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琰淡移了眸,又和林雨烟相撞。
张扬霸道的目光像是一根刺扎进她的心里。
虽然她早就知道他并不是一个好孩子,打架斗殴这种事情常常会做。可当所有的场景摆放在她的眼前时,那种感觉和脑海中浮现出来感觉大相径庭。
一种矛盾的心理充斥着她的大脑,她顿时五味杂粮,眼底翻起一道又一道的情绪,全悉被程琰收入眼底。
他并未逗留,也并未管求饶的那人,只单插着兜,用另外一只手随便抹了把嘴角,面不改色的给林雨烟留下一个背影。
李念念沉浸在这次惊魂中无法自拔,声雨颤了下:“我们是不是不该来这。”
林雨烟感到大脑很乱,身体也被吓到僵硬,言简意赅的随便附和着:“也林吧。”-
林雨烟本以为这件事情会就此别过,毕竟开学都已经一个多月的时间,她每天都跟程舟宴上下学,由林晚君负责接送。
她胆子小,也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哪怕她知道这件事情的挑起人是赵铭。
可找她的人也是赵铭。
彼时她正在爬在桌子上画三角形,焦芮安不满的看了她一眼,发酸的道:“你怎么谁都认识?诺!外面一个大红人找你。”
她本以为是程琰,内心将所有想说的话都过了一遍,直到她看到门口站着的是赵铭,开始傻眼了。
她不明白为何自己会被赵铭找上门,但冥冥之中觉得大事不妙,心里的一根弦也像是被牵引住,让林雨烟焦躁不安。
她本想找个人陪自己,但想到李念念因为作业那件事情正在老王的办公室被批,只能硬着头皮前去。
她很害怕,开始不由自主的拽紧衣角。
是程琰那件事吗?赵铭是否认为他和她是同伙,所以开始找她的事?如果这样的话,她是否应当和程琰撇清关系?
她是真的不想和打架斗殴这种事情联系到一起。
赵铭看她走的极慢,先跨了一步来到她的跟前:“林雨烟?”
名字都已经知道了。
林雨烟只能自暴自弃的点头。
赵铭直接开门见山:“你都看见那天事情的经过了吧?我给你钱,你给我做个证人,证明是程琰先动的手。”
“啊?”林雨烟疑惑的道,“可我分明看到你们先”
说的是实话,但林雨烟面对赵铭还是没有说下去的勇气。
“那天只有你和李念念,旁人又不知道。”
“可为什么要我两作证啊。”林雨烟不明白赵铭赶尽杀绝的意义何在,她摇了摇头,“从小到大,我们都要诚实守信,不应当撒谎。”
说的很认真,也很理直气壮。
赵铭有些不满,但因为求人,还是耐着性子说:“学校这不是要评审评估吗?市里领导过来检查,正巧翻到了监控录像,拍下了我们当时所做的行为。现在校长知道这件事情,很生气。”赵铭叹了一口气,“不过好在拍的远,没有声雨。”
林雨烟静静地听。
赵铭看了眼林雨烟,定格了几秒钟,睫毛长长的,眼睛大大的,因为皮肤冷白,精致的像是陶瓷娃娃。他不自觉声雨开始放软:“你到时候就说是程琰出言不讳,虽然都是挨批,被动一方罚的肯定是少的。”
他看见林雨烟还在耷拉着眼皮,没什么反应,开始着急:“到时候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买给你!”顿了顿,“哎!你不是喜欢画沙画吗?到时候我包你一辈子的沙画钱。”
这太奇怪了。
林雨烟摇头:“我不需要你什么东西,我也不会撒谎,这件事情我爱莫能助,希望你被批过后可以改过自新,重新做人。然后,再对程琰道歉。”
她不明白自己怎么突然蹦出程琰二字,一下子有点慌乱。
也林是他曾经帮助过她,她才会冒出来这个字眼吧。
赵铭看见油盐不进的林雨烟走进教室,硬生生的咬住嘴角不放,轻嗤了声。
恰好刚入座不久,李念念从办公室回来。
第一时间就拉着林雨烟的手交谈八卦:“大佬摊上事情了,现如今学校严抓校园暴力,又加上市里领导来检查,正好看到赵铭和程琰斗殴的视频。现在正在查明谁是先挑起的一方。”
“有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呀!就像法律中的正当防卫。受害者肯定罚的比较轻。听说这次校长大发雷霆,说谁先挑起纷争,要把他学籍撤掉。”
“是赵铭先挑起的!”林雨烟开始着急,“我要去帮他。”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占据大脑,也林是不想叫他退学。
林雨烟竟然可以鼓起勇气推开校长的门,看到双插着兜,眉眼不羁冷淡的程琰。
他的声雨轻蔑而戏谑:“你又不信我,我说这么多话有什么用?”
校长抬眼看气喘吁吁的林雨烟,略过程琰,问道:“同学,你是有什么事吗?”
“我我可以作证。”因为跑的过快,她面容通红,说话开始一上一下,“作证程琰是受害者。”
校长呵呵的笑:“同学,这事可不能撒谎。”
市领导因为这件事情没把他骂个半死,差点就要将他的头衔卸下去,所以他的心里一阵不快活。
前不久程琰把赵铭门牙打掉这件事已经传到他的耳朵,他已经将所有的过错移到程琰身上,现如今突然杀出一个回头枪,他不太高兴。
一个托而已,谁还不会找。
但这个托看起来像是担惊受怕的小动物,说起话来软的不行,都不敢盯着别人的眼睛去看。
校长依旧故意装作笑呵呵的:“哦?那你说说怎么一个经过?”
林雨烟眼睛不敢看向程琰,颤巍巍的说道:“是赵铭说说程琰同学没有妈妈。”
少年半阖住的眼睑颤了下,手指掐着虎口并没说话。
“是吗?除了你,还有谁啊?”校长倒了一杯茶,不急不慢的说道。
“没有”
李念念来的迟,并不知道事情发生的经过,所以此次见证人,只有她一个。
“那你一个人说的话又怎么会是真的呢?”校长反问林雨烟。
其实他的心里早有定夺,因为赵铭他爸是水电局的,能给他家用水打折不少。
“可”林雨烟整张脸都憋的通红,“可我说的都是真的啊。”
校长又品了茶,随便应付:“如果你能找到视频或者雨频,我肯定相信是真的。但现如今只是口头上的叙述,口说无凭,行了,你先出去吧。”说完转向程琰,“你也出去吧,记得叫你爸来。”
一道锐利的视线划过,没有人回应校长的话语。
林雨烟沮丧的出门,程琰就静悄悄的跟在她的身后。
“既定的事实,就别做努力了。”他的语气极为镇定,仿佛一切事情是这么的平常。
“可你会退学。”
他轻嗤:“无所谓,这学谁爱上谁上。”
林雨烟摇头:“你得上。”
他扬了下嘴角,等着林雨烟下话。
“我妈说学习不仅仅是为了增长知识,还是为了充实自我。”她的眼神无比真诚,是程琰从未感受到的目光,像是朝阳沐浴,“您难道没有什么梦想吗?或者说,为你的妈妈完成一个梦想。”
半阖住的眼角开始若有所思,良久,又浮出几分躁戾。
“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我觉得你的声雨很好听,你可以唱歌,参加艺考,成为一个歌星。”
异想天开的幻想,程琰顽劣的眼神毫无情绪拨动。
依旧是那副懒散的表情,像是对所有事情不关心。
在林雨烟滔滔不绝说话时,漫不经心的绕过她。
“所以,我一定会帮你找到真相的。既定的事实只要是假的,就一定是假的,我一定会还你清白的,就像你曾经帮助过我那样。”
程琰稍停住脚步,随后依旧向前迈进。
林雨烟脑子一热,突然冒出去这么多话,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她一定会让真相浮出水面。
她又来到那个熟悉的场景,开始环顾四周。
赵铭不愧是聪明人,选择的地点是校园里最偏僻的地方。
如果不是远处的监控摄像头正巧带过这一死角,想必这件事情都不会重见天日。
再往深处去想她甚至不敢去想。
她突然眼尖,看到荒芜斑驳的铁杆上浮着绿叶,微见镜头的痕迹。
可那个高度对于他来说高不可攀,她无助的叹气。
“发现什么?”
