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2 / 2)

我所行之地 栎椋 1033 字 2024-10-24

一日,还是两日,沈逸都不再能记得清楚了,他即刻便忘记了记了几个月的舆图,也快要忘记了那块绢布的样子。

他忽而垂下头,看被烧伤的皮肉又渗出脓水。寒风吹走了仅剩下的疼痛,他不得不伸出指尖,免得弄脏身上的白衫。

沈逸正过自己的衣冠,继续看着空荡又素白的庭院,在这般的死寂中听到隐约的哭声,听到微弱的议论声,也听到长街走马,百姓熙攘。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等装着他外祖的棺椁从陇西运回来,等薛从之回来,等那些再也无法兑现的承诺回来,尽数成空,化作夜里无休止的梦。

他想用千般疼痛唤醒自己,用不断滴下的血水撑住自己,替他的外祖,照顾好阿娘,照顾好沈婠,也照顾好他自己。

直到他撑不住的那刻,下人连忙上前扶住他,手忙脚乱地唤着大夫,有唤夫人的,还有唤侯爷的。

这下沈逸听不到其他声音了,也沉在无数的梦里,醒来又睡去,睡去又醒来。

他想要曲起指节握成拳,从这阵疼痛中终于睁开了眼睛,又低头瞧了瞧指尖上被蹭破的水疱,取了绢布仔细擦了干净,不敢让素衣沾上半分血迹。

沈逸来不及披上大氅便整肃好衣袍推开了门,纵使有下人不断过来唤着小侯爷,劝他再躺下歇息一会儿,他也只是站在庭院中。

他终究还是过得昏沉,算不清楚外祖何时才能还家。不过在庭院中等着,候着,总能先接到棺椁——和棺椁中葬的人。

旁人是不用像侯府一般全府皆披白的,运着棺椁的人却都因着曾都多少受过老将军恩惠,匆匆采买了丧服。如今一道从城外抬进侯府,加之连夜赶路,白衣上面尽数染了洗不掉的尘灰。

就好像——是从陇西一步一步回到长安来的。

两侧抬着棺椁的人没敢放下,直到沈骞领过下人接过粗木,棺椁才被抬进侯府内。

沈逸听到了门外声响,便一直盯着棺椁被府中的下人抬进侯府。或许在陇西的下葬更为匆匆,棺椁毫无长安城的纹样,也远远算不上制式的规格。

他们都跪了下来,屈身折腰跪魂灵归乡,府中皆是一片死寂。素色的白衬着粗糙的沉木,侯府中今日再无他颜色。

霍氏也强硬地下了床,拖着病体跪在棺椁前面,顿首而拜。

不知是谁先起了哭声,也分不清是府中府外。沈逸站起来,视线却一直不肯离开那副棺椁,哭号声慢慢从远而近,有人喊着老将军,有人哭着老将军。

他愣怔地伸出手来,当然,如今也没有人敢拦他。他抬起另一只没有被烧伤的手,用指腹一寸一寸丈量过棺椁的长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