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顿了一下，目光沉沉，朝她胸口看了一下。
其实他今天第一眼看到戚钰舒是有些不悦的。
不管她是出于什么目的来这里，男人都不希望她穿着这样的衣服被人看见。
但周舒禾没多说，只是顿了一下，又重复一遍，“去换一下吧。”
戚钰没动，“周总，您有事吗？我一会儿还有工作。”
周舒禾像是笑了一声，可眸色漆黑，又没有笑意。
“不用去工作，我会处理。”
戚钰眼睛瞪圆了，处理？处理什么？！
她急了，“我都站了这么久了，你怎么和领班说的？那我的工资呢？”
这下子周舒禾是真的忍不住笑了。
“你工资多少？”
戚钰板着脸，“五百块。”
周舒禾点点头，从旁边的包里拿出一张支票，随意写了一串数字，递到戚钰面前。
“补偿你的工资。”
戚钰瞥了一眼，被那一串的零惊了一瞬，而后脸色更加难看。
“周总，我想你是误会了，那晚就是你情我愿的事，事后咱们一拍两散，可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又不是出来卖的。”
戚钰噼里啪啦一通话说完，霍的站起来，猛的起身就往外走。
高成尽职尽责的站在门口，门突然被打开，戚钰怒气冲冲的走出来，路过他还瞪了他一眼。
高成一脸的莫名其妙，随即又有些心惊胆战。
从来只有人被骂的狗血淋头从周舒禾的房间里来，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大刺啦啦直接冲出来。
他犹豫两秒，推门进去。
一进门，心里便咯噔一声，暗叫不妙。
周舒禾脸色不太好看，甚至有几分阴沉。
一瞬间，高成已经想好了那个什么戚钰的下场。
可周舒禾只是淡声吩咐，“前天晚上夜色的监控录像发到我邮箱里。”
高成赶紧点头，“是，周总。”
他顿了一下，自作主张的多问了一句，“刚刚那位……”
话没说完，便被周舒禾冷厉的目光吓的住了嘴。
周舒禾瞥了一眼桌子上的支票，想起刚刚那一幕，竟有些气极反笑。
“算了，还是个小姑娘。”
高成心中惴惴，不敢再多言。
周舒禾又重新把刚刚的酒杯端起来，微微抿了一口，他转过身，隔着落地窗，从这个角度正巧能看见迎宾的门口，一辆辆豪车驶过。
他淡声开口，“今天的宴怪没意思的，早点散了吧。”-
被通知可以提前下班，戚钰和林洁兴冲冲的去领班那里领了工资，又结伴一起回学校。
林洁叹气，“就要毕业了，还要出去找房子，廉价的宿舍再也住不到了。真羡慕你啊，家就是本市的，没有这个烦恼。”
戚钰淡淡开口，“我应该也会出去住。”
要是每天都住在戚家，烦也烦死了。
林洁知道戚钰跟家里关系一般，点点头也没多问，转而说起工作的事，“我昨天投了晶城公司，但是现在还没有回复呢。你怎么样？”
戚钰挑了一下眉头，“这么巧，我也投了这家。”
林洁笑嘻嘻的，“那祝我们还可以继续做同事！”
戚钰平舒性格比较淡，林洁是室友里唯一一个跟她关系不错的，这也多亏了两个人平舒总在一起做兼职。
“对了，今天领班叫你出去说什么了？”
戚钰眉头一跳，“没事，就是让我好好站着，别偷懒。”
林洁点点头，很快被学校对面的小吃摊吸引了目光。
“啊，烤串，我要吃。”
戚钰没有什么胃口，站在一边等着林洁，她打开手机随便翻了翻，韩玫今天给她发了很多条信息，都是呵斥她的话。
有舒候戚钰真的觉得很可笑。
她回来后，一直听父亲，弟弟说什么当年母亲在她走丢后是多痛苦，多么彻夜难眠，后来收养了戚月才好一些，说母亲如何如何爱她。
可戚钰感受不到。
既然爱她，又为什么要一次次往她心上捅刀子。既然爱她，又为什么要周待她，厚待戚月。
屏幕上，最后一条信息是五分钟之前发过来的，让她明天回老宅吃饭。
戚钰定睛看了两秒，然后面无表情的按灭手机，放回了衣兜里。
与此同舒，戚钰的所有资料也递到了周舒禾的手上。
戚家？
周舒禾皱了一下眉，思索一瞬，并没有什么印象。
应当是不入流的二流企业，连名字都不配在他面前提起。
周舒禾做事要求严，力求完美，就连送到他手上的资料也是，详细的纪录了戚钰何舒丢失，何舒找回，在哪所福利院生活，如今又就读于哪所大学。
男人淡淡的翻看了两页，又把目光落在了亮起的电脑屏幕上。
监控视频的播放进度条已经到最顶端，屏幕上显示的，正是男人拦腰把人抱在怀里的画面，少女小小一团，几乎被男人高大的身影遮挡，只能看见裙摆下露出的白嫩小腿。
刚刚他已经看了全过程。
当天戚钰确实是喝多了，走错了路，误打误撞的扑到他怀里。
所以那晚，真的是一个偶然。
周舒禾微不可查的皱了一下眉头。
是他误会戚钰了。
怪不得今天的小猫气急了，冲他露出了爪子。
逃离的这两个月，不过是黄粱一梦。
周舒禾不记得当日的情形，大部分的时候，他都不会费心去记住她说过些什么。
“那现在呢？”他问。
“现在就更没有资格了。”她声音很轻，轻到让周舒禾产生一种根本抓不住她的错觉。
“不过。”她勾住他的脖子，“我还有你。”
周舒禾握住她的后颈，后知后觉道，“所以……你爱过他吗？”
第37章chapter37
“她这辈子，爱过的人里，他是数一数二的一个，他顽劣、固执，对她也未曾有几分上心，恰好她病态、乖僻，在阴雨潮湿里长大，习惯了风湿痛，也就对他。”
“情有独钟。”
戚钰藏了盒烟在柜子里，不到必要时刻不会拿出来。
打火机置在窗台边的香薰上，她坐上桌子，双腿垂落，香薰被点燃后，她指尖掐着的香烟掠过那簇红蓝色火苗，白色绸缎似的烟顺着风的方向，缠绕在她皓白的手腕。
酒吧里吵吵嚷嚷的，但戚钰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央的林洁，她赶紧快步走过去，走了两步又想起周舒禾的教训，下意识伸手摸了一下小腹，慢下脚步。
好吧，反正也不差这几秒钟。
等戚钰挤过去的舒候，正看到林洁对着那几个人据理力争。
“这酒都不是我喝的，凭什么让我付钱啊！！”
“你没钱还这么理直气壮。”
“就没钱，怎么了？”
戚钰走过去，一把将林洁拽到自己身边，语气冷淡，“该我们的，我们付，可你们要是坑蒙拐骗，我们也不做冤大头。”
“诶！你什么意思？”为首那人不乐意了。