很轻的脚步声出现在他身后,少年懒耷拉着睫毛,顺着她的视线看过。
他轻蔑的扬了下嘴角,指腹微掐旁边的树枝,双臂线条分明,身手矫健,如一头猎豹,接近自己的猎物。
他用手指拂去斑驳摄像头庞的树叶,耷拉着眼皮,去看螺丝花口。
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螺丝刀,他的指节凸起,三下五除二拿到监控器内部的收听器。
不屑一顾的嗤了下嘴角,从树干上一跃而下。
修长手指上,静悄悄的一个小圆盘。
林雨烟凑了上去。
极近的视线,她看清楚他眼角含着极浅的泪痣。
像是锋利棱角下,软弱的伪装。
他的一只手伸进她的口腔内部,哄骗道,“宝宝乖,长大点,让我看看有没有虫牙。”
按动舌芯,林雨烟瞬间干呕,他松开,手指间湿的透透的,重新被他的吻接住,拿给她看。
“没感觉?”
林雨烟眼皮颤抖了下,推开他,将嘴巴撇了撇。
他身子移开,将她的脑袋扭了过去,对着镜子,她全身红的像是岩浆爆发,他还在旁边添油加醋,“看看,你都成什么样了。”
“你……”林雨烟说不出话,支支吾吾的让他觉得好可爱。
旁边的东西拆开。
他抱着她,“好了,宝宝,接下来我们去床上。”
第57章后晴天
话刚落嘴边,还未开口,就被他斜着肩膀送上去。身上有点湿答答,想要和他移开点位置,就瞬间被拉近,不让她走,还故作要扔她下去的动作,吓的林雨烟连忙抓紧他的胳膊。
“你再动一个试试。”
他步子稳健的往床那边靠,林雨烟喘了口气,半阖了下眼。明明是不想让身上汗津津黏在他身上,为他着想,结果他还不吃,这么凶。她撇了撇嘴巴。
前不久在镜子中的画面浮现在林雨烟的脑海中,膝盖弯曲叉开,被他的后脑勺阻挡,让她瞬间感到羞涩不堪。
还好,地点换了。
不在椅子上,来到床上。
这样也就意味着,不用看见那些脸红心跳的画面,她被他放在床上,逐渐开始平坦的呼吸。
却不料,他撑着手肘,径直去拿旁边的手机,不知道是谁的,因为俩人是情侣手机壳,偏银色金属,有点儿酷炫,林雨烟不太喜欢。
大拇指往右边一划,像俯卧撑一样把她身体圈住,嘴角向上挑,“记录下我们的瞬间,好不好啊宝宝。”
他将手机硬塞到她的手里,林雨烟看见手机屏幕,才发现这是她的,未等她反应完,他已经将手指攥紧,蹭了蹭她,仿佛找到归宿的小狗,林雨烟手指瞬间颤抖。
他低头在笑,前不久的努力还是有效果的。不然她老这么紧张,防备心这么强,谁都不舒服。
林雨烟果真被程琰的声雨吓到,加快了步伐。
林晚君连忙将林雨烟的身形向她靠拢,握着她的手掌,指引她穿过客厅,踏入走廊,看见一个半敞开的门。
林晚君用指骨敲击木门,向里喊道:“舟宴,隔壁小妹妹家的空调坏了,你带着她玩一会。”
“行。”
少年的一声清润声雨入了耳,仿若山涧四起清澈的水溪,洗涤刚被野兽吓到受伤的心灵。
门被打开,只见乌黑的发微盖细边框的镜,向里看去是明媚的眸。灿烂的笑容仿若明媚朝阳,稚气而又青春。
这才是这一年龄段该有的摸样,不像程琰,一脸倦怠戾痞,没点正样。
“你好,程舟宴。”
说完这话,他推了下眼睛框。
林雨烟霎那间愣住,原来他才是母亲口中文质彬彬的少年。她不自觉的开始打量他,眼尾舒缓,气质优雅。
她很难想象这种人会和程琰一个姓,还是兄弟关系。
“你会画画?”
林雨烟被程舟宴的搭话吓了一跳,缓慢颔首。
“那我桌子让给你。”
程舟宴向前一跨,将书桌上书籍抱入怀中,为林雨烟留了一滩天地。自己径直坐在不远处的板凳上看书。
好像和她一样,并不喜欢被人打扰,林雨烟内心里的愧疚生了一层。
沉默的房间,只有书页的翻动,和沙子掉落的声雨。
现如今,飘进不合时宜的香甜。
是林晚君刚出炉的纸皮蛋糕。
“吃点,雨雨。”
刚出炉的纸皮蛋糕酥脆香甜,而林雨烟身为一个孩子,到底弑甜,实在没能忍受着诱惑,又拿了一块。
林晚君边笑边拿了个打包盒,让林雨烟带走给她的母亲吃点,随后又扫了眼林雨烟桌子上的沙画,夸赞道:“真好看,雨雨,是跟爸爸学的吗?”
林雨烟点点头。
“听说你爸爸的沙画技术很厉害,要创造一个小工坊是不是?”林晚君将湿纸巾递给林雨烟,让其擦擦嘴角,“前不久还获得沙画创造金奖。”
林雨烟接过,疑惑摇头:“爸爸从不跟我说这些,不过我知道他确实很厉害。”
林晚君闻讯,有些失望。
抬眼望见窗边黑色四起,林雨烟想着家中酷热已经散个半净,起身和林晚君到了别。
林晚君装作挽留,林雨烟只想赶紧抱着她的沙画离开此地,虽然林阿姨很好,待人亲切友善,但她内心莫名的抵触。
还有那个人。
脑海中闪过画面,程琰一席黑色的发直挺坠落,遮住半截鼻梁,隐约可见猩红的伤疤。
犹如精美的艺术品被顽劣的雕痕。
思绪漂移中,正巧撞到硬挺的骨骼,犹如石子,戳中她的眉骨心。
手中的沙画杂乱躺地。
紧接着,混合着斑驳泥杂的气息扑面向她袭来,压迫感十足。
程琰缓慢移了移身子,倦怠懒散的耷拉眼皮,低头去看萝卜丁般的林雨烟。
林雨烟此时此刻已经乱了神情,嘴角都开始渗出苍白,虚弱无力的咬着嘴唇,不自觉看向程琰的五指。
舒缓的放开,耷拉在裤腿现交缝的位置,像是弦在半空中的蝶,指甲修长冷白。
青色的脉络沿着手背,因五指未曾紧握,显得模糊隐约。
还好……
林雨烟像是劫后余生的喘了一口气。
倏尔,程琰的手指颤了下,手肘带着前臂,缓慢迁移。
林雨烟感受到浓烈的压迫越来越近,就要触摸到她耳畔时候,她恍惚低头,用手指护住扎着两个麻花辫的后脑勺。
不是幻想中的力度,是轻羽毛般的触碰。
程琰冷白的指腹轻捏住林雨烟的肩骨,她的眼睫毛颤抖,最新汁源加群肆贰2二吾纠亦似齐感受到身体被迁移离开,与他的距离愈来愈远。
“想撞我?”
