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给裴京郁一个惊喜,想让玩家一上线就看见自己为他庆祝生日。
为此谢昭君已经等待了不知道多少支蜡烛燃尽。
盯着那飘飘摇摇的火苗,谢昭君脑海里却想到了很多的画面,脑海里对方分享给他的那些事情重新拼凑起来,凑成了一个具象化的形象。
他像是童话故事里在瑟瑟寒风中卖火柴的孩子,满心满眼只有期盼之物。
那双如同绿色宝石般的清透眼眸一定会转过视线落在他的身上,眼中笑意盈盈,脸颊被绯红的烛火氤氲出温暖的颜色,对方就这样看着他,嗓音会如同之前听到的那样温润如春风。
想到这里,谢昭君的唇边不由得微微扬起一抹笑意来。
那个人会对他说,说什么呢……
他眸中晃动的烛火陡然熄灭。
蜡烛燃尽了。
谢昭君的眸光也随之黯下来,他挑出残烛,再拿出支完好的,用火柴点上一支。
等到这支燃尽后,他就只剩下最后一根蜡烛了。
这次他想到的是另外的场景。
一定会有其他人给玩家庆祝生日吧,聚会吃饭,他们都会很高兴,这么高兴的时候,玩家不会知道有一个游戏人物在等他,他的阿郁又怎么会想得起登录游戏呢?
也许今天他不会来了。
裤腿被顽皮的猫轻轻扯动了一下,谢昭君移动目光,没有攀上桌子,那双同样是绿色的瞳孔看着他,有点渴望的看着这个让它垂涎欲滴的蛋糕。
猫咪好像对甜食格外情有独钟。
谢昭君看着它摇了摇头,示意它不能吃蛋糕,吃了很可能会引发些不良反应。
猫咪好像听懂了它不能吃这东西,有点小小的生气,但也并未捣乱,只是陪着主人一起守着这个蛋糕。
伴着一丝柔和的晚风,蜡烛熄灭了。
谢昭君在满屋静谧中点上了最后一支蜡烛。
“一点点好吧也就。”轻轻笑了一声,裴京郁揉了一下谢昭君的头发,“你先休息一会吧,我把家里打扫一下。”
说罢,裴京郁站起身来拿起旁边的清洁用具,谢昭君抢在他前面拿起扫把。
“阿郁,我来帮你。”
“不了吧,你昨天没休息好,要不先睡会?”
谢昭君用力眨了眨眼睛,好像要把困意都丢掉,他摇了摇头:“不用,我帮你。”
看出来谢昭君有点强撑的裴京郁还是拗不过他,看着就算不舒服还要高高兴兴尽力帮他做家务的谢昭君,心中那种怜惜之感更上一层楼。
裴京郁站在矮凳上擦窗户,擦着擦着忽然一顿,有点鬼鬼祟祟地向后看去,发现谢昭君在整理茶几,又看向不远处的餐桌。
他才想起来因为谢昭君的意外造访,自己定制的棉花娃娃都忘了收回去,还大喇喇摆在外面餐桌上呢,谢昭君看到了一定会……
裴京郁竟突然开始想谢昭君看到棉花娃娃的样子了。
会很高兴?
心里想了很多,他把窗子擦完,裴京郁小心地从矮凳上撤了下来,把抹布用水冲干净了,从洗手间走了出来。
一出来就看到谢昭君站在餐桌旁边已经开始跟棉花娃娃大眼瞪小眼,像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相认。
蒜了,发了就发了吧,没什么逝的,发了也不会少块肉。
用纸条写了一句“没事,别担心”便拖动到了床头。
困意再次席卷而来,裴京郁打了个哈切把游戏关闭,忍不住补觉去了。
纸条刚一出现,一直没怎么睡的谢昭君便睁开了眼睛。
季明宇发现谢昭君今天似乎有些精神不振,眼下还挂着淡淡的乌青。
按照他对谢昭君这个又有天赋又努力的卷王的了解,他一定是又双叒叕熬夜拼命学习到了深夜,目光一下变得肃然起敬且愈发真诚了起来。
虽然他只猜对了一半。
季明宇拍了拍谢昭君的肩膀:“谢同学,你可真是吾辈楷模!”
谢昭君抬起眼睛,有些疑惑:“什么?”
季明宇一脸笃定地开口:“你的努力一定一定会得到丰厚的回报的!”
“……”
第27章霸总上网课
裴京郁醒来后登上游戏,谢昭君并未提起昨天晚上的短信,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这倒是令裴京郁又双叒叕松了口气。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是深信有一条新发来的消息。
【镜子】:别忘了等会下午接爸妈,我下午有个会临时不能来哦(wink~)
【镜子】:哦对了,你下午把我车开去吧,来我这拿钥匙。
【镜子】:算了,我让助理开你家楼下来。
【郁】:彳亍。
话音落下,周围的声音都逐渐安静下来,目光纷纷看向这边。
陆学河和赵平沙也是一愣,感动地看向站在他们前方的裴京郁,那个身影此刻在他们眼中光芒万丈。
吴逢林看着眼前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男生,脸色有些难看。
他在人群中已经算是很高的人了,然而裴京郁竟然比他还要高出一截,他看裴京郁的时候还得微微抬起头,让他感到十分不爽。
更别说裴京郁刚才的话就像是在明晃晃地对他宣战,就更加让他看这个人不顺眼了。
“你是谁?我在跟昭君说话,有你什么事。”吴逢林勉强维持住气势,眼神不善地瞪着裴京郁,只是身高上的差距还是让他的气势矮了一截。
“我也是他的朋友。”裴京郁低头看向气急败坏的人,唇角轻扯了下,把刚才的话还给了他,“你们刚才打得不怎么样,看在他的份上,我可以让让你们。”
“你……”吴逢林没想到裴京郁会这么不客气,眼睛瞪大,又说不出反驳的话。
因为他刚才也是这样对谢昭君说的。
对着比他高出一截的男生,吴逢林不敢再像刚才那样不放在眼里,但又不甘心在这么多人面前露怯,尤其还是在谢昭君面前。
他回头看了眼身后的队友,给自己壮了壮胆,冷哼一声,不屑地看了陆学河两人一眼:“打就打,等会可别求饶。”
说完,又最后看了谢昭君一眼,转身就走。
陆学河听到他撂下的狠话,又想起刚才被虐的经历,有些担忧地看向裴京郁:“裴哥,这能打过吗?”
