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兄弟吗？”

阿雪沉默许久，随后叹息道。

“或许......在来到京都之前，我是曾经那么幻想过的，三年不会改变什么，师兄是当年的师兄，我还是当年的我。”

“没有错啊，这都是真的啊，你没有想错啊！”

长尾景虎顿时脸上一喜，但是在听到阿雪后面的话语时，那股喜悦顿时坠入了深渊，变成了浓浓的绝望！

“然而事与愿违呐，师兄早已不是当年的虎千代，而我也终究不是当年的阿雪了。”

“师兄是佛门武神，而我是白衣修罗，你我已经再也不是一条路上的兄弟了。”

阿雪便沉下声，询问长尾景虎道。

“师兄，现在的你拥有跟我一样的眼睛之后，你到底能够看到什么？”

“......什么都看不到啊，阿雪。”

长尾景虎失神落魄地跌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道。

“好黑啊......这个世界......为何如此漆黑啊......”

随后这白发武神双手抱头，近乎悲鸣道。

“阿雪！为何不能再像从前一样！你我师兄弟两人再相聚在一起？师兄其实很笨的啊，很多事情，阿雪你如果不说明白的话，师兄根本无法理解的啊.......”

随后长尾景虎便念叨起了过去。

“你还记得当年林泉寺的时候吗？池塘里的鱼被野猫给叼走了，我没舍得赶走，结果还是阿雪你提醒我说，这样下去会害了池中鲤鱼一家——”

“所以你后来不是偷偷杀佴死了那只野猫吗？那猫咪其实格外黏人，总是半夜在我的窗口徘徊叫唤着不愿离去。”

“前年还养了一株桃树，但是我什么都不懂，差点给养死了，最后还是靠阿雪帮忙照料今年才开了几朵好看的桃花——”

“所以你从来没打算给它浇过水，你只是单纯在模仿其他人的表象，于是那桃树才一辈子都开不了花。”

“我还记得跟姐姐大人分开的那一天，姐姐大人抱着我痛哭流涕，说如果我想要在人世间继续存活下去，就要积攒五常之德信仰佛祖——”

“所以师兄你才从来对人世间的疾苦不问不顾，只是想借着仙桃院大人的愿望苟延残喘活下去，却对佛祖的真相置若罔闻！”

“..................”

长尾景虎终是沉默了。

“师兄，如今在你的眼中，我到底是什么模样的呢？”

阿雪便轻声说道。

“我......已经不是那个林泉寺的红颜美少年了，我如今满身烧伤，左手形同虚设，唯有右手——”

“给我闭嘴啊啊啊啊！！！！”

长尾景虎内心所有的信仰，她内心所有的坚持都因为阿雪的一言一语全部都给击溃了！

这位佛门武神随后便整个身子骨开始颤抖了起来，那从腹部鸣动而出笑意便愈发扩大，那笑声也不似往昔般空洞，而是变得如此解脱且张狂——

“啊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

这白发武神狂笑道。

“是这样呀！的确是这样的呀！什么越后之龙？什么转世武神？什么救世主？我只不过是一个欺世盗名的怪物！”

“唯有在战场上搏命，唯有在相遇瞬间的生死，才是我长尾景虎，作为【人类】唯一能感受到存活在这个世界上的真切时刻啊！！”

唯有夺走他人的生命。

又或是被他人夺走生命。

才是这越后之龙，能够理解人心的最佳时刻！

为何长尾景虎总是对阿雪念念不忘？

为何长尾景虎总是对阿雪魂萦梦牵？

那是因为长尾景虎从小到大，便在培养出可以与自己一战的对手！

阿雪是长尾景虎精心设计的作品！

所以当这件作品被他人单方面毁去的那一刻，长尾景虎才会如此情绪失控，才会显得如此暴怒不堪！

而如今，白衣修罗并不是一名长尾景虎想要的敌人！

她准备了十余年的猎物，竟然变得如此丑陋不堪，竟然变得如此软弱无能！

这叫长尾景虎如何不为之哀愁，如何不为之发狂啊？！

“阿雪，师兄突然想明白了，果然啊，你不能就这么简单地死在其他人的手上啊？”

长尾景虎便摘下黑布，用那双已经失去了焦距的暗金色虎瞳死死盯着阿雪。

她的玉手缓缓抚摸阿雪的脸庞，随后便怪笑道。

“果然啊！这么讨厌师兄的你，就应该死在师兄的手下才对啊！！”

“是吗？”

“师兄改变主意了，哪能让白衣修罗跟寻常死刑犯一样，死在断头台之下啊？”

这白发武神便像个妙龄少女捂嘴笑道。

“啊哈哈哈！阿雪你啊，果然还是应该像个武士一样，死在决斗场上才行啊！”

“我会请足利将军发起御前真剑比武！到时候就让师兄在天底下所有人的面前——”

“亲自斩断你那所谓的【命定之死】了啊！”

第九十五章御前真剑比武

苏轼在《留侯论》中曾如此写道——

“匹夫见辱，拔剑而起，挺身而斗，此不足为勇也。”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此乃——【隐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