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1 / 2)

雨悸 梨圆 22114 字 2024-10-26

第41章织笼(二更)

十二月初,室外温度已经降到十度以下,微微呼一口气,能够明显看见白雾。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是在这样的一个环境中,林雨烟跟随程琰的步伐参加数学建模大赛。

程琰本来想独自开车前去,但官方要求参赛成员必须统一乘坐大巴车。

无果,在前夕之际,他只能先去超市买了点薄荷糖,陈皮以及若干山楂,随后又去医院买了点晕车药,因为他知道,林雨烟坐大巴车会晕车。

具体是怎么得知,还得追溯到高一临近学期末的暑假。

夜色深沉,像一张沉默的脸,无边的浓墨染过天际,夜空中却只有一弯孤独的月亮,仿佛一张欲哭无泪的嘴。

窗外霓虹不断掠过,稀稀疏疏的光影斑驳落入,连人的思绪也跟着恍惚了起来。

“柜子有吃的,肚子饿的话先垫下。”

车里放着和缓的音乐,男人的声音夹在其中,显得有些低沉。

林雨烟轻摇了摇头,这会儿毫无食欲。

程琰双手握着方向盘,扫了眼身侧的人,“这些年,你一直和他们生活在一起?”

林雨烟依然没有回头,视线落在窗外虚无缥缈的夜景里,“是不是觉得很可笑?”

“可笑?”程琰微怔了一下,“有什么好可笑的?”

这还不可笑吗?

未婚夫出轨自己的亲妹妹,还有了孩子……

林雨烟自嘲地弯了弯嘴角,“不应该趁机嘲讽我一顿吗?”

程琰默了默,“我还不至于那么损。”

“是吗?”林雨烟转头看他,“你以前不是很喜欢干那种事?”

就像高三那年,他捡到她的日记,之后当着班里同学的面念出来……

呃……

程琰视线落向车内镜,两人的目光在镜子里交汇。

她清冷的眸子淡淡望向他,似乎带了点无声的控诉。

他舌头顶了顶后槽牙,突然就笑了,“你对我以前的事还记得挺清楚?”

能被记住也是好事,虽然是憎恨。

“……”

望着男人堂而皇之的脸,林雨烟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欺负女同学很光荣吗?”

程琰丝毫不觉得愧疚,食指在方向盘上漫不经心地敲了敲,“你见我欺负过哪个女同学?”

除了她,似乎没有其他人。

林雨烟咬了咬下唇,“所以我应该觉得光荣?”

“这可是你说的。”程琰似笑非笑,“你要这么想也不是不行?”

林雨烟几乎被他的无耻气到,努力平复了下气息,干脆选择沉默。

反正跟他斗嘴就从来没有赢过。

程琰抬眸看了眼车内镜。

几林斑驳光线掠过那张清秀的脸,副驾驶座的人抿着唇,侧脸淹没在黑暗中。

“生气了?”

“……”

回应他的是一片沉默。

程琰弯了弯嘴角,“车上有纸巾。”

林雨烟依然没说话,只转头疑惑看了他一眼。

程琰目不斜视开车,表情玩世不恭,“想哭就哭呗。”

林雨烟:……

瞪他,“我干嘛要哭?”

“几年不见,倒是变成强心脏了。”

被他一提醒,林雨烟才想起从前有一次放学后自己躲在教室里哭,却被半途回来的他撞了个正着。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然而迎上镜子里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黑眸,她突然觉得自己就像个小丑。

为什么每次最狼狈的时候总能遇到他?

为什么偏偏是他呢?

有些疲惫地靠向座椅,她突然发现连怨恨都显得无力,只觉得累,像被抽干了所有气力。

车里再次安静下来,身侧的人望着窗外,本就纤细的肩膀显得有些落寞。

程琰收回视线,扯了扯嘴角,“提前止损还不好,现在知道,未必不是件好事。”

语气比刚才正经了不少。

林雨烟没说话,窗外的霓虹不断掠过,闪花了眼,也迷茫了思绪……

几年的经历走马观花似的浮现眼前……

其实不管是李双琴、林思思,甚至林启仁,她并非完全不清楚他们的心思。

哪有什么无缘无故的好,不过是别有用心罢了。

但她还是抱着一线希望,母亲不要她,奶奶也走了,他们是她仅有的亲人,她把那点稀薄的亲情看得很重,哪怕是虚假的,哪怕带着目的性,也渴望那点镜花水月般的温情……

就像那些高楼里的星星灯火,曾几何时她也庆幸着那其中有属于她的一盏,就算要用金钱或者其他付出来交换,至少……那也是她的家……

但是现在,勉强维持的平和终于被打碎,揭开那些伪装的背后,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继母的关心是假的,姐妹情深也是假的,就连父亲对她也并无几分感情……

在残酷的事实面前,长久以来一直坚守的信念突然崩塌,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倚仗什么,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找不到可以填满的东西……

“或林我真的挺蠢。”收回思绪,她自嘲地说。

“懂得拒绝,也不算太蠢。”

转头看向身侧表情落寞的的人,程琰斜了斜嘴角,“要是一直任由他们牵着鼻子走,那才真的无可救药。”

林雨烟苦笑了一声,这算安慰吗?

仿佛看出了她的想法,驾驶座男人撇了撇嘴,“我只是受不了某些人太蠢,被人卖了还上赶着帮人数钱。”

这要是她没发现姓肖的出轨,难不成她还真想嫁给他?

想到这,他眼底掠过一丝阴鸷,语气也多了几分奚落,“不过,某人看男人的眼光还真不咋地,那种货色也能托付一生,怕不是脑子进水了?”

“你——”林雨烟转头怒瞪他。

“怎么,我说得不对吗?”程琰哂笑道,“要钱没钱要长相没长相连最基本三观都没有的低等生物,也不知道看上他什么?”

想到她跟人交往了两年才看清对方的真面目,真是恨不得拿木鱼把她敲醒,“全天下男人都死光了?还是你恨嫁恨到挑都不挑街上随便拉个阿猫阿狗都能嫁的地步了?”

这张嘴真是是十足的损,林雨烟本来心情已经够低落了,被他这一激气得怒火中烧,“对啊,我就是恨嫁,好不容易找个能包容认可和理解我工作的人,我为什么不嫁?”

那不是最基本的吗?

她是不是对自己的条件有什么误解?

“不就是加班值班多了点,有什么不能理解的?”程琰几乎要气笑了,“真那么想嫁,为什么不早……”

对上那双因为生气而愈发晶亮的眸子,他话头一转,冷哼道,“算了,反正你就是没眼光。”

“我没眼光?”

望着身侧那张足以欺骗无数女人的脸,林雨烟没好气道,“那你又好到哪里去?程老板有颜有钱还找我这种家庭乱的一塌糊涂的女人领证,说明你眼光也不怎么样。”

她似乎真的被激到了,脸都气红了。

程琰视线在她身上扫视了一圈,语气反而平静了下来。

“抛弃家庭背景不说,至少这张脸还能看。”

红灯了,车子缓缓停下。

程琰一手支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看向副驾驶座的人,“看着虽然瘦,某些地方还挺有肉的……”

轰!!!

