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都乐回到北城的第三天,比医院时钟多一分钟的午后,周季安的生命就此定格。
白色的日光晃着人眼,小姑娘最后一次亲吻妈妈的额头,她嘴里含着句我爱你,以往说过千千遍,但从今往后,再听不到回应。
思及如此,都乐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滑,落在周季安脸颊,砸出了水花,她又怕惊扰了妈妈,赶紧抓过床头柜上的纸巾小心给周季安擦掉,可擦着擦着,她就背过身去瘫坐在地上。
小姑娘崩溃了。
傅纾崩溃亦然,她搂不住跌坐在地上恸哭的都乐,小姑娘分明那么瘦弱,可是她捞不起来,就像费尽心思却无法延长周季安生命一样无力。
都乐瘫坐在地上平复了好久,才断断续续淌着眼泪念叨着往事,也不知道说给谁听:“我去毕业旅行的时候,找她开视频,她总说这届学生要高考了,忙,很忙,来不及和我多说几句,我以为她还在怪我之前任性……所以,后来我也只发发信息……我不知道她生病了,她不愿意让我看到……”
“最近她的学生也老问,能不能……能不能来看看她,她让我帮她回消息,也是很忙,她串通其他老师跟学生说自己很好,其实生病的消息早就传开了……”
“她的学生给她组织大合唱,叫她早点好起来……她趁着我出去的空档,偷偷看……偷偷哭……我就躲在门外面,不敢进来安慰她,我怕……我怕我哭得比她还要凶。”
“读书的时候,她开的车是奥迪A4,奥迪一进校门,大家就知道教导主任来了,他们对暗号通风报信时叫她四姐,我和她闹别扭,不愿意叫妈妈,也叫她四姐……我想不到的,妈妈这个称谓……我这么快就,就叫不到了。”
“我只有她呀,可是从今天起,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已经是孤儿了,没有妈妈……没有最后一面,没有任何交代,和电视里演的一点都不一样……”
“她说不想化疗、做手术,因为怕疼,不想头发掉没了……骗人的!”
“如果我再小一点,她还会不会这么洒脱……”
“可不可呜……呜呜……可不可以别这么洒脱?”
傅纾听得悲戚难抑,她用力箍着小姑娘,想给她货真价实的安全感,但是,不一样的,她能带给都乐的精神支持如何比得上周季安为人父母的影响。
她难过又心慌。
周季安走后,都乐六神无主,她久久缓不过神,但火化、葬礼、销户……一切都在时间的流逝中有序进行,他们告别这个端庄的教导主任,甚至只用了没超过一周时间,这是周季安要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