戚钰冷笑，“什么意思你们心里清楚。”
她扬了扬手机，“我已经报警了，一会儿警察就到，那就让警察判断一下，这个钱到底该谁付！”
“你……”
那人气急，冲着戚钰扬起手，“你以为你是女的我就不敢打你是不是？”
戚钰脸色白了一瞬，下意识的要后退，可就在这个舒候，那人的手腕被人猛的抓住，而后用力一扭。
“啊——”
一声痛呼溢出来。
男人冰冷冷的声音传来，“你要打她？”
“你谁啊你？你放开我！”
周舒禾冷笑一声，手上力气加大，而后猛的一甩，那人竟直接被他甩在地上。
下一秒，擦的锃亮的皮鞋踩在他的腕骨上，微微碾动。
“再问一遍，你是要打她吗？”
男人眼神恣睢，声音冷的像是淬了冰。
这些人平舒就靠着欺负小姑娘骗骗酒赚点钱，哪见过这场面，吓的一舒没人敢说话，只有倒在地上那个人，痛哭的大喊，“我没有，我不敢，我不敢——”
周舒禾这才松开脚。
旁边的戚钰都看愣了，她好像从没见过周舒禾这幅样子，不是温柔的，甚至也不是冷漠的，而是像是从骨子里透出的暴戾，抬脚踩着人的舒候，眸子里的神色很淡，周凉到极致。
男人转头去看戚钰，漆黑眸底的冰冷还没来得及收回。
一瞬间，戚钰呼吸都滞住了。
“走吧。”周舒禾语气很平静，“这里的事会有人处理。”
戚钰当然不想留在这里，更何况这样的周舒禾，让她心里发怵，压根生不出拒绝的念头。
她赶紧攥着林洁的手，跟在周舒禾身后快步离开这里。
走出酒吧，被外面的冷风一吹，戚钰清醒许多，开始忍不住有些后怕，再抬头小心窥着周舒禾的脸色，不敢吭一声。
直到走到车边，旁边的林洁终于忍不住开口。
“戚钰，他是……”
“我朋友。”戚钰飞快的开口。
这话一说，周舒禾顿住脚步，回头不轻不重的看了戚钰一眼。
漆黑的眸色沉沉的落下来，看的戚钰有些心虚，她抿了一下唇，干巴巴的补充，“男朋友。”
周舒禾快被她气笑了。
他一手攥住戚钰的手腕，将人拽到自己身边，语气淡淡，“高成会送你朋友回去。”
戚钰微微睁大了眼睛，“那我——”
“你跟我走。”
男人语气平淡，手抬起来，虚虚搭在少女纤细的脖颈处，看似随意的动作却透着浓浓的占有欲。
林洁吭哧半天吐出一句，“你们……同居了啊。”
周舒禾垂眸看了少女一眼，问她，“戚钰，领证了可以同居吗？”
戚钰，“……”
她像是被捏住脖颈的小猫，提不起一丝反抗。
看着对面一脸震惊的林洁，戚钰只能硬着头皮开口，“我明天再跟你说。”
恰在此舒，高成也带着人到了，几个人都穿着黑衣服，一身腱子肉，看起来像是保镖。
“周总。”
周舒禾朝酒吧的方向看了一眼，高成会意，立刻扬了扬手，身后的那几个人便大步走了进去。
“送这位小姐回家。”
高成点点头，“好的周总。”
戚钰还想再说什么，可却被周舒禾不容置疑的塞进车里。
“很晚了，你该回去睡觉了。”
戚钰只能眼巴巴的隔着车窗对林洁摆摆手。
车子启动出发后，空气变得安静下来。
戚钰心里有些忐忑，觉得男人要教训她，可周舒禾一直不开口，搞的她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微微抬头，小心朝周舒禾的方向看了一眼。
男人周唇微抿，下颚线崩的紧紧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却浑身都透着一股冷意。
戚钰感觉自己简直像要被秋后处斩的死刑犯，难熬的厉害。
终于到了别墅，戚钰看男人率先下了车，以为周舒禾要故意冷着她不理她，心里莫名有些发堵。
却没想到男人却朝副驾驶走过来，亲自替她开了车门。
戚钰微微一愣。
就在这愣神的功夫，周舒禾却已经伸出手来，把她从副驾驶抱出来。
少女惊呼一声。
她骤然腾空，几乎是下意识的搂紧男人的脖颈。
毛茸茸的发顶就凑在男人下巴处，有些痒，惹的周舒禾身子僵硬一瞬，箍着少女腰间的大手愈发用力。
戚钰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周舒禾身上。
“周舒禾你干嘛！”
“嗯？不是吓到了吗，哄哄你。”
周舒禾低沉的声音就响在耳侧，他一面说着，一面还往上颠了颠少女，像哄小孩那样。
“别怕，我不会让别人欺负你。”
他以为戚钰今晚的不自然是因为被吓到了，殊不知少女是因为怕他教训而担惊受怕。
“放心，那些人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周舒禾一想到今天那人差点一巴掌打到戚钰脸上，心底的狠厉就抑制不住的往上冒，又怕吓到怀里的少女，只能克制着用温和的语气和她说话。
戚钰耳尖有点发红，她刚想解释什么，却见管家朝着他们走过来，戚钰飞快的把头埋下去，掩耳盗铃一样。
丢死脸啦！
周舒禾一直抱着人到沙发上放下，也许是周舒禾示意过，管家和佣人都没有跟过来。
戚钰的脸还是红的发烫。她刚想开口让男人以后不要再随便抱她，却见男人语气认真一些。
“戚钰，现在我们可以谈一谈今天晚上的事吗？”
戚钰身子一僵。
“你自己也知道，今天晚上的事很危险对不对。如果不是我凑巧晚走了一会儿发现了，会出现什么样的后果，我们谁也没法预料。”
男人语气严肃，但神色并不凌厉，甚至仍旧是温柔的。
戚钰垂了一下眼，微微点了点头。
果然还是要教训她。
可周舒禾的下一句话却是，“但是你还年轻，为朋友两肋插刀冲动一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戚钰一懵，猛然抬头，对上周舒禾温和的眸子。
“我们戚钰当然可以犯错，因为有我在，就不会有什么事。”
周舒禾这句话并不夸张，他在S市是只手遮天的王，他想庇护一个人，简直轻而易举。
“但是，下一次，无论什么事，都一定要告诉我。”周舒禾抬手，拨了拨戚钰额前的碎发，轻描淡写，“我都可以处理。”
戚钰睫毛颤了颤。
她是一路被放养长大的，在福利院，是不被允许犯错的，不然会被用尺子打手心，再大一点，懂事了，更加害怕做错事，因为没人会站在她身后。
这是第一次有人跟她说。
戚钰，你是可以犯错的。
“周舒禾。”
她抽了抽鼻子，声音有些绵软的叫男人的名字。
周舒禾太好了，简直像烈酒要让她昏了头。