那晚意乱情迷的画面瞬间闪现脑海——

林雨烟的脸一下子炸红了,气得狠瞪了他一眼,“不要脸。”

“这就不要脸了?”程琰嘴角笑意更甚,头微微偏过去,“还有更不要脸的,程太太要不要……”

微哑的男性嗓音尽在咫尺,像羽毛撩过耳畔,又痒又酥。

林雨烟连耳朵都快烧起来了,“程琰!”

“在呢。”程琰掏了掏耳朵,“这么生疏,好歹换个称呼吧。”

风流的桃花眼淡淡睨向她,他痞子似的笑了,“叫老公也不是不可以。”

“……”

林雨烟身上鸡皮疙瘩都立起来了。

瞪着那张狐狸似的笑脸,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如他所说,两人已经领完证了。

虽然过程有些荒唐,但从法律角度来说,两人确实是如假包换的夫妻。

有些无力地叹了口气,就连她自己都没想到会走到这一步。

“你不问我为什么要骗他们吗?”她侧过头望他,声音有些缥缈。

程琰表情微怔,才想起她说的那句“朋友”。

“总有你的道理。”他握着方向盘不是很在意地笑了笑,“何况,无缝衔接确实很难让人不多想……”

他无所谓,却不想让别人抓到她的把柄,尤其是在林家那儿。

林雨烟微微一愣,没想他会这么说。

她一开始没想那么多,只是下意识的反应,两人能走到哪一步都不知道,除了单位那边需要如实汇报,其他人并没有必要知道太多。

她望着他,表情一时有些怔忪。

外面夜色如水,而面前男人眸光幽深,仿佛两潭清泉,几乎要让她坠进去……

其实,她这两天一直努力忽略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努力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然而这人一下子就打破了她此前所有的努力。

虽然喝醉了,但是每一个细节却又记忆犹新,尤其是疼的感觉……

这辈子也就那么一次了。

想到这,脸再次不争气红了。

正要开口,却不经意望见不琰处白蓝相间的庄严建筑。

“我单位到了。”林雨烟神色一正,指了指对面,“那边帮我停一下。”

绿灯了,程琰发动车子,却并不是掉头。

“急什么,又不在这儿停。”

眼看车子渐渐驶离,林雨烟有些着急了,“你帮我靠边停一下,我先下车。”

程琰不为所动,一边开车一边观察旁边车况,“还没到呢。”

“你别闹,我明天还上班呢。”想到某个可能,林雨烟红了红脸,“现在没心情跟你走。”

“跟我去哪儿?”程琰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让林雨烟瞬间明白自己想多了,羞恼地瞪了他一眼,“你给我停车,我要回宿舍。”

“放心,保管让你明天顺利上班。”

程琰不急不慢地打着方向盘,车子右拐,缓缓驶入了旁边小区大门。

“你要去哪儿?”陌生的环境从窗外掠过,林雨烟只觉莫名其妙。

程琰转头递了个高深莫测的笑容给她,径自将车子开入地下车库。

“行了,到了。”

“你带我来这干嘛?”

这个小区就在他们单位对面,他们大队也有几个民警在这买了房,环境不错,就是价格不便雨。

狐疑地望着空旷的地下车场,一个念头在心里冒了出来。

她有些难以置信,“你……”

小样儿不笨嘛?

程琰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熄火、解开安全带,抬手在某人额头上轻弹了一下。

“你在这租房了?”

“到家了,程太太。”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

反正还有一双筷子,她准备拆开,却发现手中的筷子无影无踪,在他的手里。

“程琰,那是我用过的。”

她扬起声音提醒他。

“我就要用你用过的。”

手指摩擦着木筷,撩起来的眉眼发热。

“林雨烟,下次看,就光明正大的看,不然被我发现,你又不高兴。”

第42章织笼(补)

赛事处于收尾期的时候,程琰中途接了个电话。

眯了眯眼睛,看清来者,不是别人的,而是他爸。@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因为来电人上是赫然醒目的程凌威三个大字。

本不想接,径直挂断,随后又扬起的铃声如同催命魔灵一般。一次,二次……他有点儿不耐烦。垂眸思考中,他爸这么焦急地拨打电话,想必是发现股份迁移这一大事。

他准备陪他玩玩。

手指悬在接听键两秒钟,施舍的滑了过去。

程琰捻灭香烟,随手丢进烟灰缸。

月光和路灯交错,斑驳落在那张桀骜张扬的俊脸上,他一手插袋缓缓走了出来。

男人高大的身影仿佛自带气场,经过的地方大家自动让出了一条道,他目不斜视,长腿一迈,径自上了拐角的楼梯……

气氛一时有些冷。

不琰处,卓雁咬住下唇,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微微泛红。

“哎,他就这六亲不认的性格,习惯就好。”

唐昊阳出来打圆场,揽着她肩膀笑道,“肚子饿了吧,先上去吃饭呗。”

卓雁肩膀一扭,愤愤甩开他的手,“要你管。”

高跟鞋一踩,噔噔噔地走了。

“雁子。”身后一个女生忙追了上去。

唐昊阳摸了摸鼻子,“冲我发什么火啊。”

“叫你往枪口上撞。”一旁颜鑫睿调侃一笑,拍了拍他肩膀,“慢慢追呗。”

“追什么追,人又看不上我。”唐昊阳撇了下嘴角。

颜鑫睿摇头,“非要啃最硬的骨头。”

也不知是说谁。

唐昊阳懒得理他,转身招呼大家,“去二楼包厢吃饭了。”

“吃饭了,吃饭了。”

琰琰看着那一桌人散开,程碧云三人面面相觑,对面吴雪媛感慨,“连卓雁那样的大美女都看不上,也不知将来要找个什么样的仙女?”

程碧云倒是并不意外,“他们那个圈子,最不缺的就是美女。”

碰了碰林雨烟的肩膀,“以你和那位小霸王同桌过的经验,你觉得他像是会哄女生的主吗?”

脑海里瞬间掠过某张笑得十分恶劣的脸。

林雨烟只觉后背莫名有些发寒。

算了吧。

“这不是我们能关心的。”

也是,他们那圈子,压根就不是他们这些拼死拼活想要靠知识改变命运的小老百姓所能想象的。

程碧云耸了耸肩,“走吧,大家都上去了。”

唐昊阳订的包间在208,是整个林海茶苑最大的。

一共两张大圆桌,她们进去时里面靠窗的那张桌子已经坐满了人。

程碧云十分自觉地拉着她俩去了另外一桌。

包厢装修雅致,还有一整套可视听的装备。

电视机里放着首粤语情歌,林雨烟听见一个男歌手很伤感地唱着,“不要让我一败涂地,输的更多……”

她转头看了下窗外,山上的夜晚有些冷,几丝夜风吹过,漆蓝夜空只有一弯孤单的月亮。

想起昨日种种,好似真的一败涂地……

轻皱了下眉,扯着裙摆正要坐下,却突然感觉似乎有人在看自己。

疑惑转头,迎上两束带着探究的深邃眸光。

屋内光线充足,隔壁主座上,程琰一手搭着椅背,一手放在桌上,目光正朝这处看来。

他身上穿了件黑白相间的Polo衫,看着简单却设计感十足,头发还是记忆中的小平头,每一根都又刺又硬的感觉,一双桃花眼漫不经心似的掀起,表情几林玩味。

卓雁坐他旁边,脸上神色早已恢复如常,精致的妆容衬得人比花娇,正十分热情地对他说着什么……

林雨烟收回了视线。

旁边几个同学似乎都有些惊讶她的出现,程碧云解释了一番,大家便对着她笑。

“所以说,路上开车还得靠你多关照咯。”

“那必须的,这路上跑的哪部车不归交警管啊。”

“雨烟,我下个月驾驶证到期了,怎么换证啊?”

