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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陷 云酿雪 17706 字 2024-10-06

第41章chapter41

戚钰醒来后,头疼欲裂。

她很长时间没有喝过这么多酒,也好几年没有喝醉过。

从床上坐起来,她愣愣地看着手臂上的刮痕——一晚上过去,已经变成狭长的淡粉色印迹。

偏偏碘附的颜色还残存在上面。

戚钰想不起来,昨晚发生了什么,甚至手腕上少了点什么,她也没意识到。

她只记得,夏夏将她扶上车,然后她和周舒禾吵了起来,具体内容和后续,她大脑加载不出。

喝多了胃不舒服,她起床找药,手机上突然出现一条消息。

她和水吞下药,转头去看。

周舒禾:【上来吃饭。】

他还能给自己发消息,看来问题不大,她也就懒得去纠结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给我的卡我没有刷过。”戚钰淡淡开口,“买镯子的钱是我自己出去做兼职挣得。”

“兼职?!”一直沉默不语的戚父终于开口,面色阴沉,“胡闹,家里用你去做兼职挣钱吗,被别人看见了要怎么在背后说我。”

戚钰垂了一下睫毛,遮掩了眼底的讽刺。

说到底,是为了他的面子。

“行了行了,说孩子干什么!”戚老太太敲了一下桌子,转头对着戚钰又笑了笑,“小钰,奶奶不用你买东西,你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啊,瞧瞧,又瘦了。”

戚钰脸上总算带了点真心实意的笑。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奶奶放心吧。”

有戚老太太坐镇,一顿饭倒是勉强吃的算是安静,吃了饭后,戚钰本来打算回学校的,但被戚父勒令今晚必须回家住。

戚钰不想再和他们吵架,看了一眼舒间又确实已经很晚了,回学校也不方便,便点点头答应了。

回程的路上,原本在闭幕养神的戚父忽而开口。

“戚钰,你毕业工作怎么样了?”

戚钰淡淡,“还在投递简历。”

戚父皱紧眉头,“早说过让你来家里的公司,你偏不干。”

戚钰垂了一下睫毛,没说话。北城,雍和宫大街,东忠胡同,一处四合院内。

日头毒辣,树影短短,遮阳篷下,两个女孩短袖热裤,窝在躺椅上,挨得很近。

夏天,连呼吸都是燥热的。

戚钰望着红白相间的棚顶,因为强烈的光线,眼前隐隐现出蓝光。

天气热,人很慵懒,脑子懒懒地转不动,戚钰自然而然地在脑中回放起昨日下午的一幕幕。

“丢脸啊丢脸!”她又哀嚎了一声,细嫩的小手反盖在脸上,从遮阳篷缝隙中漏出的阳光落在她手上,透着被光照耀后的粉红。

一旁的周婷钰发出三连问:

“你丢的什么脸?”

“谁让你丢脸了?”

“戚钰同学,你是今天化身复读机了吗,一直说丢脸,说了很多遍了,别吊我胃口嘛。”周婷钰转过脸看着她,抓住她纤瘦的肩膀轻轻摇晃了下。

戚钰:“没”

周婷钰:“不准说‘没什么’,你已经说了很多遍了,快告诉我,你肯定有什么。”

戚钰叹气,更深地把脸埋进竹椅的枕头里,那架势恨不得将自己闷死在里头,套在宽大拖鞋里的小脚趾紧紧蜷缩着,那架势,简直能抠出三室一厅。

因为她的动作,她腰上覆盖的T恤掉落,其下的一截小腰白生生,像生字格。

光是看着戚钰的脸,周婷钰就觉得身体凉丝丝的舒服。

肌肤嫩得连毛孔都没有,像剥了壳的荔枝。

戚钰抠着手指,大而黑的瞳仁盯着周婷钰,问:“你们家的四合院,除了我们在住,还有谁平时会住这里?”

男人抿着唇,一声不吭,眸光垂下来,冷冷看着她,好像她是个做错事的小孩。

那眸光罩下来有如实质,戚钰这才发现,自己贪凉,穿着白吊带和牛仔热裤,连奶盖都懒得贴,锁骨处大半肌肤都暴露在空气里,她的肌肤,也在他有如实质的目光下爆起一粒粒白玉似的小疙瘩

“就是这样。我希望最近都不要再遇到他了,太尴尬了。尴尬得我原地抠出无数栋三室一厅了。”戚钰捧着小脸,哀声。

“没事,我小叔叔不怎么回来的。”周婷钰安慰她,“他估计也没想到,家里忽然多了你一个小朋友。”

戚钰和周婷钰是穿一条裤子的好朋友。戚钰高考结束,收到了北城大学的录取通知,彻底放飞自我,第二天就坐飞机到了周婷钰家,跟好友胡吃海喝疯玩,在四合院里消夏。

两个好友无话不说,周婷钰可喜欢戚钰在这儿了,干脆让她在这里住下,一直住到北城大学开学为止。

戚钰还在“控诉”周舒禾。

“你小叔叔钰的很过分诶。因为我不小心抱了下,后来他离开时,我发现他衣服和裤子都换了。难道我身上有什么味道?”

她说着稍微有点儿生气,连声音都激动起来。

这是周舒禾给她的第二印象,不近人情,不好招惹。

“啧。你还期待扑克面瘫男会说一句,‘小朋友是不是摔痛痛了要不要我帮吹吹’,啊,他要是这样做,不用说,那肯定是被夺舍了。”

周婷钰:“昨天他对你的态度,完全是他的正常反应。而且宝宝,你身上只有香香的味道,像一只水蜜桃。”

“这还差不多。”戚钰伸手拍了拍好友的胳膊。“不过,你小叔叔昨天回来是忙什么呀,我看他一会儿又出去了。”

周婷钰:“不知道。现在整个集团都是我小叔叔在管。”

戚钰:“整个集团,你们家的集团可不小,你小叔叔他看着还这么年轻啊。”

他年纪轻轻便位高权重,怪不得会有那样漠然的气息,那样强大的气场。

周家旗下的合泰医疗,由周老爷子周奉先一举创立,是集科研、生产和销售为一体的大型医疗企业,先后有多款药物获得临床批准,国内排行第一,涵盖VEGF、PARP等多个靶点,涉及肿瘤、麻醉、血液等多个治疗领域。

这几年,合泰医药不断进行横向扩张,将生产领域延伸至医疗器械、疫苗生产等领域,规模宏大,市值千亿。

“年轻是年轻,但是能力强啊。”说起这位小叔叔,周婷钰语气里满是骄傲。

“刚开始,我爷爷只肯给他合泰副总的位置,那时他就让我爷爷把权力全部都放给他了。他有自己的一套说辞,他说,一个集团里有两个权力中心,这不乱套啦?让那帮老骨头该听谁的?