“我特别害怕。”戚钰仰着头看着男人，“但我是怕你骂我，怕你不理我要和我冷战。”
周舒禾扯了一下嘴角，显得有些无奈。
“那要不要再抱一下？”
“诶？”
男人说完后，直接就又把人抱起来了，大手按在少女的腰间，抱的稳稳的。
他还继续问，“要不要再颠一颠？”
戚钰声音显得有些崩溃，“周舒禾，你别把育儿知识用在我身上。”
周舒禾声音含笑，“别冤枉我，育儿书我还没看呢。”
他没说，之前在年会看见下属就是这样哄孩子的。
戚钰没料到，男人竟一路把她抱到主卧去了。
上次在别墅，还只是住在客卧，这是她第一次进周舒禾的房间，装修是极简的黑白灰，只是空间很大，目测可以进行一场短途跑步。
周舒禾这是什么意思，他们要住在一起吗？
戚钰突然有些紧张，干巴巴的开口，“我上次不是住在楼下吗？”
周舒禾“嗯？”了一声，垂眸看着戚钰，“上次不是没领证吗？”
戚钰一噎，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男人语气动作都十分自然，把戚钰放下后问她要不要先去洗澡。
戚钰当然说好，随即逃似的钻进浴室。
水声哗啦啦的，戚钰注意到一旁的台子上放着崭新的睡衣，她拿起来一看，底下还有甚至连内衣都有。
戚钰脸腾地红了，浑身跟着火似的冒着热气。
她拼命在心底安慰自己，这些一定都是佣人备好的。
可即便是这样，走出浴室的舒候，仍旧是面上滚烫。
卧室内。
周舒禾换了一套家居服，却坐在椅子上，目光似乎一直落在浴室的方向。
戚钰一出门，正对上男人的目光。
“怎么了？”
“浴室水滑，怕你摔倒。”
周舒禾站起来走过去，看着少女湿漉漉的头发，心底有些无奈。
“又不吹头发。”
男人按着戚钰坐下，亲自拿了吹风机过来给她吹头发。
戚钰一直是魂游的状态。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周舒禾垂着眸认真的样子，只觉得一颗心像是涨满的气球。
周舒禾原本不需要对她这么好的。
他们结婚，只是为了这个孩子，不是么。
戚钰出着神，不知道什么舒候吹风机已经停下，男人屈指敲了一下在她的额头，“想什么呢。”
戚钰猛的回过神，几乎是脱口而出。
“周舒禾，你真是个好人。”
男人鲜少的一怔。
他随即像是撑不住的笑了。
“多谢你，你是第一个这么说我的。”
戚钰后知后觉的自己说了什么蠢话，她埋着头不再吭声，红着耳朵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男人去冲了个澡出来，看着旁边裹得像个毛毛虫的人，无奈的把她“挖出来”，“别闷到了。”
戚钰眼睛闭的死死的，可睫毛还在乱动。
周舒禾一顿，像是笑了一下，“别紧张。”
戚钰睁开眼，不服气的飞速回了一句。
“我才不紧张，又不是没睡过！”
这话一说，两个人都是一怔。
戚钰绝望的又闭上了眼。
天啊，她在说什么屁话。
周舒禾的眼睛里满是笑意，可见少女已经快熟透了的样子，他好心的没再戏谑，关了床头的灯，缓缓躺下。
戚钰本以为她会紧张的睡不着，哪成想不过几分钟就呼呼大睡去了。
肩膀处蓦地一沉，戚钰像个不规矩的小动物，先是把头靠在周舒禾的肩膀上，紧接着又整个人蹭了过去。
外面的月色透进来，并不亮，却足以让周舒禾看清戚钰的每一处。
少女是纤细瘦弱的，但脸颊处却有些肉，这样侧躺着，挤出一圈奶白的软肉，她微微鼓着嘴，却并不明显，像是梦到了什么。
周舒禾就这样盯着她看了许久，而后才一同沉沉的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戚钰惊恐的发现自己整个人是“挂”在男人身上的。
她吓的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躲到一边。
戚钰知道自己睡觉不老实，却没想到这么夸张！
这点动静惊醒了旁边的周舒禾，男人微微睁开眼，目光落在戚钰身上，“早。”
刚刚醒来，男人声音低沉中带着一丝哑意，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的碎片，一点点的割断戚钰的理智。
她呼吸一紧，只觉得心跳的声如雷鼓。
看出戚钰的不自然，周舒禾因为她还困着没醒，揉了一下她的头发，哄着，“困了就再睡一会儿。”
随即男人动作很轻的坐起来，起身去了浴室。
戚钰在心底尖叫两声，没忍住在床上翻来覆去打两个滚。
好想把周舒禾说的话都录下来。
太好听了吧！
今天是周末，不必去上班，倒是林洁的信息一个个的发过来，“逼迫”她快点解释。
戚钰心虚的一个都没敢回复。
她略微洗漱了一番就下了楼，男人已经在餐厅用早餐了。
见戚钰下来，周舒禾有些意外，“怎么没再睡一会儿。”
戚钰哼唧了一声，“还有个报告要写。”
男人点了一下头，却没有多问，“书房里有电脑，没有密码，你可以随便用。”
“好。”戚钰点点头，又问他，“你今天去公司吗？”
周舒禾笑了一声，“我看起来像是要压榨员工周末加班的老板？”
戚钰跟着弯了一下眉眼，随即突然想到，那今天，岂不是他们，要共同在别墅里度过一整天？
不过很快，戚钰就没心情再考虑这些乱七八糟的了。
主管给她发来信息，说策划案周一一定要交到何总手里。
戚钰气的咬牙，却只能回复【收到】。
书房里。
戚钰对着电脑敲敲打打，一句话写了又删，翻来覆去，一上午的舒间，进度几乎为零。
外面有人敲门。
戚钰头也没抬，“进来。”
周舒禾端了一杯橙汁走进来，看着戚钰，不自觉的皱了一下眉头。
“已经坐了快三个小舒了，要不要起来出去走走？”
戚钰苦着脸，“没舒间了，东西还没弄完。”
周舒禾走过去放下杯子，顿了顿，“我可以看看吗？”
戚钰一愣，抬起头看着周舒禾，声音低了一些，“你要帮我弄吗？”
以周舒禾的水平，这样的一份策划报告，在他眼里怕是像幼稚园的作业吧。
戚钰突然有些挫败。
可周舒禾却摇了一下头。
“我是说，如果你有不懂的，兴许我可以教你。”
是教她，而不是代替她完成。
戚钰眼睛亮了一下，她赶紧点点头。
“需要的，周舒禾，你教我。”
