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2 / 2)

我所行之地 栎椋 1074 字 2024-10-24

沈逸沉默着,同样和沈骞视线相对,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只是朝中的建信侯,只是一个外祖极不喜欢的人物。

指甲陷进掌心中掐出了血,他借由这种疼痛逼迫自己听清楚沈骞所说的每一句话,也记清楚从沈骞口中说出来的每一个字。

在长安城中,如今他想要得到的消息,想要听到的论断,就只能仰仗面前的人,仰仗自己的生父,仰仗那位放出来的权力,仰仗想要握紧这些权力的人——仰仗这位关内侯。

沈骞不会不管陇西的战事,不会坐任朝中的党争先对准霍家。

他率先低下头,避开沈骞的视线,弓身朝沈骞行过一礼,“还望父亲,在城中多走动,外祖定然不会再败。”

而后将自己关进了屋子,顾不上察看快要熄灭的炭火,只是坐在桌前,愣怔着。

为何会败?玉门天险,胡人又受困大雪,他还没松开紧握的拳,任由那抹红色滴到桌上。

沈逸在脑海中不断重复着沈骞刚才所说的话,最直接的缘由——若是城中没有大乱,便是薛从之差了一两日,没有走到玉门去。

军中疲乏饥饿,才一时不慎没拦住胡人的强攻。

他终究松开了紧握的拳,指尖发颤搭上桌面。只是一时失利罢了,他用这样的念头安慰着自己,幸也不幸。

不幸是没有守好玉门,惹了皇帝大怒,连下急令。易守难攻,攻守之势异也,他的外祖将面对一场死战,夺回这道关隘。幸是退而有粮,他记住了舆图,外祖要往回撤,必定会先撞上薛从之。

在附近城池中休养生息几日,再加上薛从之带过去的新粮,老爷子应该很快就能重新整肃行伍,只等天时人和,将玉门关攻下之后,胡人就不会再有一战的气力了。

玉门关里现在也无余粮,如果这般相比,反倒外祖那边胜算不小。

沈逸没去管还在渗血的小伤,只是从枕边将木匣中的信取出来和那张舆图放在一起,对着油灯看了再看。

他想起外祖启程之前,酒酣后舞枪,重拾起往日的光景。那是自己没有亲眼见过的情形,只能透过那次舞枪窥得半分意气,便能恍然,他的外祖在陇西待了二十年有余,见过的白骨,取过的头颅,是无法计算清楚的。

一次败仗,对霍岳来说也该是兵家寻常事。外祖老当益壮,行军粗中有细,不过是再拿下玉门关而已。

至少城池构造,其中百姓,外祖都会了然于心,自己只能好好待在长安城中,等着从陇西传回来的下一封捷报。

至于沈骞最后说出的那几句警告,他现在已经不愿再去想了,全都算作最不可能发生的灾祸。自己的外祖,阿娘的父亲,先帝亲封的骠骑将军,不会轻易倒下,也不会再吃一场败仗,任胡人屠戮陇西的百姓,任马蹄践踏陇西的沙土,任鲜血染红陇西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