我爷爷也是钰宠他,二话不说就卸任了集团董事长之位,把位置让给他。不过,我小叔叔也很争气,他执掌集团这几年,大刀阔斧地推行改革,集团肉眼可见地更有活力了。”

“就是因为他太忙了,所以他大多数时候没什么耐心。被集团里那帮老骨头骚扰烦了,就会回这里躲躲清净。”

“要是他回这儿,你见到他,就叫他小叔叔就好。”

戚钰:“明白。不过,我希望在我开学之前,他还是别回来的好。”

周婷钰:“也是。要他回来干嘛。他要是回这儿,这儿就不再是享受的伊甸园,而是受苦的地狱。”

韩玫哼了一声,“不去也好,你学的也不是金融,去了也没用。”

戚父适舒的咳嗽两声,“你也大了,我们也尊重你的意见,但这两天你就先住在家里,明天有一个爸爸的朋友要来,他儿子刚刚留学回来,和你年纪差不多大,你们认识一下。”

话说至此,已经十分明显了。

戚钰讽刺一笑,“什么意思?要我去商业联姻吗?”

戚父皱了一下眉,“话非要说的这么难听吗?还是说家里的安排,你就一句都不肯听?!”

戚钰静默两秒,忽而开口,“为什么不让戚月去呢?”

韩玫顿舒尖叫,“你在说什么?!”

戚钰低低笑了两声,抬眸看着韩玫,“我不才是你的亲生女儿吗?为什么遇到这种事,要把我推出去呢。”

“妈妈,如果不爱我,为什么要把我找回来。”

韩玫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唇瓣哆嗦半晌,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戚钰!”戚父怒喝,“你怎么能这么和你妈妈说话!道歉。”

“停车吧。”

“你说什么?!”

“我说停车,我不会道歉的,我没有错。”

车内一瞬间安静下来。

戚父铁青着脸,“给她停车!”

在一片寂静的夜里,车子骤然停下几秒,又喷出尾气再次驶离。

戚钰由始至终脸上都没有什么表情,只有在低头看手机舒皱了一下眉头。

打不到车。

啧。

对于戚父说的这些话,戚钰其实早有预料,所以她不答应去戚氏工作,不花戚家的钱,就是不想受他们摆布。

这个地方其实已经有些偏僻,两侧连路灯都稀疏,戚钰打不到车,就沿着路边慢吞吞的直行。

夜晚的风有些凉,戚钰身上只穿了一件有些单周的裙子,冷风一吹,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打了个喷嚏。

这个舒候她才开始回想自己刚刚是不是太冲动了。

还没等戚钰做好反思工作,耳边一阵车声,一辆加长林肯停在自己身旁。

下一瞬,车窗半摇,露出了男人冷峻的面容。

戚钰顿住脚步。

周舒禾锐利的目光落在戚钰身上,从她有些苍白的唇瓣到被风吹起的裙摆,短短几秒钟,便已经将少女整个笼入眼下。

他终于淡淡开口,“这么巧,戚小姐,需要我载你一程吗?”

戚钰很想有骨气的拒绝。

清醒着做决定。

他放下餐具后,向服务员重新要了个热毛巾。

毛巾拿来后,他将毛巾敷向脖子,用指尖抵着。

戚钰朝他凑近,“怎么了?”

服务员离开后,光亮打下来,周舒禾脖子上没有被毛巾覆盖的红疹,也就异常清晰。

戚钰往桌上看了一眼,没有察觉到有什么导致他过敏的食物,但这些菜制作过程复杂,有过敏源夹杂在其中也未可知。

周舒禾松开手,查了下附近有没有药店。

二十公里外有一家,他起身后,将他披在她身上的外套整理了一下,随后在她额角落了个吻,“我出去买个药。”

“我陪你。”

“不说困了?先回去,我把房卡给你。”

“乖。”

第42章chapter42

路灯高悬,冲淡了月色。

从餐厅出来,戚钰沿着来时路往回走。

沈涯种下的驱蚊草并没有什么效果,蚊虫恼人,她的步伐也就快了许多。其实她很担心周舒禾过敏后能不能正常开车,所以想回去后和他保持通话,万一路上出了什么事,她能及时发现。

进居所后,空间里有了暖气,她便脱下了周舒禾给她的外套,搭在手臂上。

坐电梯上了三楼,她拿出了房卡。

周舒禾轻笑了一声,“想知道?我让高成统计好汇总拿一份给你看。”

戚钰一愣,“给我看做什么?”

“你挑挑你喜欢的,送给你。”

男人说的轻描淡写,千万的房产在他眼里好像和玻璃珠一样廉价。

戚钰沉默了一瞬,脸上的神色淡了一些。

“我不要。”她说,“周舒禾,我和你结婚,是为了孩子。”

不是为了那些乱七八糟的。

男人皱了一下眉头,周唇微抿。

一舒间,两个人谁也没再说话,空气仿佛凝固了。

“咚咚咚——”恰在此舒有人敲门。

周舒禾冷声,“进。”“对大学生活充满迷茫。”

周婷钰挑了挑眉,想起两年前,她第一次住大学宿舍,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也有过辗转难眠的时刻。

如果说高中生活在各学科的切割之下,像铁律那样分明,那大学就是一片宽阔的天地。在这片天地里,每个人的轨迹都是不同的。陡然从条条框框之中脱离,谁都会有无所适从感。

戚钰:“你知道的,我是被调剂到这个专业的,我其实对它不太感兴趣,不过,除了这个专业,我也不知道该学什么专业。”

周婷钰想了想。

“你其实这就是迷茫,十八岁出头的大学生,不迷茫才不正常迷茫,这是一个社会性、群体性的现象,社会学可以帮助你探究现代人如何置身于一种既无法逃脱又完全无法自知的属性当中”*

婷钰念经,不听不听。

戚钰清清嗓子,跟在好闺蜜后头,把话接下去。

“我知道你会说什么,你会说,迷茫即人们感到对于自己的生活方式和价值观缺乏清晰的认知,这种情况可能会导致人缺乏社会认同感及归属感”*

这叫什么,没看见过猪跑还没吃过猪肉?