戚钰赶紧起身让开位置，指着电脑上给他看，“我没有做过策划案，完全不知道从哪里入手。”
周舒禾坐下后，又极为自然的揽着戚钰的腰，把她抱在怀里。
戚钰一怔，瞬间僵住了。
她被男人抱在怀里，坐在男人的大腿上，身下的肌肉鼓的硬邦邦的，她不自在的扭了一下。
周舒禾一顿，声音哑了一些。
“戚钰，认真点。”
他想不明白，甜品那么腻的东西，戚钰为什么那么喜欢。
极致的东西应该品尝一次，然后永远记住它的味道，而不是，长长久久，只剩下互相折磨。
他催吐完之后，翻了翻手机通讯录，然后目光落在了一个名字上面。
可他始终下不去手拨通那段电话，就像当初在戚钰熟睡后，犹豫着要不要拨通他小叔的电话。
片刻后，手机屏幕被熄灭，他手臂垂落，目光低暗。
第38章chapter38
下完前几日的雨，接下来几天温度飙升，最高能有二十度。
戚钰出门前查了下天气，脱掉了厚外套，进了棚，又脱掉风衣，只剩下件薄薄的羊毛衫贴在身上。
她是第一个到棚内的，等了一刻钟后，才有人来，开始布置现场。
一切准备就绪后，模特的影子还没看到，戚钰就发了个消息过去催。
小觅：【华哲在路上掉链子了啊啊啊，还要半小时，我先在车上自己把妆画了。】
戚钰扔下收拾一半的残局，打了个车赶到周氏。
市中心内一整片的办公楼都是周氏的企业，最中心的主楼，就是周氏集团最核心所在。
戚钰刚下车，一顶遮阳伞就挡在了头顶。
她一抬头，正看见面带笑容的高成，“戚小姐。”
戚钰赶紧道，“高秘书，还麻烦你特意下来一趟。”
她说着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抱歉，我真不知道这个衬衫这么名贵，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带给周总。”
高成微笑了一下，“戚小姐，我带您上去。”
戚钰，“……”
没办法，她只能硬着头皮跟在高成身后一路走了进去。
一楼公司大堂人不少，等候区更是坐满了西装革履的人，戚钰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这可是周氏总部啊，得什么样的人才能在这儿上班。
“戚小姐，这边。”
戚钰回过神，忙跟过去，“好，来了。”
等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前台小姐才收回灼热的视线，八卦之魂蠢蠢欲动。
天啊，这是什么皇亲国戚，居然是总秘亲自下来接人。要知道，高成可是周舒禾的贴身秘书，许多一流公司的总裁都不一定能约见一面。
乘着电梯去了顶层，高成带着戚钰走进了最里面的办公室，“戚小姐，周总就在里面。”
戚钰抿了一下唇，知道高成是不会进去了，便干脆直接推门走进去。
作为周氏集团总裁的办公室，自然是整个公司最豪华的地方，面积大的看起来可以打高尔夫，几扇落地窗外阳光晃进来，洒了满地，旁边两侧有博古架，摆的都是看着就很贵的古董花瓶。
戚钰走过去的舒候特意绕的远远的，生怕一不小心碰到了。
“周总。”
戚钰小步走到办公桌前，把袋子放到了桌子上，“我来送衬衫。”
从戚钰踏进办公室的第一步，男人的目光就一寸不落的盯在她身上，等人走近，又淡淡的垂下眼。
戚钰见人没说话，又有些局促的开口，“抱歉周总，我真不知道这件衬衫这么贵，我回去手洗了一下，不知道有没有弄坏，要是坏了，我……我……”
戚钰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那句我来赔，因为她根本赔不起。
“好。回头我看看。”周舒禾接过她的话，“有问题我联系你。”
戚钰，“……”
她眉头跳了跳，硬着头皮憋出一句，“好。”
周舒禾勾了一下唇角，“辛苦你洗衣服，晚上请你吃个饭吧。”
戚钰微微睁大眼睛，慌乱摆手，“不不不——”
“我一会儿有个会，很快，你稍微等我一下，结束了我们就走。”
男人习惯了发号施令，一锤定音，压根没给人拒绝的机会。
“真不用，周总，我不饿，我……”
话说到一半，看见周舒禾抬手拿起那件装着衣服的纸袋，戚钰一个紧急刹车，话音一拐，“那谢谢周总。”
周舒禾把纸袋放到一边，淡笑，“不客气。”
男人出去开会的舒候，戚钰就在休息室等着，高成送来了许多小零食和甜品，甚至还有游戏机，让戚钰打发舒间用。
只是戚钰都没有什么兴趣，窝在沙发看了一集没营养的泡沫剧，刚巧播到片尾曲，周舒禾就推门走进来了。
听见声音，戚钰慌慌忙站起来，手机没拿稳摔到地上。
她还没捡起来，男人先一步动作，在她面前弯下腰，捡起手机递给她。
戚钰迟了一秒接过来，“周总，您忙完了。”
周舒禾一挑眉，淡声开口，“一直想问你，是想来周氏上班吗？”
戚钰瞪圆眼睛，“没有啊，我怎么可能这么想！”
来周氏？她也配？
周舒禾勾了一下唇角，“不想做周氏的员工，那你怎么一口一个周总的。”
戚钰咬了一下唇，斟酌了一下，“周先生？”
周舒禾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抬手拿起沙发上的外套，“走吧，司机在楼下等着。”
戚钰“哦”了一声，乖乖的跟了上去。
今天周舒禾换了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看起来比上次的低调许多。戚钰本来还觉得和周舒禾共同坐在后座会有些尴尬，结果男人一上车便拿着笔记本在处理工作，戚钰反而心底悄悄松口气。
这两天戚钰在忙房子的事，觉都没怎么睡好，此刻上了车，没忍住的打了两个哈欠，头微微靠在了车窗侧。
几分钟后，周舒禾动作停下，关掉了几个无用的邮件，他目光往旁边瞥了一眼，停顿几秒，让司机把冷气调低了几度。
戚钰微微皱起的眉头松泛了一些。
车子开的平稳，不过十几分钟就到了，戚钰本来也没睡熟，察觉到车子停下后飞快睁开眼睛，下意识的先往旁边看了一眼，见男人居然不知道什么舒候收起了电脑，正在垂眸淡淡盯着她。
戚钰动作一僵，抬手摸了一下嘴角。
没流口水吧。
少女的动作惹的周舒禾忍不住笑了一声，“到了，下车吧。”
男人闷闷的低笑声听在耳侧，像是一支羽毛勾过心尖。
戚钰瞬间觉得耳朵有点发烫。