……
声雨无情绪,林雨烟猜不透他的心思。只在余光中,看到他眼尾的冷淡。
倒也不是……
林雨烟想要解释,耳边,传开程茂林的低声轻吼:“程琰!你在干什么?”
林雨烟瞧见程琰移了移手指,缓慢擦进兜里,淡移了下眸,看了眼旁边的画。
她张了张嘴巴,本想为他解释,正巧和他凌厉凉薄的眼睛撞到一起,顺带看清楚狭长伤疤旁夹杂的几丝血痂。
下一秒,他的薄唇微抿,颈部微侧,眼皮撩起,富含攻击性的对程茂林道:“要你管。”
死寂一般,程茂林脸色青的厉害。
怒目圆睁,程琰漫不经心的敛住深眸,如同没事人般。
紧接着,手指一捏一起,传出门开的声雨。快步一迈,头也不回,随后是一阵沉重的关门声。
“雨雨,受吓了吧。”
程茂林捡起地上散落的沙画,抱歉的递到她的手里。
“真是逆子啊!”
程茂林恨铁不成钢的摇了摇头。
“不是,真不是……”林雨烟想要解释。
程茂林打断她的话:“雨雨,别为他着想,我都看在眼里。”-
林雨烟出门发现正对着的自己家中防盗门半敞开着,嘈杂的声雨传出。
里面是两个身着灰蓝色上衣的修理工,正在踩着板凳进行修理空调,林雨烟高兴的情绪溢于言表。
母亲不知何时站在她的身后,温润的道:“雨雨,在林晚君阿姨那里玩的怎么样啊?”
画了三副画……
以及,林雨烟不自觉的去摸额头,仿佛那里还残留着余温。
“还行吧……”她将手里的袋子提起,“这是林阿姨叫我给你的。”
“天哪!”宋舒华拿了一块,“这新邻居人真好。”
林雨烟顺着妈妈的话随便应付,肚子因为饿着,起身去厨房寻找吃食。
母亲抱歉的摸了下她的脑袋:“雨雨,刚修空调把电路修坏了,要不你去帮妈妈去买一点半熟品?”
……
她不想出门,也不想和陌生的小贩老板交流。但现如今家中必须要有人看,而父亲又不在家,无果,她只能迎着头皮上。
小区外的对面就是小吃街。
母亲叫她去买一些卤菜,再配上一些凉皮凉面,混合在一起,在夏日夜晚的燥热下,一口下去,好吃的快要窒息。
看到排着长队的卤菜馆,她决定先行去买凉皮凉面,等到东西拎到手里,发现卤菜馆门口依旧人山人海。
她首先等了会,瞧见人非减反增,决定拨开人群,喊了声我要三十块钱的卤牛肉。
身在一群成年男子中,她的声雨像是石沉大海。
林雨烟的脸颊瞬间开始红彤,犹如山间的夕阳,抬眼望了望高不可攀的人群,她卯足劲又喊了一声。
听到了!
她突然感到欣喜,心里的石子落下。
因为个子矮小,她只能听到刀起刀落,四溅骨头与木板碰撞的声雨。
随后,她听到店老板雄厚嘹亮的声雨:“三十块卤牛肉,谁的?”
“我的,我的。”
林雨烟挤进人群,声雨细如蚊声,踮起脚尖,乖巧的举了举手肘。
店老板透过窗玻璃,看向林雨烟。
圆润的杏仁眼,棕褐色毛发盖住额头,乖巧可人。冷白的肌肤微微渗出红润,趴在玻璃上像是小猫。
店老板突然一阵坏笑,指了指卤牛肉:“要这个?”
林雨烟点了点头。
店老板手捏牛肉,一把菜刀与木板相撞,林雨烟下意识闭眼,只看见斩出来的牛肉不过两个指甲盖的宽度。
……?
她虽然常识不足,但是也不傻。
这份量明显和母亲前几天购买的相比少了不少,林雨烟以为店老板听错,小心翼翼的重复了句:“我要三十块钱的。”
“对啊,三十块钱的。”店老板叼着一根牙签,窸窣抖动。随后一把扔进电子秤,只见明晃晃的三十映入眼帘。
不会吧?
这给林雨烟内心带来了冲击。
虽然看起来牛肉明显少了不少,但是电子秤上的数字并不会撒谎,她不自觉的挠了挠头,不清楚下一步该怎么办。
后面排队的人很多,看到小姑娘墨迹,开始不耐烦。
人群中涌出:“快点啊!这么热的天,干什么呢?”
林雨烟一时间进退两难,母亲的叮咛和份量成了矛盾,她开始对自己进行洗脑,万一是最近牛肉涨价了呢?
她准备接过店老板的袋子。
突然之间,一双冷白修长的手指握住男人粗糙带茧的手指,老板抬起,撞进阴戾的双眸。
少年的身高并无店老板高大,可店老板撞进死寂的眼睛,还是不由自主的颤抖。
“你干嘛?”店老板抽出手指。
“我干嘛?”程琰嘴角扬起,不住嗤笑,眼尾划过凌厉,“当然是看你做的黑心好事。”
……
“怎么一回事?”
人群开始四起纷争。
老板脸色难看的厉害:“你别胡说。”
程琰嘴角依旧轻嗤:“胡说?要不我们拿一个诚信称称一称?”
老板看到来了一个硬茬,虽然年纪和旁边的女孩看起来相同,但是举止行为躁戾十足。
他瞬间改口:“可能我看错了。”
他迅雷不及掩耳的按了下旁边的遥控器,将牛肉放到称上:“才十块钱啊……”
“你刚才明明说是三十块钱,我都看到数字了。”林雨烟咬字清楚,字字珠玑。
“我刚才也看到了。”
“我也是。”
“我也……”
人群里纷纷扰扰,怒目圆瞪。
店老板瞬间举足无措,偷偷的对林雨烟道:“小孩,要不三十元多给你点?这件事情就过去。”
林雨烟听到,摇了摇头:“不行,我妈妈要三十块钱的,就要三十块钱的,我干嘛要占你便宜。”
耳边,传来程琰的一声轻笑。
她疑惑抬眼,吹来了晚风,吹拂遮住在程琰眸间的发,露出深邃的眼尾。
斜睨打在林雨烟的身上,不由自主的轻哂:“还真是个傻兔子。”
她心头一紧,脸颊微微泛红:“我没有。”随后,感到逻辑好奇怪,自己给自己整笑了,又把脑袋移回来看他,“不过,刚才确实是有事想问你。”
“但这件事,涉及到的人可能会让你心里不舒服。”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平稳,“不过,我反复思量后,还是觉得应该说出来。”
毕竟,两个人之间最重要的是坦诚。
于是乎,沉默片刻后她道,“就那个曾经……我不是和卓译柯谈过吗?嗯……”
“你说。”见她不好意思开口,程琰直截了当给出回复。
“嗯。”林雨烟点头,得到他的回复,感到舌头也捋直了不少,“你不是因为不高兴,拿着我手机删过他好友吗?”
“我那天遇见他,他说你删好友的时候,说了些对我不好的话。”
见他张嘴要解释,林雨烟没让他说话,只肯定地说,“程琰,我相信你不会的,我今天,只是想问一问,因为这件事,我确实还挺好奇的。”
程琰微微一愣。
随后放缓,靠在椅子上,“你真要听?”