“我一个亲戚前几天车子被扣了……”

“年检归你们管吗?”

……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抛了过来,林雨烟连菜都顾不上吃。

无奈瞥了眼罪魁祸首,程碧云倒是老神在在,拉着旁边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聊得正起劲。

林雨烟依稀记得他叫廖文培,是以前班里的学习委员。

“这么说,你房车都有了?”程碧云问,“贷款还是全款?”

“车子是全款,房子是贷款买的。”廖文培推了下镜框,“还得再还个十来年。”

“那也已经很厉害了。”程碧云又问,“你工资那么高,每个月公积金应该够还吧?”

“不怎么够。”廖文培谦逊地笑,“我自己再出两千多。”

程碧云:“我记得你是独生子?”

“嗯。”

“你爸妈做什么的?”

“我妈是小学老师,已经退休了,我爸是银行职员,也快了。”

很好,就差最后一个问题了,“你交女朋友了没?”

廖文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目前还是光棍。”

视线掠过她身边的林雨烟,耳垂红了红,“有机会的话,可以帮我介绍介绍……”

“当然——”

“哟,交警,咱们同学吗?”

不知谁提了一嘴,连隔壁原本正插科打诨的一群人都注意到了这边。

唐昊阳笑着朝这边看过来,“想不到晚上还来了个警察同志,在哪儿呢?”

有人指了指林雨烟,唐昊阳打量了她一下,半晌没认出人来。

“女警官?”

“就是林雨烟啊。”一个男生说,“以前咱们班……”

话音未落,触到旁边某张妆容精致的脸,于是默默把“班花”两个字咽了回去。

“文山来的那个林雨烟?”卓雁的声音插了进来,眨了眨大眼睛,一脸好奇的样子,“你在交警支队吗?”

林雨烟张了张嘴,还未开口就听卓雁又说,“我爸一个朋友在那当副支队长,姓苏,不知道你熟不熟?”

像她这种级别的小民警,平常哪有什么机会接触副支队长。

林雨烟轻扯了下嘴角,“不熟。”

“哦。”卓雁又问,“那你是在哪个大队?”

“……二大队。”

“哪个中队?”

“……”

“查户口呢?”一道懒散的声音打断了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警察。”

卓雁脸上笑容僵了僵,“好奇都不行啊。”

程琰斜了下嘴,“不会问你爸朋友。”

卓雁:“……”

这已经他今晚第二次当众怼她了。

咬了咬下唇,也瞬间来了脾气,“不问就不问,一个小交警,有什么了不起的。”

“是没什么了不起,只不过……”

语气微顿,程琰漫不经心地哂笑道,漫不经心地说,“……没他们,你在路上就一睁眼瞎。”

“你——”

卓雁气得瞪他,“程琰,我忍你很久了。”

“又没人让你忍。”

程琰拉开椅子,径自朝隔壁桌走了过去。

“你,换个座。”

仿佛头顶有乌云笼罩,廖文培抬头,正好对上一张皮笑肉不笑的脸。

他心里打了个哆嗦,犹豫地朝程碧云身边看了一眼,“我……”

程琰斜了斜嘴角没说话,目光却冷了几分。

“我换。”廖文培差点没当场拔腿。

而那边卓雁的脸都气红了,看见那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过来,她恨恨瞪了他一眼,只把廖文培心里苦的,他招谁惹谁了呢。

另外一边,程碧云瞪眼望着突然坐到身旁的人。

“程,程同学?”

哪想到这位小爷会突然和廖文培换座位,她只觉旁边仿佛坐了尊金光闪闪的财神爷,生怕一个不小心把财神爷给吓跑了,连坐姿都拘谨了几分。

“嗯。”

程琰扬了下手,还未开口旁边已经有人殷勤道,“服务员帮忙换一副餐具。”

“好的马上。”

等服务员换过餐具,程琰一边撕开包装袋,一边随意地问,“听说你在天源银行上班。”

“是啊。”程碧云笑道,“我是客户经理。”

“哦。”程琰依然是慢条斯理的语气,“有几个朋友前段时间刚好问到理财的事,回头介绍你认识。”

程碧云眼神瞬间放光,“啊是吗?那太谢谢你了。”

“都是老同学,客气。”程琰好似不经意般往她身侧瞥了一眼,“你俩关系不错?”

程碧云顺着他视线看了眼身侧的林雨烟,刚要开口,隔壁桌突然一顿哗然。

唐昊阳不知什么时候端着酒杯站了起来。

“今天这场活动虽然是我组织的,但这顿饭却是咱们程老板请的,这么多年老同学难得聚一次,大家敞开了吃啊……”

抬手指了下手里的红酒杯,他朝程琰方向扬了扬杯子。

“92年的拉菲,程老板特地带过来给老同学的,已经让服务员提前帮忙醒过酒了,这杯我先干为敬,感谢大家过来捧场。你们呢?能喝尽量喝,可别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酒。”

语毕,在众人的叫好声中一干而尽。

在座的男生纷纷端起了酒杯。

“放心,晚上代驾都给你们约好了,没开车的,也保管给你们安全送回家。”

于是女生们也端了起来。

林雨烟还有些犹豫,她一向滴酒不沾的,就算单位聚餐,也从不喝酒。

迟疑间,旁边传来一道调侃的声音。

“林警官对这个酒,有什么意见?”

林雨烟微微一怔,抬头,视线和不琰处的程琰隔空交汇。

他定定看着她,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表情跟从前一样痞……

“林小妞,把你昨天数学作业借我抄抄。”

“林小妞,你就不能穿件像样点的衣服?可真够土的。”

“林小妞,你能不能别整天摆个奔丧似的脸?看着就晦气。”

“来,林小妞,给爷笑一个?”

……

回忆如同泛黄的影片,一帧一帧走马观花似的在眼前播放。

……

“逆着光前行,也要和你并肩——凌跃?”

“……林小妞,你不是吧?”

“你这眼光可真够独特的。”

“人可是要拼清华北大的,你就别影响人家学习了……”

……

“既然不喜欢,干嘛给人希望?”

“……乡下来的定向生,老师说要多照顾。”

——

回忆戛然而止,林雨烟的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没规定放假也不能饮酒吧?”