他对裴京郁的实力是没有半点质疑的,但对面个个都人高马大,他们这就只有裴京郁一个人能打,差距实在有些大。
裴京郁淡淡朝那边看了一眼,没把那些人放在眼里:“他们只是仗着身高优势而已,实力不怎么样。”
陆学河听他这么说,顿时充满信心,用力握拳道:“好,我们一定不给你拖后腿!”
裴京郁拿起长凳上的球衣,背对着人群换上,紧实又不夸张的背肌随着动作隆起,让对手望而却步。
谢昭君还没有反应过来刚才发生的事,就听到男生低沉的声音在耳边质问:
“你为什么要喊他学长?”
谢昭君微微一怔,转头看向正在换衣服还不忘质问他的裴京郁,有些莫名:“那我喊他什么?”
裴京郁把球衣穿好,脸色不知为何有点臭:“他没名字?”
“……”谢昭君不知道他在抽什么谢,上场前还在这扯一些无关的事,但又勉强能跟上他的思路。
估计是刚才吴逢林让他不爽了,所以也看不惯自己阵营的人对吴逢林那么尊敬。
看在裴京郁刚才为他们宿舍出头的份上,谢昭君难得放软语气解释:“我不记得他叫什么了,所以才喊他学长。”
他对不重要的人和事向来不留心,能记得这个人是他们专业的学长已经很不容易了,还要他记得名字就有些为难人了。
裴京郁的脸色这才好了点,抬手按了按脖子,丢下一句:“等着。”
谢昭君还没来得及问等什么,裴京郁就和陆学河他们一起朝球场中间走去。
对面那队也休息好了,都站到了球场中间。
吴逢林刚才听队友说了关于裴京郁的事,对裴京郁多了几分轻蔑。
刚来到这个校区就敢这么嚣张,不就仗着那些女孩子喜欢,指不定是个什么草包。
他又找回了一些信心,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敢跟我这么大口气说话,我还以为多大本事呢,原来之前连篮球赛都没打过。”
陆学河一听这话就有些不服了,他也问过裴京郁为什么没打篮球赛,人家明明是因为大一腿伤没好才不参加的。
要是裴京郁大一就参加篮球赛,哪还有这些人什么事。
然而被嘲讽的本人却没多大反应,只是平静地扫了吴逢林一眼,没来由地问了一句:“你叫什么?”
吴逢林先是一愣,不敢相信自己的嘲讽竟然被忽视了,又被裴京郁无所谓的态度激起怒火。
他自然而然地把裴京郁那句话当成挑衅,深深吸了一口气,表情扭曲地回答:“你赢了我就告诉你。”
球场外,观赛的谢昭君无语地扯了扯唇角。
难道刚才让他等着就是指帮他问名字吗?
裴京郁没得到答案也不着急,点了点头:“行。”
在刚才休息的期间,球场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不知道是谁拍照发到了校园墙,来观赛的人越来越多,大部分都是冲着裴京郁来的。
裴京郁在校园墙上一直很出名,他才刚来这个校区没几天,很多人都只在表白墙上看过他的照片,还没见过他真人,都对他十分好奇,看到消息就立刻赶来了。
在许多人的围观之下,下半场比赛正式开始了。
谢昭君原本站在一张长凳前,周围的位置还算空旷,随着赶来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他身边也站了不少人。
为了不让裴京郁的水果茶被挤到,他只好在长凳上坐下,把那几杯水果茶放在自己腿上。
就这会儿的功夫,周围的人群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呼。
谢昭君抬头看向球场,只看到裴京郁利落地转身回防,而另一边的吴逢林脸色铁青。
虽然没看到发生了什么,但应该是裴京郁进了球。
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吴逢林那队防守失误,才会让裴京郁的进球看起来那么轻松,连吴逢林自己也这样认为。
然而随着比赛进行,所有人很快就发现是他们想错了。
不是因为吴逢林他们防守失误,而是裴京郁进球真的很轻松。
只见球场上的男生动作迅猛地运球摆脱对手,再后撤步投篮,一系列动作迅速利索,丝毫不拖泥带水。
防守裴京郁的人逐渐从一个增加到两个,再增加到三个,但都没能挡住裴京郁的进攻。
谢昭君不是没看过裴京郁打球,但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现在的裴京郁比那时进步更大,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狠厉感,引起周围一阵又一阵的尖叫欢呼。
对面的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甚至感觉对这场比赛完全没了把握,而事实也的确如此,接下来无论他们多么努力的防守,都防不下裴京郁的一个球。
上半场拉开的分数正以飞快的速度被裴京郁追回来,没多久就超过了对面,接着再将分数差距越拉越大。
比赛结束的哨声响起时,人群再次爆发出比之前强烈几倍的欢呼声。
直到比赛结束,谢昭君才缓缓呼出一口气,总觉得裴京郁这场比赛有些反常。
明明在分数超过的时候就可以稍微放松些,可裴京郁的节奏一直没有慢下来,硬是打出了这么夸张的分数。
但不管怎么样,打赢了就好。
球场上,吴逢林的脸色十分难看,在心里咒骂了无数句,还是不得不在众人的目光下走上前。
刚结束一场快节奏的比赛,两边的队员都还在喘气,裴京郁却已经调整好状态,等着吴逢林走到面前。
没等吴逢林想好挽尊的话,裴京郁已经毫不客气地开口:“服气了吗?”
吴逢林面对着这个比自己还小一岁的学弟,即使恨得牙痒痒,还是不得不服输,粗声粗气地嗯了一声。
裴京郁还没忘记比赛前的事,下巴微抬:“现在能回答了吧。”
球场旁来得早的观众知道比赛前发生了什么,不忘跟周围的人解释,很快所有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都等着吴逢林的回答。
吴逢林想起自己比赛前说的话,脸色变了又变,不能接受输的人是自己,更不能接受自己要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自报姓名。
那以后学校里的人不就都知道他丢了这个人。
但自己说出口的话,此时也没法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反悔。
吴逢林咬了咬牙,最后还是屈辱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声音虽然不大,但也足以让裴京郁和离得近的人听清了。
裴京郁勉为其难地记住了这个他不想多看一眼的名字,转身就走,留下脸色铁青的吴逢林站在原地。
见裴京郁要离开球场,周围的人群蠢蠢欲动,有女生提前买好了水,想要递给裴京郁,又犹豫着不敢上前。
然而没等她们纠结多久,就看到裴京郁目的明确地大步朝一个人走过去。
谢昭君看到男生径直朝自己走来,迟疑地看了眼长凳上的毛巾,不知道自己要不要站起来迎接一下。
在他犹豫的时候,裴京郁已经走到了他面前,高大的身影将他罩在下面,一身紧实的肌肉还在冒着热气。
谢昭君还没来得及祝贺一句,就看到裴京郁薄唇微动,含糊不清地吐出一个名字,像是故意不让他听清楚。
那双黑眸垂下,沉沉的视线落在他脸上:“他有名字,以后不用喊他学长。”
谢昭君:“……”
这到底是想告诉他还是不想告诉他?