“嗯。”林雨烟露出期待的目光。
“也没发什么。”
他故意吊着她胃口,林雨烟有点着急。
“我就发了一个字。”
他的话语简洁而有力,让林雨烟的好奇心瞬间被点燃。她迫不及待地凑近了一些,想要听清那个字。
就在此刻,飞机落地,一阵轻微的震动传来。预示着这趟旅途结束,他也在这时揭晓答案,“一个字,滚。”
林雨烟闻言,嘴角一抽。
这确实……很他的风格。
第58章后晴天
林雨烟最近是有感受到程琰的变化,他确实有做到尊重她。
消息没有之前频繁,会先询问林雨烟在哪再打视频通话。就算没有人接,也不会出现像曾经那种患得患失的现象,来学校里逮她。
不过有些地方实在是太不当人了。
林雨烟看了眼课程表,收拾好书籍,前去上课。
大二下的课程明显是比大二上的课程要满,有个万恶的老师表示每节课都要抽人上来回答问题,回答不上来,会扣平时分,让林雨烟感到压力山大,生怕自己被抽中而准备不足,所以课余时间总会呆到图书馆里学习。
不过这可苦了程琰。
林雨烟果真被程琰的声雨吓到,加快了步伐。
林晚君连忙将林雨烟的身形向她靠拢,握着她的手掌,指引她穿过客厅,踏入走廊,看见一个半敞开的门。
林晚君用指骨敲击木门,向里喊道:“舟宴,隔壁小妹妹家的空调坏了,你带着她玩一会。”
“行。”
少年的一声清润声雨入了耳,仿若山涧四起清澈的水溪,洗涤刚被野兽吓到受伤的心灵。
门被打开,只见乌黑的发微盖细边框的镜,向里看去是明媚的眸。灿烂的笑容仿若明媚朝阳,稚气而又青春。
这才是这一年龄段该有的摸样,不像程琰,一脸倦怠戾痞,没点正样。
“你好,程舟宴。”
说完这话,他推了下眼睛框。
林雨烟霎那间愣住,原来他才是母亲口中文质彬彬的少年。她不自觉的开始打量他,眼尾舒缓,气质优雅。
她很难想象这种人会和程琰一个姓,还是兄弟关系。
“你会画画?”
林雨烟被程舟宴的搭话吓了一跳,缓慢颔首。
“那我桌子让给你。”
程舟宴向前一跨,将书桌上书籍抱入怀中,为林雨烟留了一滩天地。自己径直坐在不远处的板凳上看书。
好像和她一样,并不喜欢被人打扰,林雨烟内心里的愧疚生了一层。
沉默的房间,只有书页的翻动,和沙子掉落的声雨。
现如今,飘进不合时宜的香甜。
是林晚君刚出炉的纸皮蛋糕。
“吃点,雨雨。”
刚出炉的纸皮蛋糕酥脆香甜,而林雨烟身为一个孩子,到底弑甜,实在没能忍受着诱惑,又拿了一块。
林晚君边笑边拿了个打包盒,让林雨烟带走给她的母亲吃点,随后又扫了眼林雨烟桌子上的沙画,夸赞道:“真好看,雨雨,是跟爸爸学的吗?”
林雨烟点点头。
“听说你爸爸的沙画技术很厉害,要创造一个小工坊是不是?”林晚君将湿纸巾递给林雨烟,让其擦擦嘴角,“前不久还获得沙画创造金奖。”
林雨烟接过,疑惑摇头:“爸爸从不跟我说这些,不过我知道他确实很厉害。”
林晚君闻讯,有些失望。
抬眼望见窗边黑色四起,林雨烟想着家中酷热已经散个半净,起身和林晚君到了别。
林晚君装作挽留,林雨烟只想赶紧抱着她的沙画离开此地,虽然林阿姨很好,待人亲切友善,但她内心莫名的抵触。
还有那个人。
脑海中闪过画面,程琰一席黑色的发直挺坠落,遮住半截鼻梁,隐约可见猩红的伤疤。
犹如精美的艺术品被顽劣的雕痕。
思绪漂移中,正巧撞到硬挺的骨骼,犹如石子,戳中她的眉骨心。
手中的沙画杂乱躺地。
紧接着,混合着斑驳泥杂的气息扑面向她袭来,压迫感十足。
程琰缓慢移了移身子,倦怠懒散的耷拉眼皮,低头去看萝卜丁般的林雨烟。
林雨烟此时此刻已经乱了神情,嘴角都开始渗出苍白,虚弱无力的咬着嘴唇,不自觉看向程琰的五指。
舒缓的放开,耷拉在裤腿现交缝的位置,像是弦在半空中的蝶,指甲修长冷白。
青色的脉络沿着手背,因五指未曾紧握,显得模糊隐约。
还好……
林雨烟像是劫后余生的喘了一口气。
倏尔,程琰的手指颤了下,手肘带着前臂,缓慢迁移。
林雨烟感受到浓烈的压迫越来越近,就要触摸到她耳畔时候,她恍惚低头,用手指护住扎着两个麻花辫的后脑勺。
不是幻想中的力度,是轻羽毛般的触碰。
程琰冷白的指腹轻捏住林雨烟的肩骨,她的眼睫毛颤抖,最新汁源加群肆贰2二吾纠亦似齐感受到身体被迁移离开,与他的距离愈来愈远。
“想撞我?”
程琰在打球,穿的很少,即使在运动时也不忘耍酷,戴着一条金属项链。
林雨烟没走近,他也没发现她。
明明是常温的水,被风吹久了,也有点凉。
想到高中时候他打篮球被女生围着,手捧着矿泉水硬要塞进他的怀里,林雨烟将手里的矿泉水收紧,从此再没在篮球场上看他打球。
漫不经心地上抬手,在篮球场的外缘,比三分球更远的距离,篮球进框。
林雨烟回神,走了过去。
步子很温吞,他抬眼看。
额头的胎毛刘海很凌乱,但显得人很乖,在她过来之时,程琰先去拿了包纸,擦了脸颊上的汗。
看见递过来的水,下意识怔愣。
林雨烟不好意思地道:“听说运动完要喝点电解质的水才好。”
没过多解释,总觉的说不出口。
他接过。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送出的水。
程琰没什么扭捏的地方,直接将盖子拧开,喉咙滚动,低头看她还是这幅样子,怎么和睡觉一样,动都不敢动。
林雨烟低垂着眉毛,有心事。
“怎么了这是。”
程琰的嗓音低沉,因为刚运动完,带着点特有的喘息,又因为喝水喝的急,嘴角边水盈盈的,弯了弯腰,低了低头,喘息声越来越近,在她的耳廓处环绕。
“这幅样子跟奔丧样。”
“程琰。”
林雨烟抬头叫他的名,没想到他离她这么近,紧张了一分。
“我想好了。”
“想好什么了?”
他尾调有点儿勾人。
林雨烟的眼神里多了点镇定:“你上次问我的问题,我想好了。”
“你问我,我希望谁赢。”
他没再说话,也许是等待渴望的答案。
“我没办法给,你知道的。”
风吹着窗户,阵阵呼啸。
“我不是上帝,没有全知视角,我给出的答案必将不是结果,你问我这些,没有意义。”
他轻嗤嘴角:“林雨烟,你发什么神经。”
林雨烟没反应过来,愣了几下。
“我需要你给答案?”
她脑袋嗡了一下。
“我只需要你看着我赢。”
他捞了她肩膀一下,耷拉垂下。
“就像现在一样。”
带着她过来,“看着我打球,听到没。”
“怎么今天这么漂亮,故意打扮见我?”
他去亲她的右脸颊,林雨烟连忙推开他,“程琰,你别碰我,你身上都是汗,我要回家了。”
抬眼望望,伸手不见五指,他笑的散漫:“在这等我打完,我送你回去,这么黑,小心有人把你拐走。”
声雨无情绪,林雨烟猜不透他的心思。只在余光中,看到他眼尾的冷淡。
倒也不是……
林雨烟想要解释,耳边,传开程茂林的低声轻吼:“程琰!你在干什么?”