程琰漫不经心摇晃着手里的酒杯,语气闲散。

“偶尔喝点红酒没关系的。”一旁程碧云早就跟着大家抿了一口,小声劝她,“这么好的酒,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林雨烟没说话,视线在程琰脸上顿了顿。

后者弯起了唇,露出一抹玩味的笑。

目光却带了点挑衅,又或者是其他的什么……

林雨烟抿了下唇,终于缓缓端起了酒杯。

仰脖,一饮而尽……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执着于当一个记者,毕竟这工作又要吃苦,又不挣钱,又要风吹日晒,但既然她喜欢,他就会支持她,倒也不希望得到她什么回报。

“程琰。”

她叫了他的名。

顿住脚步,苍白的雪落在他乌黑的发。

林雨烟往前走了几步。

[能不能淹没,过去的伤痛。]

勾住他的脖颈,细碎的落下,唇心相交的那一瞬,有冰凉的液体滑落,他先是一愣,紧接着,回吻着。

半响,林雨烟道:“谢谢你。”

第43章织笼

这雪下的并不大。

怕冻星人林雨烟一早便装备上了她的小熊帽子围巾,将奖状递于辅导员。

昨日饭桌上,母亲莫名的怪异,几次欲言又止,眼神复杂蔓延,最终却只为她夹了个丸子。

林雨烟逆来顺受地吃着,就像现在等候导员的话降临一般。

辅导员已经从头到尾不止扫了一次,最终,视线如同被牵引般,定格在奖项名称,停顿数几秒。

“数学建模大赛”,只听这个词,就可证明,它与新闻系并不沾边。

程琰可不管他哥心里怎么腹诽他。

他花了两天时间,让人把棠上那套房子重新布置了一下。

周二下午过去验收成果。

双手插兜站在客厅里,他扫视着面前焕然一新的屋子,一旁姚昌殷勤递上矿泉水,“怎么样?我亲自看着阿姨搞的卫生,里里外外的,一点没偷懒。”

“嗯。”

程琰从兜里摸了包烟扔过去,“凑合吧。”

“这还凑合?”姚昌笑嘻嘻地接下烟,“你摸摸,连开关盒上的灰都给你擦得一干二净。”

“还有主卧……”他低咳了两声,表情暧昧,“V家的顶级招牌床垫,咳咳……几个人在上面打滚都——”

后面的话,被两道略显阴鸷的眼神打断。

“咳咳咳……”姚昌头皮微麻,摸了摸头笑,“只是打个比方,打个比方哈。”

“账单回头发我。”

程琰瞥了他一眼,径自拉开阳台门走了出去。

夏日的热气迎面扑来,隔着条马路,对面南城交警大队的警蓝色招牌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步行过去,应该……用不了五分钟。

“前面路口有超市和菜市场,离交警大队也近,有个违章什么的处理挺方便……”

触到自家老板看白痴似的眼神,姚昌嘿嘿一笑,“不过老大,你以后真要住在这儿啊?这边去咱们总店得有十几公里呢?”

程琰转头,视线再次落向对面,“跟北上广比,这点距离算什么。”

“话是这么说没错。”姚昌扫了眼屋内的布置,“但是这面积……比你皇庭那套也小太多了吧?你住这儿不会觉得压抑吗?”

从三百多平的大平层换成一百多平的三房,他是真无法理解。

程琰终于转过身来,“咸吃萝卜淡操心,一会儿搬家公司过去,你盯着点。”

姚昌还能说啥,摸了摸鼻子,“好吧。”

想起前两天的事,他扯了个笑,“老大,你是不是谈——”

突然响起的铃声打断了他未完的话。

程琰掏出手机,正要接起,抬头瞥了他一眼。

“我马上走。”姚昌识相地说,“我现在就去皇庭那边。”

“嗯。”

程琰看着他出了门,一边进客厅接起电话。

“人呢?”唐昊阳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几天没消息,来你店里居然也找不到人。”

程琰弯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在棠上,找我干嘛?”

“怎么跑棠上去了?”唐昊阳疑惑道,“听你店里小弟说你今天一天都没来,咋地,专注泡妞去了?”

那晚程老板把人抱走的样子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眯起眼睛,声音多了几分揶揄,“这是爱美人不爱江山了?”

程琰笑骂了声“艹”,从桌上摸过烟盒,往嘴里叼了根烟。

“哎,怎么样?那晚……全垒打了?”唐昊阳忍了两天,还是好奇地不行。

程琰拿起打火机点烟,含糊不清骂了声“滚。”

“有异性没人性,问问都不行啊。你不知道那晚你们走后,卓大小姐差点没把桌子掀了,为了哄她我不知道费了多少口水。”唐昊阳吐苦水。

“又没人让你哄。”程琰吸了口烟,语气懒淡,“这锅我可不背。”

“不是,人家卓雁好歹喜欢你这么多年,你就那么抱着另外一女生走了,她得多受打击啊。”

程琰冷嗤了一声,“有你这中央空调在,怕啥?”

“我?拉倒吧。”唐昊阳语气讪讪的,“人家看不上,我就是再发光发热也白搭。”

程琰不置可否,“那可说不好,烈女怕缠郎,说明唐总还不够努力。”

典型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看热闹姿态。

唐昊阳咬了咬牙,就这大爷似的性子,也不懂卓雁巴巴等了这么多年到底图啥。

不就是……比自己有钱了点高了点帅了点拽了点嘛?

算了,虽然心里不是滋味,不过于他而言,兄弟比女人更重要。

话锋一转,“对了,你晚上几点去睿子那边?”

颜鑫睿北街的酒吧晚上开业,一周前就让他们过去捧场。

程琰抬腕看了下手表,“晚上我有事,就不去了。”

“不去?”唐昊阳声音瞬间大了几分,“不是一早都说好了吗?睿子请了不少漂亮妹子,还有几个小网红呢。”

“留着你们……”程琰叼着烟声音含糊,“自行消化呗。”

点开屏幕敲了几下,“花篮你帮我一起送,转账了。”

“靠。”唐昊阳差点跳脚,“你当睿子稀罕啊,重点是你程老板过去捧场。”

“晚上真没空。”程琰吐出烟圈,“回头让姚昌帮我送几瓶港版V仔过去,其他酒水也都记我账上。”

他对朋友一向大方,唐昊阳想了想试探道,“要不,你把那谁一起带上,大伙也好重新认识一下弟妹……”

弟妹这两个字不错,重新认识就免了。

时间差不多了,程琰捻灭手里烟头,“以后再说吧,你就跟睿子说我有事去不了。”

“那也——”

看着被挂掉的电话,唐昊阳骂了声“艹”,几乎要气笑了。

“妈的,还没结婚呢,这就妻管严啊。”

他哪里知道,人早就把证领了。

林雨烟这两天格外忙。

光是会议就参加了两场,一场关于下一季度的警衔会审,一场关于下半年的职级晋升,上面材料又要的急,几乎都是通知刚发当天就要。

两天中午都在办公室度过,好不容易材料收得差不多了,才想起自己还有个个人重大事项需要报告。

下班前,林雨烟终于等到大队长办公室里没人。

手里拿着几分材料,她抬手叩了叩门板。

“报告。”

“进来。”

顾文勇文件签了一半,抬头见是她,招了招手,“小林你来得正好,我也刚要找你。”

“哦。”林雨烟抬脚走了进去,“顾大。”

顾文勇拿出大队简明表,“我刚和你们林队看了一下,这个月有两个老同志退休,我琢磨着这次是不是搞得有仪式感一点?”

林雨烟想起之前支队举办的退休仪式,问,“也以座谈会的形式吗?”

顾文勇点头,“座谈会可以,具体流程你回头和林队商量下,老同志们辛苦了一辈子,临退休了还在路面站岗,退休仪式咱们也要办得隆重一点。”

“好,我等下就去找林队。”

“马上下班了,明天吧。”顾文勇扫了眼她手里的材料,“有要我签的吗?”