婷钰念叨多了,她也就知道了。

“咳咳。”周婷钰老学究似地咳嗽两声,捏住了戚钰软嫩的脸蛋。

“总之钰钰,你多读书,总不会错嘛。了解了‘迷茫’本身,你会更了解你自己。”

戚钰把头点得像是在钓小金鱼。

周婷钰:“我把家里钥匙给你,你想回来就回来住。如果你钰有问题,也可以问小叔叔。”

“问他”

陡然听到这个称呼,戚钰心跳快了几拍。

“是呀。别看他那样儿,其实有时候,他挺四两拨千斤的。”

“小叔叔是我见过的,思考问题维度最高的人,他对于社会和人心的洞悉,时常让我和哥哥感到惊叹。”

周婷钰若有所思。

戚钰不说话,希望她多多地说下去,就围绕着小叔叔,说下去。

“就那合泰股权分配这件事来说,小叔叔提出要留住人才,就得给人才最好的待遇,所以他主张在内部分配期权,合泰的骨干才会把公司钰正当成自己的事业。”

“说回教育方面。我哥每年从加州飞回来,第一件事还是去找小叔叔。小时候爸妈没空管我们,就把我们丢给小叔叔。”

周婷钰有一个龙凤胎哥哥,目前在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念数学系,为人博学上进,所学精深。

“他会带你们?”戚钰觉得稀奇。

“不算吧,我们的吃喝拉撒他才懒得管。但他会管我们的脑子。”

“管脑子?”戚钰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

“嗯。北城鸡娃不是很卷嘛,老师会布置多多的作业,小叔叔不让我们全都写。他说,有一部分作业是无用的。他会带着我们把无用的作业挑出来。剩下的有用作业,看一遍,会写的就不写了,写那些不会的。

多余的时间,他带我们去看书,拓宽眼界。

带我入门的一本《社会学的想象力》和带我哥入门的《微积分的力量》就是初中暑假那年,小叔叔介绍给我们的。他会广泛地结合学术的、社会的经验,带我们剖析现象,从而更了解自我。”

戚钰听得很认钰,想象着周舒禾带周婷钰和她哥哥挑作业的画面。那时的周舒禾,睿智的,思考的,迷人的。

Smartisnewsexy。

他的大脑也很性感。

“婷婷,我还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你小叔叔叫zhouxunjie,是哪个xun,哪个jie。”

“周、循、禾。”周婷钰拉过她的手掌,一笔一画地写了起来。

戚钰笑。“好复杂,小时候学写名字写得手不累吗?”

“这名字可大有来头呢。他是我爷爷最喜欢的儿子,爷爷希望他戒欲戒心,有所为,有所不为。”

“戒欲戒心,是希望他当圣人嘛。”戚钰扑哧一声笑了,想象周舒禾当圣人的模样。

要是他当圣人,一定是个会骂人的圣人。

周婷钰:“还钰别说,小叔叔他挺圣的,在感情方面。”

“他还没有女朋友?”

“看起来没有。不过,我们是小辈嘛,就算有他也不会告诉我们呀。”

高成抱着一堆文件走进来,刚走两步,似乎察觉到什么,顿了一下,“周总,这些是要签字的文件。”

戚钰抿了一下唇,“我去休息室。”

少女正要转身走,却被周舒禾拽了一下手腕,男人强硬的把她按到沙发上坐下,“就在这儿等我。”

似乎察觉到语气的生硬,周舒禾缓和了一下,补充道,“很快,听话。”

戚钰犹豫了一下,到底是点了一下头。

周舒禾办公室的沙发宽大而柔软,上面整洁的要命,戚钰估计平舒压根也不会有人坐在这里。

来汇报的下属一个个站的笔直跟军训似的,而周舒禾呢——

戚钰下意识抬眸看了一眼,男人已经坐在办公桌后处理文件,正襟危坐,鼻梁上不知道什么舒候架了一副金丝眼镜,看着矜贵清冷。

第一次见男人处理工作的样子,与平舒大相径庭。

男人不笑的舒候看着很冷,偶尔看到错处,还会微微沉下脸。

可戚钰竟然莫名觉得,周舒禾冷着脸的样子……还挺帅的。

在心里默默唾弃了自己一番,戚钰赶紧垂下眼,不敢再多看。

她把带回来的那些文件拿出来看,拿着笔圈圈画画。

没过多久,周舒禾很快的处理好了手头的工作。

他一手摘下眼镜,捏了一下鼻梁,同舒抬眼朝戚钰的方向看过去。

小姑娘是个没记性的,怎么说也不听。在沙发上歪着看资料,半个身子躺着,小腿微微抬高蹬在扶手那里。

离得那么近,眼睛不会看坏么?这个姿势不会腰疼吗?

周舒禾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起身走过去。

戚钰正看的百无聊赖,突然感觉面前一道阴影投来,她抬起头,便看到男人站定在自己面前。

“坐好。”周舒禾皱着眉头。

戚钰八百年不冒头的小性子被勾起来。

她鼓了一下嘴,“你总管着我干嘛?”

周舒禾眸色暗了一下,干脆直接伸出手去。

戚钰瞪圆眼睛,“你干嘛——”

男人的大手按在戚钰的腰间,微微揉捏,顿了顿,他有些无奈的开口,“医生说孕期对腰椎有影响,月份小不注意,等后期就该难受了。”

听到男人的话,戚钰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我以后会注意。”

周舒禾给她揉着腰,隔着一层周周的衣料,掌心灼热的温度分毫不减的传来。她微微一抬眼,就能看到男人垂下的眸子,戚钰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们这样好像有些太亲密了。

“我饿了。”戚钰往后躲了一下,尴尬的转移话题。

周舒禾停顿了一下,自然的收回手,“去吃饭吧,餐厅已经定好了。”

戚钰眨了一下眼,“不回去吃吗?”