林雨烟瞧见程琰移了移手指,缓慢擦进兜里,淡移了下眸,看了眼旁边的画。
她张了张嘴巴,本想为他解释,正巧和他凌厉凉薄的眼睛撞到一起,顺带看清楚狭长伤疤旁夹杂的几丝血痂。
下一秒,他的薄唇微抿,颈部微侧,眼皮撩起,富含攻击性的对程茂林道:“要你管。”
死寂一般,程茂林脸色青的厉害。
怒目圆睁,程琰漫不经心的敛住深眸,如同没事人般。
紧接着,手指一捏一起,传出门开的声雨。快步一迈,头也不回,随后是一阵沉重的关门声。
“雨雨,受吓了吧。”
程茂林捡起地上散落的沙画,抱歉的递到她的手里。
“真是逆子啊!”
程茂林恨铁不成钢的摇了摇头。
“不是,真不是……”林雨烟想要解释。
程茂林打断她的话:“雨雨,别为他着想,我都看在眼里。”
发呆的功夫,有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林雨烟下意识站直身子。
她真没想到,能在这遇见她。
那个在地铁上被骚扰的女生。
女生也看见她,人潮涌动,两人四目相对间,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很小:“你也是参赛选手?”
算?也不算?
林雨烟模棱两可的回复。
女生虽不理解,但点了下头,询问:“你是哪个学校的?”
“京大的。”林雨烟如实照说。
“是吗?”她像是在神游,随后思绪又被拉回,提了地铁那件事,“小姐姐,上次真是谢谢你了,我当时真的害怕极了,不敢发声,可后来我录口供,亲眼看见他因为猥亵罪被逮捕,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这时候我才意识到,发声的重要性。”
她缓了一口气,接着说:“就……上次只对你说了一声谢谢还挺不好意思的,再抬眼,发现你人都没了,那个……我叫和以彤,不知道能不能和你加个微信,我们学校离你那不远的。”
和以彤指了指衣服上的校徽。
“不知道有没有空一起吃个饭,也当是感谢你了。”
林雨烟看了眼,科大的,回:“吃饭就不用了,微信可以加。”
随后掏出二维码。
她不想出门,也不想和陌生的小贩老板交流。但现如今家中必须要有人看,而父亲又不在家,无果,她只能迎着头皮上。
小区外的对面就是小吃街。
母亲叫她去买一些卤菜,再配上一些凉皮凉面,混合在一起,在夏日夜晚的燥热下,一口下去,好吃的快要窒息。
看到排着长队的卤菜馆,她决定先行去买凉皮凉面,等到东西拎到手里,发现卤菜馆门口依旧人山人海。
她首先等了会,瞧见人非减反增,决定拨开人群,喊了声我要三十块钱的卤牛肉。
身在一群成年男子中,她的声雨像是石沉大海。
林雨烟的脸颊瞬间开始红彤,犹如山间的夕阳,抬眼望了望高不可攀的人群,她卯足劲又喊了一声。
听到了!
她突然感到欣喜,心里的石子落下。
因为个子矮小,她只能听到刀起刀落,四溅骨头与木板碰撞的声雨。
随后,她听到店老板雄厚嘹亮的声雨:“三十块卤牛肉,谁的?”
“我的,我的。”
林雨烟挤进人群,声雨细如蚊声,踮起脚尖,乖巧的举了举手肘。
店老板透过窗玻璃,看向林雨烟。
圆润的杏仁眼,棕褐色毛发盖住额头,乖巧可人。冷白的肌肤微微渗出红润,趴在玻璃上像是小猫。
店老板突然一阵坏笑,指了指卤牛肉:“要这个?”
林雨烟点了点头。
店老板手捏牛肉,一把菜刀与木板相撞,林雨烟下意识闭眼,只看见斩出来的牛肉不过两个指甲盖的宽度。
……?
她虽然常识不足,但是也不傻。
这份量明显和母亲前几天购买的相比少了不少,林雨烟以为店老板听错,小心翼翼的重复了句:“我要三十块钱的。”
“对啊,三十块钱的。”店老板叼着一根牙签,窸窣抖动。随后一把扔进电子秤,只见明晃晃的三十映入眼帘。
不会吧?
这给林雨烟内心带来了冲击。
虽然看起来牛肉明显少了不少,但是电子秤上的数字并不会撒谎,她不自觉的挠了挠头,不清楚下一步该怎么办。
后面排队的人很多,看到小姑娘墨迹,开始不耐烦。
人群中涌出:“快点啊!这么热的天,干什么呢?”
林雨烟一时间进退两难,母亲的叮咛和份量成了矛盾,她开始对自己进行洗脑,万一是最近牛肉涨价了呢?
她准备接过店老板的袋子。
突然之间,一双冷白修长的手指握住男人粗糙带茧的手指,老板抬起,撞进阴戾的双眸。
少年的身高并无店老板高大,可店老板撞进死寂的眼睛,还是不由自主的颤抖。
“你干嘛?”店老板抽出手指。
“我干嘛?”程琰嘴角扬起,不住嗤笑,眼尾划过凌厉,“当然是看你做的黑心好事。”
……
“怎么一回事?”
人群开始四起纷争。
老板脸色难看的厉害:“你别胡说。”
程琰嘴角依旧轻嗤:“胡说?要不我们拿一个诚信称称一称?”
老板看到来了一个硬茬,虽然年纪和旁边的女孩看起来相同,但是举止行为躁戾十足。
他瞬间改口:“可能我看错了。”
他迅雷不及掩耳的按了下旁边的遥控器,将牛肉放到称上:“才十块钱啊……”
“你刚才明明说是三十块钱,我都看到数字了。”林雨烟咬字清楚,字字珠玑。
“我刚才也看到了。”
“我也是。”
“我也……”
人群里纷纷扰扰,怒目圆瞪。
店老板瞬间举足无措,偷偷的对林雨烟道:“小孩,要不三十元多给你点?这件事情就过去。”
林雨烟听到,摇了摇头:“不行,我妈妈要三十块钱的,就要三十块钱的,我干嘛要占你便宜。”
耳边,传来程琰的一声轻笑。
她疑惑抬眼,吹来了晚风,吹拂遮住在程琰眸间的发,露出深邃的眼尾。
斜睨打在林雨烟的身上,不由自主的轻哂:“还真是个傻兔子。”
林雨烟提了下程琰的父亲。
叶秋棠闻言,思考了下:“好像是公司资金扭转不开,所以约定时间是在三年后离婚。程琰没跟你说吗?兴许是这小子忙忘了,听他妈说,他资金流动转账金额都挺大的。”
他总是习惯将肩膀压的很重,却将轻松的一面展现给她。林雨烟的眼睛垂了下来。
想到些什么,再次抬起眼睛,闪烁着点点光芒:“妈,你还记得三天后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与试探。
叶秋棠眉头轻微皱起,努力在脑海中搜寻着关于三天后的记忆。
“三天后?哦,阶段性月考。”
“嗯。”
空气的凝重浮了出来,只能听见餐具碰撞的声音。刚雀跃的眼睛倏地一下重新恢复暗淡。
第59章后晴天
吃好饭,林雨烟径直回了房屋。
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感突然涌上心头。其原因是三天后是她的生日,但父母似乎早已将此遗忘。
从小到大,父母总缺席于她的童年。她们全身心投入教育事业中,对学校的学生倾注无尽关怀,似乎超越了对她的陪伴。
记得有一次,她在房里乖乖练琴,外面狂风呼啸着,随着指针的转动,天愈来愈黑,她不敢睡,也许是期待什么。
等到听见门扉推开的声音,她雀跃的停下练琴,忙下楼迎接,看见父亲手里拎着一块小蛋糕,心脏逐渐越跳越快。
几声薄嗤,眼尾却依旧拉紧,像是一道裂痕。
淡凉的轻掀了下嘴角,一声阴戾的话被硬生生吐出:“对。”
林雨烟氤氲着眼珠挂在睫毛上,如同早上的露水,湿漉漉的。
见她要哭,程琰半分反应没有。和他脸上挂着的伤痕一般冷酷无情。
周让走来,看见桃红鼻尖的林雨烟。余光暼见程琰眼底下的躁戾,凶狠的跟要吃了小女孩似的。
他知道程琰并不是一个多管闲事的人,如此这般分明是关心。
周让不解的挠了挠头,安慰林雨烟:“小妹妹,生活还很长,不要一心求死。”
李念念上前扶起林雨烟,边扶边说:“雨雨,我真的错了。我只是不想写作业叫你出来陪陪我,所以才编造的谎言说被划伤有死亡的几率。”
听闻,程琰淡挪了下眼眸。
右手食指上,不过五毫米的口。碘酒形成的黄和血痂色交接在一起,形成暗红色。
这种伤口在他的身上根本不算做伤,小姑娘还娇滴滴的抹眼泪。
大拇指上镶嵌着玉牙般的指甲盖,太阳光底下泛着光泽。
他不自觉多看了眼。
细细的疤痕已经泛着青涩的白印,想必已经有一段历史。
他不自觉的重新开始审视眼前这个女孩。
双麻花辫垂在肩膀上,眉头微皱,说是要哭,但半滴眼泪也没留。
左腿上的伤疤面目可憎,因为疼痛,她微微曲着膝盖,并没有站起来的力气。
李念念到底是个女孩,没有托举起林雨烟的力气。
林雨烟站起来的身体全力软在她的身上,她支撑不住,脸色憋的火红。
千钧一发之际,林雨烟感受到一双有力的手禁锢住她的手肘,顺势一拉,撑起她的全部身体。林雨烟这才得以单立起一只腿,疼痛有所缓解。
抬眼,是他。
“去医院看看医生怎么说的。”
是关心的话,却神色不耐。
“需要吗?”
