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2 / 2)

一尘不染的手术台,凯尔希面无表情。

无菌室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白光落在手术台上沉睡的男人,真是一具惨不忍睹的酮体。

上一次见到这百孔千疮的躯壳,已经是在六年之前,他静静地躺着,遍体鳞伤,奄奄一息,那时候博士不是什么好人。虽然同属于特蕾西娅阵营却不被待见。

特蕾西娅是个天生的领袖,宽容,慈爱,严肃,凛然,哪怕是敌人都得承认她是个近乎完美的女子,卡兹戴尔这片邪恶的沃土之中竟然能够诞生出如此无暇的结晶,实在不可思议。

与她相反,总把自己笼罩在黑衣之中的博士就是个恐怖的暴君,若以炎国的称呼,他就是独夫民贼,在他眼中不分好坏,没有善恶,他眼中每一个人都是棋子,战场上的伤亡是轻描淡写的数据,为了胜利,他能够允许几十万人惨死在屠刀,能让敌人轰炸属于特蕾西娅的城市,对于不听从指挥的人,他的手段通常残酷如雷霆。

这就是巴别塔的恶灵。

这种人该被恐惧吧?凯尔希恍惚,以前真的不解这样的人为什么也有追随者。

“你觉得奇怪吗?”scout幽幽地说。

篝火照在他的脸上,那是一次战争的结束,荒原上一簇又一簇的火星,架起的铁锅上有着肉的熏香。

“如果爵士你能看见看到最初的博士就好了。”

“最初的博士?”

“这个说法很怪,但很准确,那时候博士对战争一窍不通,我们见到他是个他正在被追杀,只带了阿米娅。”

scout用锅把菜和肉都熬烂了:“而我们却比他更加狼狈,追杀他的敌人也是追杀我们的敌人,出于一致的目标我们暂时结成了同盟,毕竟我们的小队当时正好需要一个医生,他的医术和药物能够帮助我们很多。”

“他不算是正规的医生。”

“可卡兹戴尔又有多少医生呢?每个医生都是被垄断的,殿下告诉我们,卡兹戴尔需要的是教育,医院,移动城市和基站,但我们的孩子从出生开始就只做两件事,一件事成为佣兵,另一件是在没有防护服的源石工厂。”

scout耸了耸肩,“总之,我们接纳了他,但敌人的火力实在太猛了,我们很快被围困在峡谷,弹尽粮绝,我还记得那个叫阿米娅的女孩很恐惧,她还是学着博士的样子去安慰人,所有人都觉得要完了,却没有人有遗憾,因为在拿起铳和弩的那一天,我们就知道这个结局。”

他的声音不觉高了些,scout历来沉默,竟也有如此激动的时刻,“然后博士让我们把一切都交给他。”

“他跟我们说,我们不该死的,他跟我们说,卡兹戴尔人也是有尊严的,他其实是个学者啊,可他拿起武器,指挥人却是因我而起,是我把他带到了这个战争的世界,凯尔希医生,我们为什么不去信任他?”

凯尔希沉默了很久,低声说:“如果那只是伪装呢,或许他只是装成了那个样子。”

“您肯定这么想,大家都知道您不喜欢博士吧。”scout却不介意,“但经历过的人都不会这么觉得,他带我们冲出重围时,我真的很高兴,我们在荒原拿出了肉和酒,所有人喝的酩酊大醉,他喝醉了就在唱歌,唱的那么难听,那个傻子一样的人怎么会是伪装呢?”

凯尔希无言以对,即便scout这么说,她也绝不相信。

所以在六年前,在巴别塔崩溃之时,在庄宁受了重伤的那一刻,你心中是否也有刹那的想法,恨不得把博士彻底地埋葬?!

凯尔希回答不了,她对重伤濒死的博士进行手术,就丢到了石棺,她冷冷地看着那个濒死的恶灵用诅咒的口吻嘶哑地咆哮!

……手术开始了。

凯尔希抹去回忆的感触,这事关庄宁的安危,她必须全力以赴。

是啊,scout是对的,原来博士就是那样,但战争改变了他,后来他失忆,又恢复以前的模样,却没人信赖。

你亲手扼杀庄宁,scout说是他把博士带入了战场,可彻底抹杀掉博士心智的一定是你自己。

现在,你还几乎杀了他啊……

“对不起。”她小声地说,在这个只有她与博士所处的空间,凯尔希终于可以放任自己久违的心绪。

有泪水落了下来,她没有再说话,手术室只有空调送气的声音徘徊。

第八十六章愿生我的那日白天化作黑夜

“你真的不打算回拉特兰?你毕竟是信使,总得去跟教宗说一声。”菲亚梅塔细碎的声音响了起来。

雪停了,整个龙门银装素裹,莫斯提马在市中心最高的大厦,黑夜里她俯瞰着龙门这座城市,无数的霓虹交织,好似是星光。

“会回去的,但要等一会儿。”

“教宗很少会有如此着急的表述,莫斯提马,你以前从来不会这么感情用事。”菲亚梅塔皱着眉。

“我不会吗?”

“以前你只会一直笑,让人看不出你的心思。”菲亚梅塔冷冷地说,她的确看不惯最近几天的莫斯提马,那个即便堕天都熬过去了的姑娘去哪里了,那个云淡风轻,悍然接受了自己法杖和使命去了哪里,现在她在风中,那么纤弱,好像你用手一推她就会倒下。

“我也是在笑着的啊。”莫斯提马轻轻地说,她没有说谎,从新年开始,她就一直在笑,嘴角上勾勒着浅浅的弧度。

“你那是笑?”菲亚梅塔不高兴地走进,看着好友所目睹的光辉,“我不懂,莫斯提马,你其实是个很薄情的人,你到底为什么会对他那么痴迷?”

“薄情,你原来是这么想我的啊?”莫斯提马故作惊讶。

“你还不薄情吗?你是那种目空一切的人,在杀萨卡兹时你完全不会留情。”菲亚梅塔目光冰冷,“你以前对什么都不关心,只关心我们的小队,所以你才会因为安多恩的背叛失神。”

莫斯提马愣了下,她其实总觉得菲亚梅塔有些可怜,因为她并没有拉特兰人的共感,但现在想想,这个女孩果真很了解自己吧?她笑了起来,可眼角却浮现出了细密的泪水。

她哭了。

“莫斯提马?!”菲亚梅塔的声音愈发地急躁,“那只是个外人,你,你到底哪根神经不对!”

“你想知道吗?我们的菲亚梅塔都开始八卦了啊。”

“我不要开玩笑!”菲亚梅塔冷然了许多。

“为什么呢?”莫斯提马笑容也消失了,风吹起蓝发,她呢喃,“你知不知道我一年前的事?”

“哪件?”