周围的人:“……”
他们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也不知道是呛红的还是什么原因,谢昭君此刻面容倒是一片绯色,咬了咬唇道:“就是在模仿笔迹,不是情书!”
裴京郁玩性大发,看着Q版小人脸红的样子觉得很可爱,就想逗逗谢昭君:「那我可以看看那张纸吗?」
说起来,明天,游戏里的“副本”也要开了,谢昭君明天还要去参加来着……
回家后,等待进度条加载完毕,裴京郁登上游戏,画面里谢昭君坐在桌子前,罕见地看着手机在发呆。
只不过玩家视角根本看不见手机的内容,哪怕是放大画面到最大也只能看到一坨马赛克。
裴京郁知难而退,恢复画面大小,成功达成我在手机游戏里看游戏人物看手机的成就。
『小昭,在干什么?』
那边好像有些慌乱,Q版小人好像受到了惊吓,将手机熄屏立马甩在桌上隔得远远的。
裴京郁:0?0
半晌,颤颤悠悠的气泡里出现几个字:“……阿郁,我在看网课。”
第28章霸总の认真
裴京郁不疑有他,只是以为谢昭君是被自己吓到了,想起他明天就要参加那个什么“比赛副本”,也就不问谢昭君到底紧不紧张这个智障问题了。
『加油!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我崽谢子涵可是学科六边形都满色的无敌学霸战神!必须彳亍!
对方头顶冒出来了一个气泡气泡显示正在输入中……
“阿郁,我一定一定会尽最大努力的。”
裴京郁点触了一下他的脑袋。
裴京郁听到洗手间的门推开的声音,身体更加僵直,几乎不敢抬头朝那边看一眼。
他不知道谢昭君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此时大脑一团乱麻,根本无法思考。
身后,谢昭君的声音顿了顿才响起:“你来的话我当然要陪你,买了几号的票?”
裴京郁急速跳动的心脏缓了下来,眼里升起一丝疑惑,刚刚烧尽的理智重新回笼,扭头朝身后看了一眼。
谢昭君将手机举在耳边,唇边挂着淡淡的笑意,目光根本没有看向他的方向。
“……”
裴京郁的耳朵又烧起来了,这回是被臊的。
刚才谢昭君在洗手间根本没喊他的名字,为什么他会认为谢昭君是在跟自己说话?
前两句话也就算了,还可以当作是舍友之间的玩笑,可最后那句话怎么都不像是在问他,他竟然也能误会。
最让裴京郁困惑的是,在听到最后一个问题的时候,自己没有第一时间给出回答。
他那时候在犹豫什么?
裴京郁一时也想不明白,只当是自己不想让谢昭君感到尴尬,所以才没有立刻否认。
隔壁床位,谢昭君还在跟电话那头的钱思昭说话,手里随意地把玩着一支笔,回答道:“我还没谈对象,没为什么,就是没遇到喜欢的。”
“那小子?你是说裴……”谢昭君话音顿了一下,又语气自然地接着道,“你是说他啊,我还没联系上他,单身也不是在等他,放心吧。”
裴京郁不动声色地朝那边看了一眼,又思索着垂下眼。
闲聊几句后,谢昭君叮嘱电话那边买好票再联系他,就结束了通话。
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想起刚才差点说漏嘴的名字,不明显地朝裴京郁看了一眼。
男生还像刚才那样坐在椅子上按着小腿,头也没抬,看起来并没有听到他说的话。
谢昭君放下心来,又想起在洗手间时听到的动静,随口问了一句:“刚才在洗手间没听清,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裴京郁刚放松下来的身子又绷紧了。
如果让谢昭君知道他不但误会那些话是对自己说的,还认认真真地回答了,估计会被当成奇怪的人。
“我……刚刚想问你要不要去跑步。”
谢昭君的视线下移,看向他的腿:“你的腿没事了?”
“嗯,不做剧烈运动就没事。”
谢昭君轻轻哦了一声,回答他刚才的问题:“你去吧,我想休息一会。”
虽然是意料之中的回答,裴京郁心里还是划过一丝莫名的失落,点头应了一声。
他磨磨蹭蹭地换上运动服,站在门口换鞋,不知为何有些不想离开。
早知道谢昭君今天这么早回来,他就不挑现在去运动了。
这个突然冒出的想法把他吓了一跳。
他好像真的有些不正常了。
裴京郁不敢再在宿舍里停留,弯腰换好鞋子飞快离开了。
几天后,谢昭君就接到了钱思昭打来的电话,说已经买好了几个京期后的票。
他打算到时候请假陪钱思昭去玩几天,两人聊了一会,很快就安排好了到时候的游玩计划。
挂断电话,谢昭君大概扫了一眼那几天的行程,看到连续几天的爬山和划船等运动项目,仿佛已经感受到肌肉一阵抽痛。
他已经很久没做运动了,原本打算开学后回到学校就去跑步,可现在开学几个京期了,他还连运动服都没穿过一次。
再这样下去,他都有点担心自己爬山的时候支撑不住。
谢昭君在内心谴责自己的懒惰,腾地站起身,打算下楼去跑步。
陆学河和赵平沙正在埋头打游戏,一回头就看到谢昭君换好了一身运动服,露出的胳膊和腿都白得晃眼。
他瞪大眼睛哎了几声,连游戏也顾不上打了:“你要上哪去?”
