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先生见状,微微蹙着的眉心也舒展开。
他了解宋清梦这孩子,嘴上说的不苦不累,实际上有多累,只有自己知道。他存心想换个话题,这人也偏偏不如他意。
“别我说什么,你就往反方向说。这大楚只能仰仗你了,懂吗?”如同严师一般,李先生很少如此正色道。
宋清梦愣了下,点点头,居然真的败了下风。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见李先生抬起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头,随后一脸抱歉样子道:“其实...你师父我既然敢回来,那也挺靠谱的。”
宋清梦蓦地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这人太少正经了,如果说他自己一心想着都是入仕,那李先生就是满心欢喜的追求自由。
宋清梦有时候想,如果不是因为安国公,他会不会留在京城。
但是后来这老东西是这么糊弄自己的:“我从看见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是个天生习武的苗子,为了他留下来不值得,但是收了你这个徒弟,心情就舒畅多了。”
为此,宋清梦引以为傲了一年又一年,想着文有陶文武有剑仙,往后当了将军,平步青云都不是问题。
只是这想归想,现实却残酷的很。
他摇了摇头,对李先生说道:“师父仗剑四方,不应该被困于一隅之地的长安城中,只怕往后的日子更加凶险,弟子...尚且不能自保。”
“哟,”李先生像是听到了什么新鲜的无稽之谈,好笑道:“你师父我如今还需要你保了?就是再过上三十年,你也不见得能与我一战。”
“我既不想走,必定有我留下的道理,如今的大楚江山,除却我这等人才,你还能用得了谁啊?你那老糊涂的太公吗?”
话糙理不糙,李先生这为人一直如此,宋清梦听了,又觉得好笑,又有些感动。
“所以啊,放下一百个心来,就臧北那些武夫,来他几百人,咱少的不说。”他扬起手,从腰带上抽出一个酒壶,抵在嘴上,仰头喝下去道。
“就说多的,来他一千个,都送去见阎王老爷!”
他说话毫不收敛,当真是当年认识的那群人里,唯一一个真实的了。
宋清梦想着想着,面前被一只手占据了视线。
他顿了下,一只手握住李先生的手,被那人从地上拽了起来,道:“不要再想那么多事儿啦,你那十八般武艺跟个破铜烂铁似的,还不好好跟师父重新学习?”
宋清梦闻声,第一次勾了勾嘴角。
“这话说出去,有些人会被气死的。”
他摇了摇头,将手从李先生的手中抽了出来,也正是这一动作,二人都有些恍惚,如同十几年前的南海漩涡中,也是这样,一人将另外一个拖油瓶拉了出来。
“走,带你去找一位故人。”
地牢有时候,比地上,还是个宜居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