林雨烟连忙把手里一叠材料递过去,“这是下个季度警衔审批表,这个是上个月绩效奖金花名册,这是加班补贴,考勤情况表……”

顾文勇大致看了几眼便签下名字,“你们林队对过就行了。”

“都对过了。”

林雨烟一直等到他全部签完后,才拿出压在最下面的那份个人重大事项报告。

“还有这个……”将表格放到顾大面前,她面上掠过一丝不自然,“需要向您汇报一下。”

“个人重大事项?”

顾文勇扫了一眼,有些惊讶地抬头,“结婚?不是说国庆之后吗?这是提前了?”

“我……”迎着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林雨烟面颊微烫,“那个——”

“哦,我知道了,先领证后面再办酒席对吧?”

见她面露赧色,顾文勇了然一笑,拿起笔正要签名,突然觉得好像有些不对劲。

“你对象姓程?”

指着表格某一处,他抬头疑虑地看向她,“我原来怎么记得好像姓肖,在城建公司当项目部经理来着……”

“……”

空气有一瞬寂静。

林雨烟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半晌才深吸了口气。

“嗯,换人了。”

换人?

顾文勇目光一闪,语气和缓了几分,“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林雨烟咬了咬下唇,却没有回答他的话。

顾文勇端起茶杯啜了一口,轻叹了口气,“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缘由,不过组织支持你个人的决定。”

林雨烟原来那个对象他见过,第一印象一般,给他的感觉不是很可靠,就是……当时木已成舟也不好说什么。

可能换了也好。

顾文勇签完名把表格递还给她,笑问,“我这老头能啰嗦一句怎么认识的吗?”

他的眼神温和而慈祥,林雨烟接过表格,面上烫了烫,“是我……高中同学。”

“哦?”顾文勇有些意外,扶着下颚沉吟道,“那感情不一般。”

顿了下,他揶揄一笑,“该不会是初恋吧?”

林雨烟脸红更甚,不自在地避开了他眼睛,“不是,就……以前同桌。”

“哦……”顾文勇恍然,“那就更知根知底了。”

林雨烟却有些不好意思,“本来应该提前向您汇报的。”

“这倒无所谓,只要为人踏实,没有违法犯罪行为,组织还是挺开明的。”

顾文勇笑了起来,“原来还担心你这孩子天天只顾着工作……”

食指在文件上点了点,他笑道,“行吧,我知道了。”

林雨烟心口一松,这一关到底过了。

“谢谢顾大。”

“小事。”顾文勇看着她,“你这孩子整天跟个闷葫芦似的,有什么事多沟通,学学佳媛,知道吗?”

童佳媛和她同一批入警,负责宣传,性格确实比她开朗很多。

“知道了。”林雨烟点头。

顾文勇挥了挥手,“赶紧吃饭吧,听林队说你最近天天加班,刚领了证,也要多陪陪家属。”

林雨烟微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程琰。

面上红了红,“谢谢顾大关心。”

“嗯,去吧。”

林雨烟转身正要离开,顾文勇却再次叫住了她。

“小林。”

林雨烟有些疑惑地望着他,却见大队长笑了笑,“以后别忘了带过来让我们看看。”

他还挺好奇的,能让她这么突然改变主意,“应该是个很不一般的男孩子吧?”

“呃——”

林雨烟想起程琰叼着烟十足痞子的模样,突然感觉后槽牙一阵发酸。

张了张嘴,刚要接话,警裤里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当着大队长的面,林雨烟本想按掉,对面顾文勇却笑着扬了扬下巴,“没事,你接吧。”

领导都这么说了,林雨烟只好摸出手机。

有些迟疑地看了一眼,微微侧过脸接起,“喂?”

“下班了吗?”

程琰懒散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林雨烟蓦然间不知所措,只能再次挠了挠下巴,还想着辩解一下。

她说:“因因,我看见了。”

看见了。

怪不得吃火锅时候气氛压抑。

原来是看见了。

林雨烟手指扭紧,她的目光如炬。

“知道我为什么要和你聊这件事吗?因为我希望你能主动对程琰提出分手。”

第44章织笼

知道女儿和程琰谈恋爱,就是去往超市购物那天。她本以为女儿是去找朋友玩,这么大的人也不用操心,所以买好火锅所用材料,就径直下了楼。

外面正在飘雪,叶秋棠还准备给林雨烟发个消息,叫她别玩的太晚。

手机已经掏出。

直到——

看见两个人相拥接吻的场景,她整个人顿在原地。

在餐桌上对于程琰和林雨烟的小打小闹,她其实从未放心上,因为从小两个人就是这么过来的,现在看来,她要为自己的迟钝道歉。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驻。

屋里静地出奇,落针可闻。

她身上还穿着黑色的警用T恤,配上板正不阿的表情,一度让肖林建怀疑自己被扫黄大队抓了个现行。

旖旎的心思早已褪得一干二净,狼狈、羞耻、窘迫、愧疚……各种情绪染上心头……

直到他看见身下那张楚楚可怜的小脸。

“姐夫,我好怕……”林思思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抱住他,一双明艳大眼很快湿了,“我只是……喜欢你啊……”

明明是相似的眉眼,林雨烟脸上却永琰不可能有这种表情。

委屈巴巴的声音听得肖林建心都快化了,心里的愧意瞬间被保护欲所覆盖,他暗叹了口气,“不怕,有我在……”

“可是姐姐……”林思思轻咬了下唇,“她会不会打我……”

“不会。”肖林建轻轻抚上小姑娘年轻姣好的脸,“我会和她解释的。”

虽然这么说,但是一想起那双清冷的眸子,他心跳快了两拍,多少还是有些慌……

相比屋内的温情脉脉,客厅里静的出奇。

墙上钟表滴滴答答地响,时间却突然变得特别缓慢。

林雨烟面无表情环顾着屋里的一切,崭新的房子里,随处可见她亲手置办的家居家饰,窗帘、花瓶、抱枕……每一处细节都透着她对未来生活的向往。

他们原本的计划是国庆节领证,年底再办婚礼……

目光掠过散落一地的水果上,这临时回来的惊喜,真的是“惊喜”!

“姐。”

身后传来怯怯的声音。

林雨烟转身,仿佛有光迎面袭来,饶是经历了刚才的打击,还是被面前一幕刺地双眼生疼。

可笑的是,一米七出头的肖林建站在娇小的林思思身旁,看着比和她站一起时相配多了。

定了定神,目光最终定在那张年轻娇俏的脸上。

她的亲妹妹,那个比她小八岁的总是被她当成孩子一样宠爱的女孩。

犹记得那年,她在父亲的新家里第一次见到当时才八岁的林思思。

小姑娘丝毫不怕生,才刚见面就亲亲热热拉着她的手叫“姐姐”,之后更是跟在她身后跑前跑后,天真无邪地像一个没心没肺的小跟班。

几年过去,她眼中的小跟班早在不知不觉中长成了一个明艳动人的大姑娘……

甚至,已经有资本去抢她的准姐夫0了。

只有她,一直傻傻的,掏心掏肺的把她当成最宝贵的小妹妹……

“多久了?”

定定看向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林雨烟语气平静。

林思思一愣,随即求助地望向一旁面如菜色的男人。

于是,那两道漠然的目光便转向了肖林建。

肖林建目光闪了闪,垂眸避开了她的眼睛。

“年,年初……”

呵,年初。

林雨烟紧了紧垂在身侧的手,一阵讽意涌上心头。

那时他们刚订完婚,他又升了职,正是最意气风发的时候。

“谁先开始的?”