“去跑步。”谢昭君丢给他几个字,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没怎么穿过的跑鞋,弯腰换上。
陆学河陡然有一种被背叛的感觉,神情悲愤:“裴哥喜欢运动也就算了,你怎么也开始了,这让我和平沙还怎么活。”
谢昭君扯了一下上衣的领口,扫了聒噪的人一眼:“你可以跟我一起去。”
陆学河立刻闭上嘴,摇晃着脑袋转回去:“我觉得还是当咸鱼适合我。”
谢昭君不出所料地哼笑一声,拿上手机出门了。
宿舍门关上,陆学河回头看了一眼两个空荡荡的床位,叹了口气。
他这两个舍友长得好看也就算了,还一个比一个自制力强,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谢昭君去了他之前经常去跑步的地方,那里是一条偏僻的林荫小道,平时没什么人经过。他简单地做了一下热身,就沿着那条路开始慢跑。
太久没有锻炼身体,才跑了一会肌肉就有些酸痛,心跳也开始变得不规律。
他又坚持跑了一段路,逐渐放慢脚步,额上的汗顺着清晰的轮廓流下,滴在纯白的运动服上。
谢昭君摸了摸口袋,没在里面找到纸巾,才想起自己出门时只拿上了手机,其他什么也没带。
他轻轻啧了一声,正想着要不要回宿舍一趟,一张洁白的纸巾就递到了他面前。
“给你。”
谢昭君微微一愣,转头看过去,一张端正帅气的陌生面容映入眼帘,正朝他友好地笑着。
他看到对方也穿着一身运动服,应该跟他一样是来这里跑步的。
“谢谢。”谢昭君接过那张纸巾,朝男生轻轻笑了一下,低头擦汗,没注意到男生一瞬间呆愣的神情。
“谢学长,你也经常来这跑步吗?”
谢昭君擦了擦脖子上的细汗,随意地嗯了一声,突然动作一滞,抬眼看过去:“你认识我?”
男生点了点头,朝他笑得更灿烂:“我也是围棋社的。”
“这样啊……”谢昭君捏紧了手里的纸巾,在记忆中搜刮了一圈,还是没想起来眼前这人的名字,一时有些尴尬。
或许他们在那天迎新聚餐的时候见过,可他已经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男生见他不记得自己,也没生气,仍是弯着眉眼笑:“我叫江云白。”
谢昭君装作终于想起来的样子,客气地跟他寒暄几句。
“这条路平时没什么人来,又有树荫,很适合跑步。”江云白抬手摸了摸耳朵,低头盯着地面,“如果学长不介意的话,下次我们可以一起来跑步。”
谢昭君没有约人一起跑步的习惯,闻言只是笑了笑:“我也不是每天都来,有机会碰到的话可以一起。”
江云白听出谢昭君委婉的拒绝,失落地垂了垂眼,转而又扬起笑容:“好,那这次就先不打扰学长了。”
跟江云白告别后,谢昭君继续沿着刚才的路往前跑,刚拐了个弯,就看到一辆车子没减速地朝这边冲过来。
他来不及躲到一边,眼看车子的距离越来越近,一只手突然攥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扯到旁边。
那辆车擦着他们的衣服疾驰而过,扬起一路灰尘。
谢昭君听到耳边有人发出“嘶”的一声,赶紧转过头,看到江云白靠在路旁的一棵树上,手背被粗糙的树皮刮出一道口子。
他眼皮不安地跳了跳:“你没事吧?”
“没事,破了点皮。”江云白站直身子,不在意地甩了甩手。
谢昭君没想到自己会害得别人受伤,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跟他道了声谢,又说:“我宿舍有碘伏,要不先去我那,我给你处理一下伤口?”
江云白眼睛微微一亮,想也没想就点头答应,跟谢昭君一起朝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裴京郁回到宿舍的时候,陆学河和赵平沙还在游戏中浴血奋战。
他进门先是看了一眼隔壁空无一人的床位,状似无意地问:“谢昭君出去了?”
陆学河头也不回地点点头:“是啊,他说要去跑步,丢下我们就走了。”
跑步?
裴京郁想起之前谢昭君说中午偶尔会去跑步,但这还是他第一次见谢昭君去。
“你在外面没见到他吗?他穿一身白色的运动服,应该挺显眼的。”说到这,陆学河想起刚才谢昭君的样子,没忍住感叹,“我也有一套全白的运动服,怎么穿起来就没他那么好看呢?”
赵平沙抽空睨他一眼:“非要我们告诉你原因吗,自己心里没点数?”
“行行行,我懂,你不用告诉我。”陆学河神情悲痛地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两人正说着,宿舍门就被人推开了。
裴京郁抬眼看过去,微微一怔。
跟陆学河说的一样,谢昭君穿着一身白色的运动服,运动短裤下的两条腿修长笔直,白得似雪。
他刚刚运动完,呼吸还有些不平稳,白皙的脸颊上也泛着淡淡的红,雪白的肌肤上凝着一层汗。
是裴京郁以前从来没见过的样子。
裴京郁目不转睛地盯着门口的方向,下一刻,突然看见谢昭君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比谢昭君高一点的男生,长得还算端正,亦步亦趋地跟在谢昭君身后,在他们宿舍门口停了下来。
裴京郁心里的警钟莫名响起,眼睛眯了眯。
“学长,我可以进去吗?”男生礼貌地站在门口询问,目光跟随着谢昭君。
学长。
这个亲近的称呼让裴京郁的太阳穴突突跳了几下。
谢昭君已经走到自己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棉签和碘伏,刚想让江云白进来,就看到坐在椅子上的裴京郁动了动。
只见男生动作散漫地往后一靠,改变了向来端正的坐姿,两条无处安放的大长腿似是无意般地一伸。
正好拦在了宿舍门口的位置。
谢昭君笑了笑,画面上Q版小人把小纸条整理好。
“阿郁真厉害。”谢昭君真情实感地如是说道,眼睛里像是冒着星星。
裴京郁笑了一下,很开心。
好有意思,这是谁家的小孩?我先逗一下再说QAQ。
『但是我失败了(抹眼泪),就算我失败了也很厉害吗〒▽〒』
“在我心里,阿郁是最厉害的!”气泡紧接着一个个冒出,“就算失败了也没有关系,我会努力。”
“只要是你想要的东西,我以后都会努力得到给你的,不需要去依靠所谓的神力亦或是其他的什么东西。”
“……相信我吧,阿郁。”
“我什么都能做到。”
为了你。
第29章霸总の承诺
“我什么都能做到。”Q版小人认真道
屏幕里的Q版小人仿佛是怕裴京郁没有听到自己的话,又紧接着重复了一遍,一个摇摇曳曳着悬浮往上升的说话气泡就像是一朵马上要爆炸的蘑菇云在裴京郁心里Boom的一声炸开。
如果现实中有系统,它此时一定会播报一句:
firstblood!
玩家1008611号当前血条已经清零。
啊啊啊啊啊啊!?这游戏……嗯???太真实了啊!
老师我们家谢子涵真是长大了(面条宽泪。jpg)。
“京郁……等会要用的文件……?”
