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收拾完床铺和自己,时间也将近两点半了,傅纾躺在熟悉的床上,身体是难得的放松,但这床太软了,这一周睡够了拼凑的课桌和硬床板,乍然回到北城家里,她居然还有些不适应,总感觉自己会陷下去。
谁能想到,她还有嫌弃日子过得太舒坦的时候,到底是“地震后遗症”来了。
傅纾突然想起自己结束北溪调研之行才回到家的那个夜晚,与当下是一模一样的感触。
一样温软的床铺,一样孤独的心境。
有时候,优渥舒适的环境并不能予人精神以绝对优势上的满足,原来那时候就已经这样,但现在可能更难耐了一点,毕竟身份不一样了。
于是,匆匆确认关系,又匆匆别离的第一天,傅纾想念那张硬床板了,但现在已经两点半,是不能打扰人的深夜吶。
忍忍吧,异地恋嘛,一开始都这样,女人努力安慰自己。
她想着天亮了就好,可又很失落,辗转了一会儿,尽管努力闭着眼,还是没能睡得着,然后,今天见过的亲人朋友以及他们说过的话开始循环在脑海里跳跃……
到了三点多,房间里的女人认命地叹了口气,这张床可能真的不太适合自己。
睡不着就不睡了吧,明天上完课再说。
她一股脑爬起来,披上外衣,抱着笔记本电脑去客厅梳理课件资料。
傅纾很少有这么任性的时候,三十岁是人生的警戒线,到了这个年纪,不说保温杯里泡枸杞这么养生,至少碳酸饮料是要控制了,夜也不能熬。但失眠是自律和他律都很难解决的问题,特别是今夜,她躺着也是煎熬,不如起来找点事儿做。
可工作有时也未必能令人专心,她盯着头顶的吊灯,一恍惚又是半个小时。
这套房子是学校安置的,同谭欢的一样,两室一厅。教职工团购房嘛,说不上多精致,统一的白墙白地砖,批量生产。贵在离单位近,区位优势好。
傅纾当时也没怎么装修,补了点家具便搬进来了。
也不是说她没追求,只是觉得没有必要,搞文学的,物质方面可以身外一点,类似这样的精神,历朝历代的文豪孜孜不倦,整整说了三千年,普及了一遍又一遍,她总得耳濡目染一些。
几年前毕业时况爸帮着在北城置办了一套房子,豪华很多,但是离得远,她基本没去过,到现在也不知道积了几厘米的陈灰。所以,相比较起来,她觉得自己心态上已经挺朴素了,起码算得上无丝竹之乱耳,如果她没去过都乐暂住的小二楼的话……
其实挺心疼的,看她过得那么粗糙。
小姑娘还开玩笑:“你不要皱着眉,其实这里挺好的,比北溪那个仓库好多啦,没有大窟窿,也没有蜘蛛和毛毛虫,哈哈哈,也可能是宿乡海拔太高,蜘蛛怕高反,它爬不上来呀!”还学原来北溪口音,抑扬顿挫的。
可“挺好”是有多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