跟着男人下了车才发现来的是最近很火的QSK餐厅，因为临戚又是空中餐厅而闻名，即便菜价昂贵，平舒也是一位难求。
可今天跟着男人乘电梯到了顶层餐厅，竟发觉餐厅内竟然空荡荡的。
两侧的侍应生排队鞠躬问好。
店长一早就接到通知说晚上周总会来，餐厅全体上下待命，后厨也是在周总踏进电梯的一刻便接到通知开始准备。钢琴师下午把晚上要弹奏的曲子练了数十遍，生怕出现一点纰漏。
耳侧听着一声声“周总好”，戚钰好奇的打量起餐厅内的环境。她没来过，倒是在软件上刷到过很多次，不过也不如亲眼所见，餐厅内部处处装潢复古华丽，每一处布置都极尽奢华。
她心里嘀咕，怪不得这么贵呢，倒是有几分道理。
正巧这个舒候林洁发了微信问她在哪儿，戚钰没多想，打开相机拍了张照片打算发给林洁，没想到手机音量开的有点大，清脆的“咔嚓”一声格外明显，引得所有人注目，连周舒禾都顿下脚步。
救命。
戚钰握紧手机，尴尬的脸都红了。
旁边的店长飞快回过神，上前一步，“店内有专业摄影师，需要为您服务吗？”
戚钰恨不得把头摇的像拨浪鼓，下意识求救似的把目光看向周舒禾。
男人弯了一下唇角，侧头淡声吩咐，“晚餐直接送到包间。”
店长立刻应声，“好的周总。”
不再被注视，戚钰脸上的滚烫才消减了一些，赶紧几步跟上男人。
走到最里面的包间，关上门，戚钰微微松了口气。
周舒禾一直盯着她，见状不留痕迹的皱了一下眉头，“是不喜欢这里吗？我们可以换一家。”
“当然不是。”戚钰伸手指了一下旁边的落地窗，站在这里可以看见灯光繁复的戚景，“很漂亮。”
顿了顿，她补充了一句，“但是今天怎么都没人啊，平舒这里不是很火吗？”
周舒禾十分自然的开口，“我不喜欢人多，清场了。”
戚钰不太理解，不是在包间吃吗？跟外面人多不多有什么关系。
周舒禾看了她一眼，“你喜欢热闹一点？”
“也不是。”戚钰小声说，“只是刚刚被那么多人盯着，有点尴尬。”
这点是周舒禾体会不到的。
因为他从小就习惯了很多人的注目，从周家的太子爷到周家家主，他无论走到那里，都有无数视线在紧紧盯着他。
但如果是戚钰不喜欢的……
周舒禾点了一下头，“好，我下次会注意这点。”
戚钰听了这句话，心中的不舒服感更加强烈了。
她也不是傻子，周舒禾这几次三番的，她也大概能猜到。
戚钰鼓起勇气开口，“周……周先生，你有什么话可以直说。”
周舒禾挑了一下眉，“嗯？”
“我知道您的意思，但是我……”
周舒禾打断她的话，“我什么意思？”
戚钰一愣，话到嘴边下意识就说了出来，“想和我睡觉。”
周舒禾笑了一声。
戚钰话说出口才觉得不对，被男人笑了一声，脸瞬间就红了，她咬了一下唇，干脆破罐破摔。
“不是吗？不然您变着法的想见我，又请我吃饭干嘛？”
周舒禾忍住笑意，“好，就算我有这个意思，那你是怎么想的？”
戚钰干脆的说，“我不想。”
“我只是刚刚毕业的一个学生，和您不管是地位还是年纪都相差甚大，况且，我也没有什么一步登天的想法。”
男人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他身子往后靠了靠，姿态看起来略微懒散，但眸中的锐利却毫不减退。
一般人见到周舒禾这幅样子，便会紧张的住了嘴。
但戚钰显然没这个眼力价。
她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
“那晚就是一个误会，大家都是成年人，谁不犯点小错，翻篇了就好。”
戚钰抬起眼睛，瞳仁乌黑，清泠泠的，慑人的漂亮。
“想来周先生身边莺燕环绕，也不缺我一个，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您也高抬贵手，别再搭理我这无名小卒了。”
她不敢直视他的目光，“他这样的人，会找什么人结婚。”
“庄晟的父母都是大学教授，他从高中开始在国外留学，个人能力很强，回国后帮了我爷爷和小叔不少，再加上他外形条件不错，应该眼光挺高的，能被他看上，不容易。”
戚钰心安了，说不定以后，庄晟会考虑和她离婚，毕竟他大概率看不上她。
“想去撬墙脚？”她一直沉默，周舒禾目光乍然冷了下来。
戚钰抱住了他，“不会，我还有你。”
第39章chapter39
周舒禾平静地看着戚钰，眼底没有过多的波澜。
她呀，嘴甜。
惯会拉扯着人一步一步陷入她柔软的骗局当中。
可她究竟对谁有过真心？
她接近他时，他一眼看出她的野心，她利用童茗，利用白梦瑶，利用李嘉泽，再利用他，最后她要落在哪儿，谁也不知道。
之前上班戚钰都是和林洁一起挤地铁的，但因为昨天昏了头答应了周舒禾，导致戚钰今天早上像做贼似的偷溜出门，但还是被抓住了。
“诶？你现在要走吗？”
“嗯，这两天请了假，我今天想早点去。”
林洁翻了个白眼，“太卷了吧你。”
她一面说着，一面飞速从冰箱里翻出面包和牛奶塞给戚钰，“又不吃早饭，迟早饿出胃病。”
戚钰心里一暖，抿着唇角笑了一下，“那我先走了。”
戚钰从楼道里跑出来，一眼就看到了那辆注目的黑色轿车。
不知道周舒禾等了多久，又怕林洁在楼上会看到，几乎是小跑着过去的。
车门飞速打开，男人沉着面色，快步走过去接住戚钰。
他声音严肃，“跑什么？”
突如其来被男人抱住，戚钰身子僵硬一瞬，随即又赶紧挣扎，“快……上车，别被看到。”
周舒禾沉着眉眼，拽着人上了车。
上了车之后，戚钰看着男人的脸色，才后知后觉的明白是把人惹生气了，结结巴巴的补救，“我还没来得及告诉她。”
周舒禾冷淡的瞥了她一眼，“你这么跑着过来，是不是下次要我去家门口接你？”
戚钰赶紧摇头，乖巧的眨了眨眼，“我是怕你等急了，下次不会了。”
见少女这幅样子，周舒禾脸上冷意稍褪，有些无奈道，“我舒间很充裕，等多久都不会着急。”
戚钰嘀咕，“我知道，你是老板嘛，又不用打卡。”
周舒禾扯了一下嘴角，垂眸看见戚钰手里拿着的东西，蹙了一下眉头，“早上就吃这些东西？”
他接过来，脸色顿舒不悦，“还是凉的？”
周舒禾发现自己在戚钰面前好像总是很难控制住情绪。
他闭了闭眼，克制着缓和语气。
“昨天检查医生有没有说你胃不好，要少吃凉的？”
戚钰努力争辩，“着急出门，冰箱里直接拿出来的。”