“谢云行和我妈妈认识时,谢家还没有安排他和简家联姻。”
“谢云行也隐藏了自己世家大少爷的身份,或许从始至终只是玩玩而已,毕竟谢家不可能让一个无权无势的人进他们家的家门。”
“后来妈妈有了我,知道了谢云行的身份,哪怕是听到他和简兰结婚的消息也没有想过再搅合进他们之中,只想默默带着我离开。”谢昭君有些沉默,半晌才开口。
“但简兰不愿意放过我们,知道我们的存在后认为我们会是隐患,哪怕是我妈妈和以前的所有朋友断了联系,换了号码,换住处换工作,抹去了所有痕迹,变得不再像自己。”
606宿舍里鸦雀无声,只能听到门外偶尔传来的闲聊声。
学校宿舍的空间并不大,站在过道上连伸直手臂都困难,但此刻唯二待在宿舍里的两人却隔得老远,一个在靠近门口的地方安静地收拾床位,一个冷着脸坐在自己书桌前。
谢昭君余光瞟见那个忙碌的身影,烦躁地把头撇向另一边,撑着脸眺望阳台外面的谢景,看见裴京郁时的惊喜早已被一盆冷水浇灭。
这两年来,他无数次想象过跟裴京郁重逢时的场景,但怎么也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重逢,最荒唐的是,裴京郁竟然不认识他了。
谢昭君不觉得裴京郁会装作不认识他,更不相信裴京郁是真的忘了他,想来想去,只剩下一种可能。
——裴京郁在这两年里失忆了。
想到这个可能,谢昭君搭在书桌上的指尖颤了颤,纤长的眼睫思索着垂下。
刚才的情况太过突然,他脑袋乱糟糟的一团,也没想起要找裴京郁问清楚,只是赌气地装作没听见裴京郁的问候,径直走回了自己书桌前坐下。
但不管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都应该先问清楚再说。
谢昭君坐直身子,不动声色地朝那个高大的身影瞥了一眼,脚尖转向隔壁的床位。
在刚才那段漫长的沉默中,裴京郁已经将空床位收拾好了大半。
那张空床位上堆满了陆学河和赵平沙的杂物,裴京郁没有动他们的东西,只是用毛巾把床和书桌上的灰擦干净,再把自己的东西放上去。
他用余光扫了眼坐在他隔壁床位面如冰霜的漂亮舍友,又若有所思地垂下头。
那个好看得像天仙一样的舍友,似乎并不喜欢自己。
裴京郁心里有些莫名,不知道是哪一步出了问题。
刚才在他说完自我介绍后,谢昭君的脸色就变了变,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盯了自己几秒后,面无表情地跟他擦肩而过。
从两人初见到他开口,也就过去不到一分钟,如果硬要说他有什么不礼貌的地方,也许就是在看到谢昭君的那一刻,没忍住盯着那张脸多看了几秒。
想到这,裴京郁有些不自然地用手背蹭了下鼻尖,埋头使劲擦书桌上的一个小污点。
他平时并不是一个在意外表的人,也没留意过身边人的长相,在他眼中所有人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没有什么不同。
但在看到谢昭君走进来的瞬间,他的大脑竟是被冲击到卡顿了一瞬,仿佛人生中第一次拥有了审美能力,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想法。
——怎么会有人长得这么漂亮?
也许是他那个时候的眼神太过直白,所以惹得谢昭君不高兴了。
裴京郁低头思索了许久,直到不小心碰掉书桌上的一件东西,听到声响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竟是在反省刚才的行为。
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因为别人的态度反省过自己,对他来说,没有什么人是必须要讨好的,如果有人莫名其妙给他甩脸色,他便不会再跟那人有接触。
可就在刚才,他竟然在心里把刚才的事复盘了几遍,试图找出自己的问题。
如果要说他盯着谢昭君看确实有些不礼貌,那谢昭君也盯着他看了很久,算是扯平了,不存在谁得罪了谁。
脑海中不合时宜地浮现那双含着愕然和许多复杂情绪的漂亮眼睛,又想起刚才那长达几秒的对视,裴京郁不自觉地抿了抿唇,抬手扯了下衣领。
他抬头看了眼宿舍的空调。都已经调到最低温度了,怎么还是这么热?
裴京郁将空床位上能收拾的地方都收拾好了,剩下的地方都堆着舍友的东西,他也不好擅自做主。
另外两个舍友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而唯一一个在宿舍的舍友从进来就没说过一句话,一直把他当成空气。
谢昭君不理他,他也不可能去主动搭话。
虽然能理解像谢昭君这样长相出众的人,应该从小到大都被无数人追捧着,所以难免脾气会有些奇怪,但他不像那些人,不知道要怎么哄谢昭君开心,也不可能去哄。
裴京郁把书桌的最后一角擦干净,打算坐一会等另外两个舍友回来。
刚在书桌前坐下,宿舍门就被人推开,伴随着一道洪亮的声音。
“小君,我们回来了,给你带了你爱喝的奶茶……”
裴京郁余光看见谢昭君身子朝着自己这边,似乎正准备站起来,听到声音动作一僵,又坐了回去。
陆学河推门大摇大摆地走进来,看到坐在空床位前的裴京郁话音一顿,愣了一下立刻打招呼:“你就是从东校区搬过来的新舍友吧?欢迎欢迎,我叫陆学河,就在你对面床。”
后面进来的赵平沙也跟着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裴京郁站起身,朝两人露出一个笑容:“你们好,我是信息学院的裴京郁。”
陆学河做了个打住的手势,语气有几分打趣:“不用自我介绍了,我们在表白墙见过你很多次,早就认识了。”
“那是,你跟我们小君一样,都是表白墙的熟人,三天两头就要上去一次。”赵平沙乐呵呵地附和,没注意到宿舍里不和谐的气氛,转头去跟谢昭君说话,“小君,你说是吧?”
被两人打断计划的谢昭君沉着脸,掀起眼皮不冷不热地看了赵平沙一眼,开口说了进宿舍后的第一句话:“不知道。”
听到谢昭君的声音,陆学河的注意力立马转到他身上,见他背对众人独自坐在书桌前,没有要加入聊天的意思,就知道他这是心情不好了。
如果换作别人这样莫名其妙地不高兴,陆学河肯定懒得理睬,但当那个人是谢昭君就不一样了。
他了解谢昭君的性子,虽然看起来跟谁都有距离感,但对身边的人都很好,就算嘴上不说也会暗地里帮忙。更别说这样完美的人还长着一张漂亮到人神共愤的脸,所以平时谢昭君偶尔发下小脾气,他和赵平沙都很乐意去哄。
“小君君,一个暑假没见可想死我了!”陆学河语气夸张地喊着,绕过裴京郁走到谢昭君书桌前,把奶茶塞到他手里,“给你带了奶茶,快看看,是不是你之前爱喝的那个口味?”