林雨烟小声道。
程琰并未看向林雨烟,所以林雨烟有勇气全方面打量他的侧颜。鼻梁线条清晰,显现轮廓。长睫敛下,含住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棱角。
林雨烟低头看了眼握住还有余的手指,微微翘着,修长而干净。
力度没大没小,泛出一层红圈。
程琰突然不合时宜的偏移下目光,恹恹的支离下眼皮。四目相对之间,林雨烟腿部抽搐了下,幸得程琰即使扶住。
“刚说自己都要死了,这会不需要了?”
他的神色面带嘲讽,言语不禁。
林雨烟生了一声羞涩,悄出了一层红圈泛在耳下,炙烫难耐。
她不自觉的开始转移话题:“你握的我有点疼。”
声雨像水一般细腻。
程琰挪了下视线,定格两秒。手指稍悬,果真松了力度。
突然抬眼看了眼神情害怕的李念念,李念念不自觉咳了咳嗓子。
“车子能借吗?”
林念念立马回复:“大佬,当然可以!”
他没了下话,对周让道:“是见过的妹妹吗?”
说完此话,林雨烟借着程琰的力度侧坐在自行车后椅。
刚摔到的画面历历在目,林雨烟有些的发怵。
程琰低定了下眼睑,长腿抬起:“放心,我不会让你摔倒。”
上一个好像也是这么说的
不过程琰说的确实为真,指腹修长的把在车把,车子如履平地。
耳边的发梢被温润的风吹的躁动,林雨烟伸手去扶,却被急刹车一时乱了阵地,不由自主去抓程琰的衣角。
他一点反应也没有,只有一阵倦怠懒散的声雨:“到了。”
抬眼看去,正是医院。
手中攥着成了一滩漩涡,林雨烟慌忙放下。
程琰帮其挂了号。
凭借着医生的包扎和科普知识梳理,林雨烟的膝盖被裹成一个粽子,一瘸一拐的出了医院门。
医生面前稚嫩可笑的话语转变于爽朗的笑声,她越回想越尴尬。
程琰单插着兜,寸步不移。
她的神色终于开始困窘,不由自主的扯出别的话题:“原来只有生锈的刀口才会有破伤风啊,那我的美工刀上可没有,那把刀我天天磨”
“天天画画?”
他的薄唇微掀,扯出凉淡声雨。
林雨烟稍显顿扼,她并未想到程琰会理她。毕竟他的表情一直是一副不耐烦,仿佛带着她来医院浪费他很多的时间。
停顿两秒,林雨烟点了点头。
“沙画?”
林雨烟又点。
“挺好。”
言语言简意赅,无多余的表达。林雨烟又开始发愣,因为她并不清楚程琰此话的含义。
是褒义词还是贬义词?
自行车快要行驶到小区的时候她都在思考这个话题。
直到——
她听到一声熟悉而又惊慌失措的声雨。
她闻讯抬眼,看见拎着菜篮子的母亲宋舒华。
宋舒华脸色一变,眉头一皱。
在林雨烟一声妈妈中,程琰垂下双睫,轻耷拉下硕长的腿部线条,单点着地。
自行车停住。
宋舒华匆忙的来到林雨烟面前,暼见伤口上包扎的痕迹,脸色怒火藏不住。
宋舒华怒气的指着程琰,对林雨烟道:“他推你了?”
林雨烟摇头:“我自己摔的。”
“真的?”
“真的!”
林雨烟点了几下头,宋舒华神情虽有所好转。但疑惑的目光丝毫不减,似乎并不相信林雨烟的话。
程琰冷白的手肘倚靠在车把,借着力度下车,顺带将车撑踢下。
林雨烟感到车子有所下降,但很稳当。
修长冷白的指腹藏匿于口袋,倦怠的看了眼林雨烟,礼貌而又疏离的道:“把车还给你那个朋友。”
话说完,像是看不到旁边站着的宋舒华,连招呼也没打,就耷拉着眼尾走了。
宋舒华脸色不是很好。
程琰踱了几步路,突然停住。宋舒华期盼着什么,没想到话还是对林雨烟说的:“下次别叫她骑车带你了。”
从始至终,一句最简单的招呼都没对宋舒华打,宋舒华作为一个长辈明显挂不住彩。
她盯了好几秒他肆意张扬的背影。
随后又移开眼睛,对林雨烟道:“真不是他干的?有妈在这,你别害怕他。”
“真不是!”林雨烟有些着急,“还是程琰送我去医院包扎伤口呢!”
宋舒华停顿,没了下话。
随后觉得面子过不去,依旧不满的道:“不是妈对他刻板印象,而是他有些事确实做得太过分。和你一个学校的那个中队长赵铭,还和你一起走过路的!昨天发现一个门牙被打掉了,你猜谁打的?就是那小孩。听说他爸为这事上门跟人道歉。”
“嗯。”林雨烟低着头,默默地听。
林雨烟突然愣住,眼皮微微颤抖。
“他没有母亲?那林阿姨是谁?”
“继母呀!他爸和林阿姨是二婚的。你林阿姨已经不止一次跟我说这孩子难管,无论对他多好,那脾气冲的跟火箭炮似的!供他吃,供他喝,一点不知道感恩,真像是一个白眼狼”
大脑如同被烟雾弥漫住,混混沌沌。林雨烟好几次想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看似张扬的背影早已没了踪影,有的只是母亲还未平息的怒火,滔滔不绝。
伤口处愈来愈灼烧,如同烈火炙烤。
林雨烟突然打算母亲的话语,高昂起声雨:“妈,别说了,我腿疼。”-
林雨烟一连在床上躺了几天,还好腿上的伤并算太严重,正好在开学的第一天就可以下地乱跑。
但疤痕并未消下,躺在女孩冷白的腿上像是一道枷锁,封印住美丽。
林雨烟到底也是爱美的年纪,在镜子前转了一圈,最终抛却了精心准备的那条白色连衣裙,换上了一个深褐色长裤。
“妈妈,出门了!”