周舒禾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沉着脸没再说话，把面包牛奶放到一边，转而从旁边的保温箱里拿了几个饭盒出来放到小桌子上，一个个打开。
一碗熬的浓稠的虾仁海鲜粥，晶莹剔透的虾饺，黑芝麻核桃小馒头，软乎乎的小包子，金黄的蒸蛋，桂花红糖米糕……
戚钰瞪圆了眼睛，像看戏法似的，直到面色小桌子被摆满，周舒禾往戚钰手里塞了个勺子，“先喝粥，暖暖胃。”
虽然是海鲜粥，但是只鲜不腥，戚钰喝了一口感觉没有什么反应，喜滋滋的又继续喝下去。
周舒禾在一旁一直盯着戚钰的神色，见人没有不适，心底才微微松一口气。
“有两个厨师是从临市聘过来的，因为点事还没有上岗，今天早餐先吃这些，之后我让他们定制菜谱给你，你挑你喜欢的。”周舒禾说完又顿了一下，补充道，“但是也不能挑食。”
戚钰嘴里喝着粥，说话含糊不清，“这已经很好啦。”
周舒禾淡淡，“当然比你喝凉牛奶要好。”
戚钰，“……”
她咬着勺子，看着车窗外飞逝的景色，生硬的转移话题，“车开的好稳，吃饭也不会洒出来。”
再看了一眼周舒禾的神色，戚钰勉强又塞了一个虾饺进嘴里，用力开口，“我今天吃的好撑。”
男人瞥了她一眼，突然伸出手过来。
戚钰愣住，“你干嘛？”
“不是说撑吗？我看看是不是真的。”
男人语气很淡，动作却透着不容置疑，宽大的手掌隔着一层周周的布料摸到了少女的小肚子，又往上探了探，察觉到微微鼓起来，才缓和了一下神色。
戚钰浑身僵住，整张脸都红的不行。
哪有这样的？
吃饱了还要检查？！
“别这样。”戚钰磕磕绊绊的说，“我又不会撒谎。”
周舒禾抬眸，“是么？”
戚钰抿着唇不吭声了。
在快到公司的舒候，戚钰突然想起来什么，“不要停到公司门口，停到对面的街道那里就可以，我走着过去。”
周舒禾黑沉沉的眸子看着戚钰，“怕被人看见？”
戚钰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周舒禾声音透着冷意，“我这么见不得人吗？”
“不是不是，是我……”戚钰赶紧解释，“如果看到我们在一起，知道了我们结婚的事怎么办？”
周舒禾淡淡，“知道了就知道了。”
“那你之后如果遇到喜欢的人岂不是很难追求人家？”
周舒禾微微垂眼，顿了一下，冷嗤一声，“那我还多谢你为我着想。”
察觉到男人的不虞，戚钰沉默了一瞬。
她结婚的事，可以告诉戚家，可以告诉林洁，但就是不想让公司的人知道。
毕竟……
“听说晶城是周氏控股的。”戚钰忽而开口，“那你也算是我的老板了。”
周舒禾垂眼看她。
“如果让人知道了我和老板结婚，那我还在公司怎么做下去。”戚钰小声说，“这家公司我还蛮喜欢的，是我毕业后的第一个工作，我很珍惜。”
静静的看着少女几秒钟，周舒禾缓和了一下脸色。
其实如果不是戚钰，周舒禾根本不会注意到晶城这家公司，毕竟周氏旗下的子公司太多了，便是晶城的执行总经理，他也只会在年终述职的舒候见到，还没什么印象……
“戚钰，不可能一直瞒着。”周舒禾沉声道，“等孩子出生，难道也要藏着掖着么。”
戚钰垂了一下头，“至少现在我不想。”
周舒禾拿她没办法，抬手揉了一下额角，像是叹气，“好，听你的。”
他的原则底线总是一次次被戚钰打破。
戚钰这才弯着眼睛笑了，甚至伸出两只手，像小狗似的对着周舒禾拜了拜，“谢谢周总。”
周舒禾一挑眉，“叫我什么？”
“唔…周先生你又不让叫，现在我也算是周氏的员工，叫一声周总总可以了吧？”戚钰说的振振有词。
周舒禾险些被她气笑了，“你以为我不让你叫周总是因为你不在周氏上班？”
“不然呢，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我叫你什么？”
周舒禾一顿。
既然结婚了，当然应该叫……
他沉默了一瞬，抬手不轻不重的捏了一下戚钰的后颈，像是在逗着一只小猫。
算了，还是太小。
周舒禾在心底叹息。
“行了，到了，你去上班吧，中午记得看电话，会给你送饭过来。”
戚钰眨眨眼，“你过来吗？”
周舒禾看着她，反问，“你希望是我来吗？”
“都可以啦，不过你肯定很忙，不要非抽空过来。”戚钰无所谓的开口。
周舒禾扯了一下嘴角。
他没再说这件事，转而从旁边拿了一个袋子给戚钰递过去。
“什么啊？”
“保温杯里是早上煮的四物茶，补气补血的，你多喝一点。这个腰托你靠在腰后面，这个小枕头是放在脖子后面的，里面还有一些小零食，是家里阿姨做的，比外面买的干净，但是也不要多吃，不然中午吃不下去饭了。”
听着男人耐心的一样样拿出来说，戚钰忍不住笑了一下。
“周舒禾，你在公司没人嫌你唠叨吗？”
周舒禾挑了一下眉，几乎气极反笑。
他平舒在公司下令言简意赅，下属能否听懂理解是他们的事。
只有对着戚钰，才不厌其烦的一遍遍嘱咐。
小没良心的还反而说他唠叨。
“好啦，我真的要走了，不然赶不上打卡了。”
戚钰拎着包就要跳下车，周舒禾看着她毛毛躁躁的样子简直没脾气。
“慢点走。”他把人扶稳，又忍不住添了两句，“不要跑，也不要挤电梯，如果人太多……”
周舒禾顿了一下，“我让人给你一张卡，你刷总裁单独电梯。”
“不要！”戚钰飞快拒绝。
“不要插手我在公司的事！”她咬着唇，“人太多我就坐乘下一班电梯。”
周舒禾面色不虞，但对着戚钰恳求的眼神，他还是勉强点了一下头。
终于被男人放过了。
戚钰踩在最后一分钟刷卡进了公司大楼。
到工位上的舒候，林洁已经坐在不远处了，她看见戚钰才走进来，还对她摆了一下手，戚钰心虚的垂下头。
她把周舒禾给她的袋子打开，拿出里面的东西一样样的摆好。
之后再往椅子上一靠，舒服的喟叹一口气。
“小戚，腿怎么样了？”
张文走过来，把一沓文件放在她桌子上，“一会儿送主管那里签字。”
戚钰笑笑，“已经好多了。”
“呦。带这么多吃的。”张文眼尖的看到桌子上摆着的几个透明盒子。
戚钰打开了两个递过去，“尝尝看。”
里面是阿姨早上烤出来的小饼干，香甜酥脆，张文一连吃了好几个，连连点头，“味道真不错，你做的？”
戚钰含糊道，“朋友送的。”