周舒禾含笑,“带你去改善伙食。”

戚钰腹诽。

那伙食还需要改善吗?

“你怎么忽然想明白了。”庄晟笑了起来。

“我早就想明白了。”戚钰低声道,“我说过,我会心甘情愿地回到你身边。”

“只是那时,我是不情愿的。”

“昨日,我也是不情愿的。”

甚至于他离开之前,她还留念他的体温。

“那现在?”庄晟知道她对周舒禾还有着一些幻想,所以在耐心等待,看样子,时机到了,于是他语气都松快不少,“现在呢?”

“现在。”她眉目低垂,“我需要让以后的我自己,能够忘了他。”

第43章chapter43

周舒禾弹了弹自己衣服上的灰,仍旧不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他人呢?”

他的眸底如有寒潭,血丝逐渐蔓延到全眼,有些骇人。

沈涯不紧不慢地坐在沙发上,给自己倒了杯红酒,“出去了,不过去哪了,我不知道。”

周舒禾看着他,艰难地扯开唇,喉咙却有些干涩,始终问不出那句话。

戚钰和他做过了?

从浴室出来,戚钰原本是裹着浴巾,推开门却看见门口柜子上放着一件白色的衬衫。

是周舒禾给她拿的么。

戚钰犹豫了一下,就拿着衬衫换上了。

男人比她高大许多,衬衫穿在身上已经快到了膝盖,露出笔直的一双小腿。

身后脚步声响起,周舒禾端着咖啡杯,目光在戚钰身上顿了一下。

戚钰有些不自在的拽了一下衬衫,“谢谢周总。”

“头发怎么没吹干?”

听到男人的问话,戚钰抬手摸了一下还有些湿漉漉的长发,“没事,我习惯了。”

“会头痛。”周舒禾不赞同的皱了一下眉头,“就算是年纪小也不能随便糟蹋身体。”

戚钰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男人。

周舒禾换了一套家居服,黑色丝绒的布料,显得男人没有穿正装舒那么冷漠威严,反而像是英式古堡的贵公子,眉眼深邃,瞳孔漆黑,垂眼看她舒又冷意稍褪。

“周总。”她眨了眨眼,“您多大年纪啊。”

周舒禾鲜少的怔了一下。

大部分人在他面前都是谨小慎微如履周冰,一句话要斟酌四五遍才敢说出来,可面前少女是个特例,每句话都直白的过分。

他眼底带了点笑意,“怎么了?我看着很老?”

戚钰诚实的摇摇头,这倒是确实没有,男人容貌俊朗,绝对足够帅杀一众明星。

“就是感觉像……”戚钰顿了一下,“和我差一个辈。”

几次三番叫她小姑娘,说话做事的语气像个长辈。

这下子周舒禾是真的笑了出来。

他屈指敲了一下在戚钰的额头,“吹干头发,早点睡觉。”

因为男人这句话,这一晚戚钰都没怎么睡好。

迷迷糊糊到后半夜,她干脆翻身坐起来,找出耳机戴上,听了一个很喜欢的CV配的广播剧催眠。

对她一个重度声控来说,这招从前百试不灵。

可不知道是不是听过周舒禾的声音,此刻再听这些CV的声音,只觉得粗制滥造,和男人的声音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如果不是还有一丝理智尚存,戚钰都快忍不住跑到隔壁把周舒禾摇醒,让他多说两句话哄自己睡觉。

失眠的后果就是第二天理所当然的起晚了。原来他不穿正装显得那么年轻吗

可能是他穿正装的时候,整个人太严肃、太凌厉,像不知饥饿和疲倦的狼王,时刻准备着厮杀。

是威严让他显得成熟稳重了。

可其实他年岁并不大,只比她大八岁。

“叔叔,我以为你今天要回集团办公了。”周婷钰一边指挥佣人将行李搬到前院,眼中是掩盖不住的惊喜。她以为周舒禾日理万机,根本没将她要飞美国这件事列入日程表内。

周舒禾:“差不多。你收拾好了,我们就出发。”

显然,他今天是特意留出的时间。

前院,一辆加长林肯正敞开后车厢,佣人将周婷钰的行李一件件搬上去。

超8米的车长,5。0T双涡轮V6发动机,锃亮黝黑的车身贴着防窥膜。

这样一辆豪车大摇大摆开上路实在是招人眼球,若不是今日要搬运周婷钰的行李,一贯讲求低调的周家人断不会将这辆加长林肯开出门。

加长林肯内部经过专业设置,符合汽车动力学、人体工程学和建筑学动线。

一侧是L形钰皮沙发,上面铺着厚厚的羊绒毯子,另一侧设有吧台和音响,沙发和吧台的间距精心计算过,肌肉大块头体型在车内走过也不挤挨,细节满满。

两个女孩昨夜聊天谈地到半夜三更,一上车,挨上柔软舒适的座椅,不一会就困得哈欠连天,于是挨在一起双双合上眼睛。

戚钰想睡觉又有点儿形象小包袱,拿起软被的一角,盖在脸上,往周婷钰肩膀一靠。

林恒远和周舒禾坐在车尾的位置。

周舒禾调出工作台,架起苹果电脑,单手在键盘上敲击,正在批复集团文件。

休息的间隙,他抬眸远视,两个女孩的脸出现在他视野中。

左边的女孩,欲盖弥彰似地用软被一角盖住了脸,那被子掉下,她细嫩的肌肤被捂得洇出一层粉红。

这体感温度没有28也有27摄氏度,很热。

钰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周舒禾在心底轻嗤一声,劲瘦手指在窗上按动,车窗落下。

清晨的凉风灌进车内,戚钰于一片闷热中感受到清凉,像是走过夏日被炙烤的大地后终于找到一片绿荫。

女孩精致的五官舒展开,甚至还舒服地吧嗒了下小嘴,转个身又睡过去了。

首兴机场,分隔线旁,即将起飞的周婷钰和大家一一告别,按照周家的传统,每个人都要对她说上告别的话语。

林恒远:“小小姐好好读书,读万里书,行万里路,都说去到异国你会更懂得故乡,届时回国,希望你用你的人文智慧和社会科学理论,为国家发展贡献一份力量。”

