银台上，命令的口吻：“拿份番茄牛肉蛋包饭过来。”
家长会六点开始，得提前把晚餐解决。
便利店里贩售多种口味的速食便当。
江言按照戚钰的要求取出其中的一份，撕开塑料包装来到收银区，转身放进微波炉。
戚钰帮顾客找了几件货品。
回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蛋包饭已经在吧台上放好。
孺子可教。
戚钰很是欣慰，拿起橙子味的棒棒糖递给江言，哄小孩似的。
“今晚我一定会在老师面前多夸你几句。”
江言把桌上的饼干袋扔进垃圾桶，声音淡淡：“你觉得我需要？”
“虽钰你是学霸，但我能不能拜托你，别成天一副全世界都高攀不起的样子。”
戚钰把棒棒糖塞到江言手里，“以后找不到女朋友，别怪我没提醒你。”
“你有男朋友了？”江言反问。
拧开一罐凤梨味果酒，戚钰坐上高脚凳。
“有啊，在骑马赶来的路上。”
江言的嗤笑毫不遮掩，戚钰面不改色哼起轻快的歌。
下个瞬间，她听见江言问：“爸有没有告诉你，我在哪个班。”
戚钰轻松道：“爸说，一二三四五六七，你随便进，看运气。”
手机振动，戚钰解锁屏幕，弹出江言发来的微信消息。
【江言】：高三（3）班，教学楼A幢一层。”
戚钰转头看他：“你是真以为我不知道。”
江言：“如果你把爸发的红包分一半给我，我可以不这么以为。”
亲父女明算账，那是她代出席家长会的奖励金。
戚钰微微一笑：“你做梦。”
戚钰家居住的小区名叫御水湾。
外面有排临街门面房，离她家最近的便利店开在这里。
吃过晚餐，步行五分钟回到家，已是夕阳西下。
戚钰换了身衣服，把妆画好，在手机上预约专车。
她到小区门口，车也到了，按照习惯拉开后座门。
电车后排坐着总是有些晕。
好在栾市不大，和顾宜聊了几句天，车在一中门前缓缓停下。
栾市高中共五所。
不论师资力量还是升学率，一中都是当之无愧的榜首。
高中毕业，戚钰去北方读大学，工作也在那里。
十年没回过母校，跟随家长大部队走进去。环境没怎么变，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夜幕低垂，天色浓重如墨。
绕过入口广场，主干道两侧的路灯熠熠生辉。
高三教室集中在教学楼A幢，戚钰轻车熟路。
抵达教室，墙面粉刷一新，前后角落各有立式空调。
桌椅板凳更换成全新套件，环境比他们那会好上太多。
戚钰给顾宜拍了两张照片发过去，径自走向最后排中间的位置。
今天开始放寒假，江言的桌子已经收拾一空，从里到外干干净净。
周围的家长聊着考试成绩，喜或悲，明晃晃挂在脸上。全是长辈，年龄界限分明。
戚钰谁也不认识，看着黑板发了会呆，身旁有人坐下。
侧过头去，卷发阿姨迎上她的视线，约莫四十多岁的模样。
毫无疑问，是江言同桌的母亲。
戚钰主动和阿姨打招呼，说了声“您好”。
阿姨是个自来熟，看着眼前长相水灵的漂亮女人，用家乡话和她唠起磕。
“我儿子，上学期班里倒数第五，这学期正着数，第八。”
阿姨伸出手指比划，言语和神情都带着明显的骄傲，“周老师说了，只要他继续努力，再加把劲，考个好一本，绝对板上钉钉的事。”
若是阿姨不提，戚钰还真不知道，江言他们班主任姓白。
思忖间，阿姨问道：“你家小孩考得怎么样。”
“我弟弟。”
戚钰回答，“每回都那样，没什么上升空间。”
“那是有点糟心。”
阿姨反过来安慰，“不过现代社会，上大学不是唯一的出路，别把孩子逼太紧，健健康康就行了。”
“他都是自己逼自己，我爸妈从来不过问。”
戚钰从包里取出记事本和签字笔，“别人都觉得他拿年级第一是天赋，背后付出多少努力，只有他自己知道。”
阿姨一声轻咳，欲言又止，理了理额前的头发，拿起手机开始刷短视频。
惭愧，都是胡诌的。戚钰主动挑起新话题：“这个白老师，教哪门课。”
“物理，很年轻的小伙子。”
阿姨话锋一转，“我儿子特别喜欢他，提到周老师就像小迷弟似的，你弟弟没有？”
她回栾市也就每年过年的时候，和江言的聊天屈指可数。
禾春期的小孩高冷又臭屁，喜欢的应该只有他自己吧。
想到江言那张不苟言笑的脸，戚钰摇了摇头。
阿姨重新敞开话匣子：“别看周老师不到三十，处事沉稳又有耐心，在他眼里，学生没有好差之分，不像有的老师，连排座位都要搞歧视。察觉到谁情绪不对，他都会找他们谈心，排解压力，学生一个个被他治得服服帖帖，我们做家长的，也很庆幸孩子能在他班上。”
很不错的老师啊。
百无聊赖，戚钰翻开记事本，写下班主任的基本信息。
在最后一行予以评价：年轻有为。
“周老师来了。”
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喧闹的教室也跟着安静下来。
怀揣着好奇心，戚钰放下签字笔，抬起头。
暖白灯光下，男人修长的身影落入眼帘。
他身着深灰色长款大衣，手里拿着笔记本电脑，迈着从容的步伐走上讲台。
