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2 / 2)

令无疾眉毛一蹙,显然从那个缩写中联想到了什么,不过最后还是说:“总而言之,你是被无意间卷入此事,最好不要深究,不然……”

“可我还有一个疑问。”

“虽然我不自认为是‘君子’,但我确实有自己的原则,不过,我劝你最好不要觉得我有原则就可以随便来试探我的底线,本质上来说,我们之间的差距,就跟大猩猩和人类一样,”令无疾故作冷淡地说,“我可不会认为自己杀了一只大猩猩就会有心理负担。”

“如果你真的觉得我只是一只大猩猩,为什么要说这么多呢?”霞之丘诗羽酒红色的眼眸中满是好奇,于是进一步地靠近了这个少年,说,“说到底,如果你真的有足够方便的工具,又何必需要言语来对我进行威胁呢?我觉得区分人类跟野兽的标志,是看两者之间是否可以交流,更何况,如果世上的绝大多数人对你们来说都是大猩猩,可你也没有跟她们产生生殖隔离的样子,否则,你们又该如何将自己的基因传递下去呢?再说了,既然只是工具,那我也有可能使用吧?”

令无疾还是蹙眉,说:“如果你是想要进化成为NT的话,建议你多关注民用载人航天技术的发展。”

虽然只是个高中生、但体态高挑丰满得过分的黑长直少女却摇头:“不,我只是个小说家而已。”

小说家?

“所谓小说家,就是将自己所见识到的世界加以自己的理解投诸到文字上的人……”

“你离题太远了……”

“我是说,那个飞翔的本能还残留在我的身体里,在督促我,持续地刺激我,让我记录下来,你能理解那种感觉吗?就好像那是你生来的使命,无论逃到何处,也无法拒绝的、如同被感召一样的神圣光辉,”霞之丘诗羽直视这个比她要稍微高了一点的少年,从外貌来说,这个少年其实并不像是她的同龄人,更像是小了她一两岁的初中生,但那总是心不在焉的眼神让人无法捉摸他的实际年龄,“这大概就是作家的本能吧,总是想要接触陌生的、超乎常识与理性的世界,然后将其记录下去,变成自己留存在这个世界的痕迹。”

听到少女此刻的言语后,令无疾忽然莫名觉得自己的“生死天关”松动了,但又仿佛只是错觉,过后又紧锁了起来,于是他就呢喃了一声:

“‘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什么?”

对于少年脱口而出的华夏语,霞之丘诗羽当然听不懂。

令无疾摇了摇头:“所以,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很简单,我想要接触你们这些NT所在的世界。”

少女又进一步靠近了少年,吐气如兰,进攻性十足地想要抓住少年的肩头,强迫他就视线集中到自己身上,但却被少年用瘦细苍白的手如鹰隼捕捉猎物一般死死地抓住,他依旧还是漫不经心扫了她一眼,说:

“那么,古尔丹,代价是什么呢?”

“古尔丹是谁?我的名字是霞之丘诗羽。”

令无疾只是耸了耸肩膀:实际上他早就调查清楚了。

“所谓表里世界的门墙,其实只是一张一触即溃的纸,那个世界其实也没有那么难进,你真要想去接触那个世界,只要去绿之氏族的jungle网络上下载那个app就行了,不过,说不定到时候你会失望也说不定。”

“为什么?”

“如果所谓的进化,只是让人类多了更方便一点的武器,对现在的人类来说,这样的进化又有什么意义呢?拿来跟同类互相残杀吗?”令无疾摇头,说,“从这个角度来说,我甚至有点理解富野大光头提出的人类进化的方向。”

注[1]:newtype,新人类。

霞之丘诗羽。jpg

第一卷:光怪陆离的神秘侧:第六章:长生的意义

“可说到底,你并没有证明你有那个制造和使用某种工具的能力。”霞之丘诗羽听到令无疾无意间的喟叹,沉默了片刻,又忽然说。

“我没有理由要对你证明这件事,更何况,如果你不相信的话,为什么要拦住我纠缠那么长时间呢?”

“可如果你说的那个工具真的那么神奇的话,为什么没有对我用,然后一走了之呢?”

“反正我闲得要命,有个漂亮女生主动跟我说话打发时间,我也不怎么介意。”

“可直到现在,你都没有告诉那个漂亮女生你的名字。”

霞之丘诗羽就又扫了他一眼,心想这种样貌的少年就算是跑去路边随便找个漂亮女生说话对方也肯定会愿意搭理他,而且他原本是那种很不耐烦的态度,为什么到了半途却又愿意跟自己纠缠下去了呢?

至少他现在并没有原先那么抵触。

转变的契机是什么呢?

霞之丘诗羽不免在心里琢磨了起来。

但令无疾却主动揭晓了答案,问她:“你说你是一个小说家,所以,那就是余生为之奋斗的事业吗?你的人生意义,就是这个吗?”

“这位同学,我们之间的关系没有好到可以互相聊人生和理想的地步吧?”

令无疾就叹了口气:“那就算我失言了。”

不过在他转身就走的时候,少女却又扯住了他的衣袖,又皱起纤细的眉毛,仔细思量了片刻,说:“我这个人,很贪心的。”

“贪心?”

“我是说,小说家确实是我的人生意义之一,但我的人生绝不可能仅仅只是一个小说家的标签所能形容的,我要抓住更多的东西,我要谈一场完美的恋爱,我要我的人生广阔而自由,幸福而美满,虽然也许这样的人生是通过小说家的事业获得的,但是……”

“世人向往长生,是因为长生必须包含一切有意义的集合吗?”[1]

少年又一次地用华夏语来说话。

这时他终于明白为何他的天关一直都在紧锁。

因为他没有足够的欲望去拓展他的人生,甚至连长生都不怎么想要。

如果他仅仅只是一叶随波逐流的孤舟,怎么可能有逆流而上跨越天堑的动力呢?

“你……”

就在这时候,霞之丘诗羽也明白了过来:这人肯定是华夏的留学生。

同时,少年朝她递过来纤细苍白的手,露出了如同在秋日间的梧桐树下一般的疏朗的神采:“令无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