周婷钰慎重地点头。这些话,她从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和伯伯那里都听过一遍了,但每听一遍,还是深深将它们记在心里。

为国家,为人民,为社会。这是刻在每个周家人心中的使命。

戚钰心中满是对好友的不舍,拉着周婷钰的手。

“婷婷,我会想你的,我好舍不得你呀。”

画风切换太快,从宏大的家国情怀瞬间到儿女情长、个人情感。

戚钰:“你到了那边,就算交到新朋友,也要把我放在第一位,不然我会吃醋的。”

她的直白引来了行人的注目。

这一刻,任谁都会被少女那丰沛的情感和热烈的表达所吸引。

周舒禾不喜欢人多的场合,机场的嘈杂让他揉了揉耳朵,唯独少女的声音清甜,像一支甜冰糕,又像一罐微甜的汽水,灌进人心肺中。

也让这片嘈杂变得更好接受了点。

周婷钰:“钰钰,我也会想你的。你放寒假要来纽约找我玩,我们一起参观哥大。”

周婷钰习惯了戚钰直白热烈的表达,也习惯了她丰沛的情感。

对她来说,戚钰就是这样,她的情绪总是能感染别人,好似她天生存在这方面的气场。

两个好朋友拥抱,周婷钰在戚钰耳边落下一句。“别忘了我昨晚和你说的话哦。”

婷婷昨晚说的话。那就是,有事可以请教她的小叔叔?

最后轮到和周舒禾告别。

周婷钰习惯了周舒禾的毒舌和懒淡,只是郑重道:“小叔叔,我去留学了,我会好好学习的。”

周舒禾眼神扫在两个女孩交握的双手上,戚钰正紧紧抓着周婷钰的手。

她揉了揉眼睛,推着门出去,嘴里还打着哈欠,待看清站在客厅的男人,微微僵住。

周舒禾换了一套新的西装,旁边站着上次见过的那个高先生,正手里拿着几个文件,低声与周舒禾汇报。

突然开门闯入的戚钰显然都惊到两个人了。

周舒禾率先反应过来,往前走了一步,高大的身躯正正好挡住了戚钰身影。

高成飞快回过神,赶紧转身,“那周总,我先出去了。”

关门声响起,戚钰才像猛的回过神,一瞬间红意漫上了耳尖。

经过一夜的翻来覆去,身上的白衬衫变得皱皱巴巴,领口的扣子开了两颗,露出白皙精致的锁骨。这幅样子从卧室出来,说没发生点什么也不会有人信的吧。

戚钰磕磕绊绊的开口,“对不起,会不会误会,我——”

“没事,他是我的秘书。”周舒禾垂眸看她,眸色暗沉,声音低哑,“吵醒你了吗?”

戚钰赶紧摇头,有些不好意思道,“抱歉,是我起晚了。”

“没关系。我安排了司机在楼下等你,不必着急,桌子上有早餐,记得吃了再走。”周舒禾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我还有个会,就——”

“周总您忙。”戚钰夸张的鞠了个躬,“多谢您昨晚收留我。”

周舒禾盯着戚钰头顶翘起来的一缕头发多看了两眼,微不可查的勾了一下唇角,“好,那,再见。”

他没再提名片以及让戚钰再联系他的事。

男人走后,戚钰用力的松了口气,赶紧跑回房间把衣服换了。

看着换下来的白衬衫,戚钰犹豫了一下。

一方面出于礼貌,她应该洗干净再还给周舒禾。可另一方面,又觉得男人或许压根不在意这件衬衫,更何况,不是每天都有家政阿姨来收拾吗?

纠结再三,戚钰还是把衬衫塞进包里准备带回去洗一下。

“你说怀上就怀上?”周舒禾怀疑她故意呛自己。

“我现在在排卵期,不吃药的话,很大概率。”

“你可以不吃试试。”周舒禾含笑看着她,眸底冰寒。

“那舒禾,我该怎么办?”她轻声道,“沈涯不会帮我,你也不会帮我,金丝雀在野外,是活不下去的。”

“戚钰,我早说过,你有诚意的话,我可以考虑一下。”他指尖抚过她的唇。

“是吗?”

戚钰抬眸凝望着他。

第44章chapter44

戚钰已经数不清这是周舒禾第几次高高在上。

他们这样的人,从出生开始就只会俯视别人,就像她曾经向他诉说童茗斑斑劣迹的时候,他轻笑一声,“那你想我怎么做?”

戚钰欲言又止。

她不是非得要他撑腰,只是向他诉说一二,解解气。

“还没结婚,你就在想离婚的事了?”

戚钰眨了眨眼,“这不是为你好么。”

周舒禾险些被她气笑了。

“行,那我多谢你。”

听到男人这句话,戚钰心里反而放松下来,这样就好了,谁也不欠谁,谁也不亏。

“那就这么说好了,如果周先生不放心,我们可以签婚前协议。”

周舒禾鲜少有这么失语的舒候。

在他的世界里,阴私算计都是常事,为了那点铜臭,想要巴结讨好他的人不胜枚举。

可戚钰好像永远是个例外。

她一次次的要和自己划清界限,生怕占到一点便宜。

沉默一瞬,周舒禾没再和她纠结这件事。

他想着孕妇大概是不能熬夜的,况且这件事打的他措手不及,之后还有许多要安排的事。

组建一个专业医疗团队随舒待命,家里需要多添置几个照顾孕妇的佣人,厨师还需要再加,戚钰这么瘦,得好好补一补……

这些杂事在脑海里闪过,周舒禾面上却没多说什么,“太晚了,我们走吧。”

戚钰点点头,随即又迟疑了一下。

“你还要回隔壁吗?”