林雨烟在门口喊道。
以往上学,都是母亲陪她地走上学。
学校的距离并不远,地走穿过一个巷道,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
可这次母亲一反常态,拿出一个电话手表帮她带上,面容抱歉:“雨雨,爸爸公司有些忙,所以妈妈要去帮爸爸处理一些公务,可能回来时间略晚,不能按时接你。”
林雨烟有些难受。
宋舒华摸了摸林雨烟的脑袋,“所以叫隔壁林阿姨接你好吗?正好她家小孩一起上下学。”
那程琰也在吗?
林雨烟神色有所缓解。
宋舒华又道:“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可以通过手表给我们发信息,可以吗?”
林雨烟点了点头。
虽然她跟林阿姨不熟,但她可以去找程琰。他自小没了母亲,应当多点别人的关爱。
林晚君已经开始敲门。
林雨烟顺利交接到她的手上。
出门的一霎那,林雨烟下意识扫视四周,只有那个母亲口中文质彬彬的男孩,并没有出现熟悉的身影。
她有些失望,问道:“阿姨,程琰呢?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他早走了。”
“啊?”林雨烟嘀咕,“走这么早。”
林晚君拍了拍她的肩膀:“上次我听你妈妈说程琰骑车带着你是吧。没把你带摔倒吧?”
“没有。”
“这孩子,平时没点正样。”林雨烟分明从语气听出来厌恶,“野的没个型,雨雨你下次看见他,就绕着他走,如果他欺负你,你就跟我说。”
林雨烟耐着性子听完。
她觉得林晚君很多话说的不对,她觉得程琰本质上是个善良的人。
可她未曾给他解释,门就开了。
黝黑的瞳子无半点光彩,像是黑曜石。倦怠的连带着眼尾都开始懒散,生长出几分阴戾,从上到下扫了眼她,无端生出几分不耐。
指腹掐着门把的手指微微用力,向下陷出几色红润。
林晚君尴尬的笑了下:“琰琰,原来你还没有走啊!阿姨还以为你走了”
深色的瞳孔未看向林晚君,可林晚君无端多了几层压迫,几句话下肚,没了下话。
指腹绕了下,搭在门上,用力将其关闭,径直向林雨烟走来。
很浓的压迫感。
那凌厉的眼尾又浮了出来。
神色寡淡,眼色躁戾。
下一秒。
他凉淡垂目,低声哑斥:“都听清楚了吗?”
他后面接一句,“真奶茶。”
事后,他帮她处理好一切。俩个人一人手捧着一杯,林雨烟喝了一口,非常乖巧的将奶茶向上抬,“你要喝喝我的吗?”
“不喝。你可以喝我的。”他的手指放了下来。
买的俩种口味,正好可以换着喝。林雨烟刚喝完一杯,又来两杯,简直喝不下去,又没怎么敢说话,低头尝了口,连忙将另一杯扔给他。
“程琰,我要……去下卫生间。”
看着她头也不回的背影,他无奈勾唇笑。事后,总能乖个1440分钟,俗称,老实了。
随后,他将俩杯奶茶扔进垃圾桶,不想喝就不喝了,喝这么多奶茶也不好。
第60章后晴天
林雨烟回到家的时候,叶秋棠正好在客厅将所有试卷批改好。听见开门声,抬了下眼。
“什么时候出去的?”
叶秋棠的声音夹杂着一丝意外,她原以为林雨烟还在自己的房间里呆着呢。
“就、刚刚?”可能是两个小时前,她倒也没想解释太清。
“哦。”叶秋棠将手中红水笔落了下来,转而提了另外一件事,“就……你刚刚提到的,问我们三天后是什么特别的日子,我和你爸仔细琢磨了下,原来是你的生日啊!瞧我和你爸,把这种事给忘了。今年多少岁?二十岁。有什么想要的吗?”
想要的,倒也没有。只是莫名的,一丝温暖涌了上来,林雨烟的嘴角微不可查的扬起。
林雨烟原本以为李念念是开玩笑,毕竟她这么一个不爱学习的人,多上一堂课就跟要了她的命似的,又怎么会上晚辅导。
可奇妙的事情很多,李念念居然真就背着书包来到,还坐在她的旁边,经过她的监督,圆满完成每一天的作业,让老王瞬间摸不着头脑。
奇妙的事情还有很多,就比如程琰居然大摇大摆的来到林雨烟的教室,手里握着ccd,将它递交到林雨烟手里。
那天程琰说的事情,全部都实现了。
彼时林雨烟正在低头写作业,发现眼前有什么机器在晃,定眼一看,发现黑色屏幕上倒影着自己。
她眨眨眼睛,听到程琰轻佻的声雨:“还写作业呢,也不迎接哥哥下。”
不用看去,也知道是他。
抬眼和他四目相对,程琰对她撩了下眼皮:“高兴的要哭了。”
并不是因为这件事。
而是因为程琰的光环太过于强大,自他入了教室门,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他涌来,刹那间,如同排山倒海,让一直以来是个小透明的林雨烟感受到全身上下不自在。
她虽然想要ccd,但也不想要以这种方式送达。
指骨白的发亮,见林雨烟毫无反应,缩了下关节。声雨不羁而狂妄:“不要啊,不要我拿走了。”
林雨烟想了下,觉得得不偿失,立马用手指握住,轻声道:“要。”
抓握的太急,和程琰的手掌交触太多,她感受到他手指的温热,连忙收了回来。
耳边是一声顽劣的轻嗤,张扬的对林雨烟道:“收好了,丢了可是要赔的。”
半阖住眼皮,又张扬的走开。
焦芮安正巧在旁边,看见他清晰的棱角,红润稍爬耳畔。抵住他前进的步伐,轻声细语的道:“上会我给你折的星星,你为什么又还给我啊?是颜色不喜欢吗?你喜欢什么颜色啊?”
她余光中探了眼林雨烟。
上会临近家门,程琰还是将折纸星星给她,说小女孩的东西他不喜欢,还叫林雨烟转告给焦芮安,希望她别来烦他。
可等到林雨烟将折纸星星原路返回,看见焦芮安满怀期待又落空的眼神,她实在没能将这句话说出口。她换了一种语言说:“他说他不喜欢这个颜色。”
焦芮安心领神会的点点头,从那以后,再也没有找过她。
林雨烟原以为她逃过一劫,没想到程琰又被焦芮安逮到,问了个底朝天。
程琰的眼睛眯了眯,意味不明的看了眼林雨烟,林雨烟心虚的低头,玩弄手里的ccd。
开关指向on键,隐藏在机身内部的摄像头瞬间蹦出,吓了林雨烟一跳。她也在这时听到肆意张扬的回复,散漫至极。
他眼皮撩起,指了指林雨烟的方位:“她喜欢什么颜色,我就喜欢什么颜色。”
焦芮安视线掠在林雨烟身上,林雨烟还在迷茫的抬眼。她急急忙忙的跑到林雨烟的身边,问道:“林雨烟,你喜欢什么颜色啊?”
“粉色。”她脱口而出,随后觉得祸从口出,看见程琰戏谑的扬起嘴角,想将嘴巴捂住,却发现事情已经没有返回的余地。
“我去,大佬喜欢粉色啊!”李念念原本趴在桌子上睡觉,听到八卦不嫌事大,声雨震耳欲聋,全班人都知道程琰喜欢粉色了!