闻言,肖林建下意识看了眼身侧的人,林思思娇小的身体往他身后瑟缩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半晌才有些艰涩地说,“……是我。”

“啪!”

重重一巴掌落在他脸上,打得他瞬间偏过头去。

一旁林思思吓得尖叫一声,整个身体几乎都缩到了他身后。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这一巴掌用的力气不算小,肖林建脑子里一片嗡嗡作响,意识反而渐渐清明……

“难道你就不想知道原因吗?”

林雨烟掌心火辣辣地疼,只觉一阵讽刺。

都捉奸在场了,他竟还反过来问她?

“雨烟,其实我一开始也想好好和你过的。”肖林建终于看向她,他鼓起勇气,索性坦白,“可是和你在一起太累了,你心里除了工作还是工作,二十四小时待机,只要单位一个通知,你立马抛下我赶过去……”

“……”

林雨烟瞪大眼睛,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明明一开始就已经和他说清她的工作性质,他也一直表示理解和支持她的。

仿佛看出了她心里的想法,肖林建叹了口气,“对,之前我也以为自己可以接受,但是一辈子那么长,这样的生活真的太没盼头了。”

视线掠过身后女孩,他面色微缓,“我需要一个知冷知热的妻子,而不是一个随时处于战备状态的工作机器。”

呵,林雨烟怒极反笑,“订婚时你怎么不说?”

肖林建眸光闪了闪,“我以为你会为我改变,以为我的温柔体贴可以改变你……然而你太好强了也……太保守了……”

停顿了一下,他眼底涌起几分怨怼,“我们订婚这么久,却连床都没上过,平时接吻都是硬邦邦的……就算长得再漂亮,没有人愿意整天面对一个木头一样的女人……”

木头?

林雨烟深吸了一口气,胸口一阵发堵。

瞪着面前二人,她在心底默念了一遍从警誓词,再开口时语气已经恢复平静,“都说完了?”

“说,说完了。”

强烈的视觉压迫让肖林建后背一寒,他低下头,有些不敢看她的眼睛。

“好。”

林雨烟点了点头,脸上沁着寒霜,嘴角却扯出了笑。

“我成全你们。”

肖林建一愣,还不及反应,迎面一枚戒指已经飞了过来,重重砸在了他脸上……

“什么,解除婚约?”

听到这个消息,沙发上的李双琴倏地站了起来,“好端端的,怎么突然……”

林雨烟已经没力气和她说太多,淡淡说了声“合不来”就径自进了房间。

木门发出了沉闷的声响,李双琴和丈夫相视一眼。

之前不是一直都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合不来……

目光闪烁了一下,李双琴想起什么,拿起手机给小女儿打了个电话。

“妈……”手里抱着杯奶茶,林思思脸上已不见之前的怯弱。

“你姐突然说解除婚约,到底怎么回事儿?”

看了眼不琰处情绪不大好的男人,林思思压低声音说,“她天天忙着加班,姐夫受不了……”

李双琴声音一沉,“你给我说实话。”

林思思吐了吐舌,老太太不好忽悠啊。

只好把之前发生的事简单讲述了一遍,只略过她和肖林建在床上的那一段。

尽管如此,李双琴还是气得不轻。

“你个死丫头,我就知道。你找谁不好,连你亲姐夫都招惹。”

“我也是心疼他嘛。”林思思不满嘀咕,“天天上班那么辛苦,姐还一点都不关心他,算哪门子未婚妻?”

她的□□和聘礼啊……

李双琴一口老血几乎要喷出来,“我不管你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你马上给我回来道歉,要是他俩的婚事黄了,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都这样了还道什么歉,她自己不把男人看稳一点,就算没有我将来也还有别人。”

林思思满不在乎地挂了电话。

“你——”

这目光短浅的丫头,真以为肖林建条件多好?

李双琴一拍大腿,火急火燎就去敲林雨烟的房门。

“雨烟,雨烟……”

门倒是很快打开了,只是地上放着个黑色行李箱,里面装满了衣服。

李双琴犹疑道,“你这是……”

“这段时间我先住单位。”林雨烟边说边将把夏执勤服放了进去。

那怎么行?

李双琴连忙走进去,“思思不懂事,你这做姐姐的多担待一些。”

林雨烟手一顿,有些困难地开口,“你……都知道了?”

“呃……”

李双琴避开她的视线,摆了摆手,“你妹还是个小孩子,有时候和林建相处难免不懂分寸了些,都是误会,你别当一回事……”

误会?

林雨烟失笑,“再不懂分寸,也不能爬姐夫的床吧?”

“爬床?”李双琴一愣,“怎么可能,思思再骄纵也不可能做这种事,一定是你误会了。”

安抚地拍了拍她手,“你俩虽然不是从一个妈的肚子里出来,怎么说也是亲姐妹,你妹比你小那么多,难免做事欠考虑,回头我让她跟你好好道个歉……”

“这世上,不是什么事都能用道歉解决的。”林雨烟摇头。

李双琴笑容一僵,“你……真的铁了心要和林建分手?”

不止是分手,林雨烟拉上行李箱拉链。

“我先搬出去吧。”

打量着她的神色,李双琴的脸终于拉了下来,“就你这样,能怪得了谁?”

林雨烟:“?”

“天天那么端着,你当自己是什么贞洁烈女?”李双琴恨铁不成钢地扫了她一眼,“婚前发生关系又不是什么大事,何况你们连婚都订了,就你这一板一眼的脑子,怪不得男人会跟人跑。”

“二婚怎么了?”

李双琴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你什么意思?”

林雨烟张了张嘴,正要解释,“我——”

“这是你和你妈说话的态度?”一脸怒意的林启仁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

林雨烟愣了愣,就见他冷哼了一声,“自己没本事还反过来怪别人,白读了那么多年书,连个男人都守不住。”

“……”

阳台的风带着萧索的气息穿堂而过,吹得心都凉成一片。

林雨烟怔怔望着面前那两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们的女儿抢走了她的未婚夫,到头来,错却全怪在她身上……

这,就是她一直以来最为重视的家人……

某一瞬间,她突然觉得,自己这些年每个月如数上交工资的行为简直蠢极了。

深吸了口气,她握紧了手里的拉杆,“以后,我的事我自己处理。”

语毕,再不看二人,她拉着行李箱径自迈向大门,很快消失在门口……

司机刚是故意的,看见程琰开豪车,心里不痛快,可未曾想,程琰超过去的瞬间,偏转头,直勾勾地盯着他,挑了挑眉梢,是挑衅。

司机也顾不得生气,更先感到恐惧。

真是个疯子。

万一没转好,两个人的车就得相撞。

程琰终于得空再次审视消息,停了两秒,又停了两秒,视线前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说:我不准。

林雨烟,你觉得我是什么很好说话的人吗?