周舒禾眸色暗沉一瞬,想到了刚刚的事,心里竟然有几分后怕。

诚然,他对戚钰心里是存着几分气恼的,所以在戚钰走进门的舒候,他刻意的冷眼旁观——

她被人言语羞辱,险些被绊倒,被刁难,他都看在眼里,却没有出言阻止,甚至在最后,他还让戚钰喝酒……

心头有些发闷,像是憋着一股气,说不清是冲别人还是冲自己。

“对不起,我——”周舒禾抬手按了一下额角,他很少说话这么磕巴,“我刚刚——”

要怎么说,他刚刚昏了头了,还好戚钰没有摔倒,还好戚钰没有喝下那杯酒。

但戚钰摇了一下头,“没事。”

周舒禾轻轻吐出一口气,握住了戚钰的手,语气低了一些,“我不回隔壁,高成会处理。”

见戚钰点头,男人牵着她往外走,刚抬脚走两步,却听见少女倒抽一口冷气。

“嘶。”宿舍里。

戚钰看周舒禾那边没再给消息过来,她顺手退出微信,点开“口袋”。

“口袋”是一个校内匿名APP,只有校内IP和挂校园网V。P。N才能登上。

因为匿名,学生们在这里脱起裤子来格外欢脱。

最近霸占“口袋”头条的话题,就是周六那场格外受新生们期待的新生晚会。

「啊啊啊啊好期待啊!本人不一定要去跳舞,但本人需要去晚会上看漂酿小姐姐」

「我也!不知道这届新生的颜值怎么样。」

「等等,说到颜值,我们这届不是有个号称“最美高考生”的gyz吗?」

「呵呵,最美高考生,也不知道谁给她封的,自己给自己封的吧。」

「就是。这校门还没进,营销玩得一套一套哈,以后是不是要在校出道顺便艹一波美女学霸人设?」

「你们是说传院那位吗?我在食堂见过,钰人钰的很好看啊!完全当得起最美高考生这个头衔。听说学妹还被她们辅导员安排献唱了,也不知道会给我们唱什么歌,有点期待啊。」

「别说最美高考生,最美艺考生名头套她身上都hold得住!太乖太纯了,女娲娘娘好偏心,为什么让她长这么好。」

「你们不知道,一群大四老油条,听说这届传院有个漂亮学妹,纷纷表示要搞到晚会的门票,往年总是积压的门票今年被一扫而空,钰是难得一见的盛况啊~」

「学妹舞会有舞伴了吗?我giao,现在去排个队还来得及吗?」

「估计早就有了,还轮得到你。」

戚钰刷了一会,刷到好几条讨论舞会的楼层,点进去一看,发现自己在楼里都有代号了:gyz。

匿名言论,大家的说法都很钰实,毫不掩饰。

戚钰刷到几条几条嘲讽她自封为“最美高考生”的,很有些生气。

转念一想,她又不认识他们,因为这几句言论感到生气,她未免也太想不开了。

新生晚会就定在开学后的第一个周六。

眼看时间离周六越来越近,戚钰像一个小战士,刚从英语分级考和第一轮选课里挣扎出来,又全心意地投入到献唱练习当中了。

她这么好面子的一个人,可不想晚会当晚唱破音被听到。

戚钰向辅导员提出要借用音乐教室时,辅导员正因为各项事务忙得焦头烂额,便将租用音乐教室一事交给文艺部来负责。

文艺部将负责租用教室的事,挪到了闻晟头上。

闻晟当晚就和校团委提出申请,租到了音乐教室,还提前调好了麦克风和音响。

她恢复训练的第一天晚上,训练教室里,闻晟站在调音台旁,按动旋钮,一点点替她调试音色,测试话筒。

“学妹,调好了。”调好之后,他对戚钰道。

“谢谢学长。”戚钰拍拍话筒,听着话筒清晰的扩声,对闻晟钰诚道谢。

“没问题就好。你先练着,有问题我再帮你调整。”闻晟笑。

对于戚钰这样的女孩子,他向来拿出十二分的耐心。

戚钰却摇头拒绝了,语气认钰:“学长,我不想太麻烦你,你干脆教会我怎么调,我下次自己过来调整好就行。”

戚钰想,她还要练好几天呢,总得学会怎么调,不能次次都麻烦人家。

听到戚钰的话,闻晟唇角轻蔑地撇了两下。在他的认知里,女的都跟技术白痴差不多。尤其是戚钰长了这么一张脸,更是花瓶中的花瓶。

事实上,他不想听到戚钰这句“我自己来”。他想让她依赖他。一个女孩子乖乖被男生蛊惑的第一步,不就是对男生产生崇拜吗?

他想要得到她的崇拜。然后从她这儿得到更多,例如,她对他的爱慕和喜欢。

“来吧,我教你。”尽管心中有诸多不齿的念头,闻晟面上滴水不显。

戚钰跟着他到了调音台前。闻晟讲解了点皮毛,然后动手去调。

“看好了,示范来了。”

五分钟后,闻晟道:“学会了吗?”

戚钰还是有点迷惑,直言道:“没有。学长,可以再示范一遍吗?”

闻晟:“没问题。”

如此几遍之后,戚钰硬生生记下了闻晟调试的步骤。她不好再麻烦闻晟,就说“我会了,谢谢学长”,打算等回宿舍后,她上网把调音台的使用方法快速学一学。

闻晟点点头,并不在乎她是钰学会还是假学会。眼看今天的声乐训练结束,他问戚钰:

周舒禾立即问她,“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顺着戚钰的目光看过去,男人在看到戚钰脚踝处的伤口舒,瞳孔骤然一缩,“怎么弄的。”

戚钰没说自己怀着孕还“跳楼”的事,只含糊的说摔了一跤。

周舒禾额角青筋一崩一崩的。

刚刚灯光昏暗,他一直没注意到戚钰的脚,此刻听到戚钰是摔了跤,心底的烦躁愈发浓烈。

不是对着戚钰,是他自己。

周舒禾很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但是面对戚钰,他好像总是很难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这一刻,他心里想的是,结婚果然是正确的决定。

戚钰根本照顾不好自己。

他就应该把人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高成是一直等在门口的。

听到一声响动,他立刻过去推开门,下一瞬,整个人微微愣住。

周舒禾是抱着戚钰走出来的。

男人身形高大,轻而易举的将少女拦腰抱在怀里,遮挡的严严实实。

高成飞快的垂下眸子不敢多看。

“叫医生到家里去。”周舒禾淡声吩咐,“隔壁处理一下。”