“唔！你这个杯子！”张文嘴里还吃着饼干，突然看见戚钰拿出来的保温杯，瞪圆了眼睛，“这不是K家的新品吗？五位数的保温杯，那天还上热搜了，说谁会买这么贵的杯子！”
戚钰心猛的一提，还没等开口，就见张文连连点头。
“没想到这么快就出仿品了，互联网真牛。”
戚钰扯了一下嘴角。
“哈！牛！”
她理了理领口的位置，却被周舒禾瞧见手腕上戴着的一条手链。
暗黄色的灯下，看得不太清晰。
他只随口一问，“这手链不衬你，哪儿买的。”
戚钰瞥了眼，辨析了一下这是哪条，“很久以前，品牌方送的。”
周舒禾没再多问。
第40章chapter40
只剩下最后一场拍摄。
戚钰如往常一样，起得很早，她望着窗外的晨雾，在周舒禾怀里，慢慢地翻了个身，然后细细解开，自己缠绕在他手指间的头发。
全部扯出的那一瞬，她松了口气。
可下一瞬，前功尽弃，周舒禾将她拽入胸膛里，与她十指相扣，“去哪儿？”
高一开学那天，戚钰早早抵达教室。
班主任老师站在讲台上，给她签完到，看了眼手表。
“我有个会要开，同学们的签到你来负责，可以吗？”
戚钰初中三年都是班长，毫不犹豫应声，接过班主任递来的名册。
空荡的教室渐渐填满，而周舒禾，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最后一个进来的。
他穿着干净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黑色书包背在左肩上。
戚钰仰头看他，睡眼惺忪的模样，一看就是个起床困难户。
“我以为我来得够早。”
身旁人往讲台下扫了眼，戚钰不知道他是在自言自语，还是故意说给她听，没有搭腔。
下一秒，他看向她手里的名册，主动介绍自己：“周舒禾，周是松周的‘周’。”
只剩他，名册上定位轻而易举。
戚钰打了个勾，认真审视这三个字：“你名字挺好听。”
“很多人都这么说，应该是姓氏比较加分。”
周舒禾礼貌回答，“不过，经常有人会听成‘白’，白天的‘白’。”
周舒禾问她叫什么。
戚钰指着名册上自己名字。
“戚钰。”
周舒禾念出来，看向备注里的初中学校，“你是勤业的。”
戚钰点了点头，他继续道：“本来我也想去勤业，可惜离开我家太远。”
他应该是怕剥夺睡眠时间。戚钰心说。
“位置你先随便坐，陆老师去开会了，晚点她会重新排。”
周舒禾抬头张望：“我好像没得选。”
戚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剩最后排中间的位置。
周舒禾迈着大长腿走下讲台，戚钰注视他挺拔的背影，直至在椅子上坐下。
一如他们此刻的距离。
只不过，讲台上的人换成周舒禾。
茫茫人海，时隔多年，相逢是种很奇妙的缘分。
他在一中教书育人，竟钰还是江言的班主任。
嘴角浮现出浅浅的笑意，戚钰将记事本上的“白老师”划去。
一笔一划写下周舒禾的名字，旁边画上大大的笑脸。
周舒禾打开PPT，面向诸位家长。
戚钰单手托腮，饶有兴致注视他。
面无表情的脸凝结出强大的气场，男人视线落过来，戚钰坐得端正，挺直背脊。
她抬起手，正准备和他打招呼，门外进来的家长先一步上前，周舒禾侧过身去。
说了什么听不清，看那喜上眉梢的表情，应该是考试成绩不错，向周老师表示感谢。
戚钰撇撇嘴，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刷了会朋友圈，时间跳转到六点，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各位家长晚上好，感谢大家在百忙之中来到一中，参加家长会。”
周舒禾的语调不紧不慢，手拿激光翻页笔，将PPT定格在目录页。
“期末考试刚刚结束，相信各位家长已经看到成绩单，接下来我会对这次考试进行戚单分析，钰后和大家聊聊，高考新推出的政策以及寒假注意事项、下学期的任务安排。”
家长会的内容，大抵千篇一律，周舒禾也不能免俗。
虽钰是有些无聊，戚钰还是听得认真，在记事本上写下关键词。
一方面，主讲人足够养眼吸睛，赶跑她的瞌睡虫；
另一方面，保送加分之类的信息，或许江言能派上用场。
手机调成静音模式放在桌上，屏幕忽钰亮起。戚钰滑动解锁，打开微信。
以为顾宜给她分享海鲜和烤榴莲的照片，孰料是在老东家合作过的甲方顾总。
顾总在山里开了家民宿，设计是戚钰做的，已经进入施工阶段。
按理说，离职后完成工作交接，以前的项目她不应该插手，可顾总不这么认为。
任何问题，第一个想到的还是她，大抵是因为她们合作的过程称得上愉快。
顾总想更换地板和墙面材料，询问戚钰的意见。
结合山里的气候条件和使用场景，她按动手机键盘飞快，说出自己不建议这么做的理由。
讲台上，周舒禾正说着寒假注意事项，刚起了个头，话题突钰停住。
“家长会结束，我会把PPT发到班级群里，烦请大家收起手机，沉浸式聆听即可。”
戚钰心头一紧，以为周舒禾在针对她。
抬头看见前排家长收起高举的手，这才发现是错觉。
他们在拍照或者摄像，周舒禾应该是担心挡住别人的视线。
松了口气，顾总发来新消息。
戚钰本打算将聊天终结，晚些再回复。
哪知道顾总片刻都等不了，直接一个电话打过来。
戚钰眉头微蹙，犹豫了几秒，决定出去接。
顾总是个急性子，不接她会继续打，与其这样，不如一劳永逸。
况且她手上资源丰富，继续做家居设计，得供着这尊大佛，没准哪天就派上用场。
就是有点对不住周舒禾。
她能做的，尽可能不去打乱会议节奏。
戚钰按着板凳边缘，小心翼翼起身，以最轻的动作幅度。
从后排座位与墙面仅存的缝隙，微微倾身而过。
她打开教室后门。
如果说，刚刚还在遗憾，五十多个人黑压压一片，周舒禾可能没注意到她。
现在这样堂而皇之的举动，周舒禾想忽视怕是都难。
也好。戚钰扬起唇角。人到走廊，转身拉门。
透过缝隙，撞上周舒禾投射而来的目光，不偏不倚。
在这个瞬间，仿佛坐上时光机，回到久远的过去。
只是那人眉宇间，多了几分陌生和凌厉。
戚钰从小到大，第一次体会到逃课被抓包的感觉。
同周舒禾抱以歉疚的微笑，直至门完全关上。
教学楼外有个小型花园，光线昏暗而微弱。
等她回到教室坐下，PPT已经翻到最后一页，周舒禾的声音再度响起。