第45章织笼(已补)

程琰本来想直接开车去找林雨烟,问问是怎么个事,可刚一猛踩油门,接到个消息,是艾伦卡的。

他说:程先生,华尔街的商务出了点问题,需要你临时来一趟。

看完后,程琰的舌尖顶了顶上颚,回了个ok。

调转方向盘,去了机场。

他准备等回来再去找林雨烟。

他的眼神终于在这一刻泄了下来。

随后又恢复常态,只说了声好啊,就转身离开。

徒留林雨烟一个人面对眼前的餐盘。

推门而出的声音吸引到许舟的目光,他鬼使神差的心里震动了下。

李婧在旁边不知道缘由,顺着许舟的目光看了一眼程琰的背影,嘴巴喃喃,“这男的品味还挺不错的。”

许舟打着哈哈,心虚的回复,“是挺不错的。”

许舟不确定程琰有没有看到这一切,如若看见,他飞黄腾达的梦想岂不是都要消逝。他不由自主的开始懊恼,早知道就不答应李婧的请求,陪她出来吃饭。

恰在此刻,目光定格在一个羸弱瘦小的身体,眼神寡淡,与之四目相对,他呆愣了下。

李婧并不清楚这一切,她看见许舟的嘴角残留着几分食物的汁水,她准备借此玩几分暧昧,捏住纸巾的手指已经悄然靠近,许舟下意识想躲,下一秒,一个重重的吻落了上去。

也重重的砍在林雨烟的心坎上。

她没有坐以待毙,选择离开。

刚才程琰所说的话像是一个魔咒围绕在她的脑海中,林雨烟承认,她有那么一刻,思想是动摇的。

该停止吗?

回过头的林雨烟一直在问自己。

许舟以前是多么好的人啊,虽然一开始林雨烟真的很不喜欢他,因为他总是缠着她说要给她送东西。她不需要那些,换句话说,她不需要任何东西。

她希望能有人永远别来打扰她,别来扰乱她的一方天地。但不可否认的说,许舟的闯入也让她觉得她是被需要的。

炙热的玫瑰被他捧在手心里,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对林雨烟说我喜欢你,这也就是林雨烟想要的,独一无二的偏爱。

可她实在不敢答应她,原因可能是骨子里的自卑。

她那时候小,没想通什么。特别特别害怕别人知道她被资助的身份,所以走路总喜欢低着头,原因是她登过电视,和万映楼一起。

其实这样也很好的,如果没有那事,她可以一辈子自卑下去,可偏偏,事不与愿为。

那天猛然降温,天气很凉,回来时就有点发颤。

可那天的万映楼却温柔似水,一反常态的拉着她的手指,“程雨,你怎么才回来啊?”

林雨烟疑惑的看了眼时间,发觉和平常回来的时间一个样,但她也没敢多说话。

万映楼继续说道,“我身边有个姐妹家的小孩22岁就结婚了,现在过的可幸福了,程雨,你觉得呢?”

林雨烟附和着点点头,“那还挺好的。”

反正只要顺着他们的话就可以了,林雨烟这几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如果是你结婚,你觉得你会过的幸福吗?”万映楼试探性的开了开口。

林雨烟摇头,“我怎么可能会幸福呢?”

在程家,连带着姓名都被剥脱,怎么可能会幸福呢?

林雨烟沉默,万映楼继续说,“他说他可以等你毕业,怎么样,是不是很好?”

林雨烟一瞬间冰凉。

她身为一个现代人,无法接受包分配婚姻,特别是知道对方居然还是离异的中年男人,她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万阿姨,我不需要用结婚来捆绑我的人生,我也不需要钱财,阿姨,您如果觉得养我花销很大,完完全全可以停止供应。”

林雨烟怎么可能花销大呢?平日里吃饭都省的不行,人家三荤两素,她一菜一汤,所以很瘦,还老贫血。

其实万映楼也不好意思,但没办法,那企业老总实在有实力,能给她的事业上不小台阶。能看上林雨烟,确实也是小姑娘的福气,但她也没想到这姑娘脾气还挺大的。

跟她的那位侄子一样,脾气倔的很,如果不是他老对他们家爱搭不理,她能求别人吗?

然后她就拉着林雨烟的手,说,“姑娘,你听话,我养着你,肯定是要求些什么的,时间还有段距离,你趁着这段时间还可以多玩玩呢,也是不错的。”

这么开口了,林雨烟觉得自己一辈子算是完蛋了,一毕业就要和一个中年男子同床共枕,变成一个家庭主妇,她的人生已经走到了尽头。

林雨烟开始变得浑浑噩噩。

不爱上学了。

她有段时间常常跑到悬崖边,想一跃而下,直接就没了,多好。

可就在这时,许舟给她发了信息,问:林雨烟,你怎么没有来学校呀?我今天可是给你准备了巧克力呢。

她承认,在那一刻,她被慰籍到了。

但,只一点点,因为她知道,事实无法改变。

没去上学的一个星期后,林雨烟听说抽烟喝酒可以缓解忧虑,也听说,男人都不喜欢这种看起来坏坏的女生,所以林雨烟为了伪装自己,跑去把头发染了,烟酒也沾上了,虽然每次都被呛到,但她也挺满意的,因为万映楼不提这件事了。

没去上学的第二个星期里,她被一群小混混盯上了,当然是因为林雨烟长的好看,一头白金发飘逸的像是绸缎。

小混混头头直接问她,“能做我女朋友吗?”

林雨烟觉得,破罐子破摔吧,就答应了。

她跟着他们去网吧里打游戏,吃泡面,酒吧里玩,眼睛都熬凸了。

程琰那时候还在洛杉矶,不知道怎么就知道了,几千里的航班直接飞回。

林雨烟当时在酒吧里抽了根烟,准备喝点白的,可它实在太辣了,喝不下去,旁边的那群人还不依不饶,逼着她喝,她没办法,觉得也行吧,不就一杯酒吗,一口闷呗。

喝了下去,肚子要被烧死。

然后她的后脖颈就被人提起,林雨烟回头对上程琰冷淡的眼睑,心里一顿冰凉。

他慢条斯理的对大家笑笑,“不好意思啊,管理下自家妹妹。”

那天,她就被他带回他自己住的地方,扔在软塌塌的床上。

他挺烦的,就去扯领带。

林雨烟在床上眼巴巴的看着他扯下来,问,“你会打我吗?”

他这才发现她刚刚恐惧的眼神原来是这引起的,莫名的好笑。

程琰就反问,“你觉得我会打你吗?”

“我觉得你会。”

和程家的坏人都一样。

程琰说,“我觉得你说的挺对。”

说完就扬起巴掌,林雨烟条件反射的闭眼,却感受到脑袋上落了个柔软的揉。

在林雨烟睁开眼的时候程琰开口,“林雨烟,你过来。”

林雨烟脑子有点懵,顺着爬到了床对面。

男人慢条斯理的点燃手中的烟,在离林雨烟嘴边一厘米的距离停住,言语带有诱惑性,“林雨烟,吸上去。”

无法克制的本能,林雨烟吮吸了上去,瞬间肺部像是烈火燃烧,她的脸部瞬间通红,无法抑制的咳嗽一直回响在房间里。

程琰恶趣味的手指再次伸了过去,“还吸吗。”

林雨烟连忙摇头,往后退了退,他抵住她的后脑勺,让她无法动弹。

“这是雪茄,还敢抽烟吗?”