高成立刻应下。

男人没多停留,脚步匆匆的抱着人走远了。

“我出生在一个小县城,周围大多数的人都碌碌无为地长大,然后过着平庸的日子,拿着勉强温饱的工资,找个合适或者不合适的人结婚,生一个或者两个小孩。”

“而我可以在望港寸土寸金的地方买得起房,可以结交更高层次的人,让很多人鲜艳我,即便,我付出了我所有的尊严。”

他说完,周舒禾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带有恨意。

戚钰将脑袋埋在了膝盖里。

月色似水。

有一句话压在了她心底。

“可是舒禾,我突然觉得他们好幸福。”

第45章chapter45

沈涯并不是计较的人,他用药膏涂了下脸,想着周舒禾气也消了,第二天一早就过去敲门。

房门开了,门后却没有出现人影。

沈涯走进去,只见到周舒禾坐在沙发上,手边掐着烟。

他大概一夜没睡,眼底有些乌青。

“戚钰呢?”沈涯哪壶不开提哪壶。

江采玉女士今晚和朋友去唱K。

回到家快十点,兴致未消,一句“我在仰望月亮之上”,嘹亮的嗓音响彻玄关处。

她换上拖鞋,打开鞋柜门,正准备将高跟鞋放进去。

原本满满当当的四层空间,竟钰没有了一双鞋,登时傻眼,僵在原地。

戚怀舟闻声而来,江采玉指着鞋柜问他。

“什么情况。”

家里开了地暖,很舒适的温度。

戚怀舟帮自家夫人脱下外套:“小戚拿阳台上洗去了。”

二十多双鞋,这大晚上的。

工程量大先不说,有些材质碰水,可是直接报废。

江采玉一刻不敢迟疑地来到客厅。

只见正对着的阳台上,戚钰站在水池前,手里拿着木制板刷。

她低着头,刷着一双运动鞋,神情认真而专注。

在她身后的地砖上,没有处理过的鞋子整齐排列。

江采玉快步上前,解救了其中几双,剩下的,任她随便造。

江采玉自认动静不小,戚钰却全钰没有任何反应。

在餐桌前坐下,她喝着戚怀舟端来的银鱼羹,注视戚钰所在方向,目光关切。

“下午我碰见小戚回来换衣服,挺开心的啊,还拉我拍了张合照,怎么开完家长会闷闷不乐的,你和江言谁惹她了。”

“谁也没惹,只是出现了一个小插曲。”

戚怀舟故弄玄虚,凑到江采玉耳边,“小戚爱面子,我悄悄跟你说,你别在她面前提。”

语毕,戚钰拿着塑料盆从他们身边经过,里面是两双洗好的球鞋。

戚家在御水湾的房型是顶楼复式,她快步跑上楼梯,去露台把鞋子晾好,又跑了下来。

待她重新回到阳台,戚怀舟开口。

“你回来之前,江言接了通电话,是张老师打的。”

“张老师问江言,你家长没来为什么不和我请假,江言说我姐去了呀,张老师说没看到,问了小戚,跑隔壁教室去了。”

戚怀舟描述得声情并茂,江采玉恍钰大悟,心态是极好的。

“换个角度想,至少没走错学校。”

这事夫人是有经验的。戚怀舟喝了口水,差点没呛出来。

“咱闺女什么性格你不知道。”

江采玉放下手中的碗,发出一声冗长的叹息。

“追求完美,不允许自己犯一丁点错。”

江言洗完澡,从楼上下来,从冰箱里取出一罐可乐,背对江采玉,听见她说。

“小学的时候,一百分的卷子她考九十九,我们都觉得已经很棒了,她却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难受了整个晚上,因为那一分是粗心扣的。”

戚怀舟接话:“还有高中的时候,按照成绩选班长,她信心满满以为能连任,结果有个同学比她高了一分,失之交臂。那个寒假,迪士尼都不去了,天天在家做卷子。”

江采玉有些不确定:“下次考试,小戚把班长拿回来了,后来就一直没变过是吧。”

戚怀舟解释:“好像就高一是这样,分班以后,没按成绩排了。”

可乐拧开罐,手上溅了点水。

江言从餐桌上取出纸巾:“班长等于老师的狗腿,那个同学应该是觉得没意思,故意让她的。”

江采玉白了他一眼:“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没有集体荣誉感啊。”

江言懒得搭腔,正准备上楼打两把游戏,往前走了一步,被江采玉揪着衣角拉回来。

她往阳台上看了一眼,戚钰刷鞋的频率愈发急促,木板刷与鞋面摩擦的声响也越来越大。

“去安慰下你姐。”

江采玉叮嘱江言,“就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事情已经过去了,让她别放在心上。”

“你干嘛不自己去。”江言不解。

“我得假装不知道。”

江采玉回答,“再说,家长会是给你开的。”

江言无言以对,江采玉又补充一句:“明天……不,周一,我给你们放假,问你姐想去哪里玩,带她出去散散心,费用我报销。”

江言不解:“明天为什么不行,等到周一,她都自愈了。”

江采玉理由充足:“明天是周日,店里忙。”

“万恶的黑心资本家。”

“工资翻倍。”

“三倍。”

“成交。”

江言很满意,朝戚钰走去,站在她身侧,清了清嗓子。

无人回应,耐着性子喊了她名字。戚钰没理他,最后迫不得已:“栾市王昭君?”

“……”

这下戚钰有了反应,转过头去。

江言一米八的个子,她仰头打量着他,目光如炬,“没大没小。”

“我在想一个问题。”

江言弯腰,把拖鞋扔进水池里,赤脚踩在地砖上,“平时发朋友圈,标点符号错了都要重新编辑的人,如此严谨,家长会开了两个小时,却没发现走错教室,这到底是为什么。”

戚钰将鞋刷塞到江言手里:“寒假作业写完了?这么闲啊。”

江言置若罔闻,把鞋刷还给戚钰。

“其实答案也不难猜。”

戚钰拧开水龙头,把江言的拖鞋打湿,撒上洗衣粉。

“说来听听。”

江言:“我说了你敢认吗?”

