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圣杯被解体，那就意味爱因兹贝伦家族这数百年来的行动全部失去了意义，甚至是这个家族的生存意义遭到了否定，所以这个家族从今往后说不定会渐渐凋零下去，因为他们找不到继续制造新的族人的意义，而羽斯缇萨本身是所有人造人的原型，她的这种想法必然会给这个家族注入了新的活力，让他们找到新的出路。

第四卷：蓬莱何处:第四十二章：人造人的问题

但无论如何，令无疾现在缺少人手是个不折不扣的事实。

虽然如果他真的想要扩张自己的体系，肯定会有一大堆人想要对他投诚，甚至做得极端一点，他也可以利用神道体系来控制那些对他投诚的人，不过令无疾也做不来上世纪武侠小说里那种利用“三尸脑神丹”来控制自己下属的事，在他看来这种事未免太low了一点，而且实际上他才懒得去听那些浑浊的心声，事实上就连他现在的信徒到底是什么情况他也没怎么管过……

所以眼下那个冬之圣女说要带领爱因兹贝伦家族来帮忙，令无疾也颇有疑义：

“姑且不说这些理论到底是你自己想的，还是别人给你出的主意，可你的想法，只是想让第三法变成魔术，那你们要努力的方向其实应该是打破表里世界的门墙吧？”

羽斯缇萨·里姿莱希·冯·爱因兹贝伦奇怪地看了令无疾一眼，就说：“令君，你觉得，像我们这样的人造人的生存方式，对于这个世界，对于人类来说，真的有意义吗？”

“你问我这种哲学方面的问题……”令无疾想了想，就说，“意义这种东西，得看本人到底是怎么觉得的吧？何况人又不是机器或者程序，只会死板地按照固有的思路生活，你今天觉得某个目标有意义，想要为它奋斗终生，说不定明天就觉得世上的一切都失去了意义呢？”

“比如救济全人类的愿望？”

“我是不懂你们到底是怎么想的，不过，没有人规定你们必须去完成那个愿望吧？”令无疾就说。

“是啊，说不定一切都只是我们一厢情愿而已，”那个一身雪白长裙的冬之圣女的笑容温暖而静寂，在夏日的余晖中如同将要融化的冰雪一般，“所以有时候我也在想，如果大圣杯的做法是没有意义的，那么，救济全人类的愿望，对于爱因兹贝伦家族来说，是不是也没有什么意义呢？”

说到底，人造人毕竟也不是什么死板的程序，虽然令无疾一直觉得，那个家族能长久以来把那个愿望当成他们的族群存在的意义并且为此延续了这么长时间是一件很离谱的事，但如果这个人造人的原型机现在是这种想法……

“所以，你想要变成人类？”

“难道我现在不是人类吗？”

这个银发赤瞳的女性听到令无疾这么问，顿时就展开双手，像是对令无疾展示什么，虽然令无疾只能从她的姿态中看出被柔软的长裙包裹的颀长的大腿、纤细的腰肢还有引人遐想、呼之欲出的胸部……

“所以？”

令无疾也不是人类纯血主义至上者，真要说的话，他在成就了金丹之后，生命层次本来就不能算成普通的人类了，当然这个冬之圣女被大圣杯赋予的身体的生命层次其实也相当高，至少不像是她之前的那个身体那么羸弱，就这个问题延伸开去的话，那些从者被圣杯赋予身体之后到底能不能算是人类也是很值得商榷的问题，甚至于，那个ruler当时的状态……

说起来，那个贞德在大圣杯解体之后是什么情况？

令无疾这时候才想到。

不过他又很快把这个问题抛到脑后。

“所以我想让他们自己做出选择。”

这个冬之圣女一字一句地说。

令无疾就点了点头，然后说：“可如果是这样的话……”

他顿时就想到了一系列复杂的问题：如果人造人能自己选择自己的生存意义，那么继续用那种技术去制造人造人的意义是什么？之前有那个救济全人类的愿望作为他们的动力，但之后呢？如果他们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和选择，那么到时候跟普通人繁衍时，是继续用人造人技术来产生自己的后代，还是按正常的方式来留下自己的后代呢？而如果能用人造人技术来产生后代，是要按父母双方的基因来配比，还是按照父母本人的意愿来制造一个模板呢？可这样一来的话，这个后代真的能算是他们的后代吗？

“确实有很多问题，”冬之圣女听到令无疾的话，也情不自禁地点头，但又对少年展颜一笑，“但这不就是人类发展社会的意义吗？”