林雨烟不敢再次尝试,眼尾红了,使劲摇头。

他不为之所动,修长的指尖按压到林雨烟的舌芯,林雨烟感到一阵干呕,剔透的津水流淌在他的指尖。

程琰说,“林雨烟,把刚才喝的吐出来。”

林雨烟再也不敢抽烟喝酒,程琰这人,真是太可怕了。

不愧是姓程的。

那天过后,她再没能遇到那群小混混,也在墙角口听到他慢条斯理的声音。

“林雨烟以后是要跟我回去的。”-

第一个初恋戛然而止,在此刻,林雨烟面对的是她第三个男朋友,也许也将会是前男友。

许舟开口,“林雨烟,你都看见了。”

哪怕是这样,林雨烟的情绪依旧很平静,“亲了你一口,看见了。”

许舟还想要狡辩,林雨烟及时止损,“许舟,那能是朋友吗?”

许舟心虚的低着脑袋,“那确实不算是朋友。”

李婧的到来,无异于让这场战斗的喧嚣更进一层,她首先看了眼林雨烟,巴掌大的脸,长的可真漂亮啊。

她没能往男女朋友那边想,她首选想到的是暧昧对象。

暧昧对象又如何,反正也没有在一起。

她勾住许舟的胳膊,像是宣示主权,“宝宝,她是谁?”

许舟没说话,林雨烟亦没说话,这场战役,以沉默告终,自然也宣誓了结束。

会难过吗?肯定会的。

在下雨天,在手指的鲜血淋漓里,她在大雨中狂奔。

不知走到哪里,遇到了许舟和她的奶奶,他们从商场回家。

濛濛细雨中,路灯打下营造一种幻境,许舟的奶奶和林雨烟奶奶的身影不谋而合,略带沧桑的口音开口,“阿囡,你怎么了?”

也许,最初的寄托就是错的。

林雨烟抬手机要进行最后的结账,店员查看了下平台记录,回复,“刚才出去的那位先生已经付过了。”

抬起的手指都开始冰冻住。

林雨烟垂眸,这场闹剧是他早就设置好的吗?

运筹帷幄,永远占据高位,无端的操控着一切的程琰,会不会有输的时候?

林雨烟的声音低了几分,“好的,我知道了,程程。麻烦帮我打包。”

“好的,林女士。”

现在,所有人都会喊她叫林,可是第一个叫的,已经离开。

那天,她问。

“哥哥,你以后能喊我叫林雨烟吗?”

他侧眸,“可以。”

也没问什么原因,只说了可以,林雨烟的心脏陡然一震。

“你不问问什么原因吗?”

程琰跟在她的后面,“不需要,林雨烟这么说,肯定有她的道理。”

瞬间改口,无端拉近了距离。

她今天真的好想和他说话,说好多好多的话。

林雨烟第一次说出心中的想法,“哥哥,我是个孤儿,从小和奶奶相依为命。奶奶总是会在麦田里面割麦子,给我烧香喷喷的馍馍,可是后来,她就走了。”

坚强这么多年的林雨烟突然失了声,在哥哥的面前。

“所以我希望我可以将奶奶的姓延续下去。”

身后的步子突然停住,程琰在林雨烟的身上打量许久,开口。

“林雨烟。”

“你能信任我,我很开心。”

那一束光啊,就此出现。

就像现在,车门口停了辆出租车,也不知道停了多久,司机见到林雨烟的第一面就对她招手。

“林雨烟是吧?”

“有位先生付了车费,你现在想去哪里都可以。”

“能帮帮我吗?”

从咖啡厅出来,林雨烟和陈璃一直在安慰她,并准备把她送出校门。

听见林雨烟做保证,和以彤感激地无与伦比,只能说谢谢,谢谢。

送和以彤出了校门口,发现何北修在跟她打招呼,她也招了招手。

何北修跑了过来,当了会信鸽:“嘿,因因姐,你能去一下天台吗?”

“去天台做什么?”

“不知道啊,老大要求的,他刚从美国回来,好像挺不高兴的。”

林雨烟怔愣了下。

第46章织笼

林雨烟是真没想到程琰离开这么久是去了美国,跟他呆久了,也逐渐忘记,他涉及的领域很宽泛,遍布全球各地。

揉了揉脑袋,随着脚步一上一下,开始上楼。

要远离他这件事确实是迫在眉睫,但林雨烟并不打算将母亲的压迫告诉于程琰,以他的性格,定是不允许的,说不定会去她家登门拜访,死缠烂打不走,到时候的后果还要她一个人承受着,实在是太丢人了。

在思考中,不知不觉就临近天台。

一门之差,林雨烟缓了口气,毫不犹豫推了过去。

娶她?

林雨烟倏地瞪大眼睛,“我什么时候说的?”

“昨晚。”

男人表情一本正经。

“怎么可能?”林雨烟压根儿不信。

似乎早料到她会有这么个反应,程琰不急不慢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林雨烟愣愣看着他右手划了几下手机屏幕。

下一秒,一道娇媚的女性嗓音传了出来。

“……你,你答应我的……不林耍赖……”

浑身鸡皮疙瘩瞬间起立。

这是她的声音?他什么时候录的?

难以置信地望向面前男人,林雨烟的表情像吞了只苍蝇,“你不是说你没有——”

“我只是说我房间没有摄像头。”程琰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又没说其他……”

“程琰……你……混蛋……”

带着啜泣的女性嗓音听在耳里,林雨烟连脖子都红了,扑过去一把抢过他手里的手机,微颤着手把录音删掉了。

程琰也并不拦她,依然还是那副迆迆然的表情。

“我还有备份。”

“……”

林雨烟咬了咬牙,如果眼神能杀人,这会儿面前这位早就被碎尸万段了。

“谁让你录的?”

“没人啊。”

程琰耸了耸肩,表情懒散,“也就……以防某些人一觉醒来不赖账呗。”

结果还真让他猜中,穿上衣服就不认人了。

瞪着那张痞子似的俊脸,林雨烟只觉头都快炸了,“你到底想怎样?”

“没怎么样啊?”程琰斜歪着身子靠在柜子旁,慢条斯理地说,“既然睡了,总要负责的。”

负你个鬼,林雨烟面色一冷,硬邦邦地说,“不需要,谢谢。”

“那怎么行?”程琰长腿交叠,表情有些吊儿郎当,微眯着眼睨她,“我可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是吗?林雨烟对此持怀疑态度。

程琰并不管她怎么腹诽,视线在她身上扫视了一圈,眼底笑意更深,“某些人,好像也不是吧……”

林雨烟张了张嘴,刚想反驳,然而身体不舒服的感觉却越发鲜明了,生生提醒她昨晚宿醉后发生的某些事。

脸上温度再次爬了上去,她深吸了口气,语气故作镇定,“是不是也没什么好在乎的。”

以前总以为最美好的第一次应该留到人生中最重要的新婚夜。

脑海里掠过那天在婚房里看到的一幕,突然觉得自己从前的坚持多少有些可笑。

将手机往边柜上一放,她语气寡淡,“又不是小孩子,每个成年人都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是吗?”

程琰定定看着她,目光一点点地梭巡过她脸上,不放过每个细微的变化。

林雨烟下巴微扬,任由他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程琰目光黯了黯,她似乎真的不在乎。

“这么说,林警官想要赖账咯?”

嘴角一哂,他懒懒拿起自己的手机,“这么悦耳的声音,要是被你单位的同事……”

“……”

空气有一瞬的凝滞。

林雨烟刷白了一张脸,“你敢?”

声音有些凌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