谢昭君接过奶茶,眉眼在看到奶茶杯里的粉色小料时微微舒展,轻轻嗯了一声:“谢了。”
裴京郁一直留意着那边的动静,看到谢昭君浅浅勾起的唇角,心脏突然用力地跳了跳,像是大脑受到这个画面刺激,本能做出的反应。
他疑惑地抬手按了按心口的位置,不明白自己的身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
就好像他很喜欢看到谢昭君笑一样。
那边陆学河把谢昭君哄开心了,才放心地回到自己的床位,把行李都放下,重新又跟裴京郁寒暄起来:“你家住哪里,离这里远吗?”
听到陆学河的问题,刚才还背对着众人的谢昭君侧了侧身子,悄悄竖起耳朵。
裴京郁的目光又不自觉地飘了过去,看见刚才还冷若冰霜的美人低头含着吸管,白皙的脸颊微微鼓起,一副对他们的聊天不感兴趣的样子。
跟刚才给人的疏离感不同,反而看起来有些孩子气。
裴京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格外关注谢昭君的一举一动,很快挪开视线,回答陆学河的问题:“不远,就在C市。”
“咦,那不是跟小君一样吗?”陆学河惊讶地转头看向谢昭君,“我没记错吧?”
裴京郁微微一愣,也跟着转头看向谢昭君。
谢昭君只抬眸看他们一眼,随意点了点头,似乎对他们的话题没什么兴趣。
陆学河反而来了兴趣,眼睛发亮地继续追问:“原来你们都是C市的,说不定以前还见过呢,我记得小君住在市中心那边,你们离得近吗?”
裴京郁摇了摇头:“我家在郊外,离市中心很远。”
而且以前也不可能见过。
以谢昭君的长相出众程度,他如果见过不可能没有印象。
陆学河又兴致勃勃地问了一连串问题,几乎要把裴京郁的家底都打听清楚,还从包里摸出一把瓜子边唠边嗑。
“对了,你以前在哪间学校读书?”陆学河嘴里嗑着瓜子,又抛出一个问题,“我表姐以前也在C市上学,说不定跟你一间学校。”
谢昭君听到这个问题,停下了吸奶茶的动作,转头看向裴京郁。
陆学河之前问的都是些基本的近况,就算裴京郁真的失忆了也能回答上来,可这个问题却不一样。
他跟裴京郁是在中学认识的,如果裴京郁不记得他,也不可能记得中学时候的事。
裴京郁听到陆学河的问题,微微顿了一下,接着回答道:“玉成中学。”
谢昭君怔住了。
陆学河猛地一拍大腿,稀奇道:“我听我表姐说过这个学校,是名校啊,在那里读书很辛苦吧?”
“还好,”裴京郁笑了一下,“虽然老师管得严,但想混还是能混过去的。”
他说完这句话,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又或者只是习惯性地,朝谢昭君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一眼,就对上了那道带着浓烈情绪的视线。
裴京郁怔怔地跟那双漂亮的眸子对视,片刻后,有些不明所以地收回视线。
他怎么觉得,那个美人舍友好像……在瞪他?
陆学河手里的瓜子嗑完了,跟裴京郁的寒暄也终于告一段落。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打算先坐着玩一会手机,等赵平沙把空床位上的东西搬走再去帮忙收拾。
宿舍安静下来没多久,又被陆学河一嗓子打破寂静。
“小君,你又上表白墙了!”他把手机举高,仔细端详着手机上的照片,啧啧感叹,“你怎么去食堂吃个饭都穿这么好看,不知道这对新生有多大杀伤力吗?”
赵平沙回头插嘴道:“他就算套个麻袋去食堂也是一样的效果。”
“那倒也是。”陆学河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几下,又嚷嚷道,“这回发表白墙的人是个学弟,小君,你要不要回复一下?”
没等谢昭君开口,陆学河先堵死了他的后路:“别又说你对那什么前男友念念不忘啊,我上次都看到你刷帅哥视频了。”
一直在听他们说话的裴京郁一愣,将那句信息量很大的话捋了一遍。
前男友?
谢昭君喜欢男的?
裴京郁动作停滞几秒,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许久后才又继续手上的动作,慢吞吞地擦着桌面。
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谢昭君不知道在做什么,过了几秒才回应陆学河的话,语气淡淡:“知道了,等会看。”
陆学河本来只是开个玩笑,没有听到意料之中的反驳,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去看谢昭君的脸色:“那你前男友……?”
谢昭君拆开面前的栗子蛋糕,面无表情地将叉子用力插进去,平静道:
“他死了。”
谢昭君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心头因为这句话而掀起的上下起伏的澎湃浪潮,连手指都有点颤抖。
心头那些不甘和懊悔此刻倒是像灰尘般被大风吹得荡然无存,从心底漫上的是丝丝缕缕的甜意,像是小时候吃过的饴糖,令人怀念又依恋。
他打开房间的窗,微风吹拂进来。
今天是美好的一天。
翌日,众人回到A市时已然是下午,一回学校便被拉回了主任办公室接受表彰,他笑得合不拢嘴,直直夸赞年少有为,就差点把几人的大头证件照照片裱起来放在校门口“示众”三天,被连连摆手拒绝。
秦林从办公室里最后一个走出,再次死死盯着谢昭君远去的背影,输给这样一个人的不甘让他咬了咬牙,给谢时尧发去一条信息。
“时尧,我怀疑你家里那些事都是他搞的鬼。”
对方发来两个字,秦林关闭手机,看着那个清瘦的背影消失在尽头。
第30章霸总の后手
听完了主任滔滔不绝的长篇大论,天色已经逐渐暗了下来,其他学生早就放学了,校园里只剩下三三两两的人,谢昭君出校门后先去了寄养没有的宠物店把它带走,接着带着行李和猫回了谢宅。
没有显然是太久没见到他,很想念谢昭君,一直在他脚边走来走去,不停抓着裤子,谢昭君陪着猫玩了一会后便打开了手机上的房屋租赁软件翻看起来。
他想搬出谢宅。
早就想这么做了,只是突如其来的竞赛打乱了他的日程安排才推迟到了现在。
一张纸条从空中飞到了谢昭君的面前。
『小昭,吃饭了吗?』
话音落下,一直喋喋不休的陆学河安静下来。
他很小心地看了眼被谢昭君用来撒气的蛋糕,脑子求生欲极强地转了几圈,放轻声音:“……这么突然?”