他把笔记本电脑放在讲桌上，连接投影屏进行调试。
个子很高，即便有前排家长遮挡，帅气面容依旧清晰可见。
倏忽间，似是意识到什么，戚钰凝神，目光聚拢。
记忆里，拥有万里挑一好看皮囊的，只有眼前这位。
她的高中同学，周舒禾。
“那这件呢？”他抽出其中一件，是条开背的鱼尾裙，背后设计是一串垂落的珍珠，恰好，可以滴落在人肩胛骨的位置。
戚钰低下眸，“应该……也穿不了。”
周舒禾：“既然找不到合适的模特，那就把衣服尺码改了，改动不大的话，比找模特时间要快。”
闻言。
她隔着衣架，与他对视，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衣领上，带有几分执拗，好似要将她扒掉一层皮。
第36章chapter36
模特的衣服一般都是定制的，改尺码也是精细活，衣服送到裁缝那之前，还需要测一下戚钰的身体围度。
周舒禾手里拿了把尺，戚钰站在镜子面前，关注着他的动作。
睡衣很轻薄，即便是软尺，也会带来身体上一瞬间的颤栗，特别在戚钰十分紧绷的时候。
“放松。”
周舒禾提醒了她。
察觉到戚钰的动作，旁边的林洁忙低低的咳嗽一声，暗中给戚钰使了个颜色。
千万别这个舒候出差错啊。
戚钰暗自深呼吸一口气，勉强稳定心神，暗暗站好。
男人一路从自己面前走过。
想来也是，那么多人的拥簇，她只是站在了一个不经意的角落，周舒禾怎么会注意到一个小小的礼仪呢。
这边戚钰刚刚松口气，另一头周舒禾却顿住了一下脚步。
周围的人见状也忙都停下来。
周舒禾抬眸，隔着人群，似乎往角落里瞥了一眼。
旁边的人不明所以也不敢吭声。
隔了几秒，男人收回目光，淡漠的神色似乎有一瞬间的缓和，而后又重新抬脚往前走，刚刚的一切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小插曲。
戚钰和林洁的位置比较偏僻，基本入场后就没什么人路过这里，两个人不用倒酒，多少能轻松些。
戚钰穿不惯高跟鞋，站了没一会儿就觉得两个脚生疼，小腿也酸胀，她只能微微两个脚轮换着抬一下，偷个懒。
眼见着领班朝这个方向走过来。
戚钰连忙双腿笔直的站好。
“戚钰。”
领班走到她面前，神色颇为复杂的看了她一眼，“你跟我来。”
林洁在旁边瞪圆了一下眼睛，想问什么，可领班看起来很急，甚至直接拽着戚钰走了。
拐了个弯，不远处站着个穿着笔挺西装的男人，领班把戚钰带过去，弯了一下腰，“高先生，这就是戚钰。”
那人点了一下头，领班赶紧离开了。
戚钰皱了皱眉头，看着面前陌生的人，指了一下自己，“你找我？”
那位领班异常恭敬对待的高先生却冲她温和一笑。
“戚小姐，不是我找您，是周总找您，您跟我来吧。”
周舒禾看见她了？
不过……就算看见她了，有什么必要见面吗？
见戚钰没动，那人又问了一句，“戚小姐？”
戚钰抿了一下唇，“走吧。”
宴会厅顶层的包间里，推开门，男人背身站在落地窗前，听见声音才慢悠悠转过身来，沉沉的眸色落在戚钰身上……也落在，她那件廉价的低胸裙上。
身后门被关紧，清脆的声音让戚钰一个激灵，心里莫名的生出一丝退怯。
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背抵在门板上，“有事吗？”
周舒禾勾了一下唇角。
他把手中的高脚杯放在桌子上，转身懒散的靠在沙发上，抬手冲着戚钰勾了一下，“过来坐，站了那么久，不累吗？”
戚钰僵持两秒，才慢吞吞走过去，坐在周舒禾一边的沙发上。
好吧，男人声音这么好听，她确实忍不住离近多听两句。
“名片呢？没联系我？”
低沉的嗓音听在耳朵里像是大提琴的和弦声，戚钰原本紧绷的心情都微微放松了一些。
“好像在我包里吧，你要收回去吗？”戚钰自动忽略了后面一句话。
饶是周舒禾这个舒候都有些忍不住多看戚钰两眼。
她是真不懂还是……
就像今晚，他原本以为戚钰是故意出现在这里见他的。
这也不能怪周舒禾自负，毕竟太多人觊觎他的权力与财富。
不过现在看来，似乎不是？
抬手揉了一下额角，周舒禾轻轻舒了一口气。
“那天我确实有个紧急的会议，所以提前走了，后来助理也忘记给你送药了，回去后还好吗？有没有不舒服？”
男人吐字清晰，声音沉澈，像是泉坠石壁，打的她耳朵一个激灵。
戚钰耳朵有点发烫，呼吸都顿了一下，才忙忙摇头，“没有没有。”
恰在此舒，敲门声响了两下，而后被推开。
是刚刚带她来的那个男人，提了两个纸袋放在桌子上，又冲着周舒禾弯了个腰，才转身离开。
周舒禾淡淡，“隔壁有更衣室，去换上吧。”
戚钰一愣，“什么？”
“衣服和鞋子。”
周舒禾静静的看着她，“侍应生的鞋子应该都是统一的吧，又是高跟鞋，会很磨脚，至于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