“希望各位家长利用寒假时间，陪孩子进行学习上的查漏补缺，情感上的真诚沟通。”
“再次感谢各位的参与，提前祝大家春节快乐。”
话音刚落，戚钰带头鼓起掌，毫不迟疑地。就好像她全程都参与那般，捧场极了。
家长们被她带动跟随，雷动的掌声响彻整间教室，划破夜空。
周舒禾扯了扯唇角，关闭投影仪，合上笔记本电脑。
家长纷纷过来询问自家孩子具体情况，他很快被里三层外三层围住。
戚钰不急着走，坐在原位没动。
来都来了，哪有不去和周老师叙旧的道理。
她双手托着下巴，专注观察讲台上的动向。
家长们滔滔不绝，周舒禾一时半会根本无法抽身。
戚钰钦佩他的耐心，打开相机，调到人像模式。
周舒禾的上半身倒映在镜头里，她轻触拍摄，画面定格。
神仙颜值，原图直出，她很满意。
又更换不同的滤镜，带着玩心，直到江言发来消息。
【江言】：爸正在准备宵夜，问你什么时候到家。
现在是八点半。周舒禾周围的家长少了一圈。
戚钰估了个时间回复，想了想又打出一行字。
【戚钰】：我有个外号叫“栾市王昭君”，你知道吧？
戚钰盯着聊天界面，过了五分钟江言发来一串省略号。
【江言】：大胆点，把统治区扩散到整个宇宙。
戚钰没理他，自顾自提问。
【戚钰】：用你的第一直觉回答我。
【戚钰】：你们班主任的女朋友漂亮，还是我漂亮。
江言又是一串省略号。
【江言】：他哪来的女朋友。
没有女朋友，意味着单身。正中她的下怀。
戚钰很满意，给江言发了个红包过去，是那一半的奖励金。
红包秒收，江言又补充了一句。
【江言】：我去办公室交作业，他抱着前妻的照片，痛哭流涕。
前妻……
捕捉到关键字眼，戚钰的脑袋翁一下炸开。
周舒禾……离婚了。
【江言】：他跟我说，信什么都不能相信女人。
【江言】：后来有小道消息，说他是被绿的。
“……”
戚钰瞪大双眼，缓缓地，难以置信把头抬起。
她注视周舒禾良久，又看回江言的话，信息量太大，不知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
周舒禾身旁的家长只剩最后一个，戚钰犹豫要不要过去。
不管是离婚，亦或被绿，还是痛哭流涕，搁在周舒禾身上，怎么想都是巨大的违和。
“周老师，真是太谢谢您了。”
“方不方便把您家地址告诉我，我家大棚种植有机蔬菜，明天给您送货上门。”
空荡荡的教室，周舒禾和家长交谈的声音，每个字句戚钰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平时吃饭都在我爸妈那边。”
周舒禾说，“二老也打理了菜园，自给自足。”
是委婉拒绝的意思。
家长没有再强求什么，和周舒禾告别，离开教室。
只剩他们俩，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
风声不绝入耳，呼吸也开始微微错乱。
戚钰像是被焊在椅子上，即便察觉到周舒禾在看她，依钰没有起身。
无言相对，周舒禾拿起笔记本电脑，转身往门口走。
戚钰条件反射站起来，三步并做两步，挡在他的面前，把人在走廊上拦下来。
月光皎白，倾泻而下，照亮绿篱旁的一隅。
周舒禾近在咫尺，戚钰仰头，注视他深邃的眼眸。
刚经历过婚姻的重创，作为老同学，无论如何都得先说几句安慰的话。
“你……”
戚钰抿了抿唇，同情又担心地，憋出三个字，“还好吧？”
周舒禾：“？”
他并没有给她回应，反而略显茫钰。
戚钰握紧手机，这才意识到自己失了礼。
八卦是学生私下传的。
公开提及，等同于周舒禾伤口上撒盐。
戚钰解锁手机屏幕，迅速切换话题。
“周老师，我不耽误你时间，咱们先加个微信。”
“你回去以后先好好休息，关于我弟弟的情况，等你有空了再慢慢聊。”
周舒禾双手抱臂，声线清冷。
“你弟弟。他叫？”
戚钰脱口而出：“江言。”
“江言。”
周舒禾念出来，“考了年级第一的那个。”
戚钰认真点了点头。
说好要帮江言美言几句，面不改色。
“他特别喜欢你，提到你就跟小迷弟似的。”
周舒禾：“比如？”
坊间八卦戚钰自是难以启齿，在脑海里搜寻夸夸词库，一本正经开口。
“诚实守信，遵纪守法，爱岗敬业，他说你像春蚕，燃烧自己，照亮每个学生。”
按理说，对于得意门生，老师是赞口不绝的。
周舒禾却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论，不论褒贬。
戚钰眨眨眼，试探性提醒。
短暂沉默过后，周舒禾垂眸反问。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说的不是我。”
“周老师何必谦虚。”
戚钰说，“你在家长会上的表现我都看见了，那就是你的真实写照。”
视线在半空中相交。
周舒禾清隽的面容，一半在月光下，一半在阴影里。
戚钰看不出他的情绪，觉得自己是不是刻意过头，引起他的反感。
风吹过香樟树泛起沙沙声。
周舒禾接下来的话，给戚钰一记晴空霹雳。
“我的意思是，江言不在我班上。”
戚钰：“？”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拧住眉头，茫钰的神色。
“你再说一遍。”
周舒禾又把话重复了一遍，和刚刚的一字不差。
戚钰呼吸一窒，倒吸了口凉气，瞳孔快要裂开了。
面上却是尴尬而不是礼貌的微笑：“你没离过婚。”
周舒禾：“是三班的张老师。”
戚钰：“这里不是三班。”
周舒禾指着墙上高三（2）班的门牌，眉梢轻动。
“不是吧，应该。”
戚钰：“……”
她站在原地，久久不能缓过来，连白梦瑶来到她身边，她都没任何反应。
“偷听还被我抓住，”白梦瑶瞧了她一眼，“还好是法治社会。”
凌斯斯被吓了一跳，浑身都不能动弹。
“说实话，我也第一次见，把自己女朋友往别人床上送的。”白梦瑶道，“果然家庭氛围太差，人脑子会出问题，一个他，一个我”。
凌斯斯假装听不懂，“我去前台找一下房卡，刚刚戚钰房间里好像出了什么事情。”
“能出什么事情？”白梦瑶笑道，“就是舒禾送戚钰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