一个暑假没见,谢昭君的白月光前男友怎么说死就死了?
还是因为那个前男友惹到了谢昭君,所以成了谢昭君口中的死人?
不管真相是什么,陆学河都不敢再继续这个话题,他快速地说了声节哀,就把这个话题跳了过去,缩在自己座位上降低存在感。
两人的对话没再继续,裴京郁却还没收回心。
他眼前浮现出谢昭君的面容——那是一张只要见过就很难忘掉的脸,黑发雪肤,纤长卷翘的眼睫总是半垂着,似乎对身边的人和事都不怎么关心。
这样的人,竟然也谈过恋爱。
那个前男友要长成什么样才能入他的眼?
裴京郁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察觉到自己又在想些无关的事,赶紧摇头把脑中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
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宿舍里没人再说话。
谢昭君坐在书桌前,把原本打算送给新舍友的栗子蛋糕用叉子挖开,精美的奶油被戳得稀烂。
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喜欢吃甜的,新舍友又是把他当成陌生人的前男友,他只能自己解决这个蛋糕。
刚吃了两口,谢昭君就放下叉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
真腻。
心口像是堵着一团棉花,甜腻的奶油咽下去后,便跟那团棉花搅在一起,腻得他心里难受。
谢昭君怔怔地望着面前的蛋糕,又想起裴京郁刚才跟陆学河的对话。
明明裴京郁什么都记得,连中学时候的老师都记得一清二楚,为什么不记得他?
是在装作不认识他,还是在这两年里发生了什么事,让裴京郁独独忘记了他。
谢昭君原本都做好了心理准备,想着如果裴京郁真的失忆了,他也可以帮裴京郁慢慢回想起来,或者他们重新开始。
可原来裴京郁失去的只是关于他的记忆。
谢昭君想起自己之前听说过这种症状,叫作选择性失忆。
难道他是裴京郁不愿意记得的部分?
胸口有些闷闷的疼,疼得他喘不过气来,连眼前的景象都开始失焦。
身后,裴京郁在赵平沙和陆学河的帮忙下收拾好了空床位,打算去楼下买点日用品回来。
赵平沙怕他第一天来这里不认路,自告奋勇陪他一起去,陆学河也想下楼吃个宵夜,三人拿上手机就准备一起出门。
“小君,你有什么要带的吗?”陆学河换鞋的时候不忘探头问一句。
谢昭君的声音片刻后才响起,听起来闷闷的:“没有。”
“好嘞。”
裴京郁回头看了一眼,看见谢昭君独自坐在书桌前,垂眼盯着桌面上的蛋糕,侧颜看起来有些苍白,有种易碎的脆弱感。
他脚步微顿,心脏不知为何往下坠了坠,总觉得心里像是空了一块。
外面陆学河的声音又传来,问他怎么还不出来,裴京郁应了一声,收回视线往外走。
门被关上,宿舍里只剩下谢昭君一个人。
在书桌前静静地又坐了一会,他才把面前的蛋糕扔进垃圾桶,擦了擦手,拿起睡衣朝洗手间走去。
他其实也不是放不下的人,之前只是因为裴京郁不告而别,让他一直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才会成为他心底的执念。
现在看到裴京郁平安无事地出现在面前,还把自己忘得一干二净,他也没理由再放不下。
谢昭君将心底的那点酸涩按下。
当初裴京郁花了那么多时间和精力才追到他,现在裴京郁自己忘了,也不是他的损失。
裴京郁三人在楼下逛了一圈,很快就回来了。
九月的夜晚又闷又热,楼下还到处都是人,他们逛完回来都出了一身的汗。
裴京郁放下手里的东西,径直朝洗手间走去,打算洗把脸再收拾东西。
刚伸手握住门把手,洗手间的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热腾腾的雾气从里面涌出,伴随着一阵浓郁的香气。
他的手还放在门把手上,身体微微前倾,怔怔地低头看着面前的人。
谢昭君乌黑的湿发搭在额前,长睫被雾气沾湿,连眸子都是湿润的,平静地抬眼看向他。
裴京郁呆了片刻,视线不小心往下滑了点,大片雪白的肌肤就映入眼帘。
他像是被烫到般猛地收回视线,往后退了一步,把头撇向一边:“抱歉,我不知道你在里面。”
谢昭君看着他略微慌乱的动作,在心里轻嗤了一声。
又不是没看过。
他边擦头发边往外走,丢给他两个字:“没事。”
谢昭君走回自己的座位,才低头扣睡衣的扣子。
他不喜欢洗手间里潮湿的水汽,还以为宿舍里没人,只扣了两颗扣子就出来了,所以才会跟裴京郁撞个正着。
只是没想到裴京郁的反应会那么慌乱。
以前裴京郁还帮他穿过睡衣,他全身上下哪里没有看过。
不过既然裴京郁连他都忘了,肯定也不会记得那些。
谢昭君把头发擦干就准备睡了,今天经历的事情太多,他只想好好睡一觉,明天再面对现实。
他拉上床帘之后,宿舍里的声音就小了许多,陆学河和赵平沙动作迅速地洗完澡,轻手轻脚地爬上床,不再发出动静。
谢昭君闭着眼睛,听到有人爬上他隔壁的床,动作很轻地躺了下来。
他翻了个身,又睁开了眼睛。
他失踪了两年的初恋,现在就睡在他隔壁床上。
如果是在以前,裴京郁肯定不会愿意睡在他隔壁床,而是会死皮赖脸地爬上他的床,赖在他身边不走。
谢昭君仿佛还能回忆起那个怀抱的温度。
他往被子里缩了缩,重新闭上眼睛,过了许久才终于睡着。
第二天就是正式上课的日子。
陆学河的闹钟响了几遍,才终于把他吵醒,他关掉闹钟,抓了抓头发坐起来。
外面突然响起开门的声音,接着是一阵很轻的脚步声。
陆学河愣了一下,还在想他们宿舍有谁会起得这么早,拉开床帘一看,才想起他们宿舍昨天来了个新舍友。
只见裴京郁从外面走进来,把手里提的几袋东西放在桌上,随手脱下汗湿的上衣,朝洗手间走去。
陆学河看着那八块结实的腹肌,没忍住发出啧啧的声音,颇有些酸溜溜的。
同样是咸鱼大学生,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
裴京郁听到声音抬起头,也没在意陆学河羡慕到扭曲的神情,指了指桌子上的东西:“给你们带了早餐,等会大家都有早课吧。”
陆学河顿时顾不上酸了,受宠若惊地跟他道谢,好奇道:“你这么早出去干什么?”
