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1 / 2)

我所行之地 栎椋 1033 字 2024-1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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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逸没能看到沈骞有什么动作,沈骞确实没能伸出手来,只是回应了一声叹息。他怎么会不清楚,那些说不出口的话,那些说不出口的问句,和已经被吹干的泪痕。

沈骞只能带给沈逸一句话,一句甚至算不上安慰的话,“明日就会有人来颁旨,老将军的棺椁,再过两日就回长安了,葬在城外的陵中,陛下亲赐的陵中。”

他几乎还是听不清楚沈骞说了什么话,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话。北风擦过他染血的指尖,烧灼的痛感好像还在煎熬着皮肉,长安的雪,就要化完了。

第十六章

沈逸掀起衣袍,双膝磕在地上。宣旨的人还在喋喋不休念着陛下赐下的封赏,他低着头,跪在沈骞身后,听着这浩荡皇恩。

他仍旧恍惚,听不进去任何一句话,只知道他的外祖,再也无法从陇西回来领受这些封赏。因此,他不由得生出几分怨怼,又很快压下去那些大逆不道的想法。

沈逸掐着自己的掌心,任由皮肉的疼痛肆虐来保持清醒。他的外祖,从始至终都是愿意的,愿意回到陇西去,愿意再为自己所守着的地方再征战一回。

他的外祖,最终还是打胜了。

所以其实他谁也不能怪,生死祸福,都不是他能决定的事情。

话音即落,沈逸顿首继续听沈骞谢恩。自己则忍受着煎熬的痛楚,他不知道该怎么消解,也不知道由内而外的痛楚还要纠缠他多久。

将军白骨,长安雪尽,他却还要在长安城中再听长街深巷中流传的故事,还要在长安城中替他的外祖谢天家恩典。

沈逸闭上了眼睛,不再听沈骞和旁人的交谈恭维。他只能闭上眼睛,然后就好像自己还在亭中畅饮,由着老爷子笑骂自己不成器,平常喝酒都将身子喝坏了,来了将军府那么多回都没尝惯陇西的风味。

可是他也不敢让自己的眼睛闭上太久,不敢再告诉自己不过是大梦一场。他害怕极了一次次的梦醒,害怕极了那点微末的希望在梦里疯长成团圆的美梦。

无论醒与不醒,长安城里也再没有那位老将军了,霍府的牌匾也总有一日会卸下。

天上的月圆成大多数人所期盼的样子,便成了玉盘,盛着岁末的欢声等归人还家。

沈骞接过那封圣旨,交由侯府的管事盘点清楚要用来殉葬的赏赐。侯府上下都换成了跟雪一色的白。

沈逸着一身缟素,沉默地站在庭院中。他看着医师进进出出霍氏的卧房,看着下人熬好一碗又一碗药,又看着他们聚在一处。

想来好笑,他现在甚至不敢去见自己的阿娘。他还在害怕,害怕看到阿娘哭肿的眼睛,害怕看到一碗又一碗冷掉的药,害怕阿娘问起外祖的消息。

他也不愿意见到沈骞,不愿管外祖的身后事,无论是天家,无论是侯府,再怎么封赏,再怎么厚葬,霍老将军,早已亡于玉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