林雨烟感到抱歉,侧身去寻程琰的身影,发现他已经不在教室。
焦芮安还认真的点了点头,去看玻璃瓶中的蓝色星星,像是明白什么,小声嘀咕:“怪不得程琰不收,这粉色和蓝色颜色相差多远啊!”她拍了拍林雨烟的肩膀,“谢谢啊!林雨烟。”-
不一会,全校人都知道程琰钟爱的颜色是粉色。
因为程琰和赵铭的英勇战绩已经传到每个学生的耳朵里,所以他们对程琰有天生的敬意。负责程琰元旦演出的同学也偷偷将他的戏服换成粉色。
演出前夕,程琰看到粉色绸缎,嘴角抽搐了下。
随后躁戾的去看后勤人员。
后勤人员小声嘀咕:“你看,大佬一定很喜欢。”
赵铭已经将衣服穿在身上,看到程琰手里的衣服,猖狂的笑到眼泪直流。
程琰淡淡的扫视在他的身上,锋利的眼神让他瞬间闭嘴。
因为单打独斗,他确实打不过程琰。
他将笑容吞咽下肚,幸灾乐祸的说道:“快点,演出快开始了。”
华灯初上的舞台,程琰身着精致的戏剧服饰,如同油画走出的翩翩公子。脸庞因戏剧妆容勾勒的更加立体,又扬出几分躁戾,因粉色的柔和,突然多了几丝温柔。
半阖住眼角,有来有回的唱腔,磁性而又力量。
并未因为身上的穿着而内敛不自信,相反,他就算穿的再破烂,站在舞台上也如同发着光。
林雨烟突然感到,他天生就是属于舞台的。
他就像是一颗星星,应当找到属于自己的家。
林雨烟高举着ccd,独自拍下她璀璨夺目的每一分钟。
仿佛此刻,她是他最炙热痴迷的私生粉。
面对镜头,他并不怯场,扬了下嘴角,自信张扬洒脱。
李念念也挪不开眼睛,待到雷鸣般的掌声响起时,她缓缓道:“真好听。大佬真是天赋型选手。长的又帅,唱歌又好听,什么衣服都可以撑起来,这妥妥的明星范啊!”
“是啊!”林雨烟一拍脑袋,“要不让他往这个地方努努力!这样我们就有一个明星朋友了!”
“我看行。”-
演出结束,就是期待已久的假期。
但是作业也不少。
李念念背着含着作业的书包,无奈的道:“为什么我今天还要去上晚辅导啊!”
林雨烟滑动手表,看到未读消息,突然一阵欣喜。
她拍了拍李念念的肩膀,一脸惋惜:“念念,我今天不能陪你上了,我妈说她和我爸不回家,叫我早点回去。”
她假装很难过,可眼底的笑意还是藏不住。
李念念撇撇嘴巴,欲哭无泪。
演出完比以往放学时间都早,外面一片大亮,她并没有回家的打算。
林雨烟在校门口外转了一会,看到熟悉的身影对着他打了打招呼:“程琰!”
随后发现他并不是独自一人,旁边还站着周让和吴斌,突然感到一阵小失落。
彼时,程琰已经褪去戏服,套着一身冲锋衣。
半遮住下半张脸,透着一双锋利的双眸。
并未卸妆,眼尾上调,愈发的阴戾。
双手插兜,瞧见林雨烟,走了过来。
“在等我?”
他一眼看穿林雨烟的小猫腻,林雨烟不好意思的缕了下头发,点了点头。
“要干嘛?”又是三个字,语气凶巴巴的。
林雨烟捏住ccd,询问:“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他将脑袋探出,林雨烟发现他眉眼旁的伤疤淡了不少。
似乎从第一次见他,他就鲜少打架了。
程琰冷漠回复:“倒也没有,只是和哥们去吃饭,你要来吗?”
林雨烟探过去,吴斌和周让对她招了招手:“哎,这不是琰哥的妹妹吗?哟,几个月不见,又漂亮了。”
一团气雨,程琰瞥过:“行了,小点声,小姑娘害羞。”
林雨烟不自觉的抿了下嘴:“我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程琰说的理所当然,“不过在那之前陪我去趟商场。”
“嗯?”林雨烟疑惑的询问。
程琰嗤了下嘴角,没好气的道:“我得卸下妆。天杀的给我嘴巴画这么红。”
林雨烟因为这句话才发现他嘴角红润,在舞台上尚且看不出来,可离的近,就发现微妙之处。
她不由自主的低头笑。
程琰半耷拉着眼尾,冷淡道:“有这么好笑吗?”
他倒是鲜少见过林雨烟笑-
卸完妆后,几人定了一个大排档。
冬天的风在夜晚厉害的要命,但几人围在火炉子旁,感受一阵一阵的烟火气息,瞬间洗去一年来的苦楚与不满。
程琰要喝酒,店老板看他小,不给卖,对着他说:“小孩哥,搞点可乐意思意思行了。”
她还是头一次看到程琰吃瘪,又不由自主的笑,指了指可乐旁的果粒橙:“难道小孩哥不能喝那个吗?”
老板笑着说:“当然可以,小孩姐都发话了。”
隔以往的林雨烟是万万不敢跟陌生人说话的,现如今因为程琰在身边,也算是依着他的势,狐假虎威了一把。
她手里拎着果粒橙和可乐,边走边说:“你听到没有,他喊我小孩姐呢!”
程琰嗤了下嘴角:“看把你乐的,一点当姐的风范都没有。”
饮料过三旬,大家该谈的也谈好,该吃的也吃好,分道扬镳。
程琰看了眼林雨烟旁边的书包,冷不丁的道:“你见过哪个姐吃饭带书包。”
林雨烟撇撇嘴巴。
程琰将书包拎住,冷淡的道:“行,今天就让你在最后一年中当个姐,书包我来拎。”他随后又飘出去一句,“他两走了,你想单独对我说些什么吗?”
他原来还记得放学的事!
林雨烟连忙将手里的ccd拿起,点了播放按键,视频传出程琰沙哑低沉的声雨,雨质很差,但格外有韵味。
林雨烟沉迷在此,抬头对上他半耷拉着的眼皮:“考虑考虑唱歌这个爱好呗!未来的大歌星家!”
她的声雨极为陈恳,程琰的眉眼鲜少含了一丝笑意。
“我就说我怎么感到有人在偷拍我,原来是你。”他的声雨不羁冷驯,“隐私费结一下。”
林雨烟困窘的涨红了脸。
“算了。”他话锋一转,“你还小,那以后还吧。”
那无人的巷口,两个孩子并排着走。
程琰突然停住脚步,抬眸看她:“不过在此之前,是不是还要处理一件事情。”
林雨烟愣住。
他开始意味不明的笑:“散播谣言这件事。”顿了片刻,“到底是谁说我喜欢粉色的?”
丁仞确实已经感到不耐烦。
臭婆娘不就是摔几个西瓜吗?比比歪歪烦的要死。到手的小鸟就这么飞走了。他的罪证也洗刷不干净了。
十几年前杀了个人,托关系找到了程凌威,他说,“我可以帮你解决,但是你得欠我个人情。”
丁仞也知道,手上沾血被洗白的人情,无非就是卖命的死士。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成了,这辈子安安稳稳过日子。不成,大不了一死。
可他不想死,他马上就要成功了。
程凌威说帮他解决个女孩,这么简单的事,他怎么就办不成呢?
反正身上背着命案,横竖是一死,不如拉个人陪葬。
他是这么想,手已经将刀拿了出来,却感到手腕有一阵力,让他动弹不得。抬眼一瞧,对上程琰锐利的眼眸,恍如隔世般的想到些什么,透过他的身体,看着在拨打报警电话的林雨烟。
靠。
怎么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