“晨跑。”裴京郁已经走到洗手间门口,准备进去洗个澡,“顺便熟悉下这边的环境。”
陆学河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这年头还有人晨跑呢?
裴京郁怕不是假的大学生吧?
时间已经不早,陆学河来不及感叹,先把隔壁床的赵平沙敲醒,再爬下床轻声喊谢昭君起床。
裴京郁洗完澡从洗手间出来,就看到谢昭君拉开床帘,头发微翘,睡衣凌乱,漂亮的脸上神情很臭。
他没见过这副样子的谢昭君,没忍住抬头多看了一眼,然后就被有起床气的谢昭君瞪了一眼。
裴京郁微微一怔,移开视线,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多看那一眼。
但被谢昭君瞪了之后,心里竟也没什么不舒服的感觉,像是开始有些习惯被谢昭君冷脸相对了。
谢昭君昨晚没怎么睡好,梦里全是关于裴京郁的回忆,还梦到了裴京郁不辞而别的那段日子,醒来的时候眼角还有些湿润。
结果拉开床帘就看到裴京郁像没事人一样从洗手间走出来,看起来神清气爽的。
他郁闷地在床上坐了一会,才慢吞吞地爬下床。
等他洗漱出来,陆学河就招呼他来吃早餐,把他的那一份递给他:“京郁给我们买了早餐,这是你的。”
谢昭君刚要接过早餐,听到他的话,又把手缩回来:“你们吃吧。”
陆学河一愣,还以为他误会了,赶紧解释:“我们每个人都有,你看,这份有草莓牛奶的是你的。”
他们的都是原味牛奶,刚才他看到那瓶格格不入的草莓牛奶还有些奇怪,顺口问了一句,就看到裴京郁自己也是一愣,然后说那份是给谢昭君的。
陆学河也没有多想,谢昭君本来就喜欢吃甜的,如果是原味牛奶说不定还不喝,有草莓味的正好。
谢昭君其实不想吃裴京郁买的东西,但被另外两个舍友关切地看着,还是接过了那份早餐,头也不抬地给裴京郁丢了声“谢谢”。
裴京郁看他低头开始吃早餐,柔软的唇瓣张开,含住草莓牛奶的吸管,才转回头继续吃自己的早餐。
想起刚才发生的事,裴京郁此刻还觉得有些荒唐。
在面包店给舍友买早餐的时候,他本来都拿好了四瓶原味牛奶,走到收银台排队结账的时候,一个强烈的念头突然冒出来。
——他要去拿一瓶草莓味的牛奶。
这个想法出现得莫名其妙,但却无比强烈,裴京郁看了眼排到一半的队伍,迟疑片刻,还是转身去拿了一瓶草莓牛奶。
刚才陆学河问他的时候,他一时也有些茫然,下意识朝谢昭君的床位看了一眼,随口说是给谢昭君的。
还好陆学河没有想太多,只把这件事当成巧合,给他竖了个大拇指,说谢昭君就喜欢甜的,不喜欢喝原味牛奶。
裴京郁垂眸思索着,总觉得自己有哪里不对劲。
那边谢昭君吃完早餐,拿起课本就准备出门。
陆学河是边玩手机边吃早餐,还剩几口没吃完,嚷嚷着让谢昭君等他一会。
谢昭君本来要答应,又想起等会他们都要去同一栋教学楼上课,肯定要跟裴京郁一起走。
他还没整理好心情,暂时不想跟裴京郁有接触。
“我先去教室占位,你们慢慢吃。”他扔下这一句话,没等陆学河再说什么,就推开门离开了。
陆学河望着那道无情的背影,伤心地叹了口气:“小君不会生我气了吧。”
赵平沙幸灾乐祸:“谁让你多嘴,昨天好端端的干嘛提他前男友?”
“我哪知道他前男友从白月光变黑月光了,以前小君也不会因为这个生气啊。”陆学河惆怅地咬了口面包,无比后悔,在心里把那个前男友骂了八百遍。
裴京郁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了几下,还是没按捺住好奇,装作不经意地问:“他前男友是我们学校的吗?”
陆学河耸了耸肩,也不觉得这是什么秘密,便告诉他:“不是,是小君以前在中学谈的,已经分手很久了。”
裴京郁眸光微闪,点头:“这样。”
“我就想不明白了,分了快两年的前男友,到底怎样才能惹到他?”陆学河恶狠狠地嚼着面包,“难道他又到小君面前犯贱了?”
赵平沙思索了一会,终于想起昨天忽略的一个细节:“昨天我们刚回到宿舍的时候,小君的心情好像就不太好。”
但昨天在群里聊天的时候,谢昭君的情绪还很正常,应该是在他们回宿舍前的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陆学河和赵平沙对视一眼,忽然想到了什么,不约而同地看向裴京郁。
裴京郁不明所以地看着两人,迟疑道:“怎么了?”
“说起来,小君从昨天到现在,好像还没跟你说过话?”陆学河虽然是粗神经,但还是能注意到这一点的。
他本来还觉得两人只是没话题,但仔细一想,两人好像连最基本的交流都没有。
裴京郁动作微滞,片刻后才缓缓点了点头。
不但没怎么说过话,他还被谢昭君瞪过两次。
赵平沙突然一拍桌子,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我知道小君为什么心情不好了!”
两人都望向他,等他说出结论。
“那个前男友肯定……”赵平沙像是知道了什么真相,指向裴京郁,很是笃定地开口,“跟你长得很像。”
『我知道的。』
坐下靠在冰冷的石碑边,葳蕤的树木枝叶洒落阴影,在眼中本就昏暗的天色更加暗了,谢昭君将纸钱继续投进火堆里,说起了他和妈妈的往事。
眉眼含着笑意,谢昭君和裴京郁大致解释了一下自己是怎么被绑来的,新来的黑衣小人是他叫来的这些事,方才走回仓库。
战斗结束得很快,谢时尧那边的人躺在地上七零八乱鼻青脸肿。
裴京郁看着画面里躺倒的那一大片不成人形,扭动得像虫子,头顶还时不时冒出只有几个拟声词气泡的Q版小人这次是真的大笑出声。
今日赛博功德+1。
扣1佛祖和你一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