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琏增这样做,倒也不是觉得自己欠谁什么,他生来就缺少了人应有的负罪感。
但唐朗月让他赎罪,他也就照着做了。
整日打坐、冥想、念佛、诵经,说枯燥也不是,说清净也不是,朝堂有勾心斗角,大觉寺又有这样多喧嚷的香客。
每个人都自认带着一颗诚心来,诚心求自己的欲望。
他见失宠的妇人求子嗣,耄耋的老者求长生,穷者求富贵,弱者求力量,囹圄者求开脱,潦倒者求翻盘。
这是求不可得。
他又见穿金戴银的老爷求人丁兴旺,春风得意的状元求步步高升,富贵者求长盛,掌权者求不衰。
这是求欲难平。
后来,琏增给那缸中养的莲花开瓣,红莲娉婷而立,美得明艳。
他似有所悟,原来他看不上那些香客所求,是因为他们所求的,都是他唾手可得的。而他得不到的,便是真得不到了。
于是他秘密买了地契,散尽家财,给了有需要的人,也算修行。
他拜那三世佛,证前世,证今生,证来生。大雄宝殿内,香炉冥冥燃烧,青紫烟升起,他竟无法控制自己的视线转向那一头。
一滴泪怆然落下。
再也不会有人坐在香案上,听他诵经,唯他一人可见。
在那一刻,肝肠寸断,摧心剖肝,也不足以形容他此时的感受。
经年之久,那抹相思却越发醇厚,他自虐一般的细细体会这令他痛彻心扉的情愫,不敢让那张面容在脑海中被丝毫淡忘。
而在那漫长岁月中最难捱的,不是枯燥,而是寂寞。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睁开了他那双如笼中困兽般的猩红双眼。
他看向现在佛,释尊结无畏印,垂目看世人,普度看众生。
不知道他这样的恶人,佛渡不渡。
恰逢此时,相国陆观源起卦推演,算出天煞妖星降世,而那妖星所指,毫无意外就是琏增这个长居佛寺的异姓侯爷。圣上大惊失色,比起这个陪他一起打下江山的功臣,终究是身下的那张龙椅更重要。多年积怨,多年忌惮,一朝爆发,可谓山崩海倾,不到天翻地覆不算完。
与此同时,琏增早年划积尸地,盗掘坟墓,行巫蛊之术的事情也被有心人抖搂出。树倒猕猴散,与他有仇的没仇的都不忘在此时参上他一本,什么横征暴敛,什么杀人成性,什么欺君罔上,阳德阴德都损了个够,条条都是能置他于死地的重罪。
琏增对于自己的真真假假的罪状,没有一丝一毫的辩解,面缚舆榇,原地伏法,得了个凌迟处死的下场。
释迦牟尼割肉喂鹰,以身救苍生,立地成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