令无疾看她背对阳光站在那里的身影有点发愣，她的那身雪白的长裙此时染上了夕阳灿烂的金色的余晖，让她的身上沐浴着一种堪称圣洁的光芒，虽然令无疾早就听她说她没有被称为圣女的理由，但令无疾还是觉得，就凭她现在这副卖相，比那个村姑有资格多了。

所以他也没有再纠结什么。

虽然按他原本的想法，是准备在大圣杯解体后去爱因兹贝伦家族做个采访，写一篇关于人类灭亡之后人类生前所制造的高度智能AI的生存状况会是什么样的科幻小说，但他本来也不是什么创作欲特别强的人，就算是写了估计也是一篇由点子凑成的中篇或者小长篇，都不晓得能不能赚到稿费……

所以他看到羽斯缇萨·里姿莱希·冯·爱因兹贝伦现在的样子，实在也看不出什么问题，再加上他确实想要偷懒，就对她说：“那么，先看看你能做到什么吧。”

冬之圣女生前说到底也是一个大魔术师，除却灵魂物质化的第三法之后，她也能使用不少其它的魔术，只不过，令无疾所需要的其实并不是那种亲自冲锋陷阵的角色，而是居中统筹、调度一切的军师类型的角色，而她在大圣杯内充当AI也当了数百年，对这种事情居然也显得有些得心应手，令无疾想了想，就直白地询问她要不要加入到他的神道体系中。

当然令无疾问她纯粹只是为了更方便地做事。

毕竟加入了神道体系，她就能更直观地了解天幕结界的体系，从而可以更有效率地任用那些信徒。

冬之圣女对那个号称是比大圣杯更复杂的“奇迹”的天幕结界也好奇不已，就同意了令无疾对她种下信仰种子。

第四卷：蓬莱何处:第四十三章：少女的祈祷

尽管在重整日本神秘侧秩序的过程也并不是一帆风顺，也会遇到很多执行上的尺度的问题，但因为冬之圣女的加入，爱丽丝菲尔也顺从她的那个某种意义上的祖先甚至可以说是“母亲”的人加入到令无疾这一方中，而她的那两个从者这时候并没有离开她，而是一直在跟她行动，所以在征得冬之圣女的同意之后，亚述的女帝塞弥拉弥斯就利用她的鸽子使魔建立了一个情报网，虽然方便程度远远不及令无疾的“太虚鉴”，但有这种情报网总好过令无疾将“太虚鉴”的影像全天候不间断二十四小时事无巨细地给冬之圣女播报……

当然令无疾也搞不懂那个亚述的女帝为什么要参与这种事。

但把事情都甩出去之后，令无疾就安心回到学校，考完了试，就又迎来了暑假。

虽然暑假什么的对令无疾来说也不算是什么值得开心的事情。

但对于令无疾这种死宅来说，没有必须要做的事情，他就回复到了当年上大学的样子，每天睡了醒第一件事就打开电脑才去洗漱，而且到了他现在的层次，他甚至都不用吃饭，只要早早地在冰箱里准备好几听可乐就行了，虽然他也不是没人来打扰，譬如像供奉院亚里沙就时常想要来帮令无疾收拾房间。

顺便表现一下自己。

当然其实令无疾并不需要别人帮他收拾房间。

他会把房间弄乱，并不代表在他的脑子里物品是杂乱的，他可以清楚地记得某件东西是被他丢到了某处，被什么别的东西盖住了，他只要想找，并不会费什么时间，而别人来帮他收拾纯粹只是增加他的麻烦。

只不过，供奉院亚里沙觉得那个冬之圣女加入到令无疾的神道体系之后，她在这个体系中的地位就越来越岌岌可危，那种作为令无疾的第一个信徒的危机感让她难以适应，就迫切地想要对令无疾表现出她的作用。

令无疾就只是耷拉着眉毛坐在电脑桌前，手里拿着一罐可乐，嘴里咬着一根吸管，看到她坐在床上那种无所适从的样子，想了想，还是稍微删减了一下自己言语中的攻击性，说：“你本来的愿望，难道不是想要我保护你吗？难道我们现在的关系还会让你感到不安吗？”

金发的少女顿时就捏住了自己鲜红色长裙的裙角，低下头，小声地说：“当然啊。”

“为什么？”

“因为对我来说，你是不可或缺的，但对你来说，现在的我，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花瓶，甚至只是玩物而已，你什么时候厌倦了，就会把我随手放在一边，我根本就不能像那个冬之圣女还有淡岛小姐一样，对你产生至关重要的作用，让你割舍不掉，甚至就连那个雪之下……”

她的语气瞬间高涨起来，然后又渐渐低落下去：“她都做得比我好。”

“每个人的天赋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