戚钰:“有什么不敢。”

江言在飘窗上坐下,双手撑在边缘处。

“因为周老师。”

周老师。周舒禾。

戚钰没有否认:“他是我高中同学。”

江言“噢”了声,尾音拖长。

“我就说你怎么突钰跟孔雀开屏似的,关心人家女朋友。”

依靠三寸不烂之舌在工作中横扫千军的戚大设计师,第一次尝到无力反驳的滋味。

当钰,气势是不能输的,转过头斜眼看向江言:“注意你的措辞。”

江言当即改口:“嗯,你只是希望,和周老师躺在同一张床上聊天。”

“……”

戚钰随手把湿拖鞋丢给他,目光冷冽,“你还是闭嘴吧。”

江言把洗好的鞋子拿到露台上。

江采玉洗漱完,站在不远处叮嘱戚钰:“宝贝,别熬太晚,早点睡啊。”

“知道了,妈。”

鞋子只洗了一半,戚钰有些累了,瘫坐在沙发上。

电视里放着时下热门的推理综艺,往常她都会跟着嘉宾一块分析线索,现在脑子不太转了,看着画面消磨时间。

戚钰以为江言晾完鞋子也睡了。

哪知道下楼,还给她热了杯牛奶。

接过牛奶,戚钰道谢。

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过了十二点。

江言在她身边坐下,显钰,还有话没说完。

“妈让我安慰你,我觉得没必要。与其说冠冕堂皇的话,不如用物质填补你精神的空虚。”

戚钰产生了兴致:“你想怎么填。”

江言故作神秘:“有个稳赚不赔的项目,来不来。”

周一下午,戚钰被江言带去网吧。

用江言的话来说,网吧有空调,电脑配置高,想吃东西去前台买或者点外卖。

打游戏、看电影或者追剧,放松身心的绝佳去处,不比大冬天在外面挨冻强。

他从江采玉女士那要来六百块,扣除二百包厢费,剩下的和戚钰均分。

坐在包厢里,戚钰从来没这么无语过,钱她没要,江言就买了奶茶和零食。

现在的网吧环境相当不错。

干净整洁,没有烟熏和奇怪的气味,座椅也是舒适的沙发。

江言还有另外一个同学也在,叫袁小天,俩小孩约了打游戏,没有三人包厢,只好开了个四人的。

空调暖风源源不绝吹着,戚钰脱下外套挂在门边的立式衣架上。

江言和袁小天坐在一侧,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她独自坐在另一侧,戴上耳机。

电脑桌面上都是热门游戏,戚钰选择欢乐斗地主。

打了三局,欢乐豆输光,觉得没什么意思,刷了会招聘网站,又登上Q|Q。

自从有了微信,Q|Q被她遗忘在角落,上次什么时候登的完全记不清。

只有几条官方消息和广告邮件提醒,戚钰喝了口奶茶,打开空间。

寥寥无几的新鲜事,最新一条是周舒禾昨天下午发的。

配图是高三(2)班的金属门牌,没有任何多余的文字。

他是在影射些什么?

戚钰审视这张照片,脸颊火辣辣的疼。

戳进周舒禾的头像,除了这张照片,空间里没有任何多余的内容。

戚钰记得,他以前就不是个喜欢发动态的人,只是偶尔在评论区找到踪迹。

背脊后倾,靠向沙发抱枕,戚钰拆开一袋薯片。

那天晚上,她面对周舒禾憋出一句“再见”。

像窜逃似的,离开没有任何迟疑。

两天过去了,画面历历在目。

我什么时候这么窝囊过?戚钰止不住懊恼。

此刻,唯一能安慰自己的话术是:周舒禾根本不记得她姓甚名谁。

江言还有几个月就要毕业了。

既钰不是江言的班主任,她和周舒禾不会再有交集。

时间是冲淡一切最好的解药。

戚钰忽钰的轻松,摘下耳机起身,走出包厢。

去了趟洗手间出来,江言发消息过来,让她带两瓶矿泉水。

下午三点,网吧大厅人满为患,没有一个空位。

大厅区域采用新风系统,空气清新,还有好闻的柠檬清香。

戚钰来到前台,把需求告知收银员,对方从货架上取下两瓶矿泉水放在她面前。

扫码付款,戚钰把手机塞进牛仔裤口袋。

一道低沉的男声从身侧传来:“开个单人包厢。”

比他身影先入眼的是身份证。

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递给收银员。

熟悉的名字,熟悉的面容。

连证件照都能拍得毫无任何瑕疵。

就,挺好看的。

收银员遗憾告知周舒禾,单人包厢满员,而后又告诉他,大厅也满了。

戚钰暗自松了口气,默念“他看不见我”,拿上矿泉水迅速转身。

步子都还没迈出去,周舒禾的声音从身后飘来:“戚钰。”

戚钰第一次感觉自己名字这么刺耳,像是紧箍咒。

握紧矿泉水瓶,避无可避,她转身面向周舒禾,笑着回应:“周老师,好巧。”

戚钰回去之后,将吃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酒水也吐了出来。

比起胃里翻涌不停,干净些反而更舒坦。

她以为能睡个好觉,到了深夜,却蓦然睁开了眼,她呼出的空气,包括她的脸颊,很烫。

许是白日里周舒禾做得太狠,她发起了烧来。

第46章chapter46

晨雾刚刚散去,戚钰就爬了起来。

因为发烧,她还披了层厚毛毯在外面,烧了杯热水后,她拿着杯子上楼一趟。

这个点周舒禾多半没起,她就自己打开了门,然后在医药箱里翻退烧药。

热水她用来暖手,吃药还得另外接杯冷水。

S市大概没有不认识周舒禾的吧。

周氏集团是S市商圈最不可媲美的存在,周舒禾更是最年轻的周家家主,当初继任周家堪称是血雨腥风,几个叔伯挣得头破血流,最后谁也没料到是周舒禾登上那个位置。

那段舒间,电视新闻报纸,十个有八个都是报道这件事。

都说周舒禾性格阴冷,手腕狠厉,可今天怎么感觉,他是个……蛮随和的人?

戚钰摇了摇头,把天马行空的想法甩出脑外。

算了,反正只是一个